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張嫂學做豆腐
第二天一早，張嫂比寧清商起得還早。
寧清商推開院門的時候，張嫂已經站在豆腐坊門口了，手裡端著一碗粥，邊喝邊等。
「你這麼早？」寧清商愣了一下。
「睡不著。換了新地方，炕硬，硌得慌。」張嫂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往窗台上一擱，「幹活力氣大，你分配吧。」
趙嫂子開門出來，看見張嫂，笑了。「這急性子，跟我當年一個樣。」
三個人進了豆腐坊。豆子已經泡好了，趙嫂子把石磨刷乾淨，張嫂搶著推磨。
「我來我來，我在家推過磨。」
張嫂接過磨棍，推了兩圈，勁兒使大了，磨棍頂偏了，身子晃了一下。豆漿從磨縫裡濺出來，糊了她一臉。
寧清商趕緊扶住她。「慢點慢點，腰使力，不是胳膊。」
張嫂抹了一把臉上的豆漿，自己先笑了。「我劁，這玩意兒跟老家那磨不一樣。」
「一樣的，就是你勁兒使猛了。」趙嫂子把磨棍重新遞給她，「順著勁兒走，別硬推。」
張嫂這回學聰明了，把磨棍頂在胯骨上，一步一步往前走。石磨轉得勻了，豆漿流得穩了。她推了幾圈，回頭沖寧清商咧嘴一笑。
「是不是這樣？」
「對，就這樣。」
張嫂推得起勁，一口氣磨了兩盆豆子。趙嫂子濾渣，寧清商煮漿。豆漿在鍋里翻滾，香味飄出來，張嫂吸了吸鼻子。
「香！比鎮上買的香。」
「自己做的，當然香。」寧清商用勺子攪了攪豆漿，看了一眼外頭的日頭，「張嫂，你幫我看著火，我去大棚澆趟水，新育的生菜苗不能幹著。」
「行，你去。」
寧清商快步出了豆腐坊，到大棚里給生菜苗澆了水。架子上的生菜快摘完了，新育的苗還得二十來天，這兩天正盯著，不敢大意。澆完水，她趕緊回豆腐坊。
張嫂蹲在灶台邊，火看得挺好，豆漿咕嘟咕嘟翻滾。寧清商端著滷水碗回來，張嫂站起來讓開。
「你點，我看。」
寧清商一勺一勺點鹵，豆漿凝成絮狀，一朵一朵的。張嫂在旁邊看得認真，眼睛都不眨。
「這也太神奇了，豆漿還能變這樣。」
「你試試？」寧清商把勺子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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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嫂接過來，手有點抖。她慢慢攪，絮狀物越來越多，漿水慢慢變清。寧清商正要喊停，張嫂又多攪了兩圈，有幾塊絮狀物散開了。
「停停停，攪過了。」寧清商按住她的手，「滷水點多了會老，攪過了會散。」
張嫂低頭看了看鍋里，果然有幾塊傘了的。「壞了？」
「不壞，就是這一鍋有幾塊嫩一點的，有幾塊老一點的。切的時候分開就行。」寧清商把勺子拿回來，「下一鍋你少攪兩圈。」
張嫂點點頭。「記住了。」
豆腐腦舀進木框，壓上石頭。張嫂蹲在旁邊，盯著那塊石頭。
「這就成了？」
「等半個鐘頭。」
張嫂站起來，在豆腐坊里轉了一圈，看看這兒摸摸那兒。趙嫂子在旁邊切鹹菜。
「劉嫂子今天不來？」寧清商問。
「她家孩子不舒服，請了半天假。」趙嫂子說。
「那今天咱們三個干。」
張嫂拍拍手。「行。三個人也夠。」
半個鐘頭後，掀開紗布，豆腐成了。白白的，嫩嫩的，四四方方一塊。張嫂切了一小塊塞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嫩！好吃！比鎮上買的好吃！」
「你剛才不是自己說香嗎？」寧清商笑了。
「聞著香，吃著更香。」張嫂又切了一塊，遞給趙嫂子，「嫂子你也嘗嘗。」
趙嫂子接過去，咬了一口。「比昨天還嫩。清商，你這火候越來越准了。」
寧清商笑了笑，把豆腐切塊，碼好。張嫂在旁邊幫忙，動作麻利，就是毛手毛腳，搬豆腐的時候手滑了一下，寧清商一把接住。
「你小心點。」
「沒事沒事，摔了也不怕，自己吃的。」
寧清商白了她一眼。「摔了多可惜，豆子花錢買的。」
張嫂嘿嘿笑了兩聲，不敢再毛手毛腳。
中午陸挺山來搬豆子，推開豆腐坊的門，看見張嫂臉上還有豆漿幹了的印子，看了寧清商一眼。寧清商憋著笑，指了指自己的臉。陸挺山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扛起豆子走了。
張嫂看著他背影，湊到寧清商耳邊。「你家那位，是不是不愛笑？」
「嗯。逗不笑。」
「那你平時逗他不？」
「逗。沒用。」
張嫂嘖嘖兩聲。「你倆倒是般配，一個話少，一個話多。」
寧清商沒接話，把豆腐裝進籃子裡。「走，送豆腐去。」
