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探問
劉娟坐在旁邊，拿著筷子戳碗裡的飯，時不時抬眼往林晏澤那邊瞟。
何春花則低著頭，小口小口吃著自己碗裡的菜。
一頓飯吃了一半，林晏澤已經下了兩碗米飯。
劉母見飯吃的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換上了一副拉家常的語氣問道：「小林啊，大娘看你這幾天，天天一大早就來這院子裡幫忙，這牆也補了，地也平了。」
劉母看著他，話鋒順勢一轉，「你這連著好幾天不回單位點卯，你們領導不管啊？」
劉娟夾菜的手一頓，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太清楚她媽這語氣了，這是要開始盤道了。
林晏澤咽下嘴裡的飯，放下筷子。
他沒躲避劉母的視線，目光挺坦蕩：「大娘，我沒單位。」
桌上安靜了一瞬。
劉娟急了，剛想張嘴打圓場，劉母一記眼刀飛過去，硬生生把她的話瞪了回去。
「沒單位啊。」
劉母臉上的笑淡了下去，語氣慢條斯理，「那咱們平時，靠啥進項過日子？」
林晏澤坐直了身子，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我準備自己做點生意。」
這話一出，劉母心裡登時「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做生意？
她聽程月寧透底的時候說了，這林晏澤是個硬骨頭，跟家裡那個偏心的老太太掰扯清楚了，沒要家裡的一分一毫，淨身出戶。
一個剛跟家裡分了家、兜里比臉還乾淨的窮小子，連個正經飯碗都沒有，居然大言不慚地說要去做生意？
做買賣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成的？
那得要本錢，要門路！
劉母看著眼前這身板結實、幹活不惜力的小伙子，心裡忍不住嘆氣。
人是個好人，就是這心太高，不踏實。
但劉母沒當場翻臉，更沒甩臉子。
她活了大半輩子，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林晏澤剛才說話的時候，眼睛沒躲，身子沒晃，不像是那種滿嘴跑火車混吃混喝的街溜子。
「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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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母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伸手拿過桌上的舊茶缸，喝了一口水潤嗓子，索性把話攤開了說。
「小林，大娘是個直腸子，鄉下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咱們就明人不說暗話。」
劉母盯著林晏澤的眼睛，語氣加重，「前幾天在火車站，你當著我的面說在追我家娟子。這話，大娘聽得真真兒的。」
「媽！」
劉娟臉「騰」地一下紅透了，急得直跺腳。
「你別害羞，小林明顯對你有意思，我幫你問問。」
林晏澤沒看劉娟，只是對著劉母點了點頭，態度端正：「是，大娘。我沒開玩笑，我是真心想和娟子處物件。」
「有你這句話就行。」
劉母點點頭，把茶缸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你這幾天的做派，大娘看在眼裡。你這人踏實，有擔當，眼裡有活。你家裡那攤子事，大娘也聽說了。你不受家裡待見，東西都給你那個弟弟了。這事兒大娘不挑理，你能護著自己，將來就能護著媳婦。」
說到這兒，劉母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語重心長的審視。
「現在外頭風向是鬆了，上面也支援個人干點營生。但不管幹啥，總得有本錢。你淨身出戶，這本錢從哪來？」
劉母看了一眼漲紅著臉的閨女，又看向林晏澤，索性把底牌亮了。
「你別怪大娘說話直。我就這一個閨女，我得替她把關。你想做啥生意？擺攤還是賣大件？要是路子正，能掙出個飯錢來……」劉母頓了頓，咬了咬牙，「你手裡要是不湊手，大娘這頭，還能給你支援一點。」
這話一出，不僅劉娟愣住了，連何春花也驚訝地抬起了頭。
劉母這是把林晏澤當半個准女婿看待了，甚至願意拿老本出來貼補他。
可話剛說完，劉母又覺得有點下不來台。
這還沒怎麼著呢，女方丈母娘就上趕著掏錢，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她輕咳了兩聲，臉色有些不太自然，找補似地說道：「大娘先宣告啊。我願意掏這個錢，是看中你這個人踏實。可不是我家娟子嫁不出去，要上趕著倒貼你。我家娟子現在在華寧科技大小也是個管事的，能耐著呢。你要是拿著錢去打水漂，我可是要翻臉的。」
