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濕香包藏著娘親遺書
「這是我娘寫給我的。」
林秀蘭托著那張濕紙，原本要替軟軟攏被角的手停在半空，紙上的墨跡被冰水洇開，開頭幾個字已經連成烏黑的一團，末尾卻還能辨出一個蘭字。
顧寒霆接過紙片，只掃了一眼便遞迴去。
「先別在這裡看，軟軟和落水的孩子都得送衛生所，紙夾進本子裡，回屋再慢慢晾。」
林秀蘭趕緊把紙放進針線本，又用布包好。
「顧副軍長，這紙怎麼會在香包里，我不知道，我娘去世前也沒跟我提過。」
軟軟裹在棉被裡，牙齒凍得打架，卻還惦記著那張紙。
「姨姨的娘，是不是也把小勇敢放進香包了？」
林秀蘭眼淚落下來，趕緊用袖口擦掉。
「興許是，軟軟先去看病，等紙幹了，姨姨念給你聽。」
顧寒霆彎腰抱起軟軟，濕透的軍裝不斷往雪地上滴水。
「鄭軍長，這邊交給你，冰溝立刻封起來，所有孩子清點一遍。」
鄭軍長接過戰士送來的大衣，披到顧寒霆肩上。
「你還安排別人，先看看你自己這條腿能不能走。」
「能走。」
「能走也去衛生所，落水的孩子凍得說胡話，軟軟臉色也不對。」
軟軟伸手摸了摸顧寒霆的臉。
「爸爸，你的臉比雪還涼。」
顧寒霆將她往大衣里護緊。
「進屋就暖了。」
「那弟弟呢？」
「衛生員抱過去了。」
「他妹妹還哭嗎？」
王嫂子牽著紅棉襖男孩的妹妹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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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著呢，等她哥哥醒了就不哭了，你先管好自己。」
小姑娘抹著眼淚追到顧寒霆身邊。
「軟軟姐姐，我哥哥叫鐵蛋，他要是好了，我讓他把玻璃彈珠都給你。」
軟軟從大衣領口露出半張小臉。
「軟軟不要彈珠，讓他以後不去薄冰上就行。」
小姑娘連連點頭。
「我看住他，他不聽，我就喊我娘。」
「對，要喊大人。」
顧寒霆低頭看了軟軟一眼。
「你教別人倒是明白。」
軟軟把臉藏回去，悶悶地開口。
「軟軟以後也喊。」
到了衛生所，女軍醫已經讓人燒好熱水，鐵蛋被抬進裡屋換衣服，軟軟剛放到病床上便伸手去找顧寒霆。
「爸爸不走。」
顧寒霆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爸爸去換衣服。」
「換完回來嗎？」
「回來。」
女軍醫剪開軟軟結冰的袖口，看到胳膊上的血痕，眉頭越皺越緊。
「冰邊割的，傷口不深，可她在水裡泡過，先擦洗上藥，再用熱被子捂著，不能立刻靠火烤。」
軟軟看見藥棉，往顧寒霆懷裡挪。
「會疼嗎？」
「你跳進冰窟窿都不怕，現在怕擦藥？」
「跳的時候沒看見藥棉。」
女軍醫手上的動作慢下來，嘴上卻沒放鬆。
「那你閉上眼，不許縮胳膊。」
軟軟立刻把臉轉向顧寒霆。
「爸爸，軟軟閉眼了，你也閉。」
「爸爸得看著。」
「你看了也疼。」
顧寒霆替她按住被角。
「爸爸不疼，你忍一忍。」
藥水碰到傷口，軟軟抽回手，眼淚跟著滾下來。
「騙人，明明疼。」
女軍醫給她纏好紗布，又摸了摸她的額頭。
「現在還涼，等身體暖過來更要留心，落水受寒最怕後頭起熱。」
