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青梅竹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過他家裡在給他相看對象了。女方是隔壁村支書的閨女,高中畢業,在大隊當會計。兩家換過帖了,打算等他高考完就定親。」

  裴鐫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還有呢?」

  小鄭從信封里抽出一張照片,猶豫了一下,還是雙手遞了過去,「徐照臨本人……不太樂意這門親事。村里人說他見了他老丈人都不說話,跟林家人關係好。」

  照片是正面拍的,畫質還算清楚。

  是在縣城的照相館,徐照臨跟凌粟並肩而站,凌粟兩條烏黑的辮子垂在肩上,辮梢繫著紅頭繩,臉上是含羞帶怯地笑,旁邊儀表堂堂的男人視線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溫柔的……好一對璧人啊!

  「這照片是我路過縣裡照相館看見的,貼在櫥窗上。」

  店老闆見兩人模樣都好,給他們免了照相錢,只是把照片留下來,算是打廣告了,給要結婚拍照的小兩口看的。

  兩人沒牽手、沒擁抱,就是並肩站著,可隔著照片,也能看出他們四周愛意蔓延。

  裴鐫捏著照片邊緣,看了很久。他從邊緣慢慢撕,把凌粟那一半好好保留下來,徐照臨那一半丟進菸灰缸,拿起火機點燃,燒成灰燼。

  「高考班誰辦的?」

  「縣教育局,請了縣城一中的老師周末下去講課。徐照臨周六騎自行車到縣裡聽課,周日晚上回來。雷打不動。」

  「雷打不動。」裴鐫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很輕,像是在品咂什麼滋味。

  他把凌粟那半張照片翻過來,背面朝上,壓在鎮紙下面。然後拿起那摞改好的材料,又檢查了一遍頁碼,動作一絲不苟。

  「縣教育局的負責人,是不是上個月來部里匯報過工作?」

  小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姓翁,副局長,還想跟你見面,我回了。」

  「嗯。」裴鐫把材料裝進公文袋,封口。

  公文袋是部里統一發的牛皮紙袋,但他用的這隻紙質格外厚實,封口處有暗紋,是中辦印刷廠專供的,市面上根本買不到。他抬頭看了眼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明天部務會之後,你把翁副局長的那份匯報材料找出來,我要再看看。」

  他沒說看什麼,小鄭也不敢問。跟了裴鐫兩年,他太清楚這位領導的脾氣,話從來只說幾分,剩下的要自己悟。

  但小鄭隱約覺得,那個叫徐照臨的年輕人,他那條「雷打不動」的求學路,恐怕要出什麼變故了。

  「還有。」裴鐫忽然開口,「以後這種照片,不要直接遞到我手上。用信封裝好,封口。」

  「是。」

  「去休息吧,後兩天就不用來了,在家補補覺,去人事部知會一聲,就說我派你出外勤。」

  小鄭心裡一喜,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裴鐫獨自坐了一會兒,才重新拿起那張照片。

  檯燈的光落在凌粟低垂的眉眼上,那神情他太熟悉了,她含羞帶怯的,讓人想逗弄,可惜不是對著他。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還有那天跟徐照臨面對面時,徐照臨的眼神。

  那種認定了一個人就非她不可的執拗,那種覺得兩情相悅便能對抗一切的、讓人發笑的天真。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指腹緩緩摩挲過相紙上女孩的臉。

  「青梅竹馬。」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沒有到達眼底。

  窗外,蟬終於歇了。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九月的天,說變就變。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子。

  雨前的風湧進來,帶著土腥味。他對凌粟,勢在必得。

  徐照臨是在一個很平常的午後知道凌粟回省城的消息的。

  那天他像往常一樣,在村小學教書,凌粟在外面蹦蹦跳跳,興奮得很。

  一下課,他就跑到她的身邊,「有什麼喜事兒?瞧把我們粟粟高興的。」

  凌粟抓上他的胳膊,語氣又快又興奮,「徐照臨!你知道嗎?我不是林家的孩子。」

  「啊?」

  「有個叔叔帶我去縣裡驗血了!我坐小轎車去的,他說我的親生父母特別有錢,讓我等著他們來接我……」

  「我就說嘛!我這麼漂亮,才不是雞窩裡的假鳳凰。」

  雞窩裡的假鳳凰,是村里人常說的。

  徐照臨聽了這話,先是皺眉,後又欣喜。他的小姑娘,果然是公主來著,那她的嬌氣、漂亮,就都說得通了。

  「粟粟,真好,你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徐照臨抬頭看見的一座座山,凌粟能先一步離開,他為她高興。

  「你走的那天,一定要告訴我,我去送送你。」徐照臨牽著她的手,心裡又升起來萬般惆悵。

  他的心被撕扯著,一邊高興凌粟能去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一邊為自己跟她的關係而憂心,要分開了。

  「粟粟,那你……會嫁給別人嗎?」徐照臨當時傻乎乎地問她,帶著些小試探。

  凌粟當時很肯定地說不會,笑著往他懷裡撲,「哎呀呀!拋妻棄子是你們這些臭男人才會幹出來的事兒。」

  「我這麼善良,我才不會拋棄你呢!等我在那邊安定了,就帶你見我家人,好不好?」

  徐照臨懊惱凌粟離開那天,他不在家,沒能送一送她。

  他就聽話地在家等著,等著她的消息,他的粟粟那麼善良,肯定不會丟下他的。

  等啊等,等到一張分手信。

  徐照臨遏制著巨大的悲傷,求父親徐德貴給他開了介紹信,他去找凌粟的大哥林粱要到了凌粟家裡的地址,順藤摸瓜,找到了學校。

  他不相信,不相信凌粟就這樣放棄她了。

  果然,一見到她,小姑娘就委屈了,還和之前在林家一樣,生悶氣了就氣鼓鼓的,讓他哄。

  凌粟進城的幾個月,真得過得很好。臉上有了血色,不再是病怏怏的樣子,一身打扮,也是她之前羨慕的城裡姑娘的樣子了。

  他不相信兩人就這樣結束了,他追問,他看到了裴鐫。

  在回家的路上,徐照臨慢慢理清思緒,想明白了。

  裴鐫是光芒萬丈沒錯,對方就像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無論是家世、能力還是氣場,都讓他這個所謂的竹馬顯得黯然失色。

  他陷入那種無謂的比較,看著對方,再審視自己,滿心都是挫敗和不甘。

  但一到家,踏上生他養他的土地,他的心就不再浮躁。

  他出生在清貧的家庭,像裴鐫那樣的男人,世上還有千千萬萬個,像他這樣的,也有千千萬萬個。

  他的對手,真的是那個男人嗎?

  不。他從始至終想要的只有凌粟一個。

  他要贏得凌粟的心,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可以給她遮風擋雨、可以給她一個安穩的家,可以讓她一輩子衣食無憂,光彩照人。

  徐德貴真怕徐照臨魔怔了,一回來就捧著書看,讓他劈柴他劈柴,讓他挑水他也挑水,聽話是聽話,就是覺著少了些少年意氣。

  他都不用多問,就知道肯定跟凌粟有關。

  他一輩子就得了這一個兒子,孩子爭氣又有孝心,沒有見了不說好的,從小就給他長臉。

  當初徐照臨說要娶凌粟,他不是很樂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