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軍規不護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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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立過功的兵,誰敢開除我?」

  周建業的喊聲從院裡傳進屋,林秀蘭抱著妞妞的手又收緊,妞妞嘴裡的江米條還沒咽完,整個人已經往王嫂子懷裡靠。

  軟軟聽見這句話,抱著木齒輪仰頭看顧寒霆。

  「爸爸,立過功就可以拿笤帚打人嗎?」

  顧寒霆把她抱回炕邊,給她把棉鞋穿正。

  「不可以。」

  軟軟又問:「那他為什麼喊得那麼大聲?」

  趙政委拿起帽子,臉色沉得厲害。

  「因為他以為嗓門大,就能把理蓋過去。」

  王嫂子立刻說:「政委,不能讓他把秀蘭娘倆帶走。」

  趙政委點頭。

  「今晚先住臨時屋,我安排女同志陪著,周建業不許靠近。」

  林秀蘭嘴唇動了動。

  「政委,他真的會被開除嗎?」

  趙政委看著她。

  「這要看調查和處理,不靠他喊,也不靠誰嚇你。」

  女軍醫收好記錄本。

  「傷情我寫清楚了,孩子背上新傷舊傷都有,林秀蘭嘴角和肩上的傷也有,笤帚篾子先封存。」

  軟軟立刻把木齒輪舉起來。

  「這個也要封存嗎?它剛才擋壞脾氣叔叔了。」

  顧寒霆接過木齒輪,放回她手心。

  「這個不用,這是軟軟的,但以後不能拿自己去擋人。」

  軟軟點頭,又小聲補充。

  「軟軟以後先喊爸爸,爸爸要是不在,就喊鄭爺爺和趙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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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政委本來繃著臉,聽見這句,臉上才鬆動一點。

