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買房子！
最近的客運段里，可謂是喜事連連。
先是林振榮的兄弟楚威，總算從鮑采兒的陰影里走了出來，重新跟他的白月光走到了一起。
兩個人兜兜轉轉這麼多年，最後能修成正果，段里不少人都替他們高興，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一句緣分奇妙。
除了楚威之外，蘇荷也是春風得意。
自打相親之後，蘇荷整個人都冒著粉色的泡泡。
時不時對著貨單都能笑出聲來。
有時候愣著愣著，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想到什麼好事了。
這天中午，蘇荷拎著一包東西進了辦公室，把紙包往桌上一擱，一層一層打開，裡面是切得整整齊齊的巧克力塊，深棕色的，聞著就有一股濃濃的香味。
「我對象從大毛那邊帶回來的，特意給我分了一半。」蘇荷說著，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羞澀的笑，「你們嘗嘗。」
趙舒蘭捏了一塊塞進嘴裡，苦中帶甜，味道很濃，比供銷社賣的糖果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劉紅霞也跟著嘗了一塊，一邊嚼一邊豎起大拇指。
給點好吃的，說兩句好聽的，她就覺得對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這種人，雖然有點憨傻憨傻的，性子也簡單，不過能遇到了良人，也算是不錯。
劉紅霞看著蘇荷那副樣子，眼神里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趙舒蘭注意到了，湊過來小聲問：「紅霞，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有沒有心儀的對象？」
劉紅霞一愣，隨即翻了個白眼：「你問這個幹嘛？」
「關心你唄。你看咱們三個，我這邊有師兄，娟兒那邊有林振榮，就你一個人還單著。」
劉紅霞哼了一聲：「單著怎麼了？單著挺好的。」
趙舒蘭看著她那副鐵憨憨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秦胖子為了追劉紅霞，又是學織圍巾又是減肥的，偏偏劉紅霞這塊木頭根本不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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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胖子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趙舒蘭沒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緣分，強求不得。
說到這個鐵憨憨，最近她的運氣還十分的不錯。
這天下午，劉紅霞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
「我有個天大的好消息。」她壓低聲音說道。
「什麼好消息？」兩人頭一抬，趕緊湊了過來。
劉紅霞四下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這才小聲說道：「我聽說有人在出房子。」
趙舒蘭心裡一喜：「房子？」
「對，就是自己家的院子要賣。我有個親戚專門幹這一行的，手裡有幾套房子。不過她只負責牽線，具體交涉還得咱們自己去談。」
孔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們早就對大雜院煩膩了，魚龍混雜的，什麼人都有，平日裡說話辦事都沒個隱私。
要是能搬出去住個獨門獨院，那日子可就太舒服了。
「什麼樣的房子？」趙舒蘭問。
劉紅霞邊走邊說：「我親戚說有三套。
一套是個四代同堂的大家庭，家裡老爺子走了，後人商量著把房子賣了。
還有一套是個老師傅的，前陣子去世了，兒女都在外地不打算回來。
第三套是個老教授的，人還被下放到農場，家裡老太太想把房子處理了。」
「那個教授的房子在哪兒？」趙舒蘭問。
「就在學校附近，院子不算大，但維護得挺好。」
三人越說越興奮，索性趁著下午沒什麼事，去找劉紅霞那個親戚問個清楚。
劉紅霞的親戚姓陳，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同志，人很健談。
見了她們三個，話匣子就打開了。
「那個四代同堂的院子大是大，但住的人太多，意見不統一，價錢不一定談得攏。
老師傅那套倒是清淨，但年久失修，買回來還得花不少錢修繕。」
陳大姐掰著手指頭數，「教授那套最合適，位置好，維護得也好，就是院子小了點，就幾間房。」
