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周家那位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兩個穿軍裝的年輕戰士先進來，一左一右站在門口。緊跟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邁步進了院子。
中等身材，四方臉，穿四個兜的幹部服，肩上沒有軍銜標識但氣勢壓人。他掃了一眼這個簡陋的院子——土牆、茅草頂、門口支著的舊鋤頭，還有灶台上冒著熱氣的藥水盆。
顧北辰拄著拐站在堂屋門口，脊背挺直。
宋禾寧坐在他身後的椅子上，沒站起來。不是不想站，是腳還沒好利索。但她坐得端正，下巴微抬。
來人看見顧北辰，腳步頓了一拍。
「北辰。」他開口，語氣不像上次李參謀那樣客套，帶著長輩對晚輩的熟穩勁兒。「孫叔來看看你。」
顧北辰沒動，也沒讓路。
「孫主任，屋裡坐。」他的語氣禮貌但疏淡，沒叫「孫叔」，叫的是職務。
孫主任的臉色沒變，笑了一下：「行，那咱們坐下說。」
他邁步往裡走的時候，目光越過顧北辰的肩膀，落在屋裡坐著的宋禾寧身上。
他的腳步微頓，多看了一眼。
宋禾寧沒躲這道目光。她坐在那裡，背脊挺直，手擱在膝蓋上，一副「我就在這兒你看夠了沒」的架勢。
孫主任收回視線，沒多說什麼，進了屋。
顧北辰側身讓出門，但沒有示意宋禾寧迴避的意思。孫主任在桌旁坐下來，兩個年輕戰士留在院子裡沒進屋。
「這位是？」孫主任端起宋禾寧倒過來的水碗，問了一句。
「我媳婦。」顧北辰在對面坐下，拐杖靠在桌邊。
孫主任喝了口水，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把碗放下，從挎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擱在桌上。
「北辰，你爹的意思，我就不繞彎子了。腿的事，張主任那邊已經等了你兩個月了。彈片的位置不能再拖，這個你自己心裡清楚。」
顧北辰沒說話。
「第二件事。」孫主任的手指點了點那個信封，「組織上對你的婚姻狀況做了了解。你這個婚配手續是齊全的，這一點沒有問題。但你父親希望你回去一趟，把情況當面講清楚。」
「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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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你為什麼不打招呼就領了證。講你對周家那邊的態度。講你接下來的打算。」孫主任的語氣不急不慢，「這不是命令，是你爹作為父親想跟你談。我只是帶個話。」
顧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話我聽到了。腿的事，半個月內回去。周家的事，沒什麼好談的。」
孫主任沒有追問。他的目光又移向宋禾寧，這回停留的時間長了些。
宋禾寧迎著他的目光，沒有低頭，也沒有開口。
顧北辰說過，一個字都不松。她不松。但她也不會主動搭話給人遞把柄。
孫主任收回目光，站起身來。
「行，你的態度我帶回去。北辰，有些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你心裡有數就行。」
他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這是張主任的複查通知單和你的火車票。隨時可以走。」
顧北辰接過信封，沒打開。
孫主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低矮的土坯房，又看了看坐在裡面的那個年輕女人。
他什麼也沒說，帶著兩個戰士上了軍車。
引擎聲轟隆隆地遠去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宋禾寧吐出一口氣。她以為會是一場硬仗，結果對方來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走了。
「就這樣？」她問。
顧北辰把信封拆開，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火車票，後天的。
「他只是來摸底的。看你是什麼樣的人，看我是什麼態度。回去之後會跟我父親匯報，然後才是真正的動作。」
宋禾寧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那真正的動作是什麼？」
顧北辰把火車票和通知單放回信封里，擱在桌角。
「要麼我父親自來。要麼，周家的人來。」
同一天。
省城，軍區家屬院。
周家的院子在整條巷子最裡頭，獨門獨棟的二層小樓，院牆比旁邊的都高出半截。門口沒掛牌子，但整條巷子的人都知道這是周工程師家。
客廳里，周母林淑賢正在聽電話。
