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申請表壓在桌上
「蘇令儀，調令後日生效，這張隨軍申請，我只等你到明晚。」
「等我答應，還是等我把手續問清楚？」
「都等。」
蘇令儀把鋼筆橫放到表格上，沒有讓筆尖碰到紙面。
「你剛才說，我留在紅星，蘇家和後勤線仍會借我下手，這算提醒，還是勸我跟你走的理由？」
「算我必須告訴你的風險，不算你簽字的理由。」
「如果沒有這條線，沒有梁紹成，也沒人盯著東屋，你還希望我去嗎？」
陸衍洲靠著椅背，右肩外側的藥痕仍停在記號以內。
「希望。」
「為什麼？」
「申請表上的家屬不是專案知情人，你跟我走，也不負責替我保管證物。」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希望。」
「我後日離開紅星，往後換地方養傷，換地方吃飯，也換地方過日子，我希望登記在同一張結婚證明上的人還在。」
蘇令儀將第一頁翻過去，視線落在空著的接收單位欄。
「希望歸希望，手續歸手續，我不會因為有人盯著院子，便拿隨軍當避難。」
「我知道。」
「我的戶籍現在掛在知青安置集體戶，隨軍以後遷到哪裡？」
「先由縣裡開遷出證明，軍區家屬接待處開接收憑證，正式駐地確定後再落戶，接待期間仍由原籍檔案證明身份。」
「如果駐地三個月都沒定呢？」
「接待處給臨時戶籍證明，婚姻登記和糧油供應都按正式家屬辦理，不會讓你拿一張申請表住三個月。」
「這句話寫在哪裡？」
陸衍洲翻到第二頁，指向接收程序下方的空欄。
「這裡可以附註，由專案組經辦人簽字，軍區家屬處蓋章以後才生效。」
方錚還沒離開，聽到這裡，從公文包里取出軍區回函格式。
「明天送紅星的正式說明會附一份家屬接收意見，這一項我讓來人補齊，蘇令儀可以核過印章再簽。」
「糧油關係怎麼轉？」
「縣糧食部門先開轉移證，接待處按人口供應，交接中間缺幾天，由軍區臨時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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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的定量什麼時候停？」
「新接收點回執到縣裡以後再停。」
「若縣裡先停，軍區回執晚到呢？」
「縣裡無權只憑隨軍申請停供，必須見接收回執。」
蘇令儀拿鉛筆把這一項記到頁邊。
「工作安排呢？」
「駐地沒定，無法提前安排具體崗位。」
「那便把無法安排說全，別只寫服從分配。」
「接待處會登記文化程度和勞動經歷，你可以申請家屬生產組，也可以等地方單位招用，軍區不能保證崗位。」
「試驗田記錄算勞動經歷嗎？」
「縣農技站和紅星大隊共同出具證明便算，能不能安排到農技工作，到了以後再審。」
「我不接受把試驗田寫成跟隨家屬期間的臨時表現。」
「可以按知青技術試驗經歷寫，起止日期和負責內容由大隊核實。」
「工資和工分呢？」
「進單位領工資，進生產組記工分，等待安排期間按家屬臨時供應辦法生活。」
蘇令儀看向方錚。
「臨時供應辦法能不能隨正式說明一起送來？」
「能送摘要，完整文件涉及駐地管理，我只能讓家屬處在申請表上註明適用條款。」
「摘要要蓋章，不能口頭轉述。」
「我記下了。」
陸衍洲伸手去拿鉛筆，右肩剛離開椅背，紗布邊緣便牽緊了一截。
蘇令儀先把鉛筆挪到他左手邊。
「傷口記錄上寫著不得擅自活動，你可以回答，不必替經辦人寫。」
「我只想把你問的事項列成附件。」
「方錚在記，你先管好體溫。」
方錚抬眼看了兩人一回，繼續在回函格式背面落字。
「知青手續也要問嗎？」
「當然要問。」
蘇令儀翻開自己的安置證明抄件。
「我從紅星轉出，是按婚姻遷移，還是按知青另行安置？」
