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師傅也犯難
「碎布？拿出來給我看看，誰碰過這台車，都給我站出來。」
鄭軍長這句話落下，操場邊上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全都安靜下來，老馬用鉗子從油管後頭夾出一團沾滿汽油的灰布，布角已經被油泡透，貼在手套上往下滴油。
李大山站在車旁，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裡乾巴巴地擠出一句。「首長，我昨天接車的時候真沒看見這東西。」
鄭軍長看著那團碎布，伸手接過老馬遞來的木棍，把布挑起來看了看。「沒看見不等於沒有，你負責試車，檢查不到位就是問題。」
李大山趕緊立正。「是，首長，我檢討。」
顧寒霆把軟軟交到王嫂子懷裡，又往拖拉機旁邊走了一步。「先別急著定性，這東西卡的位置偏後，外頭看不出來，運輸路上顛進去也有可能。」
趙政委點點頭，轉頭吩咐後勤戰士。「把昨天卸車的人都叫過來，按順序說清楚，誰拆過捆繩，誰加過油，誰碰過油管。」
一個年輕戰士跑出去，腳步踩得操場塵土直飛。
軟軟趴在王嫂子肩頭，眼睛一直盯著那台紅拖拉機，小聲問。「王奶奶，拖拉機肚子裡是不是疼呀？」
王嫂子摟緊她，怕她又往前湊。「機器沒有肚子疼，它就是壞了，等大人修。」
軟軟想了想，又問。「那它壞了會哭嗎？」
小虎站在旁邊，手裡還捏著沒吃完的窩頭，聽見這話忍不住說。「妹妹，拖拉機不會哭，它只會冒黑煙。」
大毛趕緊接話。「還會流油，剛才就是軟軟妹妹看見的。」
二狗也湊過來，壓著嗓子說。「要不是軟軟喊一聲，李叔叔再搖那個把子，搞不好要出大事。」
王嫂子瞪了幾個孩子一眼。「你們少說嚇人的話，站後頭去，別擠著軟軟。」
小虎立刻往後挪。「媽，我站著呢，我今天哪兒也不跑。」
操場另一邊，後勤戰士拎來了工具箱，老馬蹲在車頭前，用扳手把油管卡子重新緊住，又拿棉紗把漏出來的汽油擦掉。
顧寒霆彎腰看著油管接頭。「卡子松得厲害，布又卡在後頭，油路進氣，剛才打不著也正常。」
老馬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先等味散散，再請縣裡師傅看看吧，這玩意兒咱們平時摸得少，別修壞了。」
鄭軍長臉色不算好看。「師傅什麼時候到？」
後勤戰士答得小心。「剛才又派人去催了，說公社那邊的脫粒機也出了毛病，師傅從那頭過來要繞路，最快也得中午。」
李大山急得直搓手。「首長，操場上這麼多人等著，我再看看油路行不行？」
顧寒霆看了他一眼。「你剛才沒查油管就敢搖車，現在還想上手？」
李大山被問得低下頭。「我就是怕耽誤事。」
趙政委語氣沉下來。「怕耽誤事也不能瞎碰，機器壞了可以等，人傷了找誰補？」
李大山悶聲應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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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軟聽見大人說不能瞎碰，趕緊把自己的兩隻小手背到身後，還認真地跟小虎說。「小虎哥哥，軟軟不碰，軟軟只看。」
小虎學著顧寒霆的樣子點頭。「對，先喊大人，不能自己修拖拉機。」
軟軟皺起小眉毛。「大毛哥哥，爸爸說機器壞了要查原因，不能嚇它。」
小虎立刻幫腔。「就是，大毛你別亂講，拖拉機又不是泥鰍。」
顧寒霆聽見孩子們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軟軟立刻把小手舉起來。「爸爸，軟軟沒有過去。」
顧寒霆的眉眼鬆了點。「站在王奶奶身邊，別離開。」
軟軟脆生生答應。「軟軟知道。」
沒過多久，縣農機站的維修員終於騎著自行車趕到操場，車把上掛著帆布工具包，褲腿上沾著泥，剛下車就被後勤戰士領到拖拉機旁邊。
維修員摘下草帽，先跟鄭軍長打招呼。「首長，對不住，公社那邊的機器等著脫谷，我來晚了。」
鄭軍長擺手。「先看車。」
維修員圍著拖拉機轉了一圈，又蹲下去摸油管，看到那團碎布時眉頭立刻擰緊。「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老馬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孩子先看見漏油，我們才發現油管後頭卡著布。」
維修員抬頭看向人群。「哪個孩子看見的？」
軟軟被王嫂子抱著，聽見有人問她，趕緊把小手舉起來。「師傅叔叔，是軟軟看見的，拖拉機下面滴油。」
維修員看她個頭小，臉上露出驚訝。「這么小就看得這麼細？」
軟軟認真解釋。「軟軟個子矮，看見車肚子下面了。」
