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查!給我一寸一寸地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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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川那句「需要部隊,協助調查嗎」,像一塊冰砸進滾油里,整個辦公室瞬間炸開,又瞬間死寂。

  馬主任握著電話聽筒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怒氣凝固了。孫梅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更是直接僵住,她張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部隊協助調查?

  這六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垮她們這個小小的被服廠。這已經不是丟一卷布料的事了,這關係到軍屬的聲譽,關係到部隊的臉面!

  陸景川根本沒看呆若木雞的孫梅,他那雙浸過硝煙的眼睛,只是平靜地看著馬主任。

  「馬主任,我愛人林曉然,是響應號召下鄉的知青,現在是我的家屬,檔案清白。今天這件事,如果真是她手腳不乾淨,我陸景川親自把她押到派出所,絕不姑息。」

  他的聲音不重,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但如果,是有人惡意栽贓,往軍屬身上潑髒水……」他話鋒一轉,辦公室的溫度都降了幾度,「那就不只是丟塊布那麼簡單了。」

  馬主任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她飛快地放下電話,站起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陸、陸連長,您看這事……可能就是個誤會。」

  「是不是誤會,查了才知道。」陸景川沒有給她打馬虎眼的機會,「所有人,全部回車間,回到事發時自己的位置上。馬主任,麻煩你,把車間大門先鎖上,今天這事沒查清楚之前,誰也不准離開。」

  這已經不是商量,是命令。

  馬主任不敢有半句異議,立刻點頭哈腰地跑出去安排。孫梅的臉色已經從僵硬變成了慘白,她想開口說點什麼,卻被陸景川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車間裡,幾十個女工被重新召集起來,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陸景川拉著還處在恍惚中的林曉然,走到那台「人贓並獲」的縫紉機前。

  「你別怕。」他低聲對她說了一句,然後鬆開手,蹲了下來。

  他不像是在看一台縫紉機,倒像是在勘察一個陣地。他的目光,從機頭,到壓腳,再到下面的踏板,一寸一寸地掃過。

  孫梅站在不遠處,色厲內荏地喊道:「陸連長,這還有什麼好查的?布就在她座位底下找到的,人贓並獲!」

  陸景川頭也沒抬,只是伸出手,在那台老舊的鑄鐵縫紉機底座上輕輕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層厚厚的黑色油污和棉絮。

  「這機器,平時會搬動嗎?」他問。

  旁邊一個老師傅下意識地回答:「不會,這老傢伙重得很,挪一下都費勁。」

  「好。」陸景川站起身,看向那個最先「發現」布料的女工,那個叫小芹的年輕姑娘。

  「你,」他指著她,「你過來,把你剛才看到的情況,再給我演示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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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芹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她求助地看向孫梅,兩條腿都在打哆嗦。

  「演、演示什麼……」

  「演示你是怎麼發現這卷布的。」陸景川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卻讓小芹感覺像是被一頭狼盯上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小芹哆哆嗦嗦地走到縫紉機旁,指著踏板下面:「我……我就是看到這裡,露、露出來一個角……」

  「哪個角?怎麼露的?」陸景川步步緊逼。

  小芹被逼得沒辦法,只好蹲下身,做出一個往裡看的動作。

  陸景川卻在這時突然開口:「你不用演了。我已經知道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車間。

  「第一,這個車間地面,因為常年有棉絮和灰塵,已經積了很厚的一層。縫紉機底座常年不挪動,下面也一樣。如果布料是林曉然在工作時,不小心掉下去或者自己藏進去的,她人坐在前面,布料只會從正面進去。」

  他說著,用腳在縫紉機正面比劃了一下。

  「但是,」他話鋒一轉,指著縫紉機側面,對著踏板下方的那片地面,「這裡的灰塵,有一道清晰的、由外向內的拖拽痕跡。這說明,這卷布,是在沒人坐在機器前的時候,被人從側面,硬塞進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片灰塵上,有一道非常明顯的、乾淨的擦痕,像一條小路,直通踏板深處。

  車間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孫梅的臉,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陸景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叫小芹的女工身上。

  「第二個問題。這卷布被塞得這麼深,只露出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布角。你路過這裡,是怎麼做到眼神這麼好,一眼就能發現的?」

  小芹的身體開始篩糠一樣抖起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

  「說!」陸景川一聲低喝,那是在戰場上發號施令的氣勢,帶著一股血腥味。

  小芹「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她指著不遠處的孫梅,崩潰地大喊:「是她!是孫組長讓我乾的!她說只要我把布塞進去,再帶頭嚷嚷出來,她就分我五尺布票!不是我偷的,都是她讓我乾的啊!」

  真相大白。

  整個車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同情林曉然,變成了鄙夷和憤怒,齊刷刷地射向了孫梅。

  孫梅的腿一軟,也跌坐在地上,嘴裡還在徒勞地辯解:「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馬主任的臉已經氣成了豬肝色,她衝過來,指著孫梅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孫梅!你!你竟然敢在廠里搞這種事!你膽子也太大了!」

  陸景川沒再看那場鬧劇。他走到林曉然身邊,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披在了她冰冷的肩膀上。

  「我們回家。」

  他拉起她的手,在幾十道混雜著敬畏、羨慕和愧疚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被服廠的大門。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回到那間熟悉的小屋,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林曉然身上那股緊繃的勁兒,才終於卸了下來。她的腿有些軟,靠在門板上,看著身前這個男人。

  夕陽從窗口照進來,給他堅毅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陸景川,」她開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謝謝你。」

  陸景川轉過身,看著她發白的嘴唇和微紅的眼圈,眉頭擰了起來。

  「今天這事,怪我。」他開口,語氣里是濃濃的自責,「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

  林曉然搖了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

  陸景川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以後,別走著去廠里了。」

  林曉然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他看著她,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緩緩說道:「太遠了。明天,我帶你去供銷社,給你買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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