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傷剛好，就開始不老實了
下午三點方幹事出發去十七號樓。
宋禾寧在病房裡等著。坐不住，起來走了兩圈。又坐下。
顧北辰站在窗邊。左腿上的支具包著，但人站得穩。白襯衫的背影，比躺了這麼多天的時候寬了一圈。他恢復得快，肩膀上的肉眼可見地回來了。
「你站那麼久幹嘛。張主任說了可以活動，沒說一直站著。」
「站著舒服。」
「你腿剛好。」
他轉過身來。靠著窗框，手插在褲兜里，低頭看她。
那個角度，那個距離。他站著她坐著，得仰頭看他。
「擔心什麼。」他說。
「我不擔心。」
「你腳底板搓地搓了十幾下了。」
宋禾寧把腳收回來。「我鞋底滑。」
他嘴角那條線動了一下。沒揭穿。
四點半。電話響了。
宋禾寧站起來去接。快了半步。
「嫂子。」陳志明的聲音。
「說。」
「方幹事從十七號樓回來了。」陳志明的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用詞。「沈蘭芝那封信，拿到了。」
宋禾寧攥著聽筒。「信里寫了什麼。」
「方幹事進門的時候，沈蘭芝先是說沒收到過信。方幹事拿出郵局掛號回執底聯，上面有她的簽收筆跡。她就不說話了。」
「然後呢。」
「從柜子里拿出來的。信已經拆了，看過了。」
宋禾寧深吸一口氣。「內容。」
陳志明停了一秒。
「信不長。一共三行字。第一行——'老賀那邊出了事'。第二行——'該收拾的讓老顧收拾乾淨'。第三行——'我走了，別找'。」
病房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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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把這三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老賀。賀明山。
該收拾的讓老顧收拾乾淨。老顧。顧振國。
馬崇德知道賀明山被控制了。他跑之前，給顧振國通風報信。讓他把什麼東西收拾乾淨。
「方幹事問沈蘭芝，信拿給顧振國看了沒有。」陳志明繼續。「她說沒有。說信到的那天顧振國不在家，去了他兒子那邊。信她自己拆的，看完了不敢動，一直放著。」
「她說的是真話？」
「不確定。方幹事把信帶走了。筆跡和指紋都會查。」
顧北辰從窗邊走過來了。步子穩的，帶著支具輕微的嗒嗒聲。站到她身側，手撐在床頭柜上。
「老陳。」他開口。
「營長。」
「我大伯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方幹事說，顧振國今天下午三點以後就不在大院了。十七號樓里只有沈蘭芝一個人。」
「三點以後不在。」顧北辰的手指叩了一下櫃面。「方幹事三點出發的。他走了之後人才不在的？」
「時間對不上。方幹事說他問了門衛，顧振國是中午十二點出的門。」
顧北辰的下頜線鬆了一分。「那就不是聽到風聲跑的。」
「但他去了哪，門衛不知道。」
「查。」
「已經在查了。方幹事讓通訊員去了他兒子家——就是您堂哥顧北平那邊。」
電話掛了。
宋禾寧把聽筒放回去。轉頭看著顧北辰。
他站在她旁邊，離得很近。比她高出一個頭。白襯衫的領口松著，鎖骨線隱在布料下面。但她這會兒沒心思看這些。
「該收拾的讓老顧收拾乾淨。」她把信里的話重複了一遍。「什麼東西需要收拾。」
「帳。」顧北辰說。「或者物證。七八年的時候我爹只查到一筆。但如果不止一筆——如果我大伯手裡還有別的東西——馬崇德這封信就是在提醒他銷毀。」
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你爹斷了跟他的來往十幾年。他以為沒人會查到他頭上了。」
「所以他留著那些東西沒毀。」顧北辰的聲音低了。「留著，是因為覺得安全。馬崇德這封信一來，他就知道不安全了。」
「那他現在出了門——」
「不一定是去毀東西。」顧北辰打斷了她。「也可能是去找人。」