她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一件藏藍色的確良上衣，領口扣得嚴實。手裡攥著話筒，臉色從平靜變成凝重，最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她把話筒擱回去，坐在沙發上沒動。
「誰的電話？」
說話的是從書房出來的周興邦——周家當家人，軍工研究所的高級工程師，五十五歲，戴一副黑框眼鏡，背微駝，但一雙眼精明得很。
林淑賢抬頭看著丈夫。
「顧家那邊打來的。」
周興邦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坐下來。「說什麼？」
「顧北辰領證了。跟一個鄉下姑娘。」
客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周興邦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什麼時候的事？」
「據說半個多月了。顧振邦派了政治部的人去核實，手續是齊全的。部隊開的介紹信，民政局蓋的章。」
周興邦沒有發火。他靠在沙發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顧振邦怎麼說？」
「沒明確表態。但他派人去了，說明他也不滿意。」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年輕女人從二樓走下來。二十三四歲，個子高挑，短髮齊耳，穿一件白襯衫扎在軍綠色長褲里，乾淨利落。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手裡還拿著一本翻開的英文期刊。
周淑寧。周家唯一的女兒。北京工業大學畢業，去年從蘇聯進修回來，現在在軍工研究所跟著她父親搞材料。
「媽，誰來電話了？」她走下來，看見父母臉色都不對，腳步慢了。
林淑賢看了丈夫一眼。
周興邦把眼鏡重新戴上，開口：「淑寧，坐下。有件事跟你說。」
周淑寧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把期刊合上擱在扶手上。
「顧北辰在鄉下領證結婚了。對方是當地生產隊的一個姑娘。」
周淑寧的動作停了。
她的手指還搭在那本期刊的封面上，好幾秒沒移動。
「什麼時候？」
「半個多月前。」
周淑寧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她的臉上沒有對標文里那種哭天搶地的反應。她不是那種人。
但她的嘴唇緊抿著，下頜線繃得發硬。
「他受傷之後一直在鄉下養著，這我知道。但結婚？」她抬頭看向父親，「他連假都沒回過，人都沒在部隊，怎麼領的證？」
「部隊開的婚姻介紹信。」周興邦說，「手續走得很正規，說明是他自己提前辦好的。」
提前辦好的。
周淑寧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她跟顧北辰認識八年。從她十五歲第一次在軍區大院的聯誼會上見到他開始。那時候他剛入伍兩年，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站在角落裡不跟任何人說話。
八年了。兩家的婚約是長輩定的，她從來沒有反對過。不是因為家裡安排，是因為她自己願意。
顧北辰冷也好，拒也好，她都等著。
她以為他只是放不下那個死去的人。她等得起。
可他跟一個鄉下姑娘領了證。
「那個女的，什麼背景？」她開口。
林淑賢搖頭：「不清楚。只知道是當地農村戶口，生產隊社員。」
周淑寧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院子裡的石榴樹結了青果，掛在枝頭沉甸甸的。
「顧伯什麼態度？」
「不滿意，但沒有明確反對。他派了孫主任去，今天應該到了。」
周淑寧轉過身來。
「我要去看。」
林淑賢皺眉：「淑寧——」
「媽，我不是去鬧的。」周淑寧的語氣很平，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不容忽視。「我就是想看看，能讓顧北辰提前辦好介紹信的人，到底什麼樣。」
周興邦看著女兒，沉吟了一會兒。
「你要去也行。但不要代表周家去。你以你自己的身份去。」
周淑寧點頭：「我知道分寸。」
她上樓換了件外套，拿了挎包下來。走到門口的時候，林淑賢從後面追上來。
「淑寧，你聽媽一句話。」
周淑寧停下腳步。
「如果顧北辰真的鐵了心，你別強求。」
周淑寧回頭，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里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很淡的倔。
「媽，我只是去看看。如果他真心娶的，我認。但如果他是拿別人當替身——那我不認。」
她推開院門，走進了巷子裡。
石榴樹的影子被下午的太陽拉得很長，鋪在她身後的青磚路面上。
而此刻，幾百里外的那間牛棚改造房裡，宋禾寧正坐在椅子上，把那張寫著三條字據的紙從內兜里摸出來，又塞回去。
她不知道有個人正在朝她這個方向趕來。
一個跟她年紀相仿、學歷天差地別、家世天差地別的女人。
顧北辰說的那句話還響在她耳朵里——
