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姓蘇
宋禾寧攥著聽筒的手白了。
蘇月蘭。
她媽叫蘇月華。
「方幹事。」她開口了。聲音比她自己以為的穩。「她跟我媽是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方幹事的聲音壓到了最低。「目前只有昆明方面初步詢問的結果。那個女人說，她是蘇月華的親姐姐。大兩歲。」
宋禾寧的手從聽筒上滑了一下。顧北辰已經走到她身邊了。手按在她肩上。掌心穩的。
「她怎麼會在廖國安家裡。」宋禾寧把這句話擠出來。
「她說七八年廖國安找到她的。」方幹事的語速放慢了。「當時她在湖南老家，已經以為妹妹全家死了兩年了。廖國安告訴她，孩子還活著，但不能讓她去找。讓她跟著去昆明，說以後會有交代。」
宋禾寧的喉頭動了一下。
二十年。
這個女人在廖國安家裡等了二十年。
「她知道我在哪嗎。」
「她說不知道。」方幹事停了一拍。「廖國安只告訴她孩子活著。沒說在哪裡，沒說賣給了誰。」
宋禾寧把聽筒慢慢放回去了。手指鬆開的時候有點僵。
顧北辰的手從她肩上滑下來。沒收。落在她後背上。整隻掌貼著。
「禾寧。」
她站在那裡。沒動。眼睛看著電話機。
「我有個姨。」她說。聲音輕。「活著的。」
「嗯。」
「她等了二十年。」
「嗯。」
「她不知道我在哪。廖國安把她帶到昆明，不讓她找我。」宋禾寧的手慢慢攥起來了。「他把我姨扣在身邊。跟周桂蘭一樣。」
顧北辰沒接話。手在她後背上按了一下。
「不一樣。」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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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轉過頭看他。
「周桂蘭是被孟廣達盯著。那是威脅。」他的聲音低。「你姨在廖國安家裡。她自稱姓蘇。廖國安沒瞞她名字。」
宋禾寧的眉心擰了一下。
對。
如果只是控制人質，不需要讓她用真名。不需要告訴她孩子活著。
「他是在哄她。」宋禾寧的聲音沉了。「用孩子活著這件事把她釘在身邊。讓她心甘情願等。」
「你分析得對。」
宋禾寧吸了口氣。從他手底下走開了。走到柜子旁邊。把保溫桶蓋子打開了又蓋上。手指擱在蓋子上沒松。
「我媽當年如果還有一個姐姐在老家。」她的聲音低了半格。「廖國安七八年才去找她。火是七六年燒的。中間兩年。」
顧北辰走回床沿坐下。手指叩了一下膝蓋。
「七六年放火。七八年去找蘇月蘭。中間兩年。」他把這條線接上。「正好是孟廣義調走、孟廣達關賭坊消失的同一年。」
宋禾寧轉過身來看著他。
「所有人七八年同時動。」她說。「孟廣義進後勤部。孟廣達帶老婆跑去衡陽盯周桂蘭。廖國安去湖南找蘇月蘭帶回昆明。」
「統一部署。」
「誰在指揮。」
顧北辰沉默了兩秒。「名單上還有四個名字沒查出來。」
宋禾寧把保溫桶端起來了。粥已經涼透了。
「我去熱粥。」
「等一下。」
她停住了。
他從床沿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步子穩。站定了。手落下來。沒碰她肩。沒碰她腰。手指捏住了她手腕上那根紅繩。
銀鈴鐺被他拇指撥了一下。叮。
「她等了二十年。」他說。「你也等了二十年。現在查到了。」
宋禾寧仰頭看他。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沒出聲。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手指捏著的紅繩。
「你先鬆手。粥涼了。」
他沒松。拇指從紅繩上挪開了。滑到她手腕內側。脈搏那個位置。按了一下。
「心跳快了。」
「剛聽完消息。正常。」
「你每次說正常的時候——」
「顧北辰。」她把手腕抽回來了。「我真的要去熱粥了。你再不讓我走你中午也別吃了。」
他鬆了。
宋禾寧端著保溫桶出了門。走廊裏白燈打在臉上。她走了幾步。慢了。
姨。
她有個姨。
