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嫁不嫁，你說了不算
"這門親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蘇桂蘭把一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摔在床上，嘴角往下撇，滿臉嫌棄地看著縮在牆角的蘇念。
"我養了你十三年，吃我的穿我的，如今連門親事都不肯應，你是存心要賴在我家吃白飯吃到死？"
蘇念念攥著手裡繡了一半的帕子，指節泛白。
她沒說話，眼眶卻紅了。
這是她的命。
爹在她兩歲那年執行任務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娘苦等五年，抑鬱成疾撒手人寰。七歲的她被送到姑媽蘇桂蘭家，從此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長大。
十三年了，她早已習慣了姑媽的冷言冷語。
但今天這事——
"姑媽，"她聲音細的，帶著一絲顫，"我聽人說，那個陸團長……他在軍區外號叫'活閻王'，脾氣暴得很，手底下的兵看見他腿都打顫……"
"怕什麼？"蘇桂蘭翻了個白眼，"他是閻王又不吃你。人家堂堂副團長，一個月六十多塊錢的工資，糧票肉票工業券樣不缺。你一個沒爹沒娘的孤女，有這種人家上門提親，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蘇念念咬住下唇，眼淚無聲地滾下來。
她不是貪圖什麼條件，她是真的怕。
隔壁的王嬸子說了，那個陸硯深，一米八幾的個頭，滿身腱子肉，眼神跟刀子似的，走到哪兒哪兒的空氣都冷三分。上回鎮上有個地痞擋了他的路，他一隻手就把人提起來甩出去三米遠。
那樣的人……
她光是想就腿軟。
"你哭什麼哭？"蘇桂蘭不耐煩地拍了一下桌面，"我跟你說清楚——媒人是人家軍區的沈參謀親自上門來說的。三轉一響的彩禮，上海牌手錶，永久牌自行車，蝴蝶牌縫紉機，一樣不少。你今天要是不去，這個門你也別進了。"
蘇念念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表哥王建國從外屋探進頭來，嘴裡叼著根煙，斜著眼睛看她，嬉皮笑臉地說："念啊，嫁就嫁了唄。你嫁過去好歹也是個軍官太太，以後你姑媽和我不也能沾光？"
蘇念念用力擦了把眼淚，沒接他的話。
她知道表哥打的什麼算盤。他前些日子賭錢欠了人家二十塊，正愁沒地方找補呢。
蘇桂蘭瞪了兒子一眼："你少在這添亂，滾出去！"
王建國聳肩，嘀咕著出去了。
屋裡就剩姑侄兩個。
蘇桂蘭看著蘇念念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她別過頭，語氣硬邦邦的： "今天下午兩點，鎮上國營飯店。你要是不去，就別怪我心狠。"
說完，摔門出去了。
蘇念念一個人坐在那張窄小的木板床上，眼淚止不住地掉。
屋子很小，土坯牆上裂了縫，貼著舊報紙勉強遮擋。窗台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泡著半杯放涼了的紅糖水——那是她早上給自己沖的，捨不得放多，只擱了小半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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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手裡的帕子。
青白色的棉布上，一朵梔子花繡了一半。花瓣層次分明，絲線走勢細膩靈動，便是鎮上裁縫鋪的老師傅看了，都得夸一句"好手藝"。
可這手藝又能怎麼樣呢？
她什麼都沒有。沒有父母，沒有家，沒有話語權。連自己嫁給誰，都做不了主。
淚珠"啪嗒"一聲落在帕子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蘇念念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了把臉。
哭有什麼用。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了床上那件的確良襯衫。
……
下午一點半，蘇念念出了門。
七月的日頭毒辣辣地曬著。她穿著那件洗舊了的白襯衫，下面配一條藏藍色長褲，腳蹬一雙布鞋，頭髮紮成兩根辮子，尾繫著根紅繩。
沒有雪花膏，沒有頭花，樸素得不能再樸素。
可即便這樣，她走在路上，還是有人回頭看。
因為她長了一張過分好看的臉。
杏眼圓潤，鼻樑挺秀，嘴唇是天生的淺粉色，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明穿得寒酸，卻怎麼看怎麼水靈。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裡頭的售貨員李嬸探出頭來："念，今天打扮得這麼齊整，幹啥去？"
蘇念念扯了扯嘴角，聲音悶悶的："去……去鎮上。"
"喲，聽說是去相親？"李嬸一臉八卦地湊近了，壓低聲音，"對方就是軍區那個——"
她豎起大拇指，又趕緊收回去，"那位爺？"
蘇念念不說話了，腳步加快了些。
李嬸在後頭喊："念念啊，那人長得可不賴，就是凶了點……你別怕！"
別怕。
所有人都讓她別怕。
可從小就膽子小。怕黑，怕打雷，怕姑媽罵她，怕堂哥喝醉酒摔東西。
現在又多了一樣——怕那個素未謀面的"活閻王"。
從村口到鎮上，步行要三十分鐘。蘇念念走得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拖延時間。
等她終於走到國營飯店門口，時間剛好兩點差五分。
她站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一個人。
國營飯店門口的老槐樹下，一個男人背靠著樹幹，右手夾著一根煙，姿態隨意而慵懶。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衣袖卷到小臂，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肌肉線條和麥色的皮膚。個頭極高，目測得有一米八五往上，肩寬腿長，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堵移動的牆。
五官輪廓深刻得像刀削斧鑿，眉骨高聳，鼻樑如峰，薄唇微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低頭彈了彈菸灰，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然抬起眼來。
視線穿過午後刺目的陽光，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雙極深極黑的眼。
冷的。
銳的。
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獵豹突然睜開了眼。