劉母這番話，說得恩威並施，既留了面子，又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林晏澤聽完，沒急著回話。
他眼皮撩起，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泛起了一層極亮的光澤。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臉紅得像猴屁股、卻還在死死摳著桌角的劉娟。
那眼神里的熱度，燙得劉娟猛地低下了頭，連耳朵根都紅透了。
林晏澤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劉母。
他脊背挺直，沒接劉母的話茬借坡下驢，反而極其坦蕩地交了底。
「大娘，謝謝您信我。但您的錢，您自己留著養老。本錢的事，不用您操心。」
劉母皺了皺眉，以為這小子是在死要面子活受罪：「你這孩子，咋這麼軸呢！你剛分家……」
「大娘。」
林晏澤打斷了她，聲音壓得有些低，卻咬字極重，「我前些年，沒進廠，也沒回鄉種地。我一直在外頭跑黑市。」
「啥？！」
劉母眼珠子猛地瞪大了，手裡剛端起來的茶缸差點摔在桌上。
劉娟也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他。
在八十年代初，黑市可是個讓人談虎色變的地方。
「投機倒把」這四個字，前幾年那是能把人送進去蹲大牢的。
哪怕現在政策鬆動了，在老一輩人眼裡，那也是走鋼絲、不走正道的營生。
林晏澤看著她們的反應，沒慌，語氣依舊平穩：「那會兒管得嚴，但來錢快。倒騰布匹、糧票、工業票，後來弄點南邊的電子表和小電器。我這人膽子大，但也有分寸，沒進去過。」
他坦坦蕩蕩地把這塊不太光彩的老底揭開。
「我從家裡分出來，之所以什麼都沒要，一分錢都沒跟老太太爭，是因為我根本看不上家裡那三瓜兩棗。」
林晏澤直視著劉母，「我自己兜里有錢，足夠我在京市砸個響動出來。」
劉母這會兒已經完全聽愣了。
她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著一身腱子肉、天天在院子裡和水泥的窮小子，底牌居然這麼硬。
何春花則低著頭，小口小口吃著自己碗裡的菜。
一頓飯吃了一半，林晏澤已經下了兩碗米飯。
劉母見飯吃的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換上了一副拉家常的語氣問道：「小林啊，大娘看你這幾天，天天一大早就來這院子裡幫忙，這牆也補了，地也平了。」
劉母看著他，話鋒順勢一轉，「你這連著好幾天不回單位點卯，你們領導不管啊？」
劉娟夾菜的手一頓，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太清楚她媽這語氣了，這是要開始盤道了。
林晏澤咽下嘴裡的飯，放下筷子。
他沒躲避劉母的視線，目光挺坦蕩：「大娘，我沒單位。」
桌上安靜了一瞬。
劉娟急了，剛想張嘴打圓場，劉母一記眼刀飛過去，硬生生把她的話瞪了回去。
「沒單位啊。」
劉母臉上的笑淡了下去，語氣慢條斯理，「那咱們平時，靠啥進項過日子？」
林晏澤坐直了身子，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我準備自己做點生意。」
這話一出，劉母心裡登時「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做生意？
她聽程月寧透底的時候說了，這林晏澤是個硬骨頭，跟家裡那個偏心的老太太掰扯清楚了，沒要家裡的一分一毫，淨身出戶。
一個剛跟家裡分了家、兜里比臉還乾淨的窮小子，連個正經飯碗都沒有，居然大言不慚地說要去做生意？
做買賣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成的？
那得要本錢，要門路！
劉母看著眼前這身板結實、幹活不惜力的小伙子，心裡忍不住嘆氣。
人是個好人，就是這心太高，不踏實。
但劉母沒當場翻臉，更沒甩臉子。
她活了大半輩子，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林晏澤剛才說話的時候，眼睛沒躲，身子沒晃，不像是那種滿嘴跑火車混吃混喝的街溜子。
