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男人一走,她就當家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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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曉然那句帶著顫音的問話,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飄著,沒有得到一句溫柔的回答。

  陸景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和平時一樣,沒什麼波瀾。他沒有說「別怕」,也沒有說「有我」,只是用行動回應了她所有的不安。

  他沒再提拉練的事,而是轉身拿起牆角的扁擔和兩隻空桶,開門走了出去。天還沒亮透,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他沉穩的腳步聲和鐵桶輕微的碰撞聲。

  林曉然站在門口,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很快,那腳步聲又由遠及近,他挑著滿滿兩桶水回來了,水面平靜得像兩面鏡子。他一聲不吭地把水倒進廚房角落的大水缸里,然後又拎著空桶走了出去。

  一次,兩次,三次……

  林曉然就站在原地,看著他來來回回。他沒讓她搭手,甚至沒多看她一眼。他就像一個沉默的工匠,在執行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直到那口能裝十幾擔水的大水缸被填得滿滿當當,水面幾乎要挨著缸沿,他才放下了扁擔。

  做完這些,他又從門後抄起了那把磨得鋥亮的斧頭,走到了院子角落裡堆著的幾根木樁前。

  「咔嚓!」

  斧頭劈進木頭裡的聲音,清脆又利落。

  林曉-然-的心也跟著那聲音跳了一下。她看著他脫掉外套,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背心,背部的肌肉隨著每一次揮動而繃緊。木屑紛飛,汗水很快就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這是要把一個星期的活,都提前給她幹完。

  林曉然再也站不住了。她跑進屋,倒了一大缸子熱水,又拿了塊乾淨的毛巾,跑了出去。

  「你……你歇會兒,喝口水吧。」她把缸子遞到他面前。

  陸景川停下動作,接過缸子,仰頭就灌了下去,喉結滾動,幾口就喝乾了。他用手背抹了把汗,把空缸子遞還給她,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粗重:「屋裡待著,外面冷。」

  說完,他再次掄起了斧頭。

  林曉然捏著空缸子,看著他比昨天劉嫂說的「頂樑柱」還要結實的脊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

  他為她遮風擋雨,為她撐腰出頭,把家裡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可她呢?她除了會問一句「就剩我一個人了嗎」,還會做什麼?

  她轉身回了屋,沒再出去打擾他。

  陸景川在外面忙活了一整個早上。等他進來的時候,牆角的柴火已經堆成了半人高的小山,碼得整整齊齊。

  他洗了把臉,換上乾淨的軍裝,又從那個鐵盒子裡,抽出幾張糧票和幾毛錢,放在桌上。

  「我去趟食堂。」

  沒過多久,他提著一個網兜回來了。裡面是十幾個黑乎乎的玉米面窩頭,還有一小罈子鹹菜疙瘩。

  「窩頭頂餓,能放。鹹菜下飯。」他把東西放在桌上,交代得言簡意賅。

  林曉然看著那些東西,鼻子一酸。他把後面幾天的吃食,都給她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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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收拾好了?」林曉然小聲問。

  「嗯。」陸景川看了看手錶,「車快來了。」

  他拿起自己的軍用挎包背上,又檢查了一下水缸和柴火,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陣地。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曉然的身上。

  這是幾天以來,他第一次這麼直接地、長時間地看著她。

  「有事,就去找隔壁的劉嫂。」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她是政委的愛人,家屬院裡的事,她說了算。你別跟她硬碰硬,但也別讓她拿捏住。」

  林曉然用力地點了點頭。

  「錢和票都在你那,缺什麼自己去買,不用省。」他又補充了一句。

  林曉然再次點頭。

  他交代完了,卻還沒走。屋子裡的空氣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那台縫紉機冰冷的輪廓。

  陸景川看著她,忽然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了她的手裡。

  那是一把黃銅鑰匙,比開門的鑰匙要小一些,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

  「這是什麼?」林曉然攤開手心,不解地問。

  「書桌抽屜的鑰匙。」陸景川的回答讓林曉然更糊塗了,他們家連張書桌都沒有。

  「我的書桌,在團部的宿舍里。」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抽屜里,有我的所有檔案和……一封信。如果這次拉練,我……」

  「你別說了!」林曉然猛地打斷他,聲音都尖了。她像是被那把鑰匙燙到了一樣,想把它扔掉,可手卻抖得不聽使喚。

  她抓著那把鑰匙,抬頭看著他,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這個男人,把錢和存摺給了她,現在,連最後的交代都給了她。

  院子外面,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

  陸景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木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林曉然衝到窗戶邊,看著他上了那輛綠色的軍用卡車。車子發動,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的拐角。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屋子裡,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桌上,是他換回來的窩頭。牆角,是他劈好的柴火。水缸里,是他擔滿的清水。

  他把一切都給她準備好了,把她像個瓷娃娃一樣,安置在了這個安全又溫暖的殼裡。

  可這個殼,也像個籠子。

  林曉然一個人坐在床邊,抱著雙膝,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

  傍晚,她餓了,拿起一個冰冷的窩頭,就著白水往下咽。窩頭很硬,剌得嗓子疼。

  她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和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

  她不想再這樣了。她不想再做一個只會等著他、受著他保護的人。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台嶄新的縫紉機上。

  那是他用家裡所有的錢,給她換來的底氣。

  她站起身,走到縫紉機前,用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機身。她會做衣服,會納鞋底,會繡花。她的手,不是只能用來接他遞過來的東西。

  一個念頭,在她的腦海里瘋狂地生長。

  她不能再這麼幹坐著等下去!她要自己掙錢,要讓這個家,不光只有他一個人在撐著!

  可是,要去哪裡找活計?她人生地不熟,誰會用她?

  林曉-然-的腦子裡,閃過一張精明又熱情的臉。

  她猛地站起身,拉開門,快步走到了隔壁。抬起手,對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用力地敲了下去。

  門「吱呀」一聲開了,劉嫂探出頭來,看到是她,臉上露出幾分詫異。

  林曉然看著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連自己都意外的平靜語氣,開口問道:

  「劉嫂,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兒,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地方……是招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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