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十斤肉換來的媳婦
"寧丫頭，你看這塊五花的，切得多勻溜——我刀工那是一絕。"
三天後。
公社供銷社門口，賴有財一身新洗的短褂，頭髮不知道抹了什麼油，貼著頭皮反光。他指著面前一塊用荷葉包著的五花肉，像獻寶一樣推到宋禾寧跟前。
宋禾寧連看都沒看那塊肉一眼。
趙鳳英安排的。
說是讓她"跟賴有財正式見個面，處看"，還威脅她如果不去，就把她反鎖在偏房裡直到點頭為止。
宋禾寧想了想，來。
倒不是屈服了，而是她想當面把話說清楚。
"賴有財，"她開門見山，"我不會嫁你。"
賴有財把肉往回收了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又堆上來："你先別急著拒絕嘛，咱慢慢聊——你看我，今年雖說四十五了，但身體硬朗著呢。殺豬的人你知道的，臂力好，力氣大……"
他說"力氣大"三個字時，有意無意地握緊了拳頭，展示了一下粗壯的小臂。
那眼神黏糊糊地往宋禾寧胸前看了一眼。
宋禾寧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一陣噁心湧上來。
"還有啊，"賴有財湊近了些，聲音壓低，"我雖說死了婆娘，但那方面……嘿，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
"夠了！"宋禾寧猛地站起來，板凳"哐當"倒在地上，"賴有財，你耳朵聾了還是腦子不好使？我說了不嫁就是不嫁！你今天就是把全公社的豬都殺了擺我面前，我也不嫁！"
供銷社門口來往往的人都看過來了。
賴有財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壓著火道："宋禾寧，你也不看你自己什麼條件——退了親的姑娘，你爹腿腳不利索，家裡窮得叮噹響——換了別人誰肯出三十斤肉娶你？"
"那是我的事，跟你無關。"
宋禾寧拿起搭在凳子上的草帽戴上，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候，一個讓她牙根發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禾寧。"
陳建軍。
她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陳建軍快步走上前，攔在她面前，手裡還拎著一網兜雞蛋，臉上帶著討好的笑："禾寧，我來給你送雞蛋——我知道你愛吃荷包蛋，早上剛從王大娘那兒換的——"
"送雞蛋？"宋禾寧看著他，像看一個笑話，"陳建軍，你是不是走錯方向了？你對象的家往東，不往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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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軍臉上的笑僵住了，放下雞蛋，語氣急促："禾寧，那件事我確實對不起你，但你也不能賭氣嫁給賴有財啊！他什麼人你不知道嗎？他前頭那個婆娘怎麼死的——"
"賭氣？"宋禾寧冷笑出聲，"陳建軍，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嫁誰？你跟我妹在苞谷地里滾的時候，想過我沒有？"
周圍的人立刻豎起了耳朵。
陳建軍臉色刷地變了，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小聲點！大庭廣眾的——"
"怕人知道？"宋禾寧的聲音反而更大了，"做的時候不怕，這會兒怕了？"
賴有財坐在那裡看戲，插了一嘴："喲，原來小伙子就是那個……嘖，年輕人不懂事兒啊，到嘴的肉不吃，去啃別的碗——"
"你閉嘴！"陳建軍沖賴有財怒目而視，回頭又對宋禾寧道，"禾寧，你聽我說，小蝶那邊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我還是想跟你——"
"說清楚了？"宋禾寧歪著頭看他，"說什麼了？說你們在苞谷地里的事兒一筆勾銷了？說你以後不碰她了？"
陳建軍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
因為他確實沒法保證。
昨天晚上，宋小蝶還哭著來找他，說如果他敢回頭找姐，她就去生產隊鬧——
"你看，你自己都說不出口。"宋禾寧笑了笑，那笑里沒有一絲溫度，"陳建軍，我跟你的事兒完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嫁誰，輪不到你來操心。"
她繞過陳建軍大步走開。
陳建軍站在原地，攥著那網兜雞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
那個女人的背脊挺得筆直，步子大而堅定。陽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寬肩、細腰、豐臀的輪廓。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弄丟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
供銷社拐角處。
一個穿著舊軍褲的男人倚在牆邊，左手拄著一根木拐。
他剛從裡面買了一包火柴出來，便撞見了外頭這場好戲。
陽光刺眼，他微眯著眼看那個大步流星離開的女人。
她轉頭的一瞬間，側臉上的線條落進他眼底。
尖的下巴，飽滿的額頭。
還有左耳後面——
那顆痣。
男人的手指猛地收緊，拐杖被攥得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盯著那個遠去的身影，目光深沉如潭，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小魚？
不。
不可能。
他親眼看著那場火把一切燒成了灰燼。
男人低垂下眼，攥緊的指節慢慢鬆開。