「按知青安置關係轉移，同時附軍屬接收憑證，婚姻關係只說明去向依據。」
「誰批准？」
「紅星大隊出具交接意見，公社核准，縣知青辦封檔，軍區家屬處接收。」
「其中一處不簽，我是不是仍留在紅星？」
「是。」
「你後日先走，我的手續沒辦完，又該怎麼辦？」
「你繼續留在紅星，等手續齊全後由軍區安排接送，不允許誰憑一張未生效的表催你離村。」
「如果我辦到一半改主意呢？」
「接收回執發出以前可以撤回，發出以後要走退回程序。」
「退回哪裡？」
「可以回紅星，也可以申請原籍安置，最終要看地方接收意見。」
「我要的是自願返回地方安置，不是只能回原籍。」
「第二頁末項可以補上，由原安置地優先接收，接收地不同意時再另行協調。」
「紅星為什麼要接收一個已經轉出的知青？」
「所以這項也得讓劉大隊長和公社簽意見，軍區單方面寫了不作數。」
蘇令儀在空欄旁畫了一道線。
「你先前答應我加這一項，沒有說還要紅星預先簽字。」
「是我漏說了。」
「漏說和不能說，要分開。」
「這一項能說，是我沒把地方手續算進去。」
屋裡只剩筆尖碰紙的輕響，沈秋棠收起體溫表，朝表格掃了一眼。
「你們要算手續便接著算，他的熱還沒退，半個時辰後必須躺下。」
「還有幾項。」
「你最好真能在半個時辰內問完，明早若仍發熱，他連調令都得躺著接。」
陸衍洲把水杯推近蘇令儀手邊。
「你繼續問。」
「我的個人檔案由誰封？」
「縣知青辦。」
「蘇家的調查材料會不會混進隨軍檔案？」
「已經進入正式核查的內容會附目錄，匿名摘抄不得放入。」
「誰能看？」
「接收審查人員和專案經辦人。」
「到了新駐地，還會再問一次嗎？」
「可能會。」
「問到陸家的事和蘇家的事，我能不能要求留下問詢記錄？」
「能，也應當要求經辦人簽名。」
「如果他們只讓我口頭說明呢？」
「你可以拒絕在沒有記錄的情況下回答涉及專案的內容。」
「你在場嗎？」
「未必。」
蘇令儀把鉛筆放下。
「這句比保證你會在場有用。」
「我不能拿調令尚未確定的事哄你簽名。」
「那你能確定什麼？」
「確定我希望你來，確定你不簽也不會影響這樁婚姻，確定任何人不能拿我的調令替你作決定。」
方錚將寫滿的回函背頁推過來。
「戶籍和糧油關係我讓軍區補書面條款，知青檔案由縣裡辦理，工作只能登記意願，不能預定崗位，你還缺什麼？」
「缺紅星的試驗田交接。」
「那是大隊內部事務，不妨礙隨軍申請。」
「妨礙我簽字。」
陸衍洲看向她手邊那本換藥記錄。
「第二期田間數據已經結束，剩下曬種和分苗，你準備多久交完？」
「明天先把總帳拆成三份，田間記錄交林知音，曬種稱重另找一人，老會計只管總核，誰都不能一個人碰完整數據。」
「公社明天會不會再來人？」
「會議結論已經蓋章，來人可以看抄件，不能借交接拿走原帳。」
「你打算把方法全留下？」
「留下方法，大隊以後換誰都能做，若只能靠我守著，試驗田便沒有推廣的價值。」
陸衍洲把申請表往她面前送了一寸。
「你做完交接，明晚再決定。」
「我若決定不走呢？」
「表格退回軍區，我後日歸隊。」
「不會再問？」
「會問你是否想清楚，不會替你簽。」
「你若希望我去，為什麼不勸？」
「該說的風險已經說完，再多一句，都可能把你的選擇變成躲風險。」
蘇令儀合上申請表，連同方錚記下的手續清單一起收進抽屜。
「明天軍區說明沒到，這張表不拿出來，地方手續少一項，也不拿出來。」
「可以。」
「紅星願不願意預簽返回接收意見，我自己去問劉大隊長。」
「可以。」
「你今晚留在院裡退熱，不許跟著去大隊部。」
「可以。」
沈秋棠把藥遞給陸衍洲。
「答應得倒快，先把藥吃了，明早能不能下床由我說。」
蘇令儀扣上抽屜，鑰匙仍留在自己手裡。
「隨軍可以等到明晚再答，紅星的交接卻得從天亮開始。」
陸衍洲接過藥片，隔著桌面看她。
「你還沒簽申請，已經先替離開做準備了。」
「我做的是讓紅星少一個人也能接著往下走。」
