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頭一回趕集
生菜能摘了。立體架子上九棵，她挑了六棵大的，用濕布包好，擱在籃子裡。趙嫂子看見了，問：「拿去賣？」
「嗯。去鎮上看看行情。」
「你家那位陪你去？」
「嗯。」
趙嫂子笑了。「兩口子一塊兒趕集，挺好。」
凌晨天還沒亮，寧清商醒來的時候，灶台上已經冒著熱氣。陸挺山蹲在灶台邊，把粥盛進碗裡，擱在桌上，旁邊還放著兩個煮雞蛋。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她揉著眼睛問。
「剛起。洗洗吃飯。」
她洗了臉，刷了牙，坐下來喝粥。粥不燙不涼，剛好入口。雞蛋剝了殼，白嫩嫩的。她咬了一口，蛋黃噎嗓子，他把粥遞過來。
「吃了再走。」他說。
她幾口喝完粥，把雞蛋塞嘴裡，抓起籃子。他接過籃子，自己拎著。
「我拎得動。」
「你拎菜，我拎你。」他說。
她白了他一眼，跟在後頭出了門。
從二龍山到鎮上，走小路要一個多鐘頭。天邊剛泛魚肚白，路兩邊是收割過的莊稼地，光禿禿的，遠處山頭上罩著一層薄霧。他走在前頭，她跟在後頭，兩個人誰也不說話，但腳步合拍，快慢差不多。
到了鎮上，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集市上人不少，賣菜的、賣雞蛋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混成一片。寧清商找了個空位，把籃子放下，生菜擺出來。六棵生菜，綠油油的，葉子水靈靈的，在周圍一堆白菜蘿蔔中間格外扎眼。
旁邊賣菜的老頭湊過來看了看。「這啥菜？」
「生菜。涼拌、清炒都行，脆生。」
老頭搖搖頭，回去了。
等了半天，沒人問。寧清商蹲在那兒，有點急。她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吆喝了一聲：「新鮮生菜！嫩得很！涼拌清炒都好吃！」
旁邊幾個人看過來，沒人過來。
她又喊了一聲：「沒見過生菜的過來看看！南方品種，咱這邊少有的！」
一個穿藍褂子的婦女走過來，蹲下拿起一棵生菜翻來覆去看了看。「這咋吃？」
「洗乾淨，擱點蒜末、醋、香油一拌就行。不用炒，省油。」
婦女猶豫了一下。「沒吃過，不知道好不好吃。」
寧清商從籃子裡拿出事先拌好的一小碟生菜——出門前她特意拌了一碟，用個搪瓷碗裝著，怕路上灑了，用布包了好幾層。「您嘗嘗，好吃再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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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女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眼睛亮了。「脆生！好吃！多少錢？」
「一毛一棵。」
「來兩棵。」婦女掏出一毛錢，挑了兩棵。寧清商笑著提醒：「兩棵兩毛。」婦女又掏了一毛，抱著菜走了。旁邊幾個人看見有人買了，也湊過來。陸挺山在旁邊把另一棵生菜掰開，讓圍觀的人嘗。一個中年男人嘗了一口，二話沒說買了兩棵。老太太買了一棵，年輕媳婦買了一棵。
六棵生菜賣得差不多了，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蹲下看了看剩下的那棵生菜。
「這菜是你種的？」
「嗯。大棚里種的。」
男人拿起生菜看了看。「哪個部隊的？」
「二龍山。」
男人點點頭，沒再問，掏出一毛錢買走了最後一棵。寧清商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動了一下。那人穿著軍裝，肩章跟陸挺山的不一樣，是個幹部。他問「哪個部隊的」，是隨口一問還是有什麼想法？她沒來得及多想，人已經走遠了。
「走了。」陸挺山在旁邊說。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把兜里的錢掏出來數了數。六毛。刨去種子錢、肥錢，賺了四毛多。不多，但探到了路子。鎮上人認生菜，能賣出去，價格也行。要是食堂能收，比趕集零賣強多了。
「走，請你吃早飯。」她說。
「不是吃過了？」
「那是家裡吃的。這是外頭吃的。」
