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男人是來查案的
那晚的交心，像一劑強心針，打進了林曉然的骨子裡。她心裡那點因為出身帶來的怯懦和不安，被陸景川一句「是我高攀了」給徹底撫平了。
第二天去被服廠，她的腰杆都比平時挺得直了些。
孫組長果然又在找茬。
林曉然剛把一沓縫好的軍襯送到她桌上，她連看都沒看，就拿起最上面一件，指著袖口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線頭，把聲音提得半個車間都能聽見。
「林曉然！跟你說過多少遍了，線頭要處理乾淨！這是給戰士們穿的，不是給你練手的破布！」
周圍的女工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朝這邊看來。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林曉然多半會低著頭認錯。可今天，她沒有。
她走上前，拿起那件襯衫，當著所有人的面，用指甲輕輕一刮，那點線頭就掉了。
「孫組長，機器走線，偶爾帶出一點浮線是難免的。我已經檢查過了，沒有脫線的地方，質量是過關的。」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孫組長的臉一下子就掛不住了。她沒想到這個平時悶聲不響的丫頭，今天竟然敢頂嘴！
「你……」她氣得臉都漲紅了。
恰好這時，馬主任抱著一卷嶄新的布料走了進來，打斷了這場爭執。
「都圍著幹什麼？活都幹完了？」馬主任的臉一板，車間裡立刻恢復了機器的轟鳴聲。
那捲布料一拿出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是天藍色的「的確良」，在昏暗的車間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光。這年頭，的確良比肉還金貴，扯一尺都得托關係找門路。
「這是軍區文工團急要的演出服料子，就這一卷，下午就要送去給她們的裁縫。」馬主任把布料重重地放在孫組長的桌上，語氣嚴肅，「孫梅，這批料子你親自盯著，千萬不能出一點差錯！」
「放心吧主任！」孫梅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拍著胸脯保證。
馬主任走後，孫梅把那捲寶貝似的的確良鎖進了她身後的大鐵皮櫃裡，鑰匙往自己口袋裡一揣，還特意瞥了林曉然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林曉然沒理她，繼續埋頭干自己的活。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感覺孫梅那一眼，像毒蛇一樣，讓她後背發涼。
午飯過後，車間裡的人都去休息了。林曉然因為上午趕工，多喝了兩杯水，便去了趟廁所。等她回來的時候，車間裡還是空無一人。
可她剛坐下，孫梅就帶著幾個女工，風風火火地從外面沖了進來。
「林曉然！你中午是不是沒離開過車間？」孫梅一開口，就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架勢。
林曉然心裡咯噔一下，站起身：「我去上了個廁所。」
「上廁所？」孫梅冷笑一聲，幾步走到她那個上了鎖的鐵皮櫃前，用鑰匙打開櫃門，往裡一掏，臉色「刷」地就變了。
「布呢？我放進去的那捲的確良呢？」她猛地轉過身，手指直直地指向林曉然，聲音尖利得能劃破人的耳膜，「說！你把布藏到哪裡去了？」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把林曉然從頭澆到腳。
車間裡休息回來的女工越聚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有震驚，有懷疑，還有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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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我從廁所回來就一直坐在這裡，根本沒碰過你的柜子！」林曉然的臉瞬間白了，她極力辯解。
「沒碰過？」孫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整個車間，中午就你一個人在！不是你拿的，難道是布自己長腿跑了？林曉然，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仗著自己男人是個當官的，在廠里就眼高於頂，現在還學會偷東西了！」
「偷」這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林曉然的頭上。
馬主任聞訊趕來，看到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幕，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回事？」
孫梅立刻惡人先告狀，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還不忘補上一刀：「主任，這可不是小事！這卷布丟了，咱們整個廠子都擔不起責任！我懷疑，就是她偷了，想拿出去倒賣！」
馬主任的目光刀子一樣落在林曉然身上：「林曉然，到底怎麼回事？」
「主任，我沒有偷！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林曉然急得眼圈都紅了。
「人格？你的人格值幾尺的確良？」孫梅在一旁陰陽怪氣地煽風點火，「有膽子做，就得有膽子認！主任，我建議，搜她的身！說不定就藏在身上呢！」
搜身！
這兩個字，是對一個女人最大的侮辱。
林曉然渾身都僵住了，她看著周圍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面孔，心裡一片冰涼。
她知道，今天這事，孫梅是鐵了心要栽贓在她頭上。
「馬主任，」林曉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迎著馬主任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沒偷。你們可以去查，但不能搜我的身。如果最後證明布不是我拿的，孫組長必須當著全廠工人的面，給我道歉！」
「喲，還嘴硬呢！」孫梅抱起胳膊，「行啊！你要是清白的，我給你道歉！可要是在你那搜出來了，你就立馬給我捲鋪蓋滾蛋，我們被服廠可容不下手腳不乾淨的人！」
馬主任皺著眉，沉吟了許久，最後還是下了決心：「先去你的儲物櫃看看。」
林曉然的儲物櫃就在車間角落，沒有上鎖。
孫梅第一個衝過去，一把拉開櫃門，把裡面林曉然那個小小的帆布包掏出來，直接倒扣在地上。
「嘩啦——」
一個搪瓷缸子，半個窩頭，一個針線包，還有幾張被仔細包好的毛票，散落一地。
沒有布。
孫梅的臉色難看起來，她不甘心，又把空包翻來覆去地抖了半天。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事要不了了之時，一個眼尖的女工忽然指著林曉然的座位底下，叫了一聲。
