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一句值得，勝過千言
白露那句話，像一根蘸了毒的繡花針，又輕又快地刺了過來，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曉然和陸景川身上。
林曉然握著水壺的手收緊了。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眼前的男人。
陸景川甚至沒有多看白露一眼，他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從林曉然手裡接過了那個軍用水壺，把蓋子擰好，掛回自己腰間。然後，他才側過頭，那目光像是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媳婦金貴，我願意等，你管得著嗎？」
他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在水裡，砸得白露那張精緻的臉，瞬間慘白。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里，發出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白露的身體僵住了，她那身漂亮的連衣裙，在周圍灰撲撲的人群里，顯得格外可笑。
陸景川沒再給她任何眼神。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推著自行車，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牽住了林曉然的手。
「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他的手掌寬大，乾燥，帶著一層常年訓練留下的厚繭，將她微涼的手指整個包裹了進去。
那股子熱度，順著手臂，一直傳到了林曉然的心裡。
她「嗯」了一聲，跟在他身邊，兩個人就那麼在幾十道複雜的目光中，慢慢走遠。
白露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相互依偎的背影，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
考場門口發生的事，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版本被王嫂子添油加醋，說得活靈活現。
「……那個文工團的白幹事，可是大領導家的千金！人家跟咱們景川是青梅竹馬！要不是林曉然橫插一腳，哪有她什麼事？」
「現在好了，人家找上門來了！我跟你們說，林曉然考上大學那天，就是景川被甩的日子！咱們走著瞧！」
流言比夏天的蚊子還厲害，嗡嗡地往人耳朵里鑽。
家屬院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
有些人看林曉然的眼神，帶上了同情和憐憫。有些人則遠遠地躲著她，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連裁縫班的氣氛都變了。
來學手藝的軍嫂們，嘴上不說，可那探究的眼神，卻藏不住。
「曉然妹子，你……真考上了，要去城裡念書啊？」有個軍嫂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
林曉然正在給人家的布料上畫線，聞言，頭也沒抬。
「成績還沒出來，現在說這些都太早。」
她手裡的粉塊在深藍色的布料上划過，留下一道筆直的白線，沒有絲毫的顫抖。
她的平靜，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八卦的火焰。
日子，就這麼在焦灼的等待和無聲的流言中，一天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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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然-的生活，沒有絲毫改變。
裁縫班照開，文化課照上。
她甚至比以前更忙了。她把之前從各個學校搜羅來的初中課本也整理了出來，宣布文化課增加初中班，專門給那些想讓自家半大孩子補習的軍嫂。
這一下，徹底堵住了那些想看她笑話的人的嘴。
一個真想拍拍屁股走人的人，會費這個心思，管別人家孩子的學習？
風向，慢慢變了。
倒是陸景川，他的腿好了許多，已經可以扔掉拐杖，慢慢走路了。
他每天都去團部報導，但一到飯點，必定準時回家。
他從後勤弄來了不少好東西，魚、肉、雞蛋，變著法地給林曉然做好吃的。
整個家屬院，都能聞到陸連長家天天飄出的肉香。
王嫂子在自家門口罵了好幾次，說他們是「臨死前的王八，過一天算一天，就知道吃」。
林曉然聽了，也只是笑笑。
這天晚上，報紙上刊登了高考預估的分數線。
兩人湊在馬燈下，頭對著頭，在那堆密密麻麻的數字里尋找。
屋子裡很靜，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林曉然的心跳得厲害，她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找到了。」陸景川的手指，點在了其中一行小字上。
文科，重點院校，預估線三百四十分。
林曉然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自己估的分，也就在三百四、三百五之間徘徊，踩著線，太懸了。
「沒事。」陸景川看出了她的失落，伸出手，笨拙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媳婦，肯定比他們估的高。」
他的安慰，乾巴巴的，卻讓林曉然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看著他那張因為擔心而繃緊的臉，忽然問了一個她想問很久的問題。
「陸景川，你為我做了這麼多……又是找關係，又是托人情，還把整個團里都折騰了一遍……你就不怕，別人說閒話嗎？」
她指的是周政委帶過來的那句話。
陸景川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馬燈的火苗，在他深色的瞳孔里跳動。
「林曉然，」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我帶兵打仗，一個弟兄在戰場上受傷了，我就是豁出命去，也得把他背回來。因為他是我的兵，這是我的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落到她的臉上，那眼神，帶著一種林曉然從未見過的認真。