趙舒蘭心裡已經有了主意，讓陳大姐帶她們去看看教授那套房子。
陳大姐辦事麻利，當天下午就帶她們去了。
院子在城東，離學校不遠，青磚灰瓦，門楣上還雕著花紋，看著就比大雜院氣派。
推門進去，院子裡鋪著青石板，乾乾淨淨的，角落裡種著兩棵樹，一棵是楓樹，另一棵是棗樹。
趙舒蘭一看就喜歡上了。
「這院子真好。」她忍不住感嘆。
陳大姐說，這院子以前是曾教授的。
曾教授前幾年被下放到鄉下去了，人到現在還沒回來。
他媳婦跟他離了婚，孩子也跟著走了。
就剩一個老娘，沒有戶口沒有工作，日子過得艱難。
老太太拼了命，把房子給留住了。
街道辦那邊也不管她，她只能在城裡做各種私活勉強餬口。
「老太太說了，她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不知道還能撐幾年。
這院子遲早也要被人收走，不如趁現在還攥在手裡，賣了換點錢，好歹能活一天是一天。」
第二天，孔娟和劉紅霞去另一間，而趙舒蘭和這間房主雙方約在房子裡見面。
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
那大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頭髮花白，脊背微駝。
看見趙舒蘭她們走過來，大媽也是頗為的驚訝。
趙舒蘭也認出來了。
是那個大媽。
就是先前在國營飯店門口餓暈了，她和劉紅霞救下來的那個。
「姑娘，沒想到居然是你。」
大媽姓方，兒子就是某大學的曾教授。
曾教授因為一些原因，幾年前被下放到鄉下農場改造，人是回不來了。
先前在國營飯店門口，她是真的餓暈了。
趙舒蘭想起那天她在國營飯店門口攥著乾菜葉子暈倒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沒想到，這大媽命運居然如此殘喘。
方大媽把他們領到院子裡，一邊走一邊說：「我兒子在鄉下好幾年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他身子骨本來就不好，去了那邊聽說咳血，我天天惦記，可又沒辦法。
這院子我一個人住著，冷冷清清的，街道辦的人隔三差五就來問，說是要收回去另作他用。
我想著與其被人收了去，不如自己賣了，換點錢，好歹能給他寄點過去，讓他那邊日子好過些。」
趙舒蘭問：「曾教授現在身體怎麼樣？」
方大媽嘆了口氣：「不太好。咳血，走幾步路就喘。我托人給他捎過幾次藥，可這病根子落下了，光靠吃藥哪能好得了。
他也不願意治，說治不好了，不想浪費錢。
我就想著多給他買點，讓他好歹吃口好的。」
她頓了頓，又說道：「其實這房子，我也捨不得。
我兒子在這院子裡住了大半輩子，後來他出了事，我一個人守著這院子，天天盼著他能回來。
現在等不到了，就把房子賣了吧，好歹換點錢，讓他鄉下少受點罪。」
方大媽說著，抬手擦了擦眼角。
隨後她說了一嘴價格。
3500塊。
趙舒蘭其實昨天就打聽過行情了，這地段的院子位於朝陽路西段，將來位置絕對是十分頂級的，價格方面不算貴，甚至可以說便宜了。
方大媽要價不高，大概是急著用錢，也大概是一個人撐不下去了。
趙舒蘭沒有還價。
方大媽有些意外，確認了一遍：「你真不還價？」
趙舒蘭搖了搖頭：「就當是咱們相識一場，也看在曾教授教書育人做了不少貢獻，就不還了。」
方大媽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我兒子這輩子教了不少學生，看人還算準。
他說過，這房子要是有一天要賣，賣給有緣人，價錢差不多就行。」
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遞給趙舒蘭：「這是我托關係寫的委託書，所有手續都齊了，就以我的名義租給你。
你放心，以後這房子你的了，我不會出爾反爾的。」
趙舒蘭接過委託書看了看，上面字跡工整，條理清晰，一看就是做學問的人寫的。
辦完手續出來，方大媽站在房管所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趙舒蘭，忽然說道：「姑娘，那天在國營飯店門口，謝謝你。」
趙舒蘭笑了笑：「方大媽，您別客氣。」
方大媽又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擺了擺手：「那院子，好好住。」
說完，她轉身走了。
背影佝僂著，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趙舒蘭站在房管所門口，手裡攥著房契，看著方大媽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那院子，是他們兩母子大半輩子的家。
生活所迫，實在是撐不下去，只能把家賣了。
其實只要他們再撐一年，時間一過，所有知識分子就能沉冤得雪了。
只可惜，他們不知道以後的事兒，也看不到希望曙光。