「那……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林曉然那台縫紉機的踏板下面，露出了一角天藍色的布料。
孫梅眼睛一亮，一個箭步衝過去，彎腰從裡面拽了出來。
那正是消失了的那捲的確良！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林曉然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
「人贓並獲！林曉然，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孫梅舉著那捲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惡毒。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放的！」林曉然百口莫辯，她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無論怎麼掙扎，都只會越纏越緊。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向她湧來。
「天哪，真是她偷的！」
「看不出來啊，平時安安靜-靜-的，心思這麼壞！」
「幹部家屬又怎麼樣？還不是個賊！」
馬主任的臉色鐵青，她看著林曉然，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憤怒：「林曉然！跟我去辦公室！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
林曉然被兩個女工一左一右地「押」著，往辦公室走去。她每走一步，都感覺背後有無數根針在扎她。
辦公室里，馬主任拿起電話，看樣子是要往上匯報。
孫梅就站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看著她，等著看她被開除，被送去派出所。
林曉然站在屋子中央，手腳冰涼。
她想到了陸景川。如果他知道自己被當成小偷，他會怎麼想？他會不會也覺得，自己給他丟人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聲，推開了。
一股凜冽的寒風，裹挾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闖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上的兩槓一星在屋裡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磨練出來的煞氣，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孫梅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馬主任拿著電話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陸景川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林曉然身上。
他沒問發生了什麼，也沒說一句安慰的話。
他只是走到她身邊，站定。然後轉過頭，看著一臉錯愕的馬主任，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平靜無波的語氣，緩緩開口。
「聽說這裡丟了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出了鞘的軍刀。
「需要部隊，協助調查嗎？」
第二天去被服廠，她的腰杆都比平時挺得直了些。
孫組長果然又在找茬。
林曉然剛把一沓縫好的軍襯送到她桌上，她連看都沒看，就拿起最上面一件，指著袖口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線頭，把聲音提得半個車間都能聽見。
「林曉然！跟你說過多少遍了，線頭要處理乾淨！這是給戰士們穿的，不是給你練手的破布！」
周圍的女工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朝這邊看來。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林曉然多半會低著頭認錯。可今天，她沒有。
她走上前，拿起那件襯衫，當著所有人的面，用指甲輕輕一刮，那點線頭就掉了。
「孫組長，機器走線，偶爾帶出一點浮線是難免的。我已經檢查過了，沒有脫線的地方，質量是過關的。」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孫組長的臉一下子就掛不住了。她沒想到這個平時悶聲不響的丫頭，今天竟然敢頂嘴！
「你……」她氣得臉都漲紅了。
恰好這時，馬主任抱著一卷嶄新的布料走了進來，打斷了這場爭執。
「都圍著幹什麼？活都幹完了？」馬主任的臉一板，車間裡立刻恢復了機器的轟鳴聲。
那捲布料一拿出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是天藍色的「的確良」，在昏暗的車間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光。這年頭，的確良比肉還金貴，扯一尺都得托關係找門路。
「這是軍區文工團急要的演出服料子，就這一卷，下午就要送去給她們的裁縫。」馬主任把布料重重地放在孫組長的桌上，語氣嚴肅，「孫梅，這批料子你親自盯著，千萬不能出一點差錯！」
「放心吧主任！」孫梅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拍著胸脯保證。
馬主任走後，孫梅把那捲寶貝似的的確良鎖進了她身後的大鐵皮櫃裡，鑰匙往自己口袋裡一揣，還特意瞥了林曉然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林曉然沒理她，繼續埋頭干自己的活。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感覺孫梅那一眼，像毒蛇一樣，讓她後背發涼。
午飯過後，車間裡的人都去休息了。林曉然因為上午趕工，多喝了兩杯水，便去了趟廁所。等她回來的時候，車間裡還是空無一人。
可她剛坐下，孫梅就帶著幾個女工，風風火火地從外面沖了進來。
「林曉然！你中午是不是沒離開過車間？」孫梅一開口，就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架勢。
林曉然心裡咯噔一下，站起身：「我去上了個廁所。」
「上廁所？」孫梅冷笑一聲，幾步走到她那個上了鎖的鐵皮櫃前，用鑰匙打開櫃門，往裡一掏，臉色「刷」地就變了。
「布呢？我放進去的那捲的確良呢？」她猛地轉過身，手指直直地指向林曉然，聲音尖利得能劃破人的耳膜，「說！你把布藏到哪裡去了？」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把林曉然從頭澆到腳。