周圍的人都笑起來，鄭軍長臉色也緩了緩。「先別誇她，趕緊看看能不能修。」
維修員打開工具包，拿出扳手和螺絲刀，又讓人把車頭蓋打開，他彎腰檢查油路，拆下濾杯看了看，又把火花塞擰出來擦乾淨。
李大山站在旁邊，急著問。「師傅，能好嗎？」
維修員把火花塞裝回去。「油管漏的問題處理了，火花塞也沒大毛病，按理能著。」
老馬問。「那現在能搖嗎？」
維修員聞了聞周圍氣味。「再等會兒，把地上油擦乾淨，別讓孩子靠近。」
顧寒霆立刻回頭。「小虎，把你們幾個帶到旗杆那邊去。」
小虎趕緊招手。「大毛，二狗，走，咱們站遠點。」
軟軟也想跟著看，王嫂子抱著她沒動。「你就別去了，站我這兒。」
軟軟趴在她肩膀上，聲音小了下來。「王奶奶，軟軟想看師傅叔叔怎麼修。」
王嫂子輕輕拍她背。「看可以，不能伸手。」
軟軟把手藏到王嫂子圍裙里。「軟軟把手藏起來。」
維修員等汽油味散了些，讓老馬重新插上搖把，李大山坐到駕駛位，按著維修員的話掛空擋。
老馬用力搖了幾圈，車頭咣當響起來，黑煙又從排氣管里冒出一股，拖拉機抖了抖，卻還是沒能順利運轉。
李大山在車上喊。「師傅，還是不行。」
維修員皺著眉。「再來一次，油門別給大。」
老馬又搖，車頭響得更亂，鐵皮蓋子抖得哐哐作響，隨後聲音又低下去。
鄭軍長看著維修員。「怎麼回事？」
維修員拿著扳手站在車頭前，臉色也不好看。「油路通了，電火也有，照理該著，可這聲音不對。」
顧寒霆問。「哪裡不對？」
維修員把手伸到車頭側邊，碰了碰啟動齒輪附近的位置，立刻縮回手。「裡頭咬合不順，可能是啟動齒輪卡了，也可能是傳動那邊頂住了。」
老馬低聲問。「能拆嗎？」
維修員看著工具包，遲疑了。「能拆是能拆，可這台是新車，裡面要是拆散了，沒配件我怕裝不回原樣。」
鄭軍長的臉又沉了。「你是農機站維修員，你也沒法子？」
維修員被問得窘迫，把草帽攥在手裡。「首長，我不敢胡來，油路火路我能查，齒輪箱裡頭要是卡死，得回站里上架子拆。」
李大山急了。「那今天就只能讓它趴在操場上？」
維修員低著頭。「要穩妥，就等拖回站里。」
人群里頓時起了低低的議論聲，嫂子們互相看著，孩子們也探頭探腦。
軟軟聽見齒輪兩個字，原本藏在圍裙里的小手慢慢伸出來，她盯著拖拉機側邊那塊鐵殼，嘴裡小聲念叨。「齒輪咬不住，就會空轉，咔噠咔噠響。」
王嫂子沒聽清。「軟軟，你說啥？」
軟軟從她懷裡探出半個身子。「王奶奶，軟軟想看看那個咬牙的地方。」
王嫂子立刻把她按回來。「不行，那邊有油，髒，還危險。」
軟軟急得看向顧寒霆。「爸爸，軟軟就看一眼，軟軟不碰，軟軟覺得拖拉機的牙齒沒對上。」
顧寒霆聽見她這句話，正要開口，維修員已經轉頭看過來，滿臉納悶。「小丫頭，你怎麼知道它有牙齒？」
軟軟攥著王嫂子的衣角，聲音又軟又急。「爸爸，軟軟真的不碰，軟軟只看一眼，好不好？」
鄭軍長這句話落下，操場邊上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全都安靜下來，老馬用鉗子從油管後頭夾出一團沾滿汽油的灰布，布角已經被油泡透，貼在手套上往下滴油。
李大山站在車旁，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裡乾巴巴地擠出一句。「首長，我昨天接車的時候真沒看見這東西。」
鄭軍長看著那團碎布，伸手接過老馬遞來的木棍，把布挑起來看了看。「沒看見不等於沒有，你負責試車，檢查不到位就是問題。」
李大山趕緊立正。「是，首長，我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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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政委點點頭，轉頭吩咐後勤戰士。「把昨天卸車的人都叫過來，按順序說清楚，誰拆過捆繩，誰加過油，誰碰過油管。」
一個年輕戰士跑出去，腳步踩得操場塵土直飛。
軟軟趴在王嫂子肩頭，眼睛一直盯著那台紅拖拉機，小聲問。「王奶奶，拖拉機肚子裡是不是疼呀？」
王嫂子摟緊她，怕她又往前湊。「機器沒有肚子疼，它就是壞了，等大人修。」
軟軟想了想，又問。「那它壞了會哭嗎？」
小虎站在旁邊，手裡還捏著沒吃完的窩頭，聽見這話忍不住說。「妹妹，拖拉機不會哭，它只會冒黑煙。」
大毛趕緊接話。「還會流油，剛才就是軟軟妹妹看見的。」
二狗也湊過來，壓著嗓子說。「要不是軟軟喊一聲，李叔叔再搖那個把子，搞不好要出大事。」
王嫂子瞪了幾個孩子一眼。「你們少說嚇人的話，站後頭去，別擠著軟軟。」
小虎立刻往後挪。「媽，我站著呢，我今天哪兒也不跑。」
操場另一邊，後勤戰士拎來了工具箱，老馬蹲在車頭前，用扳手把油管卡子重新緊住，又拿棉紗把漏出來的汽油擦掉。
顧寒霆彎腰看著油管接頭。「卡子松得厲害，布又卡在後頭，油路進氣，剛才打不著也正常。」