下午劉嫂子來了，孩子沒事了。四個人做下午的豆腐，張嫂已經熟練多了，磨豆子不摔跤了。點滷的時候，她記住了上午的教訓，少攪了兩圈，這回剛剛好。
趙嫂子誇她「手巧，學得快」，張嫂嘴快，說了好些臨時房的趣事。
「你們不知道，我們那邊有個嫂子，怕她男人怕得要死。她男人一瞪眼，她筷子都拿不穩。」
劉嫂子笑了。「那她男人凶不凶？」
「不凶，就是長得凶。其實人挺好的，就是臉黑。」
趙嫂子笑著搖頭。「這年頭，怕男人的少，怕老婆的多。」
「那可不一定。」張嫂掰著手指頭數，「我們那邊好幾家，男人工資全上交，買菜都要打報告。」
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寧清商蹲在灶台邊看火，聽著她們說話，嘴角翹著沒下來過。
下午的豆腐做好了，張嫂幫著收拾完，擦著手跟寧清商道別。
「明天還來？」
「管。中午管飽。」
張嫂笑著走了。寧清商站在豆腐坊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想著，從臨時房到二龍山，她走了，張嫂來了。人走了還能來，挺好的。
晚上回到家，陸挺山已經把飯做好了。粥，鹹菜，還有一盤炒雞蛋。她坐下來喝了一口粥。
「今天張嫂學做豆腐，豆漿濺了一臉。」她說。
「看見了。」
「你嘴角動了一下，算笑了？」
「沒笑。」
「我看見了。」
他沒接話，把炒雞蛋往她那邊推了推。她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
「張嫂說明天還來。」
「嗯。」
「她說你不愛笑。」
「你話多。」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我話多。那你別嫌煩。」
他沒接話，低頭吃飯。
晚上躺下，她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
「張嫂說，她們那邊有怕老婆的，工資全上交。」
「嗯。」
「你工資呢？」
「在柜子里。」
「我知道。我說上交。」
「你不是管著嗎？」
她想了想，也是。存摺在她這兒，錢在她這兒，他連零花錢都是她給的。
「那你算怕老婆的？」她問。
他沒接話。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翻了個身。
「睡覺。」他說。
她笑了一聲，沒再追問。
寧清商推開院門的時候，張嫂已經站在豆腐坊門口了，手裡端著一碗粥，邊喝邊等。
「你這麼早？」寧清商愣了一下。
「睡不著。換了新地方，炕硬，硌得慌。」張嫂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往窗台上一擱，「幹活力氣大，你分配吧。」
趙嫂子開門出來，看見張嫂，笑了。「這急性子，跟我當年一個樣。」
三個人進了豆腐坊。豆子已經泡好了，趙嫂子把石磨刷乾淨，張嫂搶著推磨。
「我來我來，我在家推過磨。」
張嫂接過磨棍，推了兩圈，勁兒使大了，磨棍頂偏了，身子晃了一下。豆漿從磨縫裡濺出來，糊了她一臉。
寧清商趕緊扶住她。「慢點慢點，腰使力，不是胳膊。」
張嫂抹了一把臉上的豆漿，自己先笑了。「我劁，這玩意兒跟老家那磨不一樣。」
「一樣的，就是你勁兒使猛了。」趙嫂子把磨棍重新遞給她，「順著勁兒走，別硬推。」
張嫂這回學聰明了，把磨棍頂在胯骨上，一步一步往前走。石磨轉得勻了，豆漿流得穩了。她推了幾圈，回頭沖寧清商咧嘴一笑。
「是不是這樣？」
「對，就這樣。」
張嫂推得起勁，一口氣磨了兩盆豆子。趙嫂子濾渣，寧清商煮漿。豆漿在鍋里翻滾，香味飄出來，張嫂吸了吸鼻子。
「香！比鎮上買的香。」
「自己做的，當然香。」寧清商用勺子攪了攪豆漿，看了一眼外頭的日頭，「張嫂，你幫我看著火，我去大棚澆趟水，新育的生菜苗不能幹著。」
「行，你去。」
寧清商快步出了豆腐坊，到大棚里給生菜苗澆了水。架子上的生菜快摘完了，新育的苗還得二十來天，這兩天正盯著，不敢大意。澆完水，她趕緊回豆腐坊。
張嫂蹲在灶台邊，火看得挺好，豆漿咕嘟咕嘟翻滾。寧清商端著滷水碗回來，張嫂站起來讓開。
「你點，我看。」
寧清商一勺一勺點鹵，豆漿凝成絮狀，一朵一朵的。張嫂在旁邊看得認真，眼睛都不眨。
「這也太神奇了，豆漿還能變這樣。」
「你試試？」寧清商把勺子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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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嫂接過來，手有點抖。她慢慢攪，絮狀物越來越多，漿水慢慢變清。寧清商正要喊停，張嫂又多攪了兩圈，有幾塊絮狀物散開了。