「所以你明天先辦哪一件？」
「試驗田不能半途丟。」
「等我答應，還是等我把手續問清楚？」
「都等。」
蘇令儀把鋼筆橫放到表格上，沒有讓筆尖碰到紙面。
「你剛才說，我留在紅星，蘇家和後勤線仍會借我下手，這算提醒，還是勸我跟你走的理由？」
「算我必須告訴你的風險，不算你簽字的理由。」
「如果沒有這條線，沒有梁紹成，也沒人盯著東屋，你還希望我去嗎？」
陸衍洲靠著椅背，右肩外側的藥痕仍停在記號以內。
「希望。」
「為什麼？」
「申請表上的家屬不是專案知情人，你跟我走，也不負責替我保管證物。」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希望。」
「我後日離開紅星，往後換地方養傷，換地方吃飯，也換地方過日子，我希望登記在同一張結婚證明上的人還在。」
蘇令儀將第一頁翻過去，視線落在空著的接收單位欄。
「希望歸希望，手續歸手續，我不會因為有人盯著院子，便拿隨軍當避難。」
「我知道。」
「我的戶籍現在掛在知青安置集體戶，隨軍以後遷到哪裡？」
「先由縣裡開遷出證明，軍區家屬接待處開接收憑證，正式駐地確定後再落戶，接待期間仍由原籍檔案證明身份。」
「如果駐地三個月都沒定呢？」
「接待處給臨時戶籍證明，婚姻登記和糧油供應都按正式家屬辦理，不會讓你拿一張申請表住三個月。」
「這句話寫在哪裡？」
陸衍洲翻到第二頁，指向接收程序下方的空欄。
「這裡可以附註，由專案組經辦人簽字，軍區家屬處蓋章以後才生效。」
方錚還沒離開，聽到這裡，從公文包里取出軍區回函格式。
「明天送紅星的正式說明會附一份家屬接收意見，這一項我讓來人補齊，蘇令儀可以核過印章再簽。」
「糧油關係怎麼轉？」
「縣糧食部門先開轉移證，接待處按人口供應，交接中間缺幾天，由軍區臨時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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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的定量什麼時候停？」
「新接收點回執到縣裡以後再停。」
「若縣裡先停，軍區回執晚到呢？」
「縣裡無權只憑隨軍申請停供，必須見接收回執。」
蘇令儀拿鉛筆把這一項記到頁邊。
「工作安排呢？」
「駐地沒定，無法提前安排具體崗位。」
「那便把無法安排說全，別只寫服從分配。」
「接待處會登記文化程度和勞動經歷，你可以申請家屬生產組，也可以等地方單位招用，軍區不能保證崗位。」
「試驗田記錄算勞動經歷嗎？」
「縣農技站和紅星大隊共同出具證明便算，能不能安排到農技工作，到了以後再審。」
「我不接受把試驗田寫成跟隨家屬期間的臨時表現。」
「可以按知青技術試驗經歷寫，起止日期和負責內容由大隊核實。」
「工資和工分呢？」
「進單位領工資，進生產組記工分，等待安排期間按家屬臨時供應辦法生活。」
蘇令儀看向方錚。
「臨時供應辦法能不能隨正式說明一起送來？」
「能送摘要，完整文件涉及駐地管理，我只能讓家屬處在申請表上註明適用條款。」
「摘要要蓋章，不能口頭轉述。」
「我記下了。」
陸衍洲伸手去拿鉛筆，右肩剛離開椅背，紗布邊緣便牽緊了一截。
蘇令儀先把鉛筆挪到他左手邊。
「傷口記錄上寫著不得擅自活動，你可以回答，不必替經辦人寫。」
「我只想把你問的事項列成附件。」
「方錚在記，你先管好體溫。」
方錚抬眼看了兩人一回，繼續在回函格式背面落字。
「知青手續也要問嗎？」
「當然要問。」
蘇令儀翻開自己的安置證明抄件。
「我從紅星轉出，是按婚姻遷移，還是按知青另行安置？」
「按知青安置關係轉移，同時附軍屬接收憑證，婚姻關係只說明去向依據。」
「誰批准？」
「紅星大隊出具交接意見，公社核准，縣知青辦封檔，軍區家屬處接收。」