老馬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先等味散散，再請縣裡師傅看看吧，這玩意兒咱們平時摸得少，別修壞了。」
鄭軍長臉色不算好看。「師傅什麼時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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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霆看了他一眼。「你剛才沒查油管就敢搖車，現在還想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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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軟皺起小眉毛。「大毛哥哥，爸爸說機器壞了要查原因，不能嚇它。」
小虎立刻幫腔。「就是，大毛你別亂講，拖拉機又不是泥鰍。」
顧寒霆聽見孩子們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軟軟立刻把小手舉起來。「爸爸，軟軟沒有過去。」
顧寒霆的眉眼鬆了點。「站在王奶奶身邊，別離開。」
軟軟脆生生答應。「軟軟知道。」
沒過多久，縣農機站的維修員終於騎著自行車趕到操場，車把上掛著帆布工具包，褲腿上沾著泥，剛下車就被後勤戰士領到拖拉機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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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修員圍著拖拉機轉了一圈，又蹲下去摸油管，看到那團碎布時眉頭立刻擰緊。「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老馬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孩子先看見漏油，我們才發現油管後頭卡著布。」
維修員抬頭看向人群。「哪個孩子看見的？」
軟軟被王嫂子抱著，聽見有人問她，趕緊把小手舉起來。「師傅叔叔，是軟軟看見的，拖拉機下面滴油。」
維修員看她個頭小，臉上露出驚訝。「這么小就看得這麼細？」
軟軟認真解釋。「軟軟個子矮，看見車肚子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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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山在車上喊。「師傅，還是不行。」
維修員皺著眉。「再來一次，油門別給大。」
老馬又搖，車頭響得更亂，鐵皮蓋子抖得哐哐作響，隨後聲音又低下去。
鄭軍長看著維修員。「怎麼回事？」
維修員拿著扳手站在車頭前，臉色也不好看。「油路通了，電火也有，照理該著，可這聲音不對。」
顧寒霆問。「哪裡不對？」
維修員把手伸到車頭側邊，碰了碰啟動齒輪附近的位置，立刻縮回手。「裡頭咬合不順，可能是啟動齒輪卡了，也可能是傳動那邊頂住了。」
老馬低聲問。「能拆嗎？」
維修員看著工具包，遲疑了。「能拆是能拆，可這台是新車，裡面要是拆散了，沒配件我怕裝不回原樣。」
鄭軍長的臉又沉了。「你是農機站維修員，你也沒法子？」
維修員被問得窘迫，把草帽攥在手裡。「首長，我不敢胡來，油路火路我能查，齒輪箱裡頭要是卡死，得回站里上架子拆。」
李大山急了。「那今天就只能讓它趴在操場上？」
維修員低著頭。「要穩妥，就等拖回站里。」
人群里頓時起了低低的議論聲，嫂子們互相看著，孩子們也探頭探腦。
軟軟聽見齒輪兩個字，原本藏在圍裙里的小手慢慢伸出來，她盯著拖拉機側邊那塊鐵殼，嘴裡小聲念叨。「齒輪咬不住，就會空轉，咔噠咔噠響。」
王嫂子沒聽清。「軟軟，你說啥？」
軟軟從她懷裡探出半個身子。「王奶奶，軟軟想看看那個咬牙的地方。」
王嫂子立刻把她按回來。「不行，那邊有油，髒，還危險。」
軟軟急得看向顧寒霆。「爸爸，軟軟就看一眼，軟軟不碰，軟軟覺得拖拉機的牙齒沒對上。」
顧寒霆聽見她這句話，正要開口，維修員已經轉頭看過來，滿臉納悶。「小丫頭，你怎麼知道它有牙齒？」
軟軟攥著王嫂子的衣角，聲音又軟又急。「爸爸，軟軟真的不碰，軟軟只看一眼，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