第27章：把錢票都給她
周日上午，陸硯深推出了院裡那輛二八大槓。
車架擦得乾淨，后座還綁了一塊疊好的舊棉墊。蘇念念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才明白那塊墊子是給自己準備的。
「鎮上走過去也只有半個鐘頭。」她輕聲說道，「不用騎車，路上還能省些力氣。」
「回來要帶東西。」陸硯深單腳撐地，回頭看她，「上來。」
蘇念念坐上后座，兩隻手扶住車座邊緣。車輪剛轉起來，經過院門外的小坑時顛了一下，她身子往前一傾，額頭險些碰上男人後背。
陸硯深捏住車閘，偏過臉：「扶腰。」
「我坐穩些就行。」
「前面的路更顛。摔下去，又得讓張大夫給你綁腳。」
蘇念念只得伸出手，輕揪住他腰側的衣料。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兩根手指只捏著一小塊布，像是隨時準備鬆開。他沒有再催，重新踩下車蹬。
秋風從路邊稻田吹過。蘇念念坐在后座，起初還繃著腰。車子拐上石子路後接連顛了幾下，她不得環住陸硯深的腰。
隔著薄衣，男人腰腹結實得像一堵牆。
陸硯深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車速反而慢下來。
供銷社門前停著幾輛自行車。牆上貼著嶄新的宣傳畫，櫃檯後擺滿搪瓷盆、暖水瓶和成卷的棉布。空氣里混著肥皂、糖果和煤油的味道。
蘇念念跟著陸硯深進門，目光在玻璃櫃檯上掃過，卻不敢多看。
售貨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見陸硯深身形挺拔，又看他身旁跟著個白淨嬌小的媳婦，語氣熱絡了些。
「同志，要買什麼？今日新到了友誼牌雪花膏，還有上海來的發繩，顏色齊全。」
蘇念念搖頭：「俺也跟她們去先看看肥皂。」
她在家屬院聽慣了嫂子們說話，一緊張也跟著帶出一點「俺」字，自己先紅了臉。
陸硯深像是沒聽見，從口袋裡拿出錢票，全部塞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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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一疊紙票壓進掌心，蘇念念嚇了一跳：「怎麼都給我？你自己留一些，萬一營里臨時要用錢呢。」
「津貼留了。」陸硯深指了指櫃檯，「看上什麼拿什麼。花完了跟我說。」
旁邊正在挑布的兩個婦人同時望了過來。
售貨員也多看了蘇念念一眼，心裡難掩羨慕。她在供銷社工作兩年，見過不少新婚夫妻。男人肯陪媳婦來買東西已經少見，願意把錢票全塞過去的更少。
蘇念念卻覺得手裡的錢燙人。
她仔細看過價簽，只拿了一塊最普通的肥皂，又稱了半斤紅糖。
「家裡的肥皂只剩一小塊。紅糖可以煮雞蛋，別的都不缺。」
陸硯深看著櫃檯上孤零的兩樣東西：「雪花膏不要？」
「家裡還有。」
「盒底都快刮乾淨了。」
蘇念念怔住。
她那盒雪花膏平時放在裡屋窗台上，只在洗過臉後抹一點。連她自己都沒留意還剩多少，他竟然知道。
售貨員笑著取出一隻圓鐵盒：「這批友誼牌的味道淡，抹臉不沖。天氣一冷，臉和手都容易皴，買一盒能用許久。」
蘇念念看了眼價錢，還是捨不得：「舊的還能再用幾天，等下次發了津貼再買。」
陸硯深將鐵盒放進櫃檯上的竹籃：「拿著。」
「太貴了。」
「臉皴了，藥更貴。」
蘇念念還想將東西放回去，男人已經轉向另一邊的玻璃櫃。
「那兩根頭繩也拿上。」
售貨員取出一紅一藍兩根頭繩，又拿了一包雞蛋餅乾。陸硯深看見櫃檯角落裡的大白兔奶糖，順手稱了半斤。
蘇念念在旁邊急得輕扯他的袖子：「餅乾和糖家裡都有。你別什麼都買，錢票攢下來，以後總有要緊用處。」
陸硯深垂眼看她：「你吃東西就是要緊事。」
那兩個挑布的婦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其中年長的打趣道：「小同志，你家男人願意給你買，就別替他省了。俺也去想花錢，還得先跟家裡那口子磨半個月。」
蘇念念耳根發燙，輕聲解釋：「他平日訓練辛苦，津貼也是一點掙來的，不能全花在我身上。」
