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不止一個
小周站在門外，壓著嗓子把話說完就走了。
宋禾寧關了門轉身。
黑暗裡顧北辰已經撐起半個身子，手肘壓在枕頭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繃著。
「開燈。」他說。
宋禾寧拉了燈繩。白光打下來，兩個人同時眯了一下眼。
「小周說賀明山開口了。」她走到床邊坐下。「沒說具體內容。」
顧北辰把枕頭墊高靠上去，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電話。
撥了號。響了兩聲接通。
「老陳。」
電話那頭陳志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繃。說了有兩三分鐘。宋禾寧坐在床沿上，手擱在膝蓋上，聽不清那邊具體的字，但看得見顧北辰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放下電話。
「說了什麼。」宋禾寧問。
顧北辰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被面上叩了三下。慢的。
「賀明山見了我爹之後，交代了一件事。」他開口。「七五年後勤處那批被挪走的物資，不全是他私吞的。」
宋禾寧攥了一下膝蓋上的布。
「有一部分，流到了一個人手裡。」顧北辰的聲音壓得很低。「賀明山說那個人七八年退休，現在不在省城了。」
「誰。」
「他只說了個姓。姓馬。」
宋禾寧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這個姓在前面所有人的口供里沒出現過。
「他沒說全名？」
「他在跟我爹談條件。」顧北辰的嘴角那條線繃了一下。「拿這個人的信息換輕判。」
宋禾寧冷笑了一聲。「殺了兩條人命，還想輕判。」
「我爹沒答應。」
「你爹怎麼說的。」
「我爹說——'你交代是你的義務，跟判多少年沒關係。'」
宋禾寧點了點頭。這話像顧振邦說的。硬的。不留餘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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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山沒再說了？」
「沒有。今晚到這裡。明天繼續。」
宋禾寧吐了口氣。把燈繩拉了一下，燈滅了。
病房重新暗下來。只有窗簾縫透進來的那一線路燈光。
她沒回陪護床。就坐在他床沿上。
「你在想什麼。」黑暗裡他的聲音傳過來。
「在想我爹媽。」宋禾寧的聲音低。「他們當年不過是想把一個貪污的事情報上去。結果牽出來的不是一個人，是一窩。」
顧北辰沒接話。他的手從被褥下面伸出來，摸到了她的手。扣住了。
「不管牽出多少人。」他說。「該查查該判判。一個都跑不了。」
宋禾寧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
「我知道。」
她坐了一會兒。他的手一直包著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著。不是安慰的力道，是習慣了。像每天晚上都該這樣。
「回去睡。」她說。
「你在這坐著我也能睡。」
「你睡不著。」
「我睡著了。」
「你眼睛睜著呢。」
「天黑你看不見。」
宋禾寧把手抽出來，站起身。走了一步。
「宋禾寧。」
她停住。
「鈴鐺響了。」
她低頭。手腕上那截紅繩在袖口底下，銀球碰了一聲。叮。剛才站起來的動作帶的。
「響了怎麼了。」
「好聽。」
宋禾寧沒回頭。趿著鞋走回陪護床，躺下。
被子拉上來。沈秀芝送的厚棉被，沉甸甸的暖。
她閉上眼。沒睡著。
腦子裡轉的不是賀明山，不是那個姓馬的人。是他剛才說「好聽」時候的聲音。低的。帶著夜裡特有的溫度。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
過了大概十分鐘。病房裡的電話又響了。
宋禾寧翻身坐起來。「這都什麼時候了。」
顧北辰伸手去接。
「餵。」停了一下。他的語氣變了。「媽。」
宋禾寧愣了一下。沈秀芝？這個點？
「嗯。知道了。人抓了。」他的聲音不高。「不用擔心。」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聽筒遞向宋禾寧這邊。
「找你的。」
宋禾寧趿著鞋走過來接了電話。
「禾寧啊。」沈秀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不是白天那種帶著分寸的客氣，是深夜裡才有的鬆弛和親近。