她拉著他往吃食攤走，買了兩個油餅，一人一個。油餅剛出鍋，燙嘴，她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
「慢點吃。」他說。
她三口兩口吃完一個，他還在慢慢嚼。她看他手裡的油餅，他遞過來一半。
「你吃。」
「我飽了。」她嘴上這麼說，還是接過來咬了一口。
往回走的路上，她腳步輕快，邊走邊晃著胳膊。
「下回多摘幾棵。」她說。
「好。」
「回去找老班長問問，食堂要不要生菜。」
「好。」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你就只會說好？」
他在路邊停下來，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扔到路邊的溝里。「還會扔石頭。」
她沒忍住笑出聲。「行，下次你負責跟老班長談。」
「我談？」
「你嗓門大。一談，人家就信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兩個人回到營區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她剛進院門，王建國就來了。
「嫂子，老孟讓人送東西來了。小百貨，襪子、手帕、針線，您看看。」
她跟著王建國到營部門口，還是那個小伙子，平板車上放著個小紙箱。她打開箱子，襪子二十雙，手帕十條，針線十包。襪子有白的灰的，手帕是白底藍花，針線用紙包著，每包里有黑白兩軸線。
「多少錢？」
「老孟叔說了，襪子一雙兩毛，手帕一條三毛，針線一包一毛。一共七塊。」
寧清商心裡算了一下，襪子進價兩毛，賣兩毛五；手帕三毛，賣四毛；針線一毛，賣一毛五。能賺兩塊五。她把錢付了，讓王建國幫著把箱子搬回屋裡。
下午做豆腐的時候，她把小百貨的事跟趙嫂子說了。趙嫂子眼睛亮了。
「襪子到了？給我看看。」
寧清商拿了一雙白襪子給她。趙嫂子摸了摸。「厚實。多少錢？」
「兩毛五。」
「不貴。供銷社賣三毛，還要票。我要兩雙。」
寧清商記在小本子上。劉嫂子也要了兩雙，何嫂子要了三雙。手帕也有人要，針線賣得最快，十包一下子搶光了。
做完豆腐，她沒直接回家，端著兩棵生菜去了食堂。老班長正在灶台邊忙活，看見她進來，笑了。
「嫂子，咋來了？」
「老班長，您嘗嘗這個。」她把生菜遞過去。
老班長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這啥菜？沒見過。」
「生菜。涼拌吃，脆生。您試試。」
老班長洗了一棵，切碎，擱了點蒜末、醋、香油拌了一小碗。嘗了一口，嚼了兩下。「脆！好吃！嫂子你種的？」
「大棚里種的。想問問食堂要不要。菠菜不是送過嗎？生菜也成。」
老班長想了想。「要倒是想要，但價錢……」
「跟菠菜一樣，按斤算。您給個價。」
老班長算了算。「菠菜之前是八分一斤，生菜也八分，行不？」
寧清商心裡算了一下。生菜產量比菠菜高，一茬能收十幾斤，八分一斤，一茬能賣一塊多。比趕集零賣省事，還穩定。
「行。八分就八分。」
「那明天先送十斤試試。」
「行。」
從食堂出來，她腳步輕快。八分一斤，十斤八毛。雖然不多，但穩當。加上豆腐、小百貨，一天能進帳三四塊。一個月就是一百來塊。離五百塊的目標，近了一大截。
晚上回到家，她把今天的帳算了一遍。生菜賺了六毛（趕集），小百貨賺了兩塊五，豆腐賺了一塊出頭。加上明天食堂要的十斤生菜，今天一共進帳四塊多。
「今天賺了多少？」陸挺山在灶台邊燒火，問了一句。
「四塊多。」
「不少。」
她把小本子合上，塞進口袋裡。「老班長要了十斤生菜，明天送。」
「我幫你摘。」
「你幫我摘，我幫你做飯，扯平。」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晚上躺炕上，她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生菜賣出去了，食堂要了，小百貨也賣出去了，豆腐也穩了。三條線都通了。
「鎮上那個穿軍裝的人，你說他是哪個部隊的？」她問。
「沒看清。」
「他問哪個部隊的，是不是也想買？」
「也許。」
她想了想，也沒再問。不管了，先把自家食堂的生意穩住。
「明天你幫我摘生菜，別摘錯了，大的摘，小的留著。」
「好。」
她側過身去。「你要是摘錯了，今天的油餅就白請了。」
「沒白請。好吃。」
她笑了一聲。「行，那明天再請你吃。」
他沒接話。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想著明天的事：上午去大棚摘生菜，送食堂；下午做豆腐；晚上算帳。一天排得滿滿當當，心裡踏實。
