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接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現代,偏廳的門推開之後,迎面撲來一股灰味,很明顯這個地方是不常來人的。

  霍聿馳徑直走向角落傳真機,這是老太太接菜譜的,機身一層灰,紙槽里還壓著半張沒撕乾淨的紙。他彎腰拆後蓋,動作不快,一樣一樣來。特助站在旁邊看著,想幫忙又不敢伸手。

  內存條卸下來,紙卷抽出來。紙卷長的一直垂到了地上。

  「全部指令的中轉確認碼。」霍聿馳把紙卷攤在桌上,「對底冊。」

  特助對了一刻鐘,筆越寫越快。「先生,每一筆全對上了。出帳時間,確認碼,一比一。這台機器是最末一環。」

  「查最近的。」

  特助的手指順著紙卷往下走,摸到底,停住了。

  「三個月前,新加了一個收款帳戶,掛在鏈條底端。」

  「名字。」

  特助把紙轉過來,霍聿馳掃了一眼。

  阮玉玲。

  他站著沒動,看了得有十秒。特助在旁邊默不作聲,這個時候他不敢說話,他怕影響霍聿馳的判斷。開戶行,南港支行,開戶人身份信息用的五十年前舊檔,照片模糊,指紋經手一驗,矽膠,全是矽膠,這世上的矽膠可真不少啊。

  三個月前。霍聿馳心裡過了一遍時間。那陣子他在老宅頭回覺出玉佩發燙。有人早走一步,早在他察覺前,就把這名字重新接進鏈條。

  「經辦人。」

  特助翻銀行調檔,翻到半道,手停住。複印件被他推過來,經辦人登記用的工牌,阮記船坊的舊牌子,照片上是個黑瘦男人。

  右手小指,斷了半截。

  霍聿馳盯著斷指看了半會,舊時空的霧海,無號木船,一桿鋦過的銅煙杆。那人在現代也活著,活了七十六歲,在南港船舶修理廠退休,獨居。三個月前早就動了手。

  「查他。住址,軌跡,所有細節。資金鍊封鎖,但別凍結。」霍聿馳把紙卷收起,「留著釣魚。」

  特助記下之後多問了一句:「先生,不凍結?」

  「給阮玉玲留的後路,我一封,她拿什麼走。」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特助沒再吭聲,跟了先生五年,他早明白聽懂半句就得閉嘴。

  舊時空,霧氣還未消散。

  藥箱碼進艙底,油布蓋死。霍衡掌舵,霍誠蹲在船尾死死抱緊末了一箱,盯著海霧。阮玉玲趴在船頭,手探進水底。

  水下紅光又閃。一長兩短,一長兩短。

  方位摸清了,東偏北。她狠拍兩下船幫,霍衡調舵,一句話也沒多說。他如今學乖了,娘拍一下是走,拍兩下是轉,不拍就是別廢話。

  船開了一刻鐘,霧中現出輪廓,第二艘無號船,比啞叔那條大上一圈。船頭掛著半截舊牌匾,字快剝光了,單剩個阮字。

  船上跳下兩人,男的四十出頭,肩扛密封木箱。女的年輕些,手裡死死攥著纏滿紅繩的銅管。

  女人開口:「阮記得釘,不釘——」

  她頓住了。

  「活人棺。」

  阮玉玲死抓著船幫。錯了,原話是不釘死人棺。差個字,傳話走樣了……亦或是故意試探?

  她忍著沒翻臉,照規矩來。「驗完嘴巴驗手,手驗完看船,手拿來。」

  女人動作一滯,右手伸出。

  五指俱全,虎口平滑,掌心嫩生生的。

  霍衡躲在舵後頭看著,心裡默念完三條。這分明是拿筆的手,不是拿鑿子的。得,又來個冒牌貨,今天這水路竟出假貨。

  阮玉玲猛地攥住手腕,往上翻。腕內側留道新燙傷,煙桿頭燙出的。

  「啞叔的手筆?」

  女人突然變了臉色,猛地抽手。後面男人摔下木箱,手扶著腰眼。霍誠掄起纜繩從船尾砸出,正正絞住男人的腕子。扔完他自己都愣了,盯著手看,練了這麼些天,力氣不知不覺間長了。

  阮玉玲踩死對方船幫,鐵鉤倒提在手。「口令錯個字,手上沒繭,腕子帶新傷,阮記沒你這號人。誰指使的?」

  女人咬緊牙關,男人被霍衡用纜繩別住雙臂死壓在甲板上,身上摸出把短刀,外帶張摺紙。阮玉玲展開一看,礁灣洞庫位置圖,每個潮汐入口全標死,這標註線條的走法,偏偏是她爹教的。

