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舊旗袍改完，驚動大使館
劉局長那句「你認識楊文博教授嗎」問出來，辦公室里那股子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拐了個彎。
林曉然點點頭：「楊教授是我的老師，我翻譯過他給的文章。」
「原來如此！」劉局長的表情鬆弛下來，甚至帶上了一點笑意，「我說呢，楊老哥前兩天還在電話里跟我念叨，說他們學校出了個了不得的學生，腦子活，有闖勁。敢情就是你這個女娃娃。」
他看林曉然的眼神，徹底變了。從審視，變成了欣賞。
他親自把那張蓋著紅章、散發著油墨香氣的申請書遞給林曉然，又把那份登著國務院補充規定的報紙折好，還給了她。
「小林同志，好好干。國家需要你們這樣有想法、敢做事的人。」
走出工商局大門，外面陽光正好。林曉然捏著那張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紙，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踩在雲彩上。她贏了，靠她自己，堂堂正正地贏了這一仗。
不到一個小時，嶄新的營業執照就辦了下來。「曉然製衣」，這四個鉛字印在上面，代表著一個全新的開始。
她揣著執照，坐上電車，第一時間就去了那個屬於她的倉庫。
推開門，陽光從擦乾淨的玻璃窗照進來，將滿屋的塵埃都照得清清楚楚。牆壁雪白，地面乾淨，空氣里還殘留著石灰水的味道。這裡，是她的天下。
接下來的幾天，林曉然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燕子，開始築自己的巢。
她先是把那台半舊的縫紉機搬了進去，又用剩下的獎金，托人從舊貨市場淘換回來兩台成色不錯的，一字排開。她還請木工師傅，用最結實的木料，做了一張巨大無比的裁床。
最讓她高興的，是陸景川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個大鐵皮爐子，煙囪直接通到房頂外面。這樣一來，冬天再冷，屋裡也是暖和的。
就在她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敲響了倉庫的鐵門。
是楊文博教授。
他身後，還跟著一位氣質出眾的中年女士。那女士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毛呢大衣，頭髮燙成一絲不苟的捲髮，雖然臉上帶著一絲倦意，但那雙眼睛，透著一股子書卷氣和久居國外的洋派。
「曉然，沒打擾你吧？」楊教授笑呵呵地走進來，看著這煥然一新的倉庫，不住地點頭，「不錯！真不錯！像個樣子了！」
他指著身後的女士，介紹道：「這是我們學校剛從法國回來的陳雪教授，教比較文學的。她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林曉-然-趕緊請兩人坐下。
陳雪教授從隨身攜帶的皮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上好綢布包裹的東西。
一層層打開，裡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真絲旗袍。
那是一件極美的旗袍。月白色的底子，上面用金銀絲線，手工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樣，盤扣是拿小小的珍珠做的。一看，就是幾十年前上海灘老師傅的手藝。
只是，這件華美的旗袍上，有一個致命的缺憾。在左側開衩的上方，有一處巴掌大的、陳舊的褐色污漬，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過，已經和布料融為一體，洗不掉了。污漬的邊緣，還有幾處被歲月侵蝕出的細小破洞。
「這件衣服，是我母親當年唯一的嫁妝。」陳雪教授撫摸著那片污漬，聲音裡帶著傷感，「我找遍了京城有名的裁縫鋪，他們都說，這真絲太嬌貴，這污漬也太久了，補不了，救不回來了。」
楊教授在一旁補充道：「前兩天我和工商局的劉局長通電話，他提到了你。我就想，別人救不回來，也許你這個鬼丫頭有辦法。」
林曉然沒有立刻答應。她戴上自己做活用的白手套，輕輕地拿起那件旗袍。她湊近了，仔細查看那片污漬和破損的邊緣。
半晌，她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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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教授，如果只是補，我也補不了。」
陳雪教授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但是，」林曉然話鋒一轉，「我可以讓它比原來，更美。」
她從自己的圖紙堆里，抽出一張乾淨的紙，拿起鉛筆。
「這片污漬的位置，正好在腰側。如果硬補，只會更難看。我的想法是，不補，而是繡。」
她手下的鉛筆，飛快地勾勒出一幅圖案。
「我用墨綠色的絲線，在這裡，繡上一叢蘭草。蘭草的葉子，可以設計得飄逸一些，正好將這片污漬的形狀完全覆蓋。那幾處小破洞，就用更深的線條，做成蘭草葉片上的脈絡。」