陸硯深眸色緩了些，將一包雞蛋餅乾遞給她：「錢花了還能掙。你太瘦，省下幾口糧也胖不了。」
售貨員低頭開票，心裡更加發酸。
她原以為這位男同志冷著臉不好相處，誰知每一句話都落在媳婦身上。那姑娘只拿肥皂和紅糖，他卻連她雪花膏剩個盒底都記得。
結帳時，蘇念念仍捏著錢票捨不得交。
陸硯深接過去，數出需要的金額和票證，神色平靜得像買的只是兩棵白菜。
東西裝進網兜後，他又看見櫃檯旁掛著一排搪瓷缸子。
「家裡的杯子夠不夠？」
「夠。」蘇念念這次回答得格外快，「你一個，我一個，趙大嫂來時也有碗。再買只能放著落灰。」
陸硯深這才作罷。
走出供銷社，蘇念念將那盒雪花膏拿出來看了又看。鐵盒上的花紋細緻，她以前只在姑媽的柜子里見過，從來捨不得給自己買。
「陸硯深，這些錢以後還是交給你收著吧。」她將剩下的錢票遞過去，「我看見價錢就不敢拿，放在我手裡也沒有用。」
男人沒有接：「家裡的錢，本來就該有你一份。」
「可都是你的津貼。」
「結婚證上有兩個人。」
蘇念念望著他硬朗的側臉，心口像被什麼輕碰了一下。
她將錢票小心折好，放進貼身口袋：「那我替家裡收著。每花一筆，我都記在本子上。」
「隨你。」
回程時，車把兩邊掛滿東西。陸硯深擔心顛壞雞蛋餅乾，沒有騎車，只推著二八大槓往前走。
蘇念念跟在他身旁，手裡抱著紅糖和雪花膏。經過國營飯店外的小街時，她看見路邊有人賣糖炒栗子，多望了兩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陸硯深停下腳步：「想吃？」
「只是聞著香。供銷社已經買了許多，今日不吃了。」
男人將車停穩，還是買了一小包熱栗子塞給她。
蘇念念剝開一顆，先遞到他嘴邊：「你也吃。」
陸硯深低頭咬走栗子，唇險些碰到她的指尖。
她慌忙收回手，臉上熱意一路燒到耳後。
兩人離開鎮口時，日頭已經偏西。前面的土路正在修，陸硯深推車拐進一條窄巷。巷口堆著磚瓦，平日來往的人很少。
蘇念念剛剝好第二顆栗子，前面便晃出三個年輕男人。
領頭的人穿著敞懷褂子，嘴裡叼著半截草莖。目光從網兜里的餅乾移到蘇念念臉上，腳步慢停住。
「這小嫂子面生得很，陪哥幾個說會兒話再走。」
車架擦得乾淨，后座還綁了一塊疊好的舊棉墊。蘇念念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才明白那塊墊子是給自己準備的。
「鎮上走過去也只有半個鐘頭。」她輕聲說道，「不用騎車，路上還能省些力氣。」
「回來要帶東西。」陸硯深單腳撐地，回頭看她，「上來。」
蘇念念坐上后座，兩隻手扶住車座邊緣。車輪剛轉起來，經過院門外的小坑時顛了一下，她身子往前一傾，額頭險些碰上男人後背。
陸硯深捏住車閘，偏過臉：「扶腰。」
「我坐穩些就行。」
「前面的路更顛。摔下去，又得讓張大夫給你綁腳。」
蘇念念只得伸出手，輕揪住他腰側的衣料。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兩根手指只捏著一小塊布，像是隨時準備鬆開。他沒有再催，重新踩下車蹬。
秋風從路邊稻田吹過。蘇念念坐在后座，起初還繃著腰。車子拐上石子路後接連顛了幾下，她不得環住陸硯深的腰。
隔著薄衣，男人腰腹結實得像一堵牆。
陸硯深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車速反而慢下來。
供銷社門前停著幾輛自行車。牆上貼著嶄新的宣傳畫，櫃檯後擺滿搪瓷盆、暖水瓶和成卷的棉布。空氣里混著肥皂、糖果和煤油的味道。
蘇念念跟著陸硯深進門，目光在玻璃櫃檯上掃過，卻不敢多看。
售貨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見陸硯深身形挺拔，又看他身旁跟著個白淨嬌小的媳婦，語氣熱絡了些。
「同志，要買什麼？今日新到了友誼牌雪花膏，還有上海來的發繩，顏色齊全。」
蘇念念搖頭：「俺也跟她們去先看看肥皂。」
她在家屬院聽慣了嫂子們說話，一緊張也跟著帶出一點「俺」字，自己先紅了臉。
陸硯深像是沒聽見，從口袋裡拿出錢票，全部塞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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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一疊紙票壓進掌心，蘇念念嚇了一跳：「怎麼都給我？你自己留一些，萬一營里臨時要用錢呢。」