為了生存，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出選擇。
先是林振榮的兄弟楚威，總算從鮑采兒的陰影里走了出來，重新跟他的白月光走到了一起。
兩個人兜兜轉轉這麼多年，最後能修成正果，段里不少人都替他們高興，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一句緣分奇妙。
除了楚威之外，蘇荷也是春風得意。
自打相親之後，蘇荷整個人都冒著粉色的泡泡。
時不時對著貨單都能笑出聲來。
有時候愣著愣著，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想到什麼好事了。
這天中午，蘇荷拎著一包東西進了辦公室，把紙包往桌上一擱，一層一層打開，裡面是切得整整齊齊的巧克力塊，深棕色的，聞著就有一股濃濃的香味。
「我對象從大毛那邊帶回來的，特意給我分了一半。」蘇荷說著，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羞澀的笑，「你們嘗嘗。」
趙舒蘭捏了一塊塞進嘴裡，苦中帶甜，味道很濃，比供銷社賣的糖果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劉紅霞也跟著嘗了一塊，一邊嚼一邊豎起大拇指。
給點好吃的，說兩句好聽的，她就覺得對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這種人，雖然有點憨傻憨傻的，性子也簡單，不過能遇到了良人，也算是不錯。
劉紅霞看著蘇荷那副樣子，眼神里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趙舒蘭注意到了，湊過來小聲問：「紅霞，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有沒有心儀的對象？」
劉紅霞一愣，隨即翻了個白眼：「你問這個幹嘛？」
「關心你唄。你看咱們三個，我這邊有師兄，娟兒那邊有林振榮，就你一個人還單著。」
劉紅霞哼了一聲：「單著怎麼了？單著挺好的。」
趙舒蘭看著她那副鐵憨憨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秦胖子為了追劉紅霞，又是學織圍巾又是減肥的，偏偏劉紅霞這塊木頭根本不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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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胖子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趙舒蘭沒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緣分，強求不得。
說到這個鐵憨憨，最近她的運氣還十分的不錯。
這天下午，劉紅霞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
「我有個天大的好消息。」她壓低聲音說道。
「什麼好消息？」兩人頭一抬，趕緊湊了過來。
劉紅霞四下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這才小聲說道：「我聽說有人在出房子。」
趙舒蘭心裡一喜：「房子？」
「對，就是自己家的院子要賣。我有個親戚專門幹這一行的，手裡有幾套房子。不過她只負責牽線，具體交涉還得咱們自己去談。」
孔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們早就對大雜院煩膩了，魚龍混雜的，什麼人都有，平日裡說話辦事都沒個隱私。
要是能搬出去住個獨門獨院，那日子可就太舒服了。
「什麼樣的房子？」趙舒蘭問。
劉紅霞邊走邊說：「我親戚說有三套。
一套是個四代同堂的大家庭，家裡老爺子走了，後人商量著把房子賣了。
還有一套是個老師傅的，前陣子去世了，兒女都在外地不打算回來。
第三套是個老教授的，人還被下放到農場，家裡老太太想把房子處理了。」
「那個教授的房子在哪兒？」趙舒蘭問。
「就在學校附近，院子不算大，但維護得挺好。」
三人越說越興奮，索性趁著下午沒什麼事，去找劉紅霞那個親戚問個清楚。
劉紅霞的親戚姓陳，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同志，人很健談。
見了她們三個，話匣子就打開了。
「那個四代同堂的院子大是大，但住的人太多，意見不統一，價錢不一定談得攏。
老師傅那套倒是清淨，但年久失修，買回來還得花不少錢修繕。」
陳大姐掰著手指頭數，「教授那套最合適，位置好，維護得也好，就是院子小了點，就幾間房。」
趙舒蘭心裡已經有了主意，讓陳大姐帶她們去看看教授那套房子。