從三歲被抱出來之後，她以為這輩子再沒有親人了。生父生母死了。她被賣了。在趙鳳英家當了二十年牛馬。
但現在方幹事告訴她，她媽有個姐姐。活著的。等了二十年。
她走到食堂的時候，手還是穩的。灶台架鍋。粥倒進去重新熱。薑片撈出來換了新的。
大師傅進來了。看她站在灶台前。
「宋同志。今天臉色不太好。」
「沒睡夠。」
大師傅嗯了一聲。沒追問。
粥熱好了。端著往回走。
推開病房門。顧北辰坐在床沿上。手裡沒有紙條。也沒有電話。
就坐著。等她。
「來。吃。」她把碗遞過去。
他接了。沒喝。看著她。
「別看了。我沒事。」
「你切姜的時候切了幾片。」
宋禾寧愣了一下。「三片。」
「你平時放兩片。多放的那一片是你心裡不平靜。」
宋禾寧端著碗坐到椅子上。「你連我放幾片姜都記。」
「你是我媳婦。」
這句話他說過不止一次了。每次說出來都跟陳述事實一樣。平的。穩的。但每次聽見，她心裡那根弦都會被撥一下。
兩個人安靜喝完了粥。
宋禾寧收碗的時候，他開口了。
「禾寧。」
「嗯。」
「你想不想見她。」
宋禾寧的手停在碗沿上。
想。
當然想。
但這個字她沒說出來。
「等案子查完再說。」她把碗摞好。「現在不知道她是被廖國安哄著還是別的情況。萬一她也是被利用的呢。萬一她在那邊也身不由己呢。我去了，反而打草驚蛇。」
顧北辰看著她。嘴角那條線鬆了一分。
「你這話跟我爹說的一模一樣。」
宋禾寧瞪他。「我隨便說的。」
「我爹也是隨便說的。」他的手指叩了一下膝蓋。「但結論一樣——先穩住昆明那邊。等廖國安審完了，情況全明了，再安排你們見面。」
宋禾寧嗯了一聲。端著碗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的時候，他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宋禾寧。」
她停住。
「你今晚要是睡不著。」他的聲音低了半格。「可以把手放回來。」
宋禾寧拉開門走了。
走廊白燈。冷水。碗洗完。毛巾擰乾。呼吸平了。
下午三點。電話響了。
宋禾寧去接。方幹事的聲音。比上午急了半拍。
「嫂子。廖國安開口了。」
她的手指在聽筒上緊了。
「他說的第一句話——」方幹事的聲音沉了。
「『我等了二十年。就等你們來問。』」
蘇月蘭。
她媽叫蘇月華。
「方幹事。」她開口了。聲音比她自己以為的穩。「她跟我媽是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方幹事的聲音壓到了最低。「目前只有昆明方面初步詢問的結果。那個女人說，她是蘇月華的親姐姐。大兩歲。」
宋禾寧的手從聽筒上滑了一下。顧北辰已經走到她身邊了。手按在她肩上。掌心穩的。
「她怎麼會在廖國安家裡。」宋禾寧把這句話擠出來。
「她說七八年廖國安找到她的。」方幹事的語速放慢了。「當時她在湖南老家，已經以為妹妹全家死了兩年了。廖國安告訴她，孩子還活著，但不能讓她去找。讓她跟著去昆明，說以後會有交代。」
宋禾寧的喉頭動了一下。
二十年。
這個女人在廖國安家裡等了二十年。
「她知道我在哪嗎。」
「她說不知道。」方幹事停了一拍。「廖國安只告訴她孩子活著。沒說在哪裡，沒說賣給了誰。」
宋禾寧把聽筒慢慢放回去了。手指鬆開的時候有點僵。
顧北辰的手從她肩上滑下來。沒收。落在她後背上。整隻掌貼著。
「禾寧。」
她站在那裡。沒動。眼睛看著電話機。
「我有個姨。」她說。聲音輕。「活著的。」
「嗯。」
「她等了二十年。」
「嗯。」
「她不知道我在哪。廖國安把她帶到昆明，不讓她找我。」宋禾寧的手慢慢攥起來了。「他把我姨扣在身邊。跟周桂蘭一樣。」
顧北辰沒接話。手在她後背上按了一下。
「不一樣。」他說。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宋禾寧轉過頭看他。
「周桂蘭是被孟廣達盯著。那是威脅。」他的聲音低。「你姨在廖國安家裡。她自稱姓蘇。廖國安沒瞞她名字。」
宋禾寧的眉心擰了一下。
對。
如果只是控制人質，不需要讓她用真名。不需要告訴她孩子活著。
「他是在哄她。」宋禾寧的聲音沉了。「用孩子活著這件事把她釘在身邊。讓她心甘情願等。」
「你分析得對。」