「嗯。去鎮上看看行情。」
「你家那位陪你去？」
「嗯。」
趙嫂子笑了。「兩口子一塊兒趕集，挺好。」
凌晨天還沒亮，寧清商醒來的時候，灶台上已經冒著熱氣。陸挺山蹲在灶台邊，把粥盛進碗裡，擱在桌上，旁邊還放著兩個煮雞蛋。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她揉著眼睛問。
「剛起。洗洗吃飯。」
她洗了臉，刷了牙，坐下來喝粥。粥不燙不涼，剛好入口。雞蛋剝了殼，白嫩嫩的。她咬了一口，蛋黃噎嗓子，他把粥遞過來。
「吃了再走。」他說。
她幾口喝完粥，把雞蛋塞嘴裡，抓起籃子。他接過籃子，自己拎著。
「我拎得動。」
「你拎菜，我拎你。」他說。
她白了他一眼，跟在後頭出了門。
從二龍山到鎮上，走小路要一個多鐘頭。天邊剛泛魚肚白，路兩邊是收割過的莊稼地，光禿禿的，遠處山頭上罩著一層薄霧。他走在前頭，她跟在後頭，兩個人誰也不說話，但腳步合拍，快慢差不多。
到了鎮上，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集市上人不少，賣菜的、賣雞蛋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混成一片。寧清商找了個空位，把籃子放下，生菜擺出來。六棵生菜，綠油油的，葉子水靈靈的，在周圍一堆白菜蘿蔔中間格外扎眼。
旁邊賣菜的老頭湊過來看了看。「這啥菜？」
「生菜。涼拌、清炒都行，脆生。」
老頭搖搖頭，回去了。
等了半天，沒人問。寧清商蹲在那兒，有點急。她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吆喝了一聲：「新鮮生菜！嫩得很！涼拌清炒都好吃！」
旁邊幾個人看過來，沒人過來。
她又喊了一聲：「沒見過生菜的過來看看！南方品種，咱這邊少有的！」
一個穿藍褂子的婦女走過來，蹲下拿起一棵生菜翻來覆去看了看。「這咋吃？」
「洗乾淨，擱點蒜末、醋、香油一拌就行。不用炒，省油。」
婦女猶豫了一下。「沒吃過，不知道好不好吃。」
寧清商從籃子裡拿出事先拌好的一小碟生菜——出門前她特意拌了一碟，用個搪瓷碗裝著，怕路上灑了，用布包了好幾層。「您嘗嘗，好吃再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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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女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眼睛亮了。「脆生！好吃！多少錢？」
「一毛一棵。」
「來兩棵。」婦女掏出一毛錢，挑了兩棵。寧清商笑著提醒：「兩棵兩毛。」婦女又掏了一毛，抱著菜走了。旁邊幾個人看見有人買了，也湊過來。陸挺山在旁邊把另一棵生菜掰開，讓圍觀的人嘗。一個中年男人嘗了一口，二話沒說買了兩棵。老太太買了一棵，年輕媳婦買了一棵。
六棵生菜賣得差不多了，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蹲下看了看剩下的那棵生菜。
「這菜是你種的？」
「嗯。大棚里種的。」
男人拿起生菜看了看。「哪個部隊的？」
「二龍山。」
男人點點頭，沒再問，掏出一毛錢買走了最後一棵。寧清商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動了一下。那人穿著軍裝，肩章跟陸挺山的不一樣，是個幹部。他問「哪個部隊的」，是隨口一問還是有什麼想法？她沒來得及多想，人已經走遠了。
「走了。」陸挺山在旁邊說。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把兜里的錢掏出來數了數。六毛。刨去種子錢、肥錢，賺了四毛多。不多，但探到了路子。鎮上人認生菜，能賣出去，價格也行。要是食堂能收，比趕集零賣強多了。
「走，請你吃早飯。」她說。
「不是吃過了？」
「那是家裡吃的。這是外頭吃的。」
她拉著他往吃食攤走，買了兩個油餅，一人一個。油餅剛出鍋，燙嘴，她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
「慢點吃。」他說。
她三口兩口吃完一個，他還在慢慢嚼。她看他手裡的油餅，他遞過來一半。