「找誰。」
「不知道。等方幹事那邊的消息。」
宋禾寧吐了口氣。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面天色暗了，路燈亮了。冬天黑得早。
「禾寧。」
「嗯。」
「你今天還沒吃晚飯。」
她回頭看他。他站在床邊，手擱在床頭柜上。那張臉在燈光底下乾淨得不像話，但那雙眼底的東西是認真的。
「不餓。」
「不餓也得吃。」
「你管得真寬。」
「我站著了。」他說。「能管的事多了。」
宋禾寧看了他兩秒。走到柜子旁邊去拿保溫桶。彎腰的時候，她的視線掃到了柜子底部。
手停了。
那個塞在柜子底下的紅布包——不見了。
她蹲下來看了一眼。櫃底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宋禾寧站起來。轉身。
顧北辰站在床邊，臉微微偏向窗戶那邊。不看她。
「顧北辰。」
「嗯。」
「我媽送的那床被子呢。」
「什麼被子。」
「大紅的那床。鴛鴦的那床。我塞在柜子底下的那床。」
他轉過頭來了。那條下頜線平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不知道。」
宋禾寧掃了一圈病房。陪護床上還是她自己那床舊棉被。他的病床上也是原來那條軍綠色被面。沒有紅色。
她走到他床邊。彎腰。掀了一下他的被角。
紅綢面在軍綠色被子底下露了一個角。鴛鴦翅膀上那根金線在燈光底下閃了一下。
宋禾寧直起身。
「你什麼時候塞進去的。」
「我下床活動的時候。」他的聲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張主任說了，多活動。彎腰拿個東西，算活動。」
「你彎腰拿被子算什麼活動。」
「腰部力量訓練。」
宋禾寧盯著他。他靠在床邊，手插在褲兜里，臉上那條線松著。分明是在等她發火。
她沒發火。
「你鋪在你自己被子底下幹什麼。」
「暖和。」
「你之前不嫌暖氣不夠熱嗎。」
「現在嫌了。」
宋禾寧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截露出來的紅綢面上。鴛鴦戲水的花樣，繡工精細。
她伸手去扯那個角。要把它抽出來。
他的手從褲兜里出來了。按在她手背上。不重，但穩。
「別抽了。」
「這是我媽給的。鋪你那裡算什麼。」
「你媽給的就是給咱倆的。」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鋪哪裡都一樣。」
宋禾寧的耳根開始燙了。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那是單人床。」
「我可以讓張主任換一張寬的。」
宋禾寧把手從他手底下抽出來了。快的。站直了。退了一步。
「顧北辰，你——」
「嗯？」
他站在那裡。一米八三。白襯衫。低頭看著她。那截喉結在領口下面滾了一下。
宋禾寧轉身就走。
「去哪。」
「食堂。熱湯。」
「湯還是溫的。」
「那我去打水。」
「暖壺滿的。下午小周打過了。」
宋禾寧站在門口。手擱在門把手上。不回頭。
「顧北辰。」
「嗯。」
「你再提換床的事，那床被子我明天就讓小周送回你媽那裡去。」
身後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低的。帶著一點她聽得出來的笑意。
「行。不換床。」
停了一拍。
「你過來就行。」
宋禾寧把門拉開了。走出去。門帶上了。用了點力。
走廊裏白晃晃的燈打在她臉上。她靠著牆站了十幾秒。手捂著耳朵。燙的。
鈴鐺在袖口底下碰了一聲。叮。
她深吸一口氣。鬆開手。往食堂方向走。
走了十幾步。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急的。
小周從樓梯口跑上來。
「嫂子。」他喘著氣。「方幹事來電話了。顧振國沒在他兒子那裡。」
宋禾寧停住腳步。
「他兒子顧北平說，今天沒見著他爹。方幹事又查了他常去的幾個地方，茶館、棋社、老戰友家。都沒有。」
宋禾寧攥緊了袖口。