「停停停，攪過了。」寧清商按住她的手，「滷水點多了會老，攪過了會散。」
張嫂低頭看了看鍋里，果然有幾塊傘了的。「壞了？」
「不壞，就是這一鍋有幾塊嫩一點的，有幾塊老一點的。切的時候分開就行。」寧清商把勺子拿回來，「下一鍋你少攪兩圈。」
張嫂點點頭。「記住了。」
豆腐腦舀進木框，壓上石頭。張嫂蹲在旁邊，盯著那塊石頭。
「這就成了？」
「等半個鐘頭。」
張嫂站起來，在豆腐坊里轉了一圈，看看這兒摸摸那兒。趙嫂子在旁邊切鹹菜。
「劉嫂子今天不來？」寧清商問。
「她家孩子不舒服，請了半天假。」趙嫂子說。
「那今天咱們三個干。」
張嫂拍拍手。「行。三個人也夠。」
半個鐘頭後，掀開紗布，豆腐成了。白白的，嫩嫩的，四四方方一塊。張嫂切了一小塊塞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嫩！好吃！比鎮上買的好吃！」
「你剛才不是自己說香嗎？」寧清商笑了。
「聞著香，吃著更香。」張嫂又切了一塊，遞給趙嫂子，「嫂子你也嘗嘗。」
趙嫂子接過去，咬了一口。「比昨天還嫩。清商，你這火候越來越准了。」
寧清商笑了笑，把豆腐切塊，碼好。張嫂在旁邊幫忙，動作麻利，就是毛手毛腳，搬豆腐的時候手滑了一下，寧清商一把接住。
「你小心點。」
「沒事沒事，摔了也不怕，自己吃的。」
寧清商白了她一眼。「摔了多可惜，豆子花錢買的。」
張嫂嘿嘿笑了兩聲，不敢再毛手毛腳。
中午陸挺山來搬豆子，推開豆腐坊的門，看見張嫂臉上還有豆漿幹了的印子，看了寧清商一眼。寧清商憋著笑，指了指自己的臉。陸挺山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扛起豆子走了。
張嫂看著他背影，湊到寧清商耳邊。「你家那位，是不是不愛笑？」
「嗯。逗不笑。」
「那你平時逗他不？」
「逗。沒用。」
張嫂嘖嘖兩聲。「你倆倒是般配，一個話少，一個話多。」
寧清商沒接話，把豆腐裝進籃子裡。「走，送豆腐去。」
下午劉嫂子來了，孩子沒事了。四個人做下午的豆腐，張嫂已經熟練多了，磨豆子不摔跤了。點滷的時候，她記住了上午的教訓，少攪了兩圈，這回剛剛好。
趙嫂子誇她「手巧，學得快」，張嫂嘴快，說了好些臨時房的趣事。
「你們不知道，我們那邊有個嫂子，怕她男人怕得要死。她男人一瞪眼，她筷子都拿不穩。」
劉嫂子笑了。「那她男人凶不凶？」
「不凶，就是長得凶。其實人挺好的，就是臉黑。」
趙嫂子笑著搖頭。「這年頭，怕男人的少，怕老婆的多。」
「那可不一定。」張嫂掰著手指頭數，「我們那邊好幾家，男人工資全上交，買菜都要打報告。」
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寧清商蹲在灶台邊看火，聽著她們說話，嘴角翹著沒下來過。
下午的豆腐做好了，張嫂幫著收拾完，擦著手跟寧清商道別。
「明天還來？」
「管。中午管飽。」
張嫂笑著走了。寧清商站在豆腐坊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想著，從臨時房到二龍山，她走了，張嫂來了。人走了還能來，挺好的。
晚上回到家，陸挺山已經把飯做好了。粥，鹹菜，還有一盤炒雞蛋。她坐下來喝了一口粥。
「今天張嫂學做豆腐，豆漿濺了一臉。」她說。
「看見了。」
「你嘴角動了一下，算笑了？」
「沒笑。」
「我看見了。」
他沒接話，把炒雞蛋往她那邊推了推。她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
「張嫂說明天還來。」
「嗯。」
「她說你不愛笑。」
「你話多。」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我話多。那你別嫌煩。」
他沒接話，低頭吃飯。
晚上躺下，她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
「張嫂說，她們那邊有怕老婆的，工資全上交。」
「嗯。」
「你工資呢？」
「在柜子里。」
「我知道。我說上交。」
「你不是管著嗎？」
她想了想，也是。存摺在她這兒，錢在她這兒，他連零花錢都是她給的。
「那你算怕老婆的？」她問。
他沒接話。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翻了個身。
「睡覺。」他說。
她笑了一聲，沒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