「蘭草的花，就開在這裡，」她指著開衩的頂端，「用和旗袍底色一樣的月白色絲線來繡，再用極細的金線勾邊。這樣一來，遠看，像是衣服本來的花紋。近看，才會發現這叢蘭草的精妙。把一塊傷疤，變成一幅畫。」
陳雪教授聽得怔住了。
她看著圖紙上那叢躍然紙上的蘭草，那股子清雅又堅韌的勁兒，仿佛已經從紙上透了出來。
「好……就照你說的辦！」
接下來的三天，林曉然推掉了所有零散的活計。她把自己關在倉庫里，一門心思撲在了這件旗袍上。
她先是找來最柔軟的襯布，用一種特殊的針法，從反面將那幾處細小的破洞加固。然後，她才開始動針。
蘇繡的針法，是她從楊教授送的那幾本舊書里學來的。她一針一線，都極為小心。墨綠的絲線在她指尖穿梭，一叢風姿綽約的蘭草，慢慢地，從那片陳舊的污漬上，「長」了出來。
三天後，當陳雪教授再次來到倉庫時，看到的是一件脫胎換骨的藝術品。
那叢蘭草，繡得栩栩如生，葉片的轉折，花瓣的向背，都恰到好處。最絕的是，那幾朵月白色的蘭花，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與旗袍原本的金銀絲線交相輝映，竟沒有絲毫違和感，反而多了一股說不出的高潔和雅致。
陳雪教授抱著那件旗袍，激動得說不出話。
一周後。
京城飯店，一場為歡迎某國文化交流代表團而舉辦的高規格晚宴。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陳雪教授作為中方文化界的代表之一，也出席了晚宴。她一出現，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她身上，就穿著那件被林曉然救活了的月白色旗袍。
合體的剪裁，將她保養得宜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而腰間那一叢悄然綻放的墨綠蘭草，更是點睛之筆，為她平添了幾分東方學者獨有的知性與風骨。
晚宴進行到一半，一位金髮碧眼、氣質雍容的外國女士，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她是這次代表團團長的夫人，也是一位著名的時尚評論家。
她圍著陳雪教授轉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那叢蘭草上，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驚嘆和讚美。
她用一口流利的法語，好奇地問道：「陳教授，您這件旗袍真是太美了，尤其是腰間的這處設計，簡直是神來之筆！」
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極為肯定的語氣，問出了那個她認為唯一的可能。
「請問，這是哪位香港或者巴黎的設計大師，為您做的私人訂製？」
林曉然點點頭：「楊教授是我的老師，我翻譯過他給的文章。」
「原來如此！」劉局長的表情鬆弛下來，甚至帶上了一點笑意，「我說呢，楊老哥前兩天還在電話里跟我念叨，說他們學校出了個了不得的學生，腦子活，有闖勁。敢情就是你這個女娃娃。」
他看林曉然的眼神，徹底變了。從審視，變成了欣賞。
他親自把那張蓋著紅章、散發著油墨香氣的申請書遞給林曉然，又把那份登著國務院補充規定的報紙折好，還給了她。
「小林同志，好好干。國家需要你們這樣有想法、敢做事的人。」
走出工商局大門，外面陽光正好。林曉然捏著那張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紙，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踩在雲彩上。她贏了，靠她自己，堂堂正正地贏了這一仗。
不到一個小時，嶄新的營業執照就辦了下來。「曉然製衣」，這四個鉛字印在上面，代表著一個全新的開始。
她揣著執照，坐上電車，第一時間就去了那個屬於她的倉庫。
推開門，陽光從擦乾淨的玻璃窗照進來，將滿屋的塵埃都照得清清楚楚。牆壁雪白，地面乾淨，空氣里還殘留著石灰水的味道。這裡，是她的天下。
接下來的幾天，林曉然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燕子，開始築自己的巢。
她先是把那台半舊的縫紉機搬了進去，又用剩下的獎金，托人從舊貨市場淘換回來兩台成色不錯的，一字排開。她還請木工師傅，用最結實的木料，做了一張巨大無比的裁床。
最讓她高興的，是陸景川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個大鐵皮爐子，煙囪直接通到房頂外面。這樣一來，冬天再冷，屋裡也是暖和的。
就在她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敲響了倉庫的鐵門。
是楊文博教授。
他身後，還跟著一位氣質出眾的中年女士。那女士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毛呢大衣，頭髮燙成一絲不苟的捲髮，雖然臉上帶著一絲倦意，但那雙眼睛，透著一股子書卷氣和久居國外的洋派。
「曉然，沒打擾你吧？」楊教授笑呵呵地走進來，看著這煥然一新的倉庫，不住地點頭，「不錯！真不錯！像個樣子了！」
他指著身後的女士，介紹道：「這是我們學校剛從法國回來的陳雪教授，教比較文學的。她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林曉-然-趕緊請兩人坐下。