  「行,把趙爺爺排進去。」

  院外傳來腳步聲,鄭軍長帶著三營營長和周建業的連長進來,周建業被戰士押在後面,軍裝領口歪了,帽子也沒戴,眼裡那點不服藏不住。

  鄭軍長進門先看妞妞,聲音放輕。

  「孩子傷得重不重?」

  女軍醫答:「需要養,不能再受驚,晚上會發疼,我給留藥。」

  鄭軍長看向林秀蘭。

  「你是周建業愛人?」

  林秀蘭抱著妞妞站起來。

  「首長,我是。」

  「坐下說,孩子抱著別來回動。」

  林秀蘭又坐回去,背卻不敢靠炕櫃。

  周建業忙開口。

  「軍長,我承認剛才態度不好,可家裡事被鬧大了,我急。」

  鄭軍長沒有看他,問三營營長。

  「周建業平時情況,你說。」

  三營營長額頭上全是汗。

  「報告軍長,周建業訓練成績不錯,之前搶修堤壩立過三等功,平時在連里也能幹,就是脾氣沖,喝酒後容易和人頂嘴,我批評過。」

  鄭軍長問:「有沒有打過人?」

  連長看了周建業一眼,咬牙答:「去年冬天和炊事班吵過,推搡過一次,後來寫了檢查。」

  周建業急忙說:「那是他們先說我家只生丫頭。」

  趙政委冷聲道:「別人嘴欠,你就能動手?家裡孩子沒招你,你也動手?」

  周建業嘴硬。

  「我管教孩子。」

  軟軟抱著木齒輪,忍不住接話。

  「拿笤帚不是管教,是打疼。」

  顧寒霆看她。

  「軟軟。」

  軟軟趕緊把小嘴抿住,可眼睛還盯著周建業。

  鄭軍長看了軟軟一眼,沒有讓人把孩子抱走,只把桌上的記錄本拿起來翻。

  「女軍醫記錄,孩子背上有笤帚抽痕,胳膊上有舊傷,林秀蘭嘴角和肩上有傷,物證是笤帚篾子,旁證有王嫂子,趙政委,顧寒霆,以及在場嫂子們。」

  周建業臉上的肉動了動。

  「軍長,這都是家裡人鬧彆扭,誰家沒有?」

  鄭軍長把記錄本合上。

  「部隊不教人回家打老婆孩子。」

  周建業立刻看向營長。

  「營長,你說句話,我在堤壩上差點被水捲走,你知道的。」

  營長臉色難看。

  「你立功是事實,打家屬孩子也是事實。」

  周建業的嗓子啞了。

  「連長,我這些年沒少給連里幹活吧?」

  連長看著他,手把帽檐捏得變形。

  「周建業,你要是早認錯,早改,今天不至於這樣。」

  軟軟小聲問王嫂子。

  「王奶奶,早改是什麼?」


  「就是第一次知道錯的時候,就不再犯。」

  軟軟看著妞妞胳膊上的藥布。

  「那他改晚了。」

  妞妞聽見這句,把臉埋進林秀蘭懷裡,林秀蘭輕輕拍她,拍到一半又想起什麼,手勁放得更輕。

  鄭軍長對戰士說:「把周建業帶到院裡等。」

  周建業急了。

  「軍長,我要申辯。」

  鄭軍長看著他。

  「你剛才已經說夠了,接下來聽別人說。」

  周建業被帶出去後,屋裡才松下一口氣。

  鄭軍長問林秀蘭:「你願不願意把在家裡的情況說清楚?你不說,我們也能查,但你說,孩子以後會少受牽扯。」

  林秀蘭摸著妞妞的頭髮,手指繞到孩子發梢的毛結上,她想把結解開,扯了一下又怕弄疼孩子,只好停住。

  「首長,我說。」

  妞妞立刻抬頭。

  「娘,不怕嗎?」

  林秀蘭把妞妞抱緊。

  「娘怕,可娘更怕你再挨打。」

  軟軟眼睛亮了一下。

  「姨姨會喊大人了。」

  林秀蘭含著眼淚笑了一下。

  「是,姨姨跟軟軟學,疼了要喊大人。」

  鄭軍長讓小陳拿紙筆。

  「從什麼時候開始?」

  林秀蘭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圍巾。

  「生下妞妞以後,他娘嫌不是兒子,他每次探親回去,家裡都要吵。開始只是罵,後來喝了酒就摔碗,再後來拿笤帚抽妞妞,說孩子哭丟他的臉。」

  趙政委問:「他打你呢?」

  林秀蘭抬手碰了碰嘴角,疼得把手收回去。

  「打過幾回,我不敢往外說,婆家說軍人臉面要緊,我娘家說忍忍就過去。」

  軟軟忍不住問:「姨姨,忍忍就不疼了嗎?」

  林秀蘭看著她,眼淚掉到圍巾上。

  「疼。」

  軟軟立刻說:「那不能忍壞脾氣。」

  顧寒霆把軟軟抱到膝上。

  「軟軟,讓姨姨慢慢說。」

  林秀蘭繼續說:「這次我帶妞妞來,是因為他前天又喝酒,嫌飯涼,打了我一巴掌,妞妞哭,他就拿笤帚抽孩子。夜裡孩子發熱,我抱著她坐到天亮,第二天聽村裡有人說部隊隨軍可以來,我就帶她上路。」

  王嫂子問:「路上吃啥?」

  「紅薯干,水是找人討的。」

  妞妞小聲補充。

  「娘把軟的給我吃,她吃硬的。」

  軟軟立刻把顧寒霆衣兜里的油紙包摸出來,裡面已經空了,她愣住。

  「爸爸,江米條沒了。」

  顧寒霆看著她空空的小手。

  「回頭爸爸再給你領。」

  軟軟立刻說:「領了給姐姐一根軟的。」

  鄭軍長把這些都記下,又問營長。

  「他喝酒從哪裡來的?」

  營長臉色發緊。

  「按規定不准私自喝酒,我會查。」

  趙政委說:「還查他探親期間有沒有借軍人身份壓家裡,村里那邊要發函核實。」

  周建業在院裡聽見查村里,立刻喊:「你們還要查到我老家去?我娘年紀大,經不起嚇。」

  鄭軍長起身走到門口。

  「你打孩子的時候,孩子年紀不大,也經不起嚇。」

  周建業站在院中,肩膀塌下去一截。

  「軍長,我錯了,我願意寫檢查,願意受處分,別開除我。」

  鄭軍長問:「你錯在哪?」

  「我不該喝酒,不該打孩子,不該動手拉秀蘭。」

  「還有呢?」

  周建業看向屋裡,林秀蘭抱著妞妞,軟軟坐在顧寒霆膝上,正用兩隻小手護著木齒輪。

  「我不該讓外人看笑話。」

  趙政委把帽子重重放到桌上。

  「到現在你還覺得重點是外人看笑話?」

  周建業不說話了。

  顧寒霆走到門口,語氣沒有抬高。

  「你在戰場上護過堤,在家裡卻讓妻女把你當災,功勞不能替你擦掉這些傷。」

  周建業眼睛發紅。

  「顧副軍長,我真改,我以後不碰她們,行不行?」

  林秀蘭把妞妞的耳朵捂住,自己卻抬起頭。

  「你以前也說改,第二天酒醒了說不記得,第三天又說我頂嘴。」

  妞妞從她懷裡冒出一句。

  「爹還說,丫頭記事沒用,長大也是別人家的。」

  軟軟一下抱緊木齒輪。

  「姐姐記事有用,姐姐說真話救了自己。」

  鄭軍長站在院門口,終於下令。

  「周建業,先停職看管,三營立刻上報處分建議,政治處連夜整理材料,傷情記錄,證人證言,老家核實,私自飲酒,毆打家屬兒童,當眾威脅,企圖強行帶走受害家屬,一項不漏。」

  周建業腿一軟,被戰士扶住。

  「軍長,真要開除我?」

  鄭軍長看他。

  「部隊留不住把拳頭往妻女身上使的人。」

  三營營長低頭。

  「我馬上寫材料。」

  連長咬著牙敬禮。

  「我親自送。」

  周建業被帶走時,已經不喊了,只回頭看林秀蘭。

  「秀蘭,你真這麼狠?」

  林秀蘭抱著妞妞,聲音發顫,卻沒躲。

  「我只是想帶孩子活得安穩。」

  周建業還想說話,戰士把他往外帶,腳步聲遠了,院裡只剩夜風卷著門帘輕輕晃。

  妞妞忽然哭出聲。

  「娘,他以後還會回來打我嗎?」

  林秀蘭還沒答,軟軟已經從顧寒霆膝上滑下來,跑到炕邊,把木齒輪放進妞妞手裡。

  「不會,壞脾氣叔叔被大人帶走了,姐姐拿著木頭齒輪睡,它是今天的小勇敢。」

  妞妞抓住木齒輪,哭著問:「小勇敢會一直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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