「方幹事的意思是——顧振國，可能也跑了。」
宋禾寧在病房裡等著。坐不住，起來走了兩圈。又坐下。
顧北辰站在窗邊。左腿上的支具包著，但人站得穩。白襯衫的背影，比躺了這麼多天的時候寬了一圈。他恢復得快，肩膀上的肉眼可見地回來了。
「你站那麼久幹嘛。張主任說了可以活動，沒說一直站著。」
「站著舒服。」
「你腿剛好。」
他轉過身來。靠著窗框，手插在褲兜里，低頭看她。
那個角度，那個距離。他站著她坐著，得仰頭看他。
「擔心什麼。」他說。
「我不擔心。」
「你腳底板搓地搓了十幾下了。」
宋禾寧把腳收回來。「我鞋底滑。」
他嘴角那條線動了一下。沒揭穿。
四點半。電話響了。
宋禾寧站起來去接。快了半步。
「嫂子。」陳志明的聲音。
「說。」
「方幹事從十七號樓回來了。」陳志明的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用詞。「沈蘭芝那封信，拿到了。」
宋禾寧攥著聽筒。「信里寫了什麼。」
「方幹事進門的時候，沈蘭芝先是說沒收到過信。方幹事拿出郵局掛號回執底聯，上面有她的簽收筆跡。她就不說話了。」
「然後呢。」
「從柜子里拿出來的。信已經拆了，看過了。」
宋禾寧深吸一口氣。「內容。」
陳志明停了一秒。
「信不長。一共三行字。第一行——'老賀那邊出了事'。第二行——'該收拾的讓老顧收拾乾淨'。第三行——'我走了，別找'。」
病房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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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把這三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老賀。賀明山。
該收拾的讓老顧收拾乾淨。老顧。顧振國。
馬崇德知道賀明山被控制了。他跑之前，給顧振國通風報信。讓他把什麼東西收拾乾淨。
「方幹事問沈蘭芝，信拿給顧振國看了沒有。」陳志明繼續。「她說沒有。說信到的那天顧振國不在家，去了他兒子那邊。信她自己拆的，看完了不敢動，一直放著。」
「她說的是真話？」
「不確定。方幹事把信帶走了。筆跡和指紋都會查。」
顧北辰從窗邊走過來了。步子穩的，帶著支具輕微的嗒嗒聲。站到她身側，手撐在床頭柜上。
「老陳。」他開口。
「營長。」
「我大伯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方幹事說，顧振國今天下午三點以後就不在大院了。十七號樓里只有沈蘭芝一個人。」
「三點以後不在。」顧北辰的手指叩了一下櫃面。「方幹事三點出發的。他走了之後人才不在的？」
「時間對不上。方幹事說他問了門衛，顧振國是中午十二點出的門。」
顧北辰的下頜線鬆了一分。「那就不是聽到風聲跑的。」
「但他去了哪，門衛不知道。」
「查。」
「已經在查了。方幹事讓通訊員去了他兒子家——就是您堂哥顧北平那邊。」
電話掛了。
宋禾寧把聽筒放回去。轉頭看著顧北辰。
他站在她旁邊，離得很近。比她高出一個頭。白襯衫的領口松著，鎖骨線隱在布料下面。但她這會兒沒心思看這些。
「該收拾的讓老顧收拾乾淨。」她把信里的話重複了一遍。「什麼東西需要收拾。」
「帳。」顧北辰說。「或者物證。七八年的時候我爹只查到一筆。但如果不止一筆——如果我大伯手裡還有別的東西——馬崇德這封信就是在提醒他銷毀。」
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你爹斷了跟他的來往十幾年。他以為沒人會查到他頭上了。」
「所以他留著那些東西沒毀。」顧北辰的聲音低了。「留著，是因為覺得安全。馬崇德這封信一來，他就知道不安全了。」
「那他現在出了門——」
「不一定是去毀東西。」顧北辰打斷了她。「也可能是去找人。」
「找誰。」
「不知道。等方幹事那邊的消息。」
宋禾寧吐了口氣。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面天色暗了，路燈亮了。冬天黑得早。