「要麼我父親親自來。要麼，周家的人來。」
來得比他說的還快。
兩個穿軍裝的年輕戰士先進來，一左一右站在門口。緊跟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邁步進了院子。
中等身材，四方臉，穿四個兜的幹部服，肩上沒有軍銜標識但氣勢壓人。他掃了一眼這個簡陋的院子——土牆、茅草頂、門口支著的舊鋤頭，還有灶台上冒著熱氣的藥水盆。
顧北辰拄著拐站在堂屋門口，脊背挺直。
宋禾寧坐在他身後的椅子上，沒站起來。不是不想站，是腳還沒好利索。但她坐得端正，下巴微抬。
來人看見顧北辰，腳步頓了一拍。
「北辰。」他開口，語氣不像上次李參謀那樣客套，帶著長輩對晚輩的熟穩勁兒。「孫叔來看看你。」
顧北辰沒動，也沒讓路。
「孫主任，屋裡坐。」他的語氣禮貌但疏淡，沒叫「孫叔」，叫的是職務。
孫主任的臉色沒變，笑了一下：「行，那咱們坐下說。」
他邁步往裡走的時候，目光越過顧北辰的肩膀，落在屋裡坐著的宋禾寧身上。
他的腳步微頓，多看了一眼。
宋禾寧沒躲這道目光。她坐在那裡，背脊挺直，手擱在膝蓋上，一副「我就在這兒你看夠了沒」的架勢。
孫主任收回視線，沒多說什麼，進了屋。
顧北辰側身讓出門，但沒有示意宋禾寧迴避的意思。孫主任在桌旁坐下來，兩個年輕戰士留在院子裡沒進屋。
「這位是？」孫主任端起宋禾寧倒過來的水碗，問了一句。
「我媳婦。」顧北辰在對面坐下，拐杖靠在桌邊。
孫主任喝了口水，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把碗放下，從挎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擱在桌上。
「北辰，你爹的意思，我就不繞彎子了。腿的事，張主任那邊已經等了你兩個月了。彈片的位置不能再拖，這個你自己心裡清楚。」
顧北辰沒說話。
「第二件事。」孫主任的手指點了點那個信封，「組織上對你的婚姻狀況做了了解。你這個婚配手續是齊全的，這一點沒有問題。但你父親希望你回去一趟，把情況當面講清楚。」
「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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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你為什麼不打招呼就領了證。講你對周家那邊的態度。講你接下來的打算。」孫主任的語氣不急不慢，「這不是命令，是你爹作為父親想跟你談。我只是帶個話。」
顧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話我聽到了。腿的事，半個月內回去。周家的事，沒什麼好談的。」
孫主任沒有追問。他的目光又移向宋禾寧，這回停留的時間長了些。
宋禾寧迎著他的目光，沒有低頭，也沒有開口。
顧北辰說過，一個字都不松。她不松。但她也不會主動搭話給人遞把柄。
孫主任收回目光，站起身來。
「行，你的態度我帶回去。北辰，有些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你心裡有數就行。」
他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這是張主任的複查通知單和你的火車票。隨時可以走。」
顧北辰接過信封，沒打開。
孫主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低矮的土坯房，又看了看坐在裡面的那個年輕女人。
他什麼也沒說，帶著兩個戰士上了軍車。
引擎聲轟隆隆地遠去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宋禾寧吐出一口氣。她以為會是一場硬仗，結果對方來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走了。
「就這樣？」她問。
顧北辰把信封拆開，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火車票，後天的。
「他只是來摸底的。看你是什麼樣的人，看我是什麼態度。回去之後會跟我父親匯報，然後才是真正的動作。」
宋禾寧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那真正的動作是什麼？」
顧北辰把火車票和通知單放回信封里，擱在桌角。
「要麼我父親自來。要麼，周家的人來。」
同一天。
省城，軍區家屬院。
周家的院子在整條巷子最裡頭，獨門獨棟的二層小樓，院牆比旁邊的都高出半截。門口沒掛牌子，但整條巷子的人都知道這是周工程師家。
客廳里，周母林淑賢正在聽電話。
她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一件藏藍色的確良上衣，領口扣得嚴實。手裡攥著話筒，臉色從平靜變成凝重，最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她把話筒擱回去，坐在沙發上沒動。
