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斤奶糖甜了心，一封電報驚了林家魂
國營飯店裡，人聲鼎沸。
牆上的大紅標語「為人民服務」格外醒目，空氣中瀰漫著飯菜和肉票混合的獨特香氣。
林曉然侷促地坐在油膩膩的木頭方桌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這是她和她的「新婚丈夫」陸景川的第一頓飯。
剛才在門口送走那兩個一臉震驚的士兵後，陸景川就帶著她進了這家飯店。
「你想吃什麼？」陸景川把菜單遞給她。
菜單就是一張油印的紙，上面簡單的幾個菜名：紅燒肉、白菜燉豆腐、醋溜土豆絲，還有陽春麵。
林曉然看了一眼價格，最便宜的陽春麵也要一毛五分錢加二兩糧票。她趕緊搖頭：「我不餓，你吃吧。」
陸景川沒跟她爭，直接走到服務窗口，對那個愛答不理的服務員說：「同志，兩碗陽春麵，再切半斤豬頭肉。」
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錢和糧票、肉票遞了過去。
服務員看到他遞過去的票證，態度都好了幾分，麻利地給他下了單。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和一盤堆得冒尖的豬頭肉就端了上來。
白色的麵條，綠色的蔥花，面上還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那盤豬頭肉更是肥瘦相間，淋上了醬油和蒜末，香氣撲鼻。
林曉然的肚子叫得更厲害了。
「吃吧。」陸景川把那碗多加了荷包蛋的面推到她面前，「吃飽了才有力氣。」
林曉然看著眼前的面，眼眶有些發熱。她有多久沒見過葷腥了？在生產隊，一年到頭也分不到幾斤肉，更別說這金貴的豬頭肉和荷包蛋了。
她拿起筷子，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埋頭吃了起來。
一頓飯，兩人依舊沒什麼交流。陸景川吃飯很快，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坐姿端正，一看就是部隊裡養成的習慣。
林曉然吃得很慢，很珍惜。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碗麵。
吃完飯，陸景川結了帳，帶著她走出飯店。
「我送你去招待所，你先住下。你的戶口和檔案關係，我會想辦法儘快轉到部隊去。」他一邊走，一邊安排著。
「要花很多錢吧？」林曉然擔憂地問。住招待所一天就要五毛錢，她口袋裡那點錢，根本不夠住兩天的。
「錢的事你不用管。」陸景川的語氣很平淡，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兩人走到供銷社門口，陸景川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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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我一下。」
他丟下這句話，就自己走進了供銷社。
林曉然站在門口，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心裡有些不安，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陸景川提著一個網兜出來了。
網兜里，裝著一包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還有一包紅彤彤的紅棗。
他把網兜遞給林曉然。
林曉然接過來，聞到了一股甜絲絲的奶香味。她低頭一看，牛皮紙的縫隙里，露出了熟悉的糖紙一角。
是大白兔奶糖。
「結婚，總得有點喜糖。」陸景川看著她，解釋了一句。他的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但林曉然卻覺得，他這話說的有點不自然，耳朵尖好像有點紅。
半斤大白兔奶糖，兩斤紅棗。
這是他們婚後的第一份共同開支，也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
林曉然的心，像是被這半斤奶糖給泡透了，從裡到外都泛著一股甜味。
「謝謝。」她這一次的道謝，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真誠。
「嗯。」陸景川應了一聲，避開了她的目光，轉頭看向街邊的郵電局，「走吧，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什麼事？」
「給你家裡發個電報。」
林曉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裡的網兜也變得沉重起來。
發……發電商？
「一定要發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可不可以……寫信？」
寫信慢，一來一回要半個多月，能給她多一點緩衝的時間。電報，一天之內就能到。她幾乎能想像到，繼母李翠蘭看到電報時那張扭曲的臉。
陸景川看出了她的恐懼，他的目光落在她緊緊攥著網兜、指節都有些發白的手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必須發。林曉然，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這件事就不能藏著掖著。你是嫁人，不是私奔。該有的規矩，不能少。」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一些：「你不用怕。既然你現在是我的家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林曉然那顆慌亂的心，慢慢地安定了下來。
是啊，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她是有丈夫的人，是軍屬。
她怕什麼？
「好。」林曉然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們去發電商。」
郵電局裡，陸景川要了電報紙，拿起筆，想了想，抬頭問林曉然：「你家地址？」
林曉然報出了滬市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址。
陸景川點點頭，在紙上寫了起來。他寫字很快，筆鋒有力。
寫完，他把電報紙遞給林曉然。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爸，媽。我已於今日在前進縣與北城軍區731團陸景川同志登記結婚，不日隨軍。勿念。女兒，曉然。」
簡潔，明了，卻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炸彈。
林曉然看著那行字，手指微微顫抖。
「可以嗎？」陸景川問。
林曉然用力點了點頭：「可以。」
陸景川便拿著電報紙去窗口辦理了。
林曉然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把錢和紙遞給工作人員。她知道，一旦這份電報發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那個她逃離的家，恐怕會立刻掀起一場滔天巨浪。
繼母李翠蘭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她原本指望著拿林曉然的八十塊彩禮給兒子娶媳婦，現在煮熟的鴨子飛了，她不氣瘋才怪！
以李翠蘭的性子，她絕不會在滬市乾等著。她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找到自己，把這筆「損失」給撈回來！
林曉然的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她幾乎可以預見，一場狂風暴雨正在朝著她和陸景川席捲而來。
她抬頭看向正在窗口前等待收據的陸景川，這個剛剛成為她丈夫的男人，為了幫她，已經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他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一個怎樣撒潑耍賴的女人嗎？
她的手心沁出了冷汗，一個念頭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李翠蘭……她會來的。她一定會鬧上門來的！