「你，是我的媳婦。」
「我護著你，比護著我的命，還重要。」
林曉然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可那不爭氣的液體，還是啪嗒一下，掉在了報紙上，暈開了一小團墨跡。
「萬一……萬一我真的考上了，要去很遠的地方念四年書……」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那……那你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兩人心頭。
陸景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
家屬院裡靜悄悄的，連狗叫聲都沒有。
過了許久，他才轉過身，看著燈下那個瘦弱的、為未來感到不安的身影，用一種近乎宣誓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要是想飛，我就給你一對最硬的翅膀。」
「你要是飛累了，想回來，」他看著她，眼睛裡像是落滿了星星，「這個家，永遠是你的。」
林曉然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哭出了聲。
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的，「咚咚鏘鏘」的喧鬧聲，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那聲音，是敲鑼打鼓的聲音，還夾雜著許多人的吆喝聲，正朝著家屬院的方向，越來越近。
林曉然愣住了。
陸景川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麼晚了，誰家在辦喜事？
「景川，你聽，」林曉然豎起耳朵，那嘈雜的聲音里，似乎有一個尖細的嗓門，在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
她仔細地分辨著，終於聽清了。
那人喊的是——
「特大喜報！軍區大院陸景川同志家屬，林曉然同志，榮獲本年度高考……」
後面的話，被一陣更響亮的鑼鼓聲蓋了過去。
林曉然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連呼吸都停了。
她看向陸景川，而陸景川，也正看著她。
兩人眼中，都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院子的大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撞開了！
周政委那張向來嚴肅的臉，此刻笑得像朵菊花，他後面跟著一大幫子人，手裡舉著火把，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陸景川！你小子！你家祖墳冒青煙了！」周政委衝進屋，一把握住陸景川的手，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指著門外那張被兩個人抬著的，用紅紙寫的巨大喜報，聲音都變了調。
「你還在這愣著幹什麼？快出去看啊！你媳婦！你媳婦她……」
「她到底考了多少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曉然和陸景川身上。
林曉然握著水壺的手收緊了。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眼前的男人。
陸景川甚至沒有多看白露一眼，他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從林曉然手裡接過了那個軍用水壺，把蓋子擰好，掛回自己腰間。然後，他才側過頭，那目光像是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媳婦金貴，我願意等，你管得著嗎？」
他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在水裡，砸得白露那張精緻的臉，瞬間慘白。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里，發出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白露的身體僵住了，她那身漂亮的連衣裙，在周圍灰撲撲的人群里，顯得格外可笑。
陸景川沒再給她任何眼神。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推著自行車，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牽住了林曉然的手。
「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他的手掌寬大，乾燥，帶著一層常年訓練留下的厚繭，將她微涼的手指整個包裹了進去。
那股子熱度，順著手臂，一直傳到了林曉然的心裡。
她「嗯」了一聲，跟在他身邊，兩個人就那麼在幾十道複雜的目光中，慢慢走遠。
白露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相互依偎的背影，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
考場門口發生的事，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版本被王嫂子添油加醋，說得活靈活現。
「……那個文工團的白幹事，可是大領導家的千金！人家跟咱們景川是青梅竹馬！要不是林曉然橫插一腳，哪有她什麼事？」
「現在好了，人家找上門來了！我跟你們說，林曉然考上大學那天，就是景川被甩的日子！咱們走著瞧！」
流言比夏天的蚊子還厲害，嗡嗡地往人耳朵里鑽。
家屬院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
有些人看林曉然的眼神，帶上了同情和憐憫。有些人則遠遠地躲著她，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連裁縫班的氣氛都變了。
來學手藝的軍嫂們，嘴上不說，可那探究的眼神，卻藏不住。
「曉然妹子，你……真考上了，要去城裡念書啊？」有個軍嫂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