隔壁傳來鐵蛋的哭聲，緊接著便是衛生員的安撫。
「能哭就好，先把薑湯咽了，別吐出來。」
軟軟豎起耳朵。
「弟弟醒了。」
「醒了，你安心躺著。」
顧寒霆剛要起身換衣服，軟軟的小手又抓緊他的袖口。
「爸爸的衣服還滴水。」
「所以爸爸要去換。」
「軟軟幫你看床。」
「床不用看。」
「那軟軟看住藥棉，不讓它跑。」
女軍醫推了顧寒霆一把。
「趕緊去，你在這兒凍病了，我得同時照顧兩個。」
顧寒霆進了旁邊的隔間，趙政委拿著乾衣服趕來，隔著門板把衣服遞進去。
「老顧，腿傷著沒有？」
「膝蓋碰了一下，能動。」
「別拿能動當沒事，換完讓軍醫檢查。」
「軟軟那邊怎麼樣？」
「剛上藥，你女兒把整個衛生所的人都安排上了，連藥棉歸誰看都分清楚了。」
隔間裡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顧寒霆沒有接這句。
趙政委等他出來，看見他左腿走路發沉，伸手扶了一把。
「這叫能動？」
「碰傷，養兩天就行。」
「你們父女一個脾氣，嘴上都不肯認疼。」
病床那邊忽然沒了動靜，顧寒霆走過去，見軟軟已經閉上眼睛，小臉終於有了些血色，嘴唇卻幹得起皮。
他俯身碰了碰她的額頭，手掌隨即留在那裡。
「軍醫，她開始熱了。」
女軍醫拿來體溫計夾進軟軟腋下。
「棉被先別掀，屋裡溫度穩住，給她餵幾口溫水。」
軟軟被喊醒後迷迷糊糊地張嘴，喝下兩口便扭開臉。
「水沒有糖。」
「生病喝水不能挑。」
「那軟軟只喝三口。」
顧寒霆把杯沿重新送過去。
「喝半杯。」
「四口。」
「半杯。」
「爸爸不會講價。」
趙政委站在門口，聽得眉頭直動。
「這孩子從哪兒學的講價？」
王嫂子抱著軟軟的乾衣服進來。
「供銷社門口聽人換雞蛋，她記住了，前些日子還拿一塊江米條跟人換兩顆糖，虧沒虧都不知道。」
軟軟勉強睜開眼。
「軟軟沒虧，兩顆比一塊多。」
顧寒霆把剩下的水餵完，替她擦淨嘴角。
「等你好了，爸爸再教你怎麼算。」
體溫計取出來後，女軍醫舉到燈下看了一遍。
「三十八度六，已經燒起來了。」
顧寒霆將杯子放到桌上。
「用藥。」
「先用退熱藥，再觀察肺里有沒有動靜，她嗆過冰水，今晚不能離人。」
「我守著。」
「你也得檢查。」
「先給她治。」
女軍醫把聽診器按到軟軟胸前，軟軟被冰涼的金屬碰醒，手指抓住顧寒霆的衣角。
「爸爸，屋頂怎麼在轉？」
顧寒霆托住她的後頸。
「發熱燒的，閉上眼就不轉了。」
「閉上眼，冰水就在下面。」
「爸爸在這裡，沒有冰水。」
「香包呢？」
林秀蘭正好帶著妞妞趕到，她把已經重新縫好的香包放到軟軟枕邊。
「在這裡，裡面的草葉換成乾的了，紙也夾起來晾著，一點都沒丟。」
軟軟聞到熟悉的草木味，這才鬆開顧寒霆的衣角。
「姨姨，你娘寫了什麼？」
林秀蘭坐到床邊，目光落在針線本上。
「只能認出幾句話，她讓我別信周家說的那些話，還說她在縣城給我留過東西。」
「什麼東西？」
「紙後頭破了，沒看清，等晾乾再認。」
妞妞把木齒輪放到軟軟手邊。
「軟軟妹妹，小勇敢也回來了，你別再去冰里找它。」
軟軟閉著眼睛點頭。
「姐姐幫我看著，軟軟睡醒再玩。」
女軍醫端來藥片，碾碎後兌進溫水。
「先別睡，喝了藥再睡。」
軟軟聞到苦味，立刻把嘴抿住。
「這裡面沒有糖。」
顧寒霆接過藥碗。
「喝完給你一小口糖水。」
「要給姐姐一口。」
「妞妞沒生病，不能跟你分藥後的糖水。」
「那給她糖。」