「媽。」宋禾寧叫了一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然後沈秀芝笑了。「哎。這個點了還沒睡？」
「剛有電話進來。」
「我知道，你爹那邊的消息我聽了一耳朵。賀明山的事你別多想，有你爹在呢，一步一步來。」
「我沒多想。」
「那就好。」沈秀芝的聲音頓了一下。「禾寧，你自己也要吃好睡好。別光顧著照顧那個死硬的，把自己熬壞了。」
宋禾寧嗯了一聲。嗓子有點緊。
「湯喝了沒有？今天送的排骨蓮藕。」
「喝了。」
「那就行。明天讓勤務員再送。天冷了，棉襖合身不？」
「合身。」
「合身就好。」沈秀芝又停了一下。「禾寧。」
「嗯。」
「你爹說了一句話，我轉告你。他說這事——不止一個賀明山。」
宋禾寧攥著聽筒的手指收緊了。
「讓你們有個心理準備。後面可能還要查。不是小事。」
「我知道了。」
「行。那睡吧。有事明天再說。」
「媽，您也早點睡。」
電話掛了。
宋禾寧把聽筒放回座上。站在床頭櫃旁邊。
顧北辰靠在枕上看著她。黑暗裡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等。
「你媽說，你爹說了一句話。」
「什麼。」
「不止一個賀明山。」
病房裡安靜了。
時鐘秒針一格一格走。
顧北辰的手指叩了一下被面。
「不意外。」他說。「賀明山敢拿那個姓馬的做籌碼，說明這條線上面還有東西。我爹既然說了這話，說明他已經有方向了。」
宋禾寧嗯了一聲。走回陪護床邊。
躺下之前她停了一下。
「顧北辰。」
「嗯。」
「你媽叫我禾寧。」
黑暗裡安靜了兩秒。
「嗯。」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認了。」
宋禾寧躺下來。被子拉到下巴。
鈴鐺貼著脈搏。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
不止一個賀明山。
不管多少個。她爹媽的帳，一筆一筆算清楚。
窗外路燈的光打在天花板上，一條細線。她看著那條線，慢慢合上了眼。
身後傳來他的呼吸聲。平穩了。他先睡著了。
宋禾寧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看不清，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輕輕呼了口氣。閉上眼。
睡了。
宋禾寧關了門轉身。
黑暗裡顧北辰已經撐起半個身子，手肘壓在枕頭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繃著。
「開燈。」他說。
宋禾寧拉了燈繩。白光打下來，兩個人同時眯了一下眼。
「小周說賀明山開口了。」她走到床邊坐下。「沒說具體內容。」
顧北辰把枕頭墊高靠上去，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電話。
撥了號。響了兩聲接通。
「老陳。」
電話那頭陳志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繃。說了有兩三分鐘。宋禾寧坐在床沿上，手擱在膝蓋上，聽不清那邊具體的字，但看得見顧北辰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放下電話。
「說了什麼。」宋禾寧問。
顧北辰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被面上叩了三下。慢的。
「賀明山見了我爹之後，交代了一件事。」他開口。「七五年後勤處那批被挪走的物資，不全是他私吞的。」
宋禾寧攥了一下膝蓋上的布。
「有一部分，流到了一個人手裡。」顧北辰的聲音壓得很低。「賀明山說那個人七八年退休，現在不在省城了。」
「誰。」
「他只說了個姓。姓馬。」
宋禾寧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這個姓在前面所有人的口供里沒出現過。
「他沒說全名？」
「他在跟我爹談條件。」顧北辰的嘴角那條線繃了一下。「拿這個人的信息換輕判。」
宋禾寧冷笑了一聲。「殺了兩條人命，還想輕判。」
「我爹沒答應。」
「你爹怎麼說的。」
「我爹說——'你交代是你的義務，跟判多少年沒關係。'」
宋禾寧點了點頭。這話像顧振邦說的。硬的。不留餘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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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山沒再說了？」