「津貼留了。」陸硯深指了指櫃檯，「看上什麼拿什麼。花完了跟我說。」
旁邊正在挑布的兩個婦人同時望了過來。
售貨員也多看了蘇念念一眼，心裡難掩羨慕。她在供銷社工作兩年，見過不少新婚夫妻。男人肯陪媳婦來買東西已經少見，願意把錢票全塞過去的更少。
蘇念念卻覺得手裡的錢燙人。
她仔細看過價簽，只拿了一塊最普通的肥皂，又稱了半斤紅糖。
「家裡的肥皂只剩一小塊。紅糖可以煮雞蛋，別的都不缺。」
陸硯深看著櫃檯上孤零的兩樣東西：「雪花膏不要？」
「家裡還有。」
「盒底都快刮乾淨了。」
蘇念念怔住。
她那盒雪花膏平時放在裡屋窗台上，只在洗過臉後抹一點。連她自己都沒留意還剩多少，他竟然知道。
售貨員笑著取出一隻圓鐵盒：「這批友誼牌的味道淡，抹臉不沖。天氣一冷，臉和手都容易皴，買一盒能用許久。」
蘇念念看了眼價錢，還是捨不得：「舊的還能再用幾天，等下次發了津貼再買。」
陸硯深將鐵盒放進櫃檯上的竹籃：「拿著。」
「太貴了。」
「臉皴了，藥更貴。」
蘇念念還想將東西放回去，男人已經轉向另一邊的玻璃櫃。
「那兩根頭繩也拿上。」
售貨員取出一紅一藍兩根頭繩，又拿了一包雞蛋餅乾。陸硯深看見櫃檯角落裡的大白兔奶糖，順手稱了半斤。
蘇念念在旁邊急得輕扯他的袖子：「餅乾和糖家裡都有。你別什麼都買，錢票攢下來，以後總有要緊用處。」
陸硯深垂眼看她：「你吃東西就是要緊事。」
那兩個挑布的婦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其中年長的打趣道：「小同志，你家男人願意給你買，就別替他省了。俺也去想花錢，還得先跟家裡那口子磨半個月。」
蘇念念耳根發燙，輕聲解釋：「他平日訓練辛苦，津貼也是一點掙來的，不能全花在我身上。」
陸硯深眸色緩了些，將一包雞蛋餅乾遞給她：「錢花了還能掙。你太瘦，省下幾口糧也胖不了。」
售貨員低頭開票，心裡更加發酸。
她原以為這位男同志冷著臉不好相處，誰知每一句話都落在媳婦身上。那姑娘只拿肥皂和紅糖，他卻連她雪花膏剩個盒底都記得。
結帳時，蘇念念仍捏著錢票捨不得交。
陸硯深接過去，數出需要的金額和票證，神色平靜得像買的只是兩棵白菜。
東西裝進網兜後，他又看見櫃檯旁掛著一排搪瓷缸子。
「家裡的杯子夠不夠？」
「夠。」蘇念念這次回答得格外快，「你一個，我一個，趙大嫂來時也有碗。再買只能放著落灰。」
陸硯深這才作罷。
走出供銷社，蘇念念將那盒雪花膏拿出來看了又看。鐵盒上的花紋細緻，她以前只在姑媽的柜子里見過，從來捨不得給自己買。
「陸硯深，這些錢以後還是交給你收著吧。」她將剩下的錢票遞過去，「我看見價錢就不敢拿，放在我手裡也沒有用。」
男人沒有接：「家裡的錢，本來就該有你一份。」
「可都是你的津貼。」
「結婚證上有兩個人。」
蘇念念望著他硬朗的側臉，心口像被什麼輕碰了一下。
她將錢票小心折好，放進貼身口袋：「那我替家裡收著。每花一筆，我都記在本子上。」
「隨你。」
回程時，車把兩邊掛滿東西。陸硯深擔心顛壞雞蛋餅乾，沒有騎車，只推著二八大槓往前走。
蘇念念跟在他身旁，手裡抱著紅糖和雪花膏。經過國營飯店外的小街時，她看見路邊有人賣糖炒栗子，多望了兩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陸硯深停下腳步：「想吃？」
「只是聞著香。供銷社已經買了許多，今日不吃了。」
男人將車停穩，還是買了一小包熱栗子塞給她。
蘇念念剝開一顆，先遞到他嘴邊：「你也吃。」
陸硯深低頭咬走栗子，唇險些碰到她的指尖。
她慌忙收回手，臉上熱意一路燒到耳後。
兩人離開鎮口時，日頭已經偏西。前面的土路正在修，陸硯深推車拐進一條窄巷。巷口堆著磚瓦，平日來往的人很少。
蘇念念剛剝好第二顆栗子，前面便晃出三個年輕男人。
領頭的人穿著敞懷褂子，嘴裡叼著半截草莖。目光從網兜里的餅乾移到蘇念念臉上，腳步慢停住。
「這小嫂子面生得很，陪哥幾個說會兒話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