林秀蘭摸了摸妞妞的帽子。
「姐姐不要，軟軟先把病治好。」
軟軟盯著藥碗猶豫，顧寒霆已經把勺子送到她嘴邊。
「救人的時候不怕，喝藥也不能退。」
「喝藥比冰水苦。」
「喝完就不苦了。」
軟軟含住勺子，苦得鼻尖皺起來，還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藥剛喝完，鐵蛋的母親便牽著兩個孩子進來，女人進門就要跪，顧寒霆伸手把人攔住。
「孩子都在看著，別跪。」
女人哭得開不了口，只能抓住軟軟床邊。
「顧副軍長，我家鐵蛋的命是你們父女撈回來的，我男人在外地修鐵路，我一個人看兩個孩子，今天要是鐵蛋沒了，我也活不下去。」
顧寒霆把她的手移開，免得碰到軟軟的傷處。
「冰面沒圍好，孩子也沒人攔住，這件事家屬院和我們都有責任，你回去照顧鐵蛋，不必守在這裡。」
鐵蛋裹著棉被站在門口，臉上還沒有血色。
「軟軟姐姐，我以後聽話。」
軟軟抬不起頭，只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
「拉鉤。」
鐵蛋走到床邊，用發紅的小手指勾住她。
「我再也不去薄冰上。」
「也不許帶妹妹去。」
「我記住了。」
軟軟收回手，忽然咳了起來，起先只咳了兩聲，隨後胸口起伏越來越急，剛喝下的藥水順著嘴角溢出來。
女軍醫立刻扶她側過身。
「顧副軍長，把人抱穩，其他人都出去，窗子打開一道縫。」
顧寒霆托住軟軟，手掌貼著她的背，軟軟咳得滿臉通紅，嘴裡斷斷續續喊著爸爸。
「爸爸在，慢慢喘氣。」
「爸爸，水又來了。」
「冷，軟軟冷。」
女軍醫重新聽了她的胸口，轉身取出針劑。
「肺音不對，熱度還在往上走，得馬上打針。」
顧寒霆把軟軟發燙的小手包進掌心，而她睜開燒紅的眼睛，只說了一句話。
「爸爸，香包里的信，別讓壞人拿走。」
林秀蘭托著那張濕紙，原本要替軟軟攏被角的手停在半空，紙上的墨跡被冰水洇開，開頭幾個字已經連成烏黑的一團，末尾卻還能辨出一個蘭字。
顧寒霆接過紙片，只掃了一眼便遞迴去。
「先別在這裡看，軟軟和落水的孩子都得送衛生所，紙夾進本子裡，回屋再慢慢晾。」
林秀蘭趕緊把紙放進針線本，又用布包好。
「顧副軍長，這紙怎麼會在香包里，我不知道，我娘去世前也沒跟我提過。」
軟軟裹在棉被裡，牙齒凍得打架，卻還惦記著那張紙。
「姨姨的娘，是不是也把小勇敢放進香包了？」
林秀蘭眼淚落下來，趕緊用袖口擦掉。
「興許是，軟軟先去看病，等紙幹了，姨姨念給你聽。」
顧寒霆彎腰抱起軟軟，濕透的軍裝不斷往雪地上滴水。
「鄭軍長，這邊交給你，冰溝立刻封起來，所有孩子清點一遍。」
鄭軍長接過戰士送來的大衣，披到顧寒霆肩上。
「你還安排別人，先看看你自己這條腿能不能走。」
「能走。」
「能走也去衛生所，落水的孩子凍得說胡話，軟軟臉色也不對。」
軟軟伸手摸了摸顧寒霆的臉。
「爸爸，你的臉比雪還涼。」
顧寒霆將她往大衣里護緊。
「進屋就暖了。」
「那弟弟呢？」
「衛生員抱過去了。」
「他妹妹還哭嗎？」
王嫂子牽著紅棉襖男孩的妹妹跟上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哭著呢，等她哥哥醒了就不哭了，你先管好自己。」
小姑娘抹著眼淚追到顧寒霆身邊。
「軟軟姐姐，我哥哥叫鐵蛋，他要是好了，我讓他把玻璃彈珠都給你。」