「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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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母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伸手拿過桌上的舊茶缸，喝了一口水潤嗓子，索性把話攤開了說。
「小林，大娘是個直腸子，鄉下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咱們就明人不說暗話。」
劉母盯著林晏澤的眼睛，語氣加重，「前幾天在火車站，你當著我的面說在追我家娟子。這話，大娘聽得真真兒的。」
「媽！」
劉娟臉「騰」地一下紅透了，急得直跺腳。
「你別害羞，小林明顯對你有意思，我幫你問問。」
林晏澤沒看劉娟，只是對著劉母點了點頭，態度端正：「是，大娘。我沒開玩笑，我是真心想和娟子處物件。」
「有你這句話就行。」
劉母點點頭，把茶缸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你這幾天的做派，大娘看在眼裡。你這人踏實，有擔當，眼裡有活。你家裡那攤子事，大娘也聽說了。你不受家裡待見，東西都給你那個弟弟了。這事兒大娘不挑理，你能護著自己，將來就能護著媳婦。」
說到這兒，劉母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語重心長的審視。
「現在外頭風向是鬆了，上面也支援個人干點營生。但不管幹啥，總得有本錢。你淨身出戶，這本錢從哪來？」
劉母看了一眼漲紅著臉的閨女，又看向林晏澤，索性把底牌亮了。
「你別怪大娘說話直。我就這一個閨女，我得替她把關。你想做啥生意？擺攤還是賣大件？要是路子正，能掙出個飯錢來……」劉母頓了頓，咬了咬牙，「你手裡要是不湊手，大娘這頭，還能給你支援一點。」
這話一出，不僅劉娟愣住了，連何春花也驚訝地抬起了頭。
劉母這是把林晏澤當半個准女婿看待了，甚至願意拿老本出來貼補他。
可話剛說完，劉母又覺得有點下不來台。
這還沒怎麼著呢，女方丈母娘就上趕著掏錢，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她輕咳了兩聲，臉色有些不太自然，找補似地說道：「大娘先宣告啊。我願意掏這個錢，是看中你這個人踏實。可不是我家娟子嫁不出去，要上趕著倒貼你。我家娟子現在在華寧科技大小也是個管事的，能耐著呢。你要是拿著錢去打水漂，我可是要翻臉的。」
劉母這番話，說得恩威並施，既留了面子，又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林晏澤聽完，沒急著回話。
他眼皮撩起，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泛起了一層極亮的光澤。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臉紅得像猴屁股、卻還在死死摳著桌角的劉娟。
那眼神里的熱度，燙得劉娟猛地低下了頭，連耳朵根都紅透了。
林晏澤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劉母。
他脊背挺直，沒接劉母的話茬借坡下驢，反而極其坦蕩地交了底。
「大娘，謝謝您信我。但您的錢，您自己留著養老。本錢的事，不用您操心。」
劉母皺了皺眉，以為這小子是在死要面子活受罪：「你這孩子，咋這麼軸呢！你剛分家……」
「大娘。」
林晏澤打斷了她，聲音壓得有些低，卻咬字極重，「我前些年，沒進廠，也沒回鄉種地。我一直在外頭跑黑市。」
「啥？！」
劉母眼珠子猛地瞪大了，手裡剛端起來的茶缸差點摔在桌上。
劉娟也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他。
在八十年代初，黑市可是個讓人談虎色變的地方。
「投機倒把」這四個字，前幾年那是能把人送進去蹲大牢的。
哪怕現在政策鬆動了，在老一輩人眼裡，那也是走鋼絲、不走正道的營生。
林晏澤看著她們的反應，沒慌，語氣依舊平穩：「那會兒管得嚴，但來錢快。倒騰布匹、糧票、工業票，後來弄點南邊的電子表和小電器。我這人膽子大，但也有分寸，沒進去過。」
他坦坦蕩蕩地把這塊不太光彩的老底揭開。
「我從家裡分出來，之所以什麼都沒要，一分錢都沒跟老太太爭，是因為我根本看不上家裡那三瓜兩棗。」
林晏澤直視著劉母，「我自己兜里有錢，足夠我在京市砸個響動出來。」
劉母這會兒已經完全聽愣了。
她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著一身腱子肉、天天在院子裡和水泥的窮小子，底牌居然這麼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