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連長家的門檻快被踏平了
那黑臉膛漢子一嗓子嚎出來，屋子裡那點因為油渣而升騰起來的溫馨，瞬間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林曉然捏著那塊剛吃了一口的油渣，人僵在了原地。
這漢子她認得，正是前些天從高牆上摔下來、腿斷了的張排副。他現在腿上還打著石膏，是被人一左一右架進來的，可那精神頭，比誰都足。
「連長！你也忒不夠意思了！」張排副被戰友扶著，一瘸一拐地湊到床邊，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碗金燦燦的油渣，「有這麼好的東西，居然想吃獨食？你對得起我們這些天天啃窩頭的兄弟嗎！」
他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同樣穿著軍裝的年輕士兵，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屋裡看，那眼神，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肉。
陸景川靠在床頭，看著自己這幫不請自來的兵，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縫。
「滾蛋。」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嘿，連長，你這就不對了！」張排副一點也不怕，反而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我們可不是來白吃的！嫂子，你看！」
他沖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一個精瘦的小個子士兵立刻從身後摸出個東西，「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那是一個綠色的軍用水壺，蓋子一擰開，一股辛辣刺鼻的酒味就沖了出來。
「這是我托老鄉從口裡捎來的二鍋頭！」
另一個高個子士兵也不甘示弱，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層層打開，裡面是一塊還帶著血絲的五花肉，少說也有一斤重。
「嫂子，我們幾個湊的份子！知道連長受傷了，特地來看看！聽說你手藝好，今天就想來長長見識！」
這群糙漢子，嘴上說著是來看陸景川，眼睛卻都黏在了林曉然身上，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憨直又好奇的笑。
他們是真把這裡當自己家了。
林曉然那點侷促，在看到那塊肉和那壺酒時，忽然就散了。
她把手裡的油渣吃完，擦了擦手，臉上露出了一個大方的笑：「行啊，那你們可算來著了。不過我這兒地方小，你們幾個先在院子裡坐會兒，飯馬上就好。」
「哎！好嘞！」
幾個士兵歡呼一聲，立刻七手八腳地從屋裡搬凳子，又把院子裡那張小桌子擦得乾乾淨淨，一個個規規矩矩地坐在院子裡，等著開飯。
屋子裡，林曉然看著那塊五花肉，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她把米缸里剩下的白面倒了出來，和了面。又把那塊肉一半切成片，一半剁成餡。再從筐里摸了七八個雞蛋，打了蛋液。
鐵鍋燒熱，油渣的香氣還沒散盡，新的肉香又升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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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好的肉片用醬油和蔥姜醃上，剁好的肉餡混上切碎的野菜和雞蛋，準備做成肉餅。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陸景川就躺在床上，看著她在灶台邊忙碌的身影。屋子不大，他能清楚地看到她挽起的袖口下那截白皙的手腕，能看到她被灶火映得紅撲撲的臉頰，還能聞到空氣里那股讓他心安的飯菜香。
這，就是他想要的家。
一個小時後，四菜一湯被端上了院子裡的小桌。
一盤焦香四溢的野菜肉餅，金黃誘人。一盤醬爆五花肉片，油光鋥亮。一盤是炒雞蛋，還剩了半碗油渣撒在上面，更是香得霸道。最後是一盤清炒的白菜，和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疙瘩湯。
菜色簡單，分量卻足。
那幾個士兵眼睛都看直了，一個個猛地吞著口水。
「都別看著，吃吧。」林曉然給每個人都盛了一大碗疙瘩湯。
張排副第一個動了筷子，夾起一塊最大的肉餅就往嘴裡塞，燙得他「嘶哈」直抽氣，卻連嚼都顧不上，囫圇就咽了下去。
「我的娘！好吃！嫂子，你這手藝絕了！」
其他人也紛紛下筷，一時間，院子裡只剩下呼嚕呼嚕的吃飯聲和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
林曉然給陸景川單獨留了一份沒放辣的菜，端進屋裡。
「你也去吃點。」陸景川看著她。
「你們先吃，我看著鍋。」
林曉然剛要轉身，張排副就端著個倒滿了酒的搪瓷缸子，一瘸一拐地沖了進來。