一瘸一拐地，往反方向走了。
三天後。
公社供銷社門口，賴有財一身新洗的短褂，頭髮不知道抹了什麼油，貼著頭皮反光。他指著面前一塊用荷葉包著的五花肉，像獻寶一樣推到宋禾寧跟前。
宋禾寧連看都沒看那塊肉一眼。
趙鳳英安排的。
說是讓她"跟賴有財正式見個面，處看"，還威脅她如果不去，就把她反鎖在偏房裡直到點頭為止。
宋禾寧想了想，來。
倒不是屈服了，而是她想當面把話說清楚。
"賴有財，"她開門見山，"我不會嫁你。"
賴有財把肉往回收了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又堆上來："你先別急著拒絕嘛，咱慢慢聊——你看我，今年雖說四十五了，但身體硬朗著呢。殺豬的人你知道的，臂力好，力氣大……"
他說"力氣大"三個字時，有意無意地握緊了拳頭，展示了一下粗壯的小臂。
那眼神黏糊糊地往宋禾寧胸前看了一眼。
宋禾寧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一陣噁心湧上來。
"還有啊，"賴有財湊近了些，聲音壓低，"我雖說死了婆娘，但那方面……嘿，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
"夠了！"宋禾寧猛地站起來，板凳"哐當"倒在地上，"賴有財，你耳朵聾了還是腦子不好使？我說了不嫁就是不嫁！你今天就是把全公社的豬都殺了擺我面前，我也不嫁！"
供銷社門口來往往的人都看過來了。
賴有財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壓著火道："宋禾寧，你也不看你自己什麼條件——退了親的姑娘，你爹腿腳不利索，家裡窮得叮噹響——換了別人誰肯出三十斤肉娶你？"
"那是我的事，跟你無關。"
宋禾寧拿起搭在凳子上的草帽戴上，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候，一個讓她牙根發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禾寧。"
陳建軍。
她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陳建軍快步走上前，攔在她面前，手裡還拎著一網兜雞蛋，臉上帶著討好的笑："禾寧，我來給你送雞蛋——我知道你愛吃荷包蛋，早上剛從王大娘那兒換的——"
"送雞蛋？"宋禾寧看著他，像看一個笑話，"陳建軍，你是不是走錯方向了？你對象的家往東，不往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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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軍臉上的笑僵住了，放下雞蛋，語氣急促："禾寧，那件事我確實對不起你，但你也不能賭氣嫁給賴有財啊！他什麼人你不知道嗎？他前頭那個婆娘怎麼死的——"
"賭氣？"宋禾寧冷笑出聲，"陳建軍，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嫁誰？你跟我妹在苞谷地里滾的時候，想過我沒有？"
周圍的人立刻豎起了耳朵。
陳建軍臉色刷地變了，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小聲點！大庭廣眾的——"
"怕人知道？"宋禾寧的聲音反而更大了，"做的時候不怕，這會兒怕了？"
賴有財坐在那裡看戲，插了一嘴："喲，原來小伙子就是那個……嘖，年輕人不懂事兒啊，到嘴的肉不吃，去啃別的碗——"
"你閉嘴！"陳建軍沖賴有財怒目而視，回頭又對宋禾寧道，"禾寧，你聽我說，小蝶那邊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我還是想跟你——"
"說清楚了？"宋禾寧歪著頭看他，"說什麼了？說你們在苞谷地里的事兒一筆勾銷了？說你以後不碰她了？"
陳建軍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
因為他確實沒法保證。
昨天晚上，宋小蝶還哭著來找他，說如果他敢回頭找姐，她就去生產隊鬧——
"你看，你自己都說不出口。"宋禾寧笑了笑，那笑里沒有一絲溫度，"陳建軍，我跟你的事兒完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嫁誰，輪不到你來操心。"
她繞過陳建軍大步走開。
陳建軍站在原地，攥著那網兜雞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
那個女人的背脊挺得筆直，步子大而堅定。陽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寬肩、細腰、豐臀的輪廓。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弄丟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
供銷社拐角處。
一個穿著舊軍褲的男人倚在牆邊，左手拄著一根木拐。
他剛從裡面買了一包火柴出來，便撞見了外頭這場好戲。
陽光刺眼，他微眯著眼看那個大步流星離開的女人。
她轉頭的一瞬間，側臉上的線條落進他眼底。
尖的下巴，飽滿的額頭。
還有左耳後面——
那顆痣。
男人的手指猛地收緊，拐杖被攥得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盯著那個遠去的身影，目光深沉如潭，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小魚？
不。
不可能。
他親眼看著那場火把一切燒成了灰燼。
男人低垂下眼，攥緊的指節慢慢鬆開。
一瘸一拐地，往反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