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調令落在夜裡
「附註寫的是，九號留在紅星，七號今晚轉走。」
蘇令儀將電話記錄鋪在布票旁邊，指著轉院手續右下角的編號說道：「七號人在公安醫院，轉院手續卻從省機關拿到縣裡，這張紙經過誰的手，今晚便查誰。」
縣局值班員答道：「方局長已經通知醫院，七號病房加雙崗，任何轉院命令都要先核對簽發電話，今晚不會放人。」
陸衍洲隔著車窗問道：「手續蓋的是哪一枚章？」
「縣醫院醫務科舊章，去年十二月停用，章面右下角缺了一塊，這份申請上也缺，應該是真章。」
「停用章沒有銷毀，顧明珠被扣以後還能拿出來，縣醫院那條線沒有斷。」
公社幹事將三本帳重新合好：「七號的事由縣局查，紅星這邊先作結論，六月十五日播種有供銷社出庫聯和大隊入庫帳互證，試驗田覆核暫時通過。」
張紅梅扶著桌角問道：「暫時通過是什麼意思，我已經說了舊牌藏在哪裡，你們還要把我送走？」
「舊牌找回只能證明日期被換，你收票換牌另作處理，縣局要問給票的人，你現在跟值班員走。」
「我若幫你們認出那個女人，布票的事能不能只在大隊處理？」
縣局值班員收起證物袋：「先把話說清，再談處理，你在公社後巷見過她兩次，不會連走路姿勢也忘了。」
張紅梅被帶出院門後，劉大隊長把記錄冊放到蘇令儀面前：「今天這場麻煩從個人記錄起，以後不能再把試驗田的帳掛在你一個人名下。」
老會計跟著說道：「播種和施肥仍由我記，周嬸記澆水，知青點記值守，每五日送大隊部核章，誰少一筆便由誰說明。」
蘇令儀問道：「原始頁由誰保管？」
「鐵皮櫃歸大隊部，兩把鑰匙，我和老會計各拿一把，你可以查，可以抄，不能獨自帶出去。」
「這樣最好，往後誰再說我夜裡統一改帳，先問全大隊肯不肯陪我熬夜。」
周嬸把找回來的舊牌放到桌邊：「我們可不陪你熬，誰值哪一班便簽哪一班，少拿試驗田替你一個人擔名聲。」
劉大隊長翻到記錄權移交頁：「蘇令儀，你簽在技術負責人一欄，記錄責任從今天起歸大隊部，試驗田也從個人試種改作紅星集體項目。」
院外幾個社員擠到門邊，有人問道：「集體項目若驗收過了，種子還能分給各小隊嗎？」
蘇令儀答道：「先看產量和病害，達到供銷社的留種標準，秋後按各隊地塊試種，帳公開貼在大隊部門口。」
「那我們也能看帳？」
「領了種子的人都能看，誰發現數目不對，當天提出來，別等公社來人才說。」
周嬸把印泥推給老會計：「早這麼辦，張紅梅拿一塊木牌也鬧不到今天，令儀往後管苗，帳讓我們陪著管。」
蘇令儀簽完名字，將筆交回去：「陪著管可以，誰家的雞再進田裡啄苗，我照樣記名字。」
門邊傳來幾聲笑，劉大隊長敲了敲桌沿：「笑什麼，昨天拔草躲得遠，今天聽見分種子便全來了，下午每隊出兩個人補田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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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洲在車裡說道：「驗收既然暫時通過，公社是不是該把停會原因也寫清，免得半張布票傳到縣裡，最後只剩蘇令儀帳目有誤。」
公社幹事取出結論頁：「我會註明木牌遭人為替換，原帳憑證完整，紅星大隊沒有虛報播種日期，後續只複查試驗數據。」
蘇令儀接過副頁：「請再寫一條，換牌行為與試驗田技術人員無關，調查結果未出以前，不得以此停掉我的縣裡工作。」
「你擔心有人借公社的手把你留在紅星？」
「領票的人已經把這句話說出來，我若還當閒話聽，下一次送來的便不會只是一塊木牌。」
午後，方錚從縣城打來電話，值班員把話筒遞到車窗邊，陸衍洲聽了兩句便問：「領票登記上的顧字查到誰了？」
方錚在電話里說道：「省機關物資處的辦事員認出照片，女人叫邵桂芬，早年在顧家幫過工，丈夫現在縣轉運站燒鍋爐。」
「左手虎口有燙傷嗎？」
「有，她昨晚沒有迴轉運站宿舍，王秀芝承認半個月前見過她，替她打聽過紅星知青點和蘇令儀的婚姻登記。」
蘇令儀接過話筒：「王秀芝拿了什麼？」
「兩斤糖票和一張臨時工轉正申請表，她說邵桂芬問過陸衍洲住哪間屋，舊傷在左腿還是右腿，平日由誰換藥。」
陸衍洲伸手拿回話筒：「她問傷情時提過轉院嗎？」
「提過，說省里願意接收舊傷病員，若行動不便，可以夜裡派車，免得大隊圍觀。」
「顧家若只想攔蘇令儀，問不到我的換藥時間，蘇家的名頭是遞進來的門縫，他們真正試的是我能不能被帶走。」
蘇令儀看向他固定板外露出的布帶：「你在醫院收了誰遞來的紙，才讓他們知道傷口換過藥？」
「公安醫院沒有外人進病房，消息可能從縣醫院舊傷表出去，賀文英看過我的入院記錄。」