軟軟從大衣領口露出半張小臉。
「軟軟不要彈珠，讓他以後不去薄冰上就行。」
小姑娘連連點頭。
「我看住他，他不聽，我就喊我娘。」
「對，要喊大人。」
顧寒霆低頭看了軟軟一眼。
「你教別人倒是明白。」
軟軟把臉藏回去，悶悶地開口。
「軟軟以後也喊。」
到了衛生所，女軍醫已經讓人燒好熱水，鐵蛋被抬進裡屋換衣服，軟軟剛放到病床上便伸手去找顧寒霆。
「爸爸不走。」
顧寒霆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爸爸去換衣服。」
「換完回來嗎？」
「回來。」
女軍醫剪開軟軟結冰的袖口，看到胳膊上的血痕，眉頭越皺越緊。
「冰邊割的，傷口不深，可她在水裡泡過，先擦洗上藥，再用熱被子捂著，不能立刻靠火烤。」
軟軟看見藥棉，往顧寒霆懷裡挪。
「會疼嗎？」
「你跳進冰窟窿都不怕，現在怕擦藥？」
「跳的時候沒看見藥棉。」
女軍醫手上的動作慢下來，嘴上卻沒放鬆。
「那你閉上眼，不許縮胳膊。」
軟軟立刻把臉轉向顧寒霆。
「爸爸，軟軟閉眼了，你也閉。」
「爸爸得看著。」
「你看了也疼。」
顧寒霆替她按住被角。
「爸爸不疼，你忍一忍。」
藥水碰到傷口，軟軟抽回手，眼淚跟著滾下來。
「騙人，明明疼。」
女軍醫給她纏好紗布，又摸了摸她的額頭。
「現在還涼，等身體暖過來更要留心，落水受寒最怕後頭起熱。」
隔壁傳來鐵蛋的哭聲，緊接著便是衛生員的安撫。
「能哭就好，先把薑湯咽了，別吐出來。」
軟軟豎起耳朵。
「弟弟醒了。」
「醒了，你安心躺著。」
顧寒霆剛要起身換衣服，軟軟的小手又抓緊他的袖口。
「爸爸的衣服還滴水。」
「所以爸爸要去換。」
「軟軟幫你看床。」
「床不用看。」
「那軟軟看住藥棉，不讓它跑。」
女軍醫推了顧寒霆一把。
「趕緊去，你在這兒凍病了，我得同時照顧兩個。」
顧寒霆進了旁邊的隔間，趙政委拿著乾衣服趕來，隔著門板把衣服遞進去。
「老顧，腿傷著沒有？」
「膝蓋碰了一下，能動。」
「別拿能動當沒事，換完讓軍醫檢查。」
「軟軟那邊怎麼樣？」
「剛上藥，你女兒把整個衛生所的人都安排上了，連藥棉歸誰看都分清楚了。」
隔間裡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顧寒霆沒有接這句。
趙政委等他出來，看見他左腿走路發沉，伸手扶了一把。
「這叫能動？」
「碰傷，養兩天就行。」
「你們父女一個脾氣，嘴上都不肯認疼。」
病床那邊忽然沒了動靜，顧寒霆走過去，見軟軟已經閉上眼睛，小臉終於有了些血色，嘴唇卻幹得起皮。
他俯身碰了碰她的額頭，手掌隨即留在那裡。
「軍醫，她開始熱了。」
女軍醫拿來體溫計夾進軟軟腋下。
「棉被先別掀，屋裡溫度穩住，給她餵幾口溫水。」
軟軟被喊醒後迷迷糊糊地張嘴，喝下兩口便扭開臉。
「水沒有糖。」
「生病喝水不能挑。」
「那軟軟只喝三口。」
顧寒霆把杯沿重新送過去。
「喝半杯。」
「四口。」
「半杯。」
「爸爸不會講價。」
趙政委站在門口，聽得眉頭直動。
「這孩子從哪兒學的講價？」
王嫂子抱著軟軟的乾衣服進來。
「供銷社門口聽人換雞蛋，她記住了，前些日子還拿一塊江米條跟人換兩顆糖，虧沒虧都不知道。」
軟軟勉強睜開眼。
「軟軟沒虧，兩顆比一塊多。」
顧寒霆把剩下的水餵完，替她擦淨嘴角。
「等你好了，爸爸再教你怎麼算。」