「其中一處不簽，我是不是仍留在紅星？」
「是。」
「你後日先走，我的手續沒辦完，又該怎麼辦？」
「你繼續留在紅星，等手續齊全後由軍區安排接送，不允許誰憑一張未生效的表催你離村。」
「如果我辦到一半改主意呢？」
「接收回執發出以前可以撤回，發出以後要走退回程序。」
「退回哪裡？」
「可以回紅星，也可以申請原籍安置，最終要看地方接收意見。」
「我要的是自願返回地方安置，不是只能回原籍。」
「第二頁末項可以補上，由原安置地優先接收，接收地不同意時再另行協調。」
「紅星為什麼要接收一個已經轉出的知青？」
「所以這項也得讓劉大隊長和公社簽意見，軍區單方面寫了不作數。」
蘇令儀在空欄旁畫了一道線。
「你先前答應我加這一項，沒有說還要紅星預先簽字。」
「是我漏說了。」
「漏說和不能說，要分開。」
「這一項能說，是我沒把地方手續算進去。」
屋裡只剩筆尖碰紙的輕響，沈秋棠收起體溫表，朝表格掃了一眼。
「你們要算手續便接著算，他的熱還沒退，半個時辰後必須躺下。」
「還有幾項。」
「你最好真能在半個時辰內問完，明早若仍發熱，他連調令都得躺著接。」
陸衍洲把水杯推近蘇令儀手邊。
「你繼續問。」
「我的個人檔案由誰封？」
「縣知青辦。」
「蘇家的調查材料會不會混進隨軍檔案？」
「已經進入正式核查的內容會附目錄，匿名摘抄不得放入。」
「誰能看？」
「接收審查人員和專案經辦人。」
「到了新駐地，還會再問一次嗎？」
「可能會。」
「問到陸家的事和蘇家的事，我能不能要求留下問詢記錄？」
「能，也應當要求經辦人簽名。」
「如果他們只讓我口頭說明呢？」
「你可以拒絕在沒有記錄的情況下回答涉及專案的內容。」
「你在場嗎？」
「未必。」
蘇令儀把鉛筆放下。
「這句比保證你會在場有用。」
「我不能拿調令尚未確定的事哄你簽名。」
「那你能確定什麼？」
「確定我希望你來，確定你不簽也不會影響這樁婚姻，確定任何人不能拿我的調令替你作決定。」
方錚將寫滿的回函背頁推過來。
「戶籍和糧油關係我讓軍區補書面條款，知青檔案由縣裡辦理，工作只能登記意願，不能預定崗位，你還缺什麼？」
「缺紅星的試驗田交接。」
「那是大隊內部事務，不妨礙隨軍申請。」
「妨礙我簽字。」
陸衍洲看向她手邊那本換藥記錄。
「第二期田間數據已經結束，剩下曬種和分苗，你準備多久交完？」
「明天先把總帳拆成三份，田間記錄交林知音，曬種稱重另找一人，老會計只管總核，誰都不能一個人碰完整數據。」
「公社明天會不會再來人？」
「會議結論已經蓋章，來人可以看抄件，不能借交接拿走原帳。」
「你打算把方法全留下？」
「留下方法，大隊以後換誰都能做，若只能靠我守著，試驗田便沒有推廣的價值。」
陸衍洲把申請表往她面前送了一寸。
「你做完交接，明晚再決定。」
「我若決定不走呢？」
「表格退回軍區，我後日歸隊。」
「不會再問？」
「會問你是否想清楚，不會替你簽。」
「你若希望我去，為什麼不勸？」
「該說的風險已經說完，再多一句，都可能把你的選擇變成躲風險。」
蘇令儀合上申請表，連同方錚記下的手續清單一起收進抽屜。
「明天軍區說明沒到，這張表不拿出來，地方手續少一項，也不拿出來。」
「可以。」
「紅星願不願意預簽返回接收意見，我自己去問劉大隊長。」
「可以。」
「你今晚留在院裡退熱，不許跟著去大隊部。」
「可以。」
沈秋棠把藥遞給陸衍洲。
「答應得倒快，先把藥吃了，明早能不能下床由我說。」
蘇令儀扣上抽屜，鑰匙仍留在自己手裡。
「隨軍可以等到明晚再答，紅星的交接卻得從天亮開始。」
陸衍洲接過藥片，隔著桌面看她。
「你還沒簽申請，已經先替離開做準備了。」
「我做的是讓紅星少一個人也能接著往下走。」
「所以你明天先辦哪一件？」
「試驗田不能半途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