宋禾寧吸了口氣。從他手底下走開了。走到柜子旁邊。把保溫桶蓋子打開了又蓋上。手指擱在蓋子上沒松。
「我媽當年如果還有一個姐姐在老家。」她的聲音低了半格。「廖國安七八年才去找她。火是七六年燒的。中間兩年。」
顧北辰走回床沿坐下。手指叩了一下膝蓋。
「七六年放火。七八年去找蘇月蘭。中間兩年。」他把這條線接上。「正好是孟廣義調走、孟廣達關賭坊消失的同一年。」
宋禾寧轉過身來看著他。
「所有人七八年同時動。」她說。「孟廣義進後勤部。孟廣達帶老婆跑去衡陽盯周桂蘭。廖國安去湖南找蘇月蘭帶回昆明。」
「統一部署。」
「誰在指揮。」
顧北辰沉默了兩秒。「名單上還有四個名字沒查出來。」
宋禾寧把保溫桶端起來了。粥已經涼透了。
「我去熱粥。」
「等一下。」
她停住了。
他從床沿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步子穩。站定了。手落下來。沒碰她肩。沒碰她腰。手指捏住了她手腕上那根紅繩。
銀鈴鐺被他拇指撥了一下。叮。
「她等了二十年。」他說。「你也等了二十年。現在查到了。」
宋禾寧仰頭看他。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沒出聲。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手指捏著的紅繩。
「你先鬆手。粥涼了。」
他沒松。拇指從紅繩上挪開了。滑到她手腕內側。脈搏那個位置。按了一下。
「心跳快了。」
「剛聽完消息。正常。」
「你每次說正常的時候——」
「顧北辰。」她把手腕抽回來了。「我真的要去熱粥了。你再不讓我走你中午也別吃了。」
他鬆了。
宋禾寧端著保溫桶出了門。走廊裏白燈打在臉上。她走了幾步。慢了。
姨。
她有個姨。
從三歲被抱出來之後，她以為這輩子再沒有親人了。生父生母死了。她被賣了。在趙鳳英家當了二十年牛馬。
但現在方幹事告訴她，她媽有個姐姐。活著的。等了二十年。
她走到食堂的時候，手還是穩的。灶台架鍋。粥倒進去重新熱。薑片撈出來換了新的。
大師傅進來了。看她站在灶台前。
「宋同志。今天臉色不太好。」
「沒睡夠。」
大師傅嗯了一聲。沒追問。
粥熱好了。端著往回走。
推開病房門。顧北辰坐在床沿上。手裡沒有紙條。也沒有電話。
就坐著。等她。
「來。吃。」她把碗遞過去。
他接了。沒喝。看著她。
「別看了。我沒事。」
「你切姜的時候切了幾片。」
宋禾寧愣了一下。「三片。」
「你平時放兩片。多放的那一片是你心裡不平靜。」
宋禾寧端著碗坐到椅子上。「你連我放幾片姜都記。」
「你是我媳婦。」
這句話他說過不止一次了。每次說出來都跟陳述事實一樣。平的。穩的。但每次聽見，她心裡那根弦都會被撥一下。
兩個人安靜喝完了粥。
宋禾寧收碗的時候，他開口了。
「禾寧。」
「嗯。」
「你想不想見她。」
宋禾寧的手停在碗沿上。
想。
當然想。
但這個字她沒說出來。
「等案子查完再說。」她把碗摞好。「現在不知道她是被廖國安哄著還是別的情況。萬一她也是被利用的呢。萬一她在那邊也身不由己呢。我去了，反而打草驚蛇。」
顧北辰看著她。嘴角那條線鬆了一分。
「你這話跟我爹說的一模一樣。」
宋禾寧瞪他。「我隨便說的。」
「我爹也是隨便說的。」他的手指叩了一下膝蓋。「但結論一樣——先穩住昆明那邊。等廖國安審完了，情況全明了，再安排你們見面。」
宋禾寧嗯了一聲。端著碗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的時候，他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宋禾寧。」
她停住。
「你今晚要是睡不著。」他的聲音低了半格。「可以把手放回來。」
宋禾寧拉開門走了。
走廊白燈。冷水。碗洗完。毛巾擰乾。呼吸平了。
下午三點。電話響了。
宋禾寧去接。方幹事的聲音。比上午急了半拍。
「嫂子。廖國安開口了。」
她的手指在聽筒上緊了。
「他說的第一句話——」方幹事的聲音沉了。
「『我等了二十年。就等你們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