「你吃。」
「我飽了。」她嘴上這麼說，還是接過來咬了一口。
往回走的路上，她腳步輕快，邊走邊晃著胳膊。
「下回多摘幾棵。」她說。
「好。」
「回去找老班長問問，食堂要不要生菜。」
「好。」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你就只會說好？」
他在路邊停下來，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扔到路邊的溝里。「還會扔石頭。」
她沒忍住笑出聲。「行，下次你負責跟老班長談。」
「我談？」
「你嗓門大。一談，人家就信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兩個人回到營區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她剛進院門，王建國就來了。
「嫂子，老孟讓人送東西來了。小百貨，襪子、手帕、針線，您看看。」
她跟著王建國到營部門口，還是那個小伙子，平板車上放著個小紙箱。她打開箱子，襪子二十雙，手帕十條，針線十包。襪子有白的灰的，手帕是白底藍花，針線用紙包著，每包里有黑白兩軸線。
「多少錢？」
「老孟叔說了，襪子一雙兩毛，手帕一條三毛，針線一包一毛。一共七塊。」
寧清商心裡算了一下，襪子進價兩毛，賣兩毛五；手帕三毛，賣四毛；針線一毛，賣一毛五。能賺兩塊五。她把錢付了，讓王建國幫著把箱子搬回屋裡。
下午做豆腐的時候，她把小百貨的事跟趙嫂子說了。趙嫂子眼睛亮了。
「襪子到了？給我看看。」
寧清商拿了一雙白襪子給她。趙嫂子摸了摸。「厚實。多少錢？」
「兩毛五。」
「不貴。供銷社賣三毛，還要票。我要兩雙。」
寧清商記在小本子上。劉嫂子也要了兩雙，何嫂子要了三雙。手帕也有人要，針線賣得最快，十包一下子搶光了。
做完豆腐，她沒直接回家，端著兩棵生菜去了食堂。老班長正在灶台邊忙活，看見她進來，笑了。
「嫂子，咋來了？」
「老班長，您嘗嘗這個。」她把生菜遞過去。
老班長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這啥菜？沒見過。」
「生菜。涼拌吃，脆生。您試試。」
老班長洗了一棵，切碎，擱了點蒜末、醋、香油拌了一小碗。嘗了一口，嚼了兩下。「脆！好吃！嫂子你種的？」
「大棚里種的。想問問食堂要不要。菠菜不是送過嗎？生菜也成。」
老班長想了想。「要倒是想要，但價錢……」
「跟菠菜一樣，按斤算。您給個價。」
老班長算了算。「菠菜之前是八分一斤，生菜也八分，行不？」
寧清商心裡算了一下。生菜產量比菠菜高，一茬能收十幾斤，八分一斤，一茬能賣一塊多。比趕集零賣省事，還穩定。
「行。八分就八分。」
「那明天先送十斤試試。」
「行。」
從食堂出來，她腳步輕快。八分一斤，十斤八毛。雖然不多，但穩當。加上豆腐、小百貨，一天能進帳三四塊。一個月就是一百來塊。離五百塊的目標，近了一大截。
晚上回到家，她把今天的帳算了一遍。生菜賺了六毛（趕集），小百貨賺了兩塊五，豆腐賺了一塊出頭。加上明天食堂要的十斤生菜，今天一共進帳四塊多。
「今天賺了多少？」陸挺山在灶台邊燒火，問了一句。
「四塊多。」
「不少。」
她把小本子合上，塞進口袋裡。「老班長要了十斤生菜，明天送。」
「我幫你摘。」
「你幫我摘，我幫你做飯，扯平。」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晚上躺炕上，她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生菜賣出去了，食堂要了，小百貨也賣出去了，豆腐也穩了。三條線都通了。
「鎮上那個穿軍裝的人，你說他是哪個部隊的？」她問。
「沒看清。」
「他問哪個部隊的，是不是也想買？」
「也許。」
她想了想，也沒再問。不管了，先把自家食堂的生意穩住。
「明天你幫我摘生菜，別摘錯了，大的摘，小的留著。」
「好。」
她側過身去。「你要是摘錯了，今天的油餅就白請了。」
「沒白請。好吃。」
她笑了一聲。「行，那明天再請你吃。」
他沒接話。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想著明天的事：上午去大棚摘生菜，送食堂；下午做豆腐；晚上算帳。一天排得滿滿當當，心裡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