「禾寧。」
「嗯。」
「你今天還沒吃晚飯。」
她回頭看他。他站在床邊，手擱在床頭柜上。那張臉在燈光底下乾淨得不像話，但那雙眼底的東西是認真的。
「不餓。」
「不餓也得吃。」
「你管得真寬。」
「我站著了。」他說。「能管的事多了。」
宋禾寧看了他兩秒。走到柜子旁邊去拿保溫桶。彎腰的時候，她的視線掃到了柜子底部。
手停了。
那個塞在柜子底下的紅布包——不見了。
她蹲下來看了一眼。櫃底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宋禾寧站起來。轉身。
顧北辰站在床邊，臉微微偏向窗戶那邊。不看她。
「顧北辰。」
「嗯。」
「我媽送的那床被子呢。」
「什麼被子。」
「大紅的那床。鴛鴦的那床。我塞在柜子底下的那床。」
他轉過頭來了。那條下頜線平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不知道。」
宋禾寧掃了一圈病房。陪護床上還是她自己那床舊棉被。他的病床上也是原來那條軍綠色被面。沒有紅色。
她走到他床邊。彎腰。掀了一下他的被角。
紅綢面在軍綠色被子底下露了一個角。鴛鴦翅膀上那根金線在燈光底下閃了一下。
宋禾寧直起身。
「你什麼時候塞進去的。」
「我下床活動的時候。」他的聲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張主任說了，多活動。彎腰拿個東西，算活動。」
「你彎腰拿被子算什麼活動。」
「腰部力量訓練。」
宋禾寧盯著他。他靠在床邊，手插在褲兜里，臉上那條線松著。分明是在等她發火。
她沒發火。
「你鋪在你自己被子底下幹什麼。」
「暖和。」
「你之前不嫌暖氣不夠熱嗎。」
「現在嫌了。」
宋禾寧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截露出來的紅綢面上。鴛鴦戲水的花樣，繡工精細。
她伸手去扯那個角。要把它抽出來。
他的手從褲兜里出來了。按在她手背上。不重，但穩。
「別抽了。」
「這是我媽給的。鋪你那裡算什麼。」
「你媽給的就是給咱倆的。」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鋪哪裡都一樣。」
宋禾寧的耳根開始燙了。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那是單人床。」
「我可以讓張主任換一張寬的。」
宋禾寧把手從他手底下抽出來了。快的。站直了。退了一步。
「顧北辰，你——」
「嗯？」
他站在那裡。一米八三。白襯衫。低頭看著她。那截喉結在領口下面滾了一下。
宋禾寧轉身就走。
「去哪。」
「食堂。熱湯。」
「湯還是溫的。」
「那我去打水。」
「暖壺滿的。下午小周打過了。」
宋禾寧站在門口。手擱在門把手上。不回頭。
「顧北辰。」
「嗯。」
「你再提換床的事，那床被子我明天就讓小周送回你媽那裡去。」
身後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低的。帶著一點她聽得出來的笑意。
「行。不換床。」
停了一拍。
「你過來就行。」
宋禾寧把門拉開了。走出去。門帶上了。用了點力。
走廊裏白晃晃的燈打在她臉上。她靠著牆站了十幾秒。手捂著耳朵。燙的。
鈴鐺在袖口底下碰了一聲。叮。
她深吸一口氣。鬆開手。往食堂方向走。
走了十幾步。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急的。
小周從樓梯口跑上來。
「嫂子。」他喘著氣。「方幹事來電話了。顧振國沒在他兒子那裡。」
宋禾寧停住腳步。
「他兒子顧北平說，今天沒見著他爹。方幹事又查了他常去的幾個地方，茶館、棋社、老戰友家。都沒有。」
宋禾寧攥緊了袖口。
「方幹事的意思是——顧振國，可能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