車間裡休息回來的女工越聚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有震驚，有懷疑，還有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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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我從廁所回來就一直坐在這裡，根本沒碰過你的柜子！」林曉然的臉瞬間白了，她極力辯解。
「沒碰過？」孫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整個車間，中午就你一個人在！不是你拿的，難道是布自己長腿跑了？林曉然，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仗著自己男人是個當官的，在廠里就眼高於頂，現在還學會偷東西了！」
「偷」這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林曉然的頭上。
馬主任聞訊趕來，看到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幕，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回事？」
孫梅立刻惡人先告狀，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還不忘補上一刀：「主任，這可不是小事！這卷布丟了，咱們整個廠子都擔不起責任！我懷疑，就是她偷了，想拿出去倒賣！」
馬主任的目光刀子一樣落在林曉然身上：「林曉然，到底怎麼回事？」
「主任，我沒有偷！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林曉然急得眼圈都紅了。
「人格？你的人格值幾尺的確良？」孫梅在一旁陰陽怪氣地煽風點火，「有膽子做，就得有膽子認！主任，我建議，搜她的身！說不定就藏在身上呢！」
搜身！
這兩個字，是對一個女人最大的侮辱。
林曉然渾身都僵住了，她看著周圍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面孔，心裡一片冰涼。
她知道，今天這事，孫梅是鐵了心要栽贓在她頭上。
「馬主任，」林曉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迎著馬主任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沒偷。你們可以去查，但不能搜我的身。如果最後證明布不是我拿的，孫組長必須當著全廠工人的面，給我道歉！」
「喲，還嘴硬呢！」孫梅抱起胳膊，「行啊！你要是清白的，我給你道歉！可要是在你那搜出來了，你就立馬給我捲鋪蓋滾蛋，我們被服廠可容不下手腳不乾淨的人！」
馬主任皺著眉，沉吟了許久，最後還是下了決心：「先去你的儲物櫃看看。」
林曉然的儲物櫃就在車間角落，沒有上鎖。
孫梅第一個衝過去，一把拉開櫃門，把裡面林曉然那個小小的帆布包掏出來，直接倒扣在地上。
「嘩啦——」
一個搪瓷缸子，半個窩頭，一個針線包，還有幾張被仔細包好的毛票，散落一地。
沒有布。
孫梅的臉色難看起來，她不甘心，又把空包翻來覆去地抖了半天。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事要不了了之時，一個眼尖的女工忽然指著林曉然的座位底下，叫了一聲。
「那……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林曉然那台縫紉機的踏板下面，露出了一角天藍色的布料。
孫梅眼睛一亮，一個箭步衝過去，彎腰從裡面拽了出來。
那正是消失了的那捲的確良！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林曉然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
「人贓並獲！林曉然，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孫梅舉著那捲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惡毒。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放的！」林曉然百口莫辯，她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無論怎麼掙扎，都只會越纏越緊。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向她湧來。
「天哪，真是她偷的！」
「看不出來啊，平時安安靜-靜-的，心思這麼壞！」
「幹部家屬又怎麼樣？還不是個賊！」
馬主任的臉色鐵青，她看著林曉然，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憤怒：「林曉然！跟我去辦公室！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
林曉然被兩個女工一左一右地「押」著，往辦公室走去。她每走一步，都感覺背後有無數根針在扎她。
辦公室里，馬主任拿起電話，看樣子是要往上匯報。
孫梅就站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看著她，等著看她被開除，被送去派出所。
林曉然站在屋子中央，手腳冰涼。
她想到了陸景川。如果他知道自己被當成小偷，他會怎麼想？他會不會也覺得，自己給他丟人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聲，推開了。
一股凜冽的寒風，裹挾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闖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上的兩槓一星在屋裡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磨練出來的煞氣，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孫梅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馬主任拿著電話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陸景川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林曉然身上。
他沒問發生了什麼，也沒說一句安慰的話。
他只是走到她身邊，站定。然後轉過頭，看著一臉錯愕的馬主任，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平靜無波的語氣，緩緩開口。
「聽說這裡丟了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出了鞘的軍刀。
「需要部隊，協助調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