陳大姐辦事麻利，當天下午就帶她們去了。
院子在城東，離學校不遠，青磚灰瓦，門楣上還雕著花紋，看著就比大雜院氣派。
推門進去，院子裡鋪著青石板，乾乾淨淨的，角落裡種著兩棵樹，一棵是楓樹，另一棵是棗樹。
趙舒蘭一看就喜歡上了。
「這院子真好。」她忍不住感嘆。
陳大姐說，這院子以前是曾教授的。
曾教授前幾年被下放到鄉下去了，人到現在還沒回來。
他媳婦跟他離了婚，孩子也跟著走了。
就剩一個老娘，沒有戶口沒有工作，日子過得艱難。
老太太拼了命，把房子給留住了。
街道辦那邊也不管她，她只能在城裡做各種私活勉強餬口。
「老太太說了，她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不知道還能撐幾年。
這院子遲早也要被人收走，不如趁現在還攥在手裡，賣了換點錢，好歹能活一天是一天。」
第二天，孔娟和劉紅霞去另一間，而趙舒蘭和這間房主雙方約在房子裡見面。
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
那大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頭髮花白，脊背微駝。
看見趙舒蘭她們走過來，大媽也是頗為的驚訝。
趙舒蘭也認出來了。
是那個大媽。
就是先前在國營飯店門口餓暈了，她和劉紅霞救下來的那個。
「姑娘，沒想到居然是你。」
大媽姓方，兒子就是某大學的曾教授。
曾教授因為一些原因，幾年前被下放到鄉下農場改造，人是回不來了。
先前在國營飯店門口，她是真的餓暈了。
趙舒蘭想起那天她在國營飯店門口攥著乾菜葉子暈倒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沒想到，這大媽命運居然如此殘喘。
方大媽把他們領到院子裡，一邊走一邊說：「我兒子在鄉下好幾年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他身子骨本來就不好，去了那邊聽說咳血，我天天惦記，可又沒辦法。
這院子我一個人住著，冷冷清清的，街道辦的人隔三差五就來問，說是要收回去另作他用。
我想著與其被人收了去，不如自己賣了，換點錢，好歹能給他寄點過去，讓他那邊日子好過些。」
趙舒蘭問：「曾教授現在身體怎麼樣？」
方大媽嘆了口氣：「不太好。咳血，走幾步路就喘。我托人給他捎過幾次藥，可這病根子落下了，光靠吃藥哪能好得了。
他也不願意治，說治不好了，不想浪費錢。
我就想著多給他買點，讓他好歹吃口好的。」
她頓了頓，又說道：「其實這房子，我也捨不得。
我兒子在這院子裡住了大半輩子，後來他出了事，我一個人守著這院子，天天盼著他能回來。
現在等不到了，就把房子賣了吧，好歹換點錢，讓他鄉下少受點罪。」
方大媽說著，抬手擦了擦眼角。
隨後她說了一嘴價格。
3500塊。
趙舒蘭其實昨天就打聽過行情了，這地段的院子位於朝陽路西段，將來位置絕對是十分頂級的，價格方面不算貴，甚至可以說便宜了。
方大媽要價不高，大概是急著用錢，也大概是一個人撐不下去了。
趙舒蘭沒有還價。
方大媽有些意外，確認了一遍：「你真不還價？」
趙舒蘭搖了搖頭：「就當是咱們相識一場，也看在曾教授教書育人做了不少貢獻，就不還了。」
方大媽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我兒子這輩子教了不少學生，看人還算準。
他說過，這房子要是有一天要賣，賣給有緣人，價錢差不多就行。」
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遞給趙舒蘭：「這是我托關係寫的委託書，所有手續都齊了，就以我的名義租給你。
你放心，以後這房子你的了，我不會出爾反爾的。」
趙舒蘭接過委託書看了看，上面字跡工整，條理清晰，一看就是做學問的人寫的。
辦完手續出來，方大媽站在房管所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趙舒蘭，忽然說道：「姑娘，那天在國營飯店門口，謝謝你。」
趙舒蘭笑了笑：「方大媽，您別客氣。」
方大媽又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擺了擺手：「那院子，好好住。」
說完，她轉身走了。
背影佝僂著，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趙舒蘭站在房管所門口，手裡攥著房契，看著方大媽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那院子，是他們兩母子大半輩子的家。
生活所迫，實在是撐不下去，只能把家賣了。
其實只要他們再撐一年，時間一過，所有知識分子就能沉冤得雪了。
只可惜，他們不知道以後的事兒，也看不到希望曙光。
為了生存，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