陳雪教授從隨身攜帶的皮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上好綢布包裹的東西。
一層層打開，裡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真絲旗袍。
那是一件極美的旗袍。月白色的底子，上面用金銀絲線，手工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樣，盤扣是拿小小的珍珠做的。一看，就是幾十年前上海灘老師傅的手藝。
只是，這件華美的旗袍上，有一個致命的缺憾。在左側開衩的上方，有一處巴掌大的、陳舊的褐色污漬，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過，已經和布料融為一體，洗不掉了。污漬的邊緣，還有幾處被歲月侵蝕出的細小破洞。
「這件衣服，是我母親當年唯一的嫁妝。」陳雪教授撫摸著那片污漬，聲音裡帶著傷感，「我找遍了京城有名的裁縫鋪，他們都說，這真絲太嬌貴，這污漬也太久了，補不了，救不回來了。」
楊教授在一旁補充道：「前兩天我和工商局的劉局長通電話，他提到了你。我就想，別人救不回來，也許你這個鬼丫頭有辦法。」
林曉然沒有立刻答應。她戴上自己做活用的白手套，輕輕地拿起那件旗袍。她湊近了，仔細查看那片污漬和破損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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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教授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但是，」林曉然話鋒一轉，「我可以讓它比原來，更美。」
她從自己的圖紙堆里，抽出一張乾淨的紙，拿起鉛筆。
「這片污漬的位置，正好在腰側。如果硬補，只會更難看。我的想法是，不補，而是繡。」
她手下的鉛筆，飛快地勾勒出一幅圖案。
「我用墨綠色的絲線，在這裡，繡上一叢蘭草。蘭草的葉子，可以設計得飄逸一些，正好將這片污漬的形狀完全覆蓋。那幾處小破洞，就用更深的線條，做成蘭草葉片上的脈絡。」
「蘭草的花，就開在這裡，」她指著開衩的頂端，「用和旗袍底色一樣的月白色絲線來繡，再用極細的金線勾邊。這樣一來，遠看，像是衣服本來的花紋。近看，才會發現這叢蘭草的精妙。把一塊傷疤，變成一幅畫。」
陳雪教授聽得怔住了。
她看著圖紙上那叢躍然紙上的蘭草，那股子清雅又堅韌的勁兒，仿佛已經從紙上透了出來。
「好……就照你說的辦！」
接下來的三天，林曉然推掉了所有零散的活計。她把自己關在倉庫里，一門心思撲在了這件旗袍上。
她先是找來最柔軟的襯布，用一種特殊的針法，從反面將那幾處細小的破洞加固。然後，她才開始動針。
蘇繡的針法，是她從楊教授送的那幾本舊書里學來的。她一針一線，都極為小心。墨綠的絲線在她指尖穿梭，一叢風姿綽約的蘭草，慢慢地，從那片陳舊的污漬上，「長」了出來。
三天後，當陳雪教授再次來到倉庫時，看到的是一件脫胎換骨的藝術品。
那叢蘭草，繡得栩栩如生，葉片的轉折，花瓣的向背，都恰到好處。最絕的是，那幾朵月白色的蘭花，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與旗袍原本的金銀絲線交相輝映，竟沒有絲毫違和感，反而多了一股說不出的高潔和雅致。
陳雪教授抱著那件旗袍，激動得說不出話。
一周後。
京城飯店，一場為歡迎某國文化交流代表團而舉辦的高規格晚宴。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陳雪教授作為中方文化界的代表之一，也出席了晚宴。她一出現，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她身上，就穿著那件被林曉然救活了的月白色旗袍。
合體的剪裁，將她保養得宜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而腰間那一叢悄然綻放的墨綠蘭草，更是點睛之筆，為她平添了幾分東方學者獨有的知性與風骨。
晚宴進行到一半，一位金髮碧眼、氣質雍容的外國女士，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她是這次代表團團長的夫人，也是一位著名的時尚評論家。
她圍著陳雪教授轉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那叢蘭草上，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驚嘆和讚美。
她用一口流利的法語，好奇地問道：「陳教授，您這件旗袍真是太美了，尤其是腰間的這處設計，簡直是神來之筆！」
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極為肯定的語氣，問出了那個她認為唯一的可能。
「請問，這是哪位香港或者巴黎的設計大師，為您做的私人訂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