林曉然正在給人家的布料上畫線，聞言，頭也沒抬。
「成績還沒出來，現在說這些都太早。」
她手裡的粉塊在深藍色的布料上划過，留下一道筆直的白線，沒有絲毫的顫抖。
她的平靜，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八卦的火焰。
日子，就這麼在焦灼的等待和無聲的流言中，一天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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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縫班照開，文化課照上。
她甚至比以前更忙了。她把之前從各個學校搜羅來的初中課本也整理了出來，宣布文化課增加初中班，專門給那些想讓自家半大孩子補習的軍嫂。
這一下，徹底堵住了那些想看她笑話的人的嘴。
一個真想拍拍屁股走人的人，會費這個心思，管別人家孩子的學習？
風向，慢慢變了。
倒是陸景川，他的腿好了許多，已經可以扔掉拐杖，慢慢走路了。
他每天都去團部報導，但一到飯點，必定準時回家。
他從後勤弄來了不少好東西，魚、肉、雞蛋，變著法地給林曉然做好吃的。
整個家屬院，都能聞到陸連長家天天飄出的肉香。
王嫂子在自家門口罵了好幾次，說他們是「臨死前的王八，過一天算一天，就知道吃」。
林曉然聽了，也只是笑笑。
這天晚上，報紙上刊登了高考預估的分數線。
兩人湊在馬燈下，頭對著頭，在那堆密密麻麻的數字里尋找。
屋子裡很靜，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林曉然的心跳得厲害，她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找到了。」陸景川的手指，點在了其中一行小字上。
文科，重點院校，預估線三百四十分。
林曉然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自己估的分，也就在三百四、三百五之間徘徊，踩著線，太懸了。
「沒事。」陸景川看出了她的失落，伸出手，笨拙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媳婦，肯定比他們估的高。」
他的安慰，乾巴巴的，卻讓林曉然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看著他那張因為擔心而繃緊的臉，忽然問了一個她想問很久的問題。
「陸景川，你為我做了這麼多……又是找關係，又是托人情，還把整個團里都折騰了一遍……你就不怕，別人說閒話嗎？」
她指的是周政委帶過來的那句話。
陸景川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馬燈的火苗，在他深色的瞳孔里跳動。
「林曉然，」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我帶兵打仗，一個弟兄在戰場上受傷了，我就是豁出命去，也得把他背回來。因為他是我的兵，這是我的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落到她的臉上，那眼神，帶著一種林曉然從未見過的認真。
「你，是我的媳婦。」
「我護著你，比護著我的命，還重要。」
林曉然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可那不爭氣的液體，還是啪嗒一下，掉在了報紙上，暈開了一小團墨跡。
「萬一……萬一我真的考上了，要去很遠的地方念四年書……」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那……那你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兩人心頭。
陸景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
家屬院裡靜悄悄的，連狗叫聲都沒有。
過了許久，他才轉過身，看著燈下那個瘦弱的、為未來感到不安的身影，用一種近乎宣誓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要是想飛，我就給你一對最硬的翅膀。」
「你要是飛累了，想回來，」他看著她，眼睛裡像是落滿了星星，「這個家，永遠是你的。」
林曉然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哭出了聲。
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的，「咚咚鏘鏘」的喧鬧聲，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那聲音，是敲鑼打鼓的聲音，還夾雜著許多人的吆喝聲，正朝著家屬院的方向，越來越近。
林曉然愣住了。
陸景川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麼晚了，誰家在辦喜事？
「景川，你聽，」林曉然豎起耳朵，那嘈雜的聲音里，似乎有一個尖細的嗓門，在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
她仔細地分辨著，終於聽清了。
那人喊的是——
「特大喜報！軍區大院陸景川同志家屬，林曉然同志，榮獲本年度高考……」
後面的話，被一陣更響亮的鑼鼓聲蓋了過去。
林曉然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連呼吸都停了。
她看向陸景川，而陸景川，也正看著她。
兩人眼中，都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院子的大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撞開了！
周政委那張向來嚴肅的臉，此刻笑得像朵菊花，他後面跟著一大幫子人，手裡舉著火把，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陸景川！你小子！你家祖墳冒青煙了！」周政委衝進屋，一把握住陸景川的手，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指著門外那張被兩個人抬著的，用紅紙寫的巨大喜報，聲音都變了調。
「你還在這愣著幹什麼？快出去看啊！你媳婦！你媳婦她……」
「她到底考了多少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