  她一把折好紙。啞叔剛走沒半個時辰,人順著水路就摸過來了。要麼啞叔被盯梢,要麼就是送完帳被半道截了。

  「娘。」霍衡壓低聲音說道,「這女的神色不對,你瞅她脖子。」

  細鏈子底下掛著一截鋦釘。阮玉玲猛地拽下來,錘痕出自啞叔的手藝,釘尾曾經斷過,重新焊死,焊點極糙,絕不是阮記乾的活。

  信物硬從啞叔身上扒下來的,當時啞叔是個什麼慘狀,不敢深想。

  鋦釘塞進衣襟,她連眼神都懶得給這倆人。水下紅光做不了假,暗號是真的,發暗號的人藏在更深處,這兩人可以直接扔下了。

  女人咬破嘴唇,一聲不吭。阮玉玲直接換法子,不問活人,問死物。她一腳踹開密封木箱。

  裝的根本不是藥。

  全是鋦釘工具,件件帶著阮記標記。一把銅錘,錘柄生生刻著她的生辰八字。

  阮玉玲死攥錘柄,一動不動的僵在原地。霍誠在後面偷偷探頭一瞥,立馬縮回脖子。娘的手向來穩,他心裡清楚這時候絕對不能看第二眼。

  這是她爹吃飯的全套傢伙事兒。被人特意裝箱放在水路中間,專門等她撿。

  根本不是截道,是交底。

  她猛回頭盯著女人:「啞叔指的路?」

  女人嘴唇直哆嗦,聲音打著顫:「他說……藥送完立刻走,東西全留給姓阮的女人,他實在撐不到下一趟了。」

  撐不到下一趟,不是腿腳不中用,是後面有追兵,他硬把尾巴往自己身上攬。

  阮玉玲死死閉上眼,猛地睜開,「綁船尾,開船!」

  ——

  現代,特助電話打進來。

  「先生,查清了。南港船舶修理廠退休工,姓阮,七十六歲,獨居。三天前從住處憑空消失。屋裡滿地燒焦的文件,電腦硬碟全拆走了,最末一回銀行流水,就是三個月前開戶那筆。再往後就沒有了,乾乾淨淨的。」

  霍聿馳緊盯特助遞來的照片,住處信箱上面,貼著張褪色的貼紙。

  一枚鋦釘。

  「這人在現代也死守了五十年。」霍聿馳開口。

  特助心裡暗自咋舌:老太太管著五十年的帳,自認踩了五十年的深水。誰知底下硬生生還壓著另一本,壓帳的人半句廢話沒有,直守到咽氣為止。先生家裡這幫老祖宗,真是一個比一個能裝。

  「接下來怎麼走?」特助問。

  傳真機紙卷被霍聿馳折好,和提單塞進同一個內袋。「這戶頭是啞叔特意給阮玉玲留的,他早算準她會來。」他頓住片刻,「北口抓出來的線,加上啞叔這條,妥妥的兩本帳,老太太還蒙在鼓裡,只盯死自己手裡那本。」

  老太太根本不知情,唯一知根底的人三天前被人逼得徹底銷聲匿跡。

  霍聿馳抓起大衣。「去查燒文件的人,短短三天,絕對沒走遠。」

  舊時空,海霧破開一角,天快亮。

  前方低矮礁石上,盤腿坐著個白髮老人,駝著背,手裡死捏銅管,管頭亮著猩紅光點,一長兩短。

  這是暗號的源頭。

  那人緩緩抬頭,大半張臉藏在霧氣當中,看不清楚,雙手卻露在外頭。右手,五指俱全。

  絕對不是啞叔。

  阮玉玲將船靠向礁石,纜繩飛擲上去,一把拴死木樁。她立在船頭,死死盯著那雙手。典型的老人手,骨節高突,虎口繭子厚得油光水滑,全是五十年水上拼命熬出來的老繭。

  那人終於開口。嗓音極老,但語氣卻字字真切。

  「玉玲,當年你娘咽氣,我終究沒趕上。」

  阮玉玲死扣著船幫。霍衡窩在舵後頭,望望礁石上的人,再瞅瞅他娘的背影,硬是沒敢放半個屁。霍誠把藥箱撂下,動作極輕。

  眼淚最沒用,這輩子她早吃透了這虧。道理給兒子說過,給自己念過,翻來覆去講了十幾年。

  可道理終歸是道理。

  眼眶燒得生疼,喉嚨被破布死死堵住。她連張兩回嘴,第三次才硬生生擠出聲。

  「爹。」

  礁石上的老人應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同一瞬間,現代。霍聿馳胸口玉佩猛然滾燙,燙得他一把死死撐住桌沿。玉佩表面緩緩浮現兩字,筆畫雖糊,卻認得真切——

  找到了。

  他死盯著那兩字。阮玉玲究竟翻出了什麼底牌,他不清楚。但他明白,五十年前阮衡親手布的死局,有人硬是殺到了最末一步。

  他一把抓起電話。

  「全線待命!十六號沒完。後面還憋著一場大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