「沒有。今晚到這裡。明天繼續。」
宋禾寧吐了口氣。把燈繩拉了一下，燈滅了。
病房重新暗下來。只有窗簾縫透進來的那一線路燈光。
她沒回陪護床。就坐在他床沿上。
「你在想什麼。」黑暗裡他的聲音傳過來。
「在想我爹媽。」宋禾寧的聲音低。「他們當年不過是想把一個貪污的事情報上去。結果牽出來的不是一個人，是一窩。」
顧北辰沒接話。他的手從被褥下面伸出來，摸到了她的手。扣住了。
「不管牽出多少人。」他說。「該查查該判判。一個都跑不了。」
宋禾寧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
「我知道。」
她坐了一會兒。他的手一直包著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著。不是安慰的力道，是習慣了。像每天晚上都該這樣。
「回去睡。」她說。
「你在這坐著我也能睡。」
「你睡不著。」
「我睡著了。」
「你眼睛睜著呢。」
「天黑你看不見。」
宋禾寧把手抽出來，站起身。走了一步。
「宋禾寧。」
她停住。
「鈴鐺響了。」
她低頭。手腕上那截紅繩在袖口底下，銀球碰了一聲。叮。剛才站起來的動作帶的。
「響了怎麼了。」
「好聽。」
宋禾寧沒回頭。趿著鞋走回陪護床，躺下。
被子拉上來。沈秀芝送的厚棉被，沉甸甸的暖。
她閉上眼。沒睡著。
腦子裡轉的不是賀明山，不是那個姓馬的人。是他剛才說「好聽」時候的聲音。低的。帶著夜裡特有的溫度。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
過了大概十分鐘。病房裡的電話又響了。
宋禾寧翻身坐起來。「這都什麼時候了。」
顧北辰伸手去接。
「餵。」停了一下。他的語氣變了。「媽。」
宋禾寧愣了一下。沈秀芝？這個點？
「嗯。知道了。人抓了。」他的聲音不高。「不用擔心。」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聽筒遞向宋禾寧這邊。
「找你的。」
宋禾寧趿著鞋走過來接了電話。
「禾寧啊。」沈秀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不是白天那種帶著分寸的客氣，是深夜裡才有的鬆弛和親近。
「媽。」宋禾寧叫了一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然後沈秀芝笑了。「哎。這個點了還沒睡？」
「剛有電話進來。」
「我知道，你爹那邊的消息我聽了一耳朵。賀明山的事你別多想，有你爹在呢，一步一步來。」
「我沒多想。」
「那就好。」沈秀芝的聲音頓了一下。「禾寧，你自己也要吃好睡好。別光顧著照顧那個死硬的，把自己熬壞了。」
宋禾寧嗯了一聲。嗓子有點緊。
「湯喝了沒有？今天送的排骨蓮藕。」
「喝了。」
「那就行。明天讓勤務員再送。天冷了，棉襖合身不？」
「合身。」
「合身就好。」沈秀芝又停了一下。「禾寧。」
「嗯。」
「你爹說了一句話，我轉告你。他說這事——不止一個賀明山。」
宋禾寧攥著聽筒的手指收緊了。
「讓你們有個心理準備。後面可能還要查。不是小事。」
「我知道了。」
「行。那睡吧。有事明天再說。」
「媽，您也早點睡。」
電話掛了。
宋禾寧把聽筒放回座上。站在床頭櫃旁邊。
顧北辰靠在枕上看著她。黑暗裡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等。
「你媽說，你爹說了一句話。」
「什麼。」
「不止一個賀明山。」
病房裡安靜了。
時鐘秒針一格一格走。
顧北辰的手指叩了一下被面。
「不意外。」他說。「賀明山敢拿那個姓馬的做籌碼，說明這條線上面還有東西。我爹既然說了這話，說明他已經有方向了。」
宋禾寧嗯了一聲。走回陪護床邊。
躺下之前她停了一下。
「顧北辰。」
「嗯。」
「你媽叫我禾寧。」
黑暗裡安靜了兩秒。
「嗯。」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認了。」
宋禾寧躺下來。被子拉到下巴。
鈴鐺貼著脈搏。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
不止一個賀明山。
不管多少個。她爹媽的帳，一筆一筆算清楚。
窗外路燈的光打在天花板上，一條細線。她看著那條線，慢慢合上了眼。
身後傳來他的呼吸聲。平穩了。他先睡著了。
宋禾寧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看不清，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輕輕呼了口氣。閉上眼。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