「誰的電話？」
說話的是從書房出來的周興邦——周家當家人，軍工研究所的高級工程師，五十五歲，戴一副黑框眼鏡，背微駝，但一雙眼精明得很。
林淑賢抬頭看著丈夫。
「顧家那邊打來的。」
周興邦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坐下來。「說什麼？」
「顧北辰領證了。跟一個鄉下姑娘。」
客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周興邦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什麼時候的事？」
「據說半個多月了。顧振邦派了政治部的人去核實，手續是齊全的。部隊開的介紹信，民政局蓋的章。」
周興邦沒有發火。他靠在沙發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顧振邦怎麼說？」
「沒明確表態。但他派人去了，說明他也不滿意。」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年輕女人從二樓走下來。二十三四歲，個子高挑，短髮齊耳，穿一件白襯衫扎在軍綠色長褲里，乾淨利落。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手裡還拿著一本翻開的英文期刊。
周淑寧。周家唯一的女兒。北京工業大學畢業，去年從蘇聯進修回來，現在在軍工研究所跟著她父親搞材料。
「媽，誰來電話了？」她走下來，看見父母臉色都不對，腳步慢了。
林淑賢看了丈夫一眼。
周興邦把眼鏡重新戴上，開口：「淑寧，坐下。有件事跟你說。」
周淑寧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把期刊合上擱在扶手上。
「顧北辰在鄉下領證結婚了。對方是當地生產隊的一個姑娘。」
周淑寧的動作停了。
她的手指還搭在那本期刊的封面上，好幾秒沒移動。
「什麼時候？」
「半個多月前。」
周淑寧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她的臉上沒有對標文里那種哭天搶地的反應。她不是那種人。
但她的嘴唇緊抿著，下頜線繃得發硬。
「他受傷之後一直在鄉下養著，這我知道。但結婚？」她抬頭看向父親，「他連假都沒回過，人都沒在部隊，怎麼領的證？」
「部隊開的婚姻介紹信。」周興邦說，「手續走得很正規，說明是他自己提前辦好的。」
提前辦好的。
周淑寧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她跟顧北辰認識八年。從她十五歲第一次在軍區大院的聯誼會上見到他開始。那時候他剛入伍兩年，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站在角落裡不跟任何人說話。
八年了。兩家的婚約是長輩定的，她從來沒有反對過。不是因為家裡安排，是因為她自己願意。
顧北辰冷也好，拒也好，她都等著。
她以為他只是放不下那個死去的人。她等得起。
可他跟一個鄉下姑娘領了證。
「那個女的，什麼背景？」她開口。
林淑賢搖頭：「不清楚。只知道是當地農村戶口，生產隊社員。」
周淑寧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院子裡的石榴樹結了青果，掛在枝頭沉甸甸的。
「顧伯什麼態度？」
「不滿意，但沒有明確反對。他派了孫主任去，今天應該到了。」
周淑寧轉過身來。
「我要去看。」
林淑賢皺眉：「淑寧——」
「媽，我不是去鬧的。」周淑寧的語氣很平，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不容忽視。「我就是想看看，能讓顧北辰提前辦好介紹信的人，到底什麼樣。」
周興邦看著女兒，沉吟了一會兒。
「你要去也行。但不要代表周家去。你以你自己的身份去。」
周淑寧點頭：「我知道分寸。」
她上樓換了件外套，拿了挎包下來。走到門口的時候，林淑賢從後面追上來。
「淑寧，你聽媽一句話。」
周淑寧停下腳步。
「如果顧北辰真的鐵了心，你別強求。」
周淑寧回頭，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里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很淡的倔。
「媽，我只是去看看。如果他真心娶的，我認。但如果他是拿別人當替身——那我不認。」
她推開院門，走進了巷子裡。
石榴樹的影子被下午的太陽拉得很長，鋪在她身後的青磚路面上。
而此刻，幾百里外的那間牛棚改造房裡，宋禾寧正坐在椅子上，把那張寫著三條字據的紙從內兜里摸出來，又塞回去。
她不知道有個人正在朝她這個方向趕來。
一個跟她年紀相仿、學歷天差地別、家世天差地別的女人。
顧北辰說的那句話還響在她耳朵里——
「要麼我父親親自來。要麼，周家的人來。」
來得比他說的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