「不行！嫂子，今天這杯酒，你必須喝！」他滿臉通紅，舌頭都大了半圈，「我張寶根敬你！我們連長，以前跟塊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現在，現在他身上都有人味兒了！這都是你的功勞！」
「胡說八道什麼！」陸景川冷聲喝止。
「我沒胡說！」張排副脖子一梗，「連長，你自己說，你以前除了訓練，什麼時候笑過？現在你看你，躺床上都跟個大爺似的！這福氣，都是嫂子給的！」
他說完，也不管林曉然同不同意，硬是把那杯酒塞到了她手裡，自己仰頭就把缸子裡的酒幹了。
林曉然端著那杯辛辣的白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曉然，就喝一口，陪他們熱鬧熱鬧。」陸景川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林曉然的心跳了一下。
她抬起手，學著他們的樣子，仰頭喝了一小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得她眼淚都出來了，臉頰瞬間就飛上兩片紅霞。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震天的叫好聲。
這頓飯，從傍晚吃到了月上中天。
那壺二鍋頭見了底，桌上的盤子也比臉還乾淨。
幾個士兵被張排副帶著，勾肩搭背，唱著跑了調的軍歌，互相攙扶著回了營房。
熱鬧散去，院子裡只剩下杯盤狼藉和一地月光。
林曉然收拾著碗筷，只覺得腦袋有些發暈，手腳都有些發軟。
她把最後一摞碗放進水盆里，剛直起腰，就感覺身後站了個人。
屋裡沒開燈，只有月光從窗口灑進來。
陸景川不知什麼時候，拄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木棍，單腳站到了她的身後。
他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混著他特有的皂角味，霸道地鑽進林曉然的鼻子裡。
「陸景川，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他的手很燙，力道大得嚇人。
林曉然被他拽著，轉了個身，後背一下子就抵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他的臉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深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他的呼吸很重，帶著灼人的酒氣，一下一下地噴在她的臉上。
「林曉然，」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他們的酒，就那麼好喝？」
林曉然捏著那塊剛吃了一口的油渣，人僵在了原地。
這漢子她認得，正是前些天從高牆上摔下來、腿斷了的張排副。他現在腿上還打著石膏，是被人一左一右架進來的，可那精神頭，比誰都足。
「連長！你也忒不夠意思了！」張排副被戰友扶著，一瘸一拐地湊到床邊，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碗金燦燦的油渣，「有這麼好的東西，居然想吃獨食？你對得起我們這些天天啃窩頭的兄弟嗎！」
他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同樣穿著軍裝的年輕士兵，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屋裡看，那眼神，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肉。
陸景川靠在床頭，看著自己這幫不請自來的兵，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縫。
「滾蛋。」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嘿，連長，你這就不對了！」張排副一點也不怕，反而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我們可不是來白吃的！嫂子，你看！」
他沖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一個精瘦的小個子士兵立刻從身後摸出個東西，「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那是一個綠色的軍用水壺，蓋子一擰開，一股辛辣刺鼻的酒味就沖了出來。
「這是我托老鄉從口裡捎來的二鍋頭！」
另一個高個子士兵也不甘示弱，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層層打開，裡面是一塊還帶著血絲的五花肉，少說也有一斤重。
「嫂子，我們幾個湊的份子！知道連長受傷了，特地來看看！聽說你手藝好，今天就想來長長見識！」
這群糙漢子，嘴上說著是來看陸景川，眼睛卻都黏在了林曉然身上，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憨直又好奇的笑。
他們是真把這裡當自己家了。
林曉然那點侷促，在看到那塊肉和那壺酒時，忽然就散了。