體溫計取出來後，女軍醫舉到燈下看了一遍。
「三十八度六，已經燒起來了。」
顧寒霆將杯子放到桌上。
「用藥。」
「先用退熱藥，再觀察肺里有沒有動靜，她嗆過冰水，今晚不能離人。」
「我守著。」
「你也得檢查。」
「先給她治。」
女軍醫把聽診器按到軟軟胸前，軟軟被冰涼的金屬碰醒，手指抓住顧寒霆的衣角。
「爸爸，屋頂怎麼在轉？」
顧寒霆托住她的後頸。
「發熱燒的，閉上眼就不轉了。」
「閉上眼，冰水就在下面。」
「爸爸在這裡，沒有冰水。」
「香包呢？」
林秀蘭正好帶著妞妞趕到，她把已經重新縫好的香包放到軟軟枕邊。
「在這裡，裡面的草葉換成乾的了，紙也夾起來晾著，一點都沒丟。」
軟軟聞到熟悉的草木味，這才鬆開顧寒霆的衣角。
「姨姨，你娘寫了什麼？」
林秀蘭坐到床邊，目光落在針線本上。
「只能認出幾句話，她讓我別信周家說的那些話，還說她在縣城給我留過東西。」
「什麼東西？」
「紙後頭破了，沒看清，等晾乾再認。」
妞妞把木齒輪放到軟軟手邊。
「軟軟妹妹，小勇敢也回來了，你別再去冰里找它。」
軟軟閉著眼睛點頭。
「姐姐幫我看著，軟軟睡醒再玩。」
女軍醫端來藥片，碾碎後兌進溫水。
「先別睡，喝了藥再睡。」
軟軟聞到苦味，立刻把嘴抿住。
「這裡面沒有糖。」
顧寒霆接過藥碗。
「喝完給你一小口糖水。」
「要給姐姐一口。」
「妞妞沒生病，不能跟你分藥後的糖水。」
「那給她糖。」
林秀蘭摸了摸妞妞的帽子。
「姐姐不要，軟軟先把病治好。」
軟軟盯著藥碗猶豫，顧寒霆已經把勺子送到她嘴邊。
「救人的時候不怕，喝藥也不能退。」
「喝藥比冰水苦。」
「喝完就不苦了。」
軟軟含住勺子，苦得鼻尖皺起來，還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藥剛喝完，鐵蛋的母親便牽著兩個孩子進來，女人進門就要跪，顧寒霆伸手把人攔住。
「孩子都在看著，別跪。」
女人哭得開不了口，只能抓住軟軟床邊。
「顧副軍長，我家鐵蛋的命是你們父女撈回來的，我男人在外地修鐵路，我一個人看兩個孩子，今天要是鐵蛋沒了，我也活不下去。」
顧寒霆把她的手移開，免得碰到軟軟的傷處。
「冰面沒圍好，孩子也沒人攔住，這件事家屬院和我們都有責任，你回去照顧鐵蛋，不必守在這裡。」
鐵蛋裹著棉被站在門口，臉上還沒有血色。
「軟軟姐姐，我以後聽話。」
軟軟抬不起頭，只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
「拉鉤。」
鐵蛋走到床邊，用發紅的小手指勾住她。
「我再也不去薄冰上。」
「也不許帶妹妹去。」
「我記住了。」
軟軟收回手，忽然咳了起來，起先只咳了兩聲，隨後胸口起伏越來越急，剛喝下的藥水順著嘴角溢出來。
女軍醫立刻扶她側過身。
「顧副軍長，把人抱穩，其他人都出去，窗子打開一道縫。」
顧寒霆托住軟軟，手掌貼著她的背，軟軟咳得滿臉通紅，嘴裡斷斷續續喊著爸爸。
「爸爸在，慢慢喘氣。」
「爸爸，水又來了。」
「冷，軟軟冷。」
女軍醫重新聽了她的胸口，轉身取出針劑。
「肺音不對，熱度還在往上走，得馬上打針。」
顧寒霆把軟軟發燙的小手包進掌心，而她睜開燒紅的眼睛，只說了一句話。
「爸爸，香包里的信，別讓壞人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