蘇念念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她站在原地，雙腿發軟，手心沁出冷汗，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比傳聞里，更可怕。
蘇桂蘭把一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摔在床上，嘴角往下撇，滿臉嫌棄地看著縮在牆角的蘇念。
"我養了你十三年，吃我的穿我的，如今連門親事都不肯應，你是存心要賴在我家吃白飯吃到死？"
蘇念念攥著手裡繡了一半的帕子，指節泛白。
她沒說話，眼眶卻紅了。
這是她的命。
爹在她兩歲那年執行任務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娘苦等五年，抑鬱成疾撒手人寰。七歲的她被送到姑媽蘇桂蘭家，從此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長大。
十三年了，她早已習慣了姑媽的冷言冷語。
但今天這事——
"姑媽，"她聲音細的，帶著一絲顫，"我聽人說，那個陸團長……他在軍區外號叫'活閻王'，脾氣暴得很，手底下的兵看見他腿都打顫……"
"怕什麼？"蘇桂蘭翻了個白眼，"他是閻王又不吃你。人家堂堂副團長，一個月六十多塊錢的工資，糧票肉票工業券樣不缺。你一個沒爹沒娘的孤女，有這種人家上門提親，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蘇念念咬住下唇，眼淚無聲地滾下來。
她不是貪圖什麼條件，她是真的怕。
隔壁的王嬸子說了，那個陸硯深，一米八幾的個頭，滿身腱子肉，眼神跟刀子似的，走到哪兒哪兒的空氣都冷三分。上回鎮上有個地痞擋了他的路，他一隻手就把人提起來甩出去三米遠。
那樣的人……
她光是想就腿軟。
"你哭什麼哭？"蘇桂蘭不耐煩地拍了一下桌面，"我跟你說清楚——媒人是人家軍區的沈參謀親自上門來說的。三轉一響的彩禮，上海牌手錶，永久牌自行車，蝴蝶牌縫紉機，一樣不少。你今天要是不去，這個門你也別進了。"
蘇念念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表哥王建國從外屋探進頭來，嘴裡叼著根煙，斜著眼睛看她，嬉皮笑臉地說："念啊，嫁就嫁了唄。你嫁過去好歹也是個軍官太太，以後你姑媽和我不也能沾光？"
蘇念念用力擦了把眼淚，沒接他的話。
她知道表哥打的什麼算盤。他前些日子賭錢欠了人家二十塊，正愁沒地方找補呢。
蘇桂蘭瞪了兒子一眼："你少在這添亂，滾出去！"
王建國聳肩，嘀咕著出去了。
屋裡就剩姑侄兩個。
蘇桂蘭看著蘇念念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她別過頭，語氣硬邦邦的： "今天下午兩點，鎮上國營飯店。你要是不去，就別怪我心狠。"
說完，摔門出去了。
蘇念念一個人坐在那張窄小的木板床上，眼淚止不住地掉。
屋子很小，土坯牆上裂了縫，貼著舊報紙勉強遮擋。窗台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泡著半杯放涼了的紅糖水——那是她早上給自己沖的，捨不得放多，只擱了小半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
她低頭看手裡的帕子。
青白色的棉布上，一朵梔子花繡了一半。花瓣層次分明，絲線走勢細膩靈動，便是鎮上裁縫鋪的老師傅看了，都得夸一句"好手藝"。
可這手藝又能怎麼樣呢？
她什麼都沒有。沒有父母，沒有家，沒有話語權。連自己嫁給誰，都做不了主。
淚珠"啪嗒"一聲落在帕子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蘇念念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了把臉。
哭有什麼用。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了床上那件的確良襯衫。
……
下午一點半，蘇念念出了門。
七月的日頭毒辣辣地曬著。她穿著那件洗舊了的白襯衫，下面配一條藏藍色長褲，腳蹬一雙布鞋，頭髮紮成兩根辮子，尾繫著根紅繩。
沒有雪花膏，沒有頭花，樸素得不能再樸素。
可即便這樣，她走在路上，還是有人回頭看。
因為她長了一張過分好看的臉。
杏眼圓潤，鼻樑挺秀，嘴唇是天生的淺粉色，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明穿得寒酸，卻怎麼看怎麼水靈。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裡頭的售貨員李嬸探出頭來："念，今天打扮得這麼齊整，幹啥去？"
蘇念念扯了扯嘴角，聲音悶悶的："去……去鎮上。"
"喲，聽說是去相親？"李嬸一臉八卦地湊近了，壓低聲音，"對方就是軍區那個——"
她豎起大拇指，又趕緊收回去，"那位爺？"
蘇念念不說話了，腳步加快了些。
李嬸在後頭喊："念念啊，那人長得可不賴，就是凶了點……你別怕！"
別怕。
所有人都讓她別怕。
可從小就膽子小。怕黑，怕打雷，怕姑媽罵她，怕堂哥喝醉酒摔東西。
現在又多了一樣——怕那個素未謀面的"活閻王"。
從村口到鎮上，步行要三十分鐘。蘇念念走得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拖延時間。
等她終於走到國營飯店門口，時間剛好兩點差五分。
她站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一個人。
國營飯店門口的老槐樹下，一個男人背靠著樹幹，右手夾著一根煙，姿態隨意而慵懶。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衣袖卷到小臂，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肌肉線條和麥色的皮膚。個頭極高，目測得有一米八五往上，肩寬腿長，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堵移動的牆。
五官輪廓深刻得像刀削斧鑿，眉骨高聳，鼻樑如峰，薄唇微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低頭彈了彈菸灰，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然抬起眼來。
視線穿過午後刺目的陽光，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雙極深極黑的眼。
冷的。
銳的。
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獵豹突然睜開了眼。
蘇念念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她站在原地，雙腿發軟，手心沁出冷汗，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比傳聞里，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