她把手裡的油渣吃完，擦了擦手，臉上露出了一個大方的笑：「行啊，那你們可算來著了。不過我這兒地方小，你們幾個先在院子裡坐會兒，飯馬上就好。」
「哎！好嘞！」
幾個士兵歡呼一聲，立刻七手八腳地從屋裡搬凳子，又把院子裡那張小桌子擦得乾乾淨淨，一個個規規矩矩地坐在院子裡，等著開飯。
屋子裡，林曉然看著那塊五花肉，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她把米缸里剩下的白面倒了出來，和了面。又把那塊肉一半切成片，一半剁成餡。再從筐里摸了七八個雞蛋，打了蛋液。
鐵鍋燒熱，油渣的香氣還沒散盡，新的肉香又升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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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好的肉片用醬油和蔥姜醃上，剁好的肉餡混上切碎的野菜和雞蛋，準備做成肉餅。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陸景川就躺在床上，看著她在灶台邊忙碌的身影。屋子不大，他能清楚地看到她挽起的袖口下那截白皙的手腕，能看到她被灶火映得紅撲撲的臉頰，還能聞到空氣里那股讓他心安的飯菜香。
這，就是他想要的家。
一個小時後，四菜一湯被端上了院子裡的小桌。
一盤焦香四溢的野菜肉餅，金黃誘人。一盤醬爆五花肉片，油光鋥亮。一盤是炒雞蛋，還剩了半碗油渣撒在上面，更是香得霸道。最後是一盤清炒的白菜，和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疙瘩湯。
菜色簡單，分量卻足。
那幾個士兵眼睛都看直了，一個個猛地吞著口水。
「都別看著，吃吧。」林曉然給每個人都盛了一大碗疙瘩湯。
張排副第一個動了筷子，夾起一塊最大的肉餅就往嘴裡塞，燙得他「嘶哈」直抽氣，卻連嚼都顧不上，囫圇就咽了下去。
「我的娘！好吃！嫂子，你這手藝絕了！」
其他人也紛紛下筷，一時間，院子裡只剩下呼嚕呼嚕的吃飯聲和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
林曉然給陸景川單獨留了一份沒放辣的菜，端進屋裡。
「你也去吃點。」陸景川看著她。
「你們先吃，我看著鍋。」
林曉然剛要轉身，張排副就端著個倒滿了酒的搪瓷缸子，一瘸一拐地沖了進來。
「不行！嫂子，今天這杯酒，你必須喝！」他滿臉通紅，舌頭都大了半圈，「我張寶根敬你！我們連長，以前跟塊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現在，現在他身上都有人味兒了！這都是你的功勞！」
「胡說八道什麼！」陸景川冷聲喝止。
「我沒胡說！」張排副脖子一梗，「連長，你自己說，你以前除了訓練，什麼時候笑過？現在你看你，躺床上都跟個大爺似的！這福氣，都是嫂子給的！」
他說完，也不管林曉然同不同意，硬是把那杯酒塞到了她手裡，自己仰頭就把缸子裡的酒幹了。
林曉然端著那杯辛辣的白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曉然，就喝一口，陪他們熱鬧熱鬧。」陸景川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林曉然的心跳了一下。
她抬起手，學著他們的樣子，仰頭喝了一小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得她眼淚都出來了，臉頰瞬間就飛上兩片紅霞。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震天的叫好聲。
這頓飯，從傍晚吃到了月上中天。
那壺二鍋頭見了底，桌上的盤子也比臉還乾淨。
幾個士兵被張排副帶著，勾肩搭背，唱著跑了調的軍歌，互相攙扶著回了營房。
熱鬧散去，院子裡只剩下杯盤狼藉和一地月光。
林曉然收拾著碗筷，只覺得腦袋有些發暈，手腳都有些發軟。
她把最後一摞碗放進水盆里，剛直起腰，就感覺身後站了個人。
屋裡沒開燈，只有月光從窗口灑進來。
陸景川不知什麼時候，拄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木棍，單腳站到了她的身後。
他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混著他特有的皂角味，霸道地鑽進林曉然的鼻子裡。
「陸景川，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他的手很燙，力道大得嚇人。
林曉然被他拽著，轉了個身，後背一下子就抵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他的臉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深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他的呼吸很重，帶著灼人的酒氣，一下一下地噴在她的臉上。
「林曉然，」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他們的酒，就那麼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