牆上的大紅標語「為人民服務」格外醒目，空氣中瀰漫著飯菜和肉票混合的獨特香氣。
林曉然侷促地坐在油膩膩的木頭方桌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這是她和她的「新婚丈夫」陸景川的第一頓飯。
剛才在門口送走那兩個一臉震驚的士兵後，陸景川就帶著她進了這家飯店。
「你想吃什麼？」陸景川把菜單遞給她。
菜單就是一張油印的紙，上面簡單的幾個菜名：紅燒肉、白菜燉豆腐、醋溜土豆絲，還有陽春麵。
林曉然看了一眼價格，最便宜的陽春麵也要一毛五分錢加二兩糧票。她趕緊搖頭：「我不餓，你吃吧。」
陸景川沒跟她爭，直接走到服務窗口，對那個愛答不理的服務員說：「同志，兩碗陽春麵，再切半斤豬頭肉。」
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錢和糧票、肉票遞了過去。
服務員看到他遞過去的票證，態度都好了幾分，麻利地給他下了單。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和一盤堆得冒尖的豬頭肉就端了上來。
白色的麵條，綠色的蔥花，面上還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那盤豬頭肉更是肥瘦相間，淋上了醬油和蒜末，香氣撲鼻。
林曉然的肚子叫得更厲害了。
「吃吧。」陸景川把那碗多加了荷包蛋的面推到她面前，「吃飽了才有力氣。」
林曉然看著眼前的面，眼眶有些發熱。她有多久沒見過葷腥了？在生產隊，一年到頭也分不到幾斤肉，更別說這金貴的豬頭肉和荷包蛋了。
她拿起筷子，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埋頭吃了起來。
一頓飯，兩人依舊沒什麼交流。陸景川吃飯很快，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坐姿端正，一看就是部隊裡養成的習慣。
林曉然吃得很慢，很珍惜。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碗麵。
吃完飯，陸景川結了帳，帶著她走出飯店。
「我送你去招待所，你先住下。你的戶口和檔案關係，我會想辦法儘快轉到部隊去。」他一邊走，一邊安排著。
「要花很多錢吧？」林曉然擔憂地問。住招待所一天就要五毛錢，她口袋裡那點錢，根本不夠住兩天的。
「錢的事你不用管。」陸景川的語氣很平淡，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兩人走到供銷社門口，陸景川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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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我一下。」
他丟下這句話，就自己走進了供銷社。
林曉然站在門口，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心裡有些不安，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陸景川提著一個網兜出來了。
網兜里，裝著一包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還有一包紅彤彤的紅棗。
他把網兜遞給林曉然。
林曉然接過來，聞到了一股甜絲絲的奶香味。她低頭一看，牛皮紙的縫隙里，露出了熟悉的糖紙一角。
是大白兔奶糖。
「結婚，總得有點喜糖。」陸景川看著她，解釋了一句。他的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但林曉然卻覺得，他這話說的有點不自然，耳朵尖好像有點紅。
半斤大白兔奶糖，兩斤紅棗。
這是他們婚後的第一份共同開支，也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
林曉然的心，像是被這半斤奶糖給泡透了，從裡到外都泛著一股甜味。
「謝謝。」她這一次的道謝，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真誠。
「嗯。」陸景川應了一聲，避開了她的目光，轉頭看向街邊的郵電局，「走吧，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什麼事？」
「給你家裡發個電報。」
林曉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裡的網兜也變得沉重起來。
發……發電商？
「一定要發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可不可以……寫信？」
寫信慢，一來一回要半個多月，能給她多一點緩衝的時間。電報，一天之內就能到。她幾乎能想像到，繼母李翠蘭看到電報時那張扭曲的臉。
陸景川看出了她的恐懼，他的目光落在她緊緊攥著網兜、指節都有些發白的手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必須發。林曉然，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這件事就不能藏著掖著。你是嫁人，不是私奔。該有的規矩，不能少。」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一些：「你不用怕。既然你現在是我的家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林曉然那顆慌亂的心，慢慢地安定了下來。
是啊，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她是有丈夫的人，是軍屬。
她怕什麼？
「好。」林曉然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們去發電商。」
郵電局裡，陸景川要了電報紙，拿起筆，想了想，抬頭問林曉然：「你家地址？」
林曉然報出了滬市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址。
陸景川點點頭，在紙上寫了起來。他寫字很快，筆鋒有力。
寫完，他把電報紙遞給林曉然。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爸，媽。我已於今日在前進縣與北城軍區731團陸景川同志登記結婚，不日隨軍。勿念。女兒，曉然。」
簡潔，明了，卻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炸彈。
林曉然看著那行字，手指微微顫抖。
「可以嗎？」陸景川問。
林曉然用力點了點頭：「可以。」
陸景川便拿著電報紙去窗口辦理了。
林曉然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把錢和紙遞給工作人員。她知道，一旦這份電報發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那個她逃離的家，恐怕會立刻掀起一場滔天巨浪。
繼母李翠蘭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她原本指望著拿林曉然的八十塊彩禮給兒子娶媳婦，現在煮熟的鴨子飛了，她不氣瘋才怪！
以李翠蘭的性子，她絕不會在滬市乾等著。她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找到自己，把這筆「損失」給撈回來！
林曉然的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她幾乎可以預見，一場狂風暴雨正在朝著她和陸景川席捲而來。
她抬頭看向正在窗口前等待收據的陸景川，這個剛剛成為她丈夫的男人，為了幫她，已經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他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一個怎樣撒潑耍賴的女人嗎？
她的手心沁出了冷汗，一個念頭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李翠蘭……她會來的。她一定會鬧上門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