方錚說道：「我已經派人去轉運站找邵桂芬，你們今天別分開走，七號那邊也不會按附註轉移。」
蘇令儀把話筒放回去：「他留在車裡算不算分開？」
「你若肯坐進去，便不算。」
陸衍洲推開車門：「公社的結論已經出完，我可以下車。」
「固定板早上才重新綁過，你下車能替大隊補田埂，還是能替縣局追人？」
「能看住你，省得你拿著布票去轉運站。」
「我不去，你也別拿這個理由給木杖找路。」
夜裡回到大隊部，方錚親自送來一隻密封信袋，封口蓋著軍區保密章，收件處只寫了陸衍洲的名字。
蘇令儀站在桌邊問道：「這封信和轉院手續有關？」
方錚答道：「沒有走同一條線，送信的人帶著軍區證件，我核過電話，章和編號都是真的。」
陸衍洲拆開信，只看了半頁，紙便折回掌中，原本平整的信角被他攥出兩道褶痕。
「寫了什麼？」
「讓我回去接受一次任務審查。」
「什麼時候？」
「近期。」
方錚看著他手裡的紙：「軍區電話說得更清楚，隨信車輛三日後到縣城，你不能繼續留在紅星養傷。」
蘇令儀伸手抽走那封已經皺起的急信，看到末行的報到日期，才把信重新遞還給他。
陸衍洲沒有接，只把木杖靠到桌邊：「調令寫的是，三日後離開紅星。」
蘇令儀將電話記錄鋪在布票旁邊，指著轉院手續右下角的編號說道：「七號人在公安醫院，轉院手續卻從省機關拿到縣裡，這張紙經過誰的手，今晚便查誰。」
縣局值班員答道：「方局長已經通知醫院，七號病房加雙崗，任何轉院命令都要先核對簽發電話，今晚不會放人。」
陸衍洲隔著車窗問道：「手續蓋的是哪一枚章？」
「縣醫院醫務科舊章，去年十二月停用，章面右下角缺了一塊，這份申請上也缺，應該是真章。」
「停用章沒有銷毀，顧明珠被扣以後還能拿出來，縣醫院那條線沒有斷。」
公社幹事將三本帳重新合好：「七號的事由縣局查，紅星這邊先作結論，六月十五日播種有供銷社出庫聯和大隊入庫帳互證，試驗田覆核暫時通過。」
張紅梅扶著桌角問道：「暫時通過是什麼意思，我已經說了舊牌藏在哪裡，你們還要把我送走？」
「舊牌找回只能證明日期被換，你收票換牌另作處理，縣局要問給票的人，你現在跟值班員走。」
「我若幫你們認出那個女人，布票的事能不能只在大隊處理？」
縣局值班員收起證物袋：「先把話說清，再談處理，你在公社後巷見過她兩次，不會連走路姿勢也忘了。」
張紅梅被帶出院門後，劉大隊長把記錄冊放到蘇令儀面前：「今天這場麻煩從個人記錄起，以後不能再把試驗田的帳掛在你一個人名下。」
老會計跟著說道：「播種和施肥仍由我記，周嬸記澆水，知青點記值守，每五日送大隊部核章，誰少一筆便由誰說明。」
蘇令儀問道：「原始頁由誰保管？」
「鐵皮櫃歸大隊部，兩把鑰匙，我和老會計各拿一把，你可以查，可以抄，不能獨自帶出去。」
「這樣最好，往後誰再說我夜裡統一改帳，先問全大隊肯不肯陪我熬夜。」
周嬸把找回來的舊牌放到桌邊：「我們可不陪你熬，誰值哪一班便簽哪一班，少拿試驗田替你一個人擔名聲。」
劉大隊長翻到記錄權移交頁：「蘇令儀，你簽在技術負責人一欄，記錄責任從今天起歸大隊部，試驗田也從個人試種改作紅星集體項目。」
院外幾個社員擠到門邊，有人問道：「集體項目若驗收過了，種子還能分給各小隊嗎？」
蘇令儀答道：「先看產量和病害，達到供銷社的留種標準，秋後按各隊地塊試種，帳公開貼在大隊部門口。」
「那我們也能看帳？」
「領了種子的人都能看，誰發現數目不對，當天提出來，別等公社來人才說。」
周嬸把印泥推給老會計：「早這麼辦，張紅梅拿一塊木牌也鬧不到今天，令儀往後管苗，帳讓我們陪著管。」
蘇令儀簽完名字，將筆交回去：「陪著管可以，誰家的雞再進田裡啄苗，我照樣記名字。」
門邊傳來幾聲笑，劉大隊長敲了敲桌沿：「笑什麼，昨天拔草躲得遠，今天聽見分種子便全來了，下午每隊出兩個人補田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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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洲在車裡說道：「驗收既然暫時通過，公社是不是該把停會原因也寫清，免得半張布票傳到縣裡，最後只剩蘇令儀帳目有誤。」
公社幹事取出結論頁：「我會註明木牌遭人為替換，原帳憑證完整，紅星大隊沒有虛報播種日期，後續只複查試驗數據。」
蘇令儀接過副頁：「請再寫一條，換牌行為與試驗田技術人員無關，調查結果未出以前，不得以此停掉我的縣裡工作。」
「你擔心有人借公社的手把你留在紅星？」
「領票的人已經把這句話說出來，我若還當閒話聽，下一次送來的便不會只是一塊木牌。」
午後，方錚從縣城打來電話，值班員把話筒遞到車窗邊，陸衍洲聽了兩句便問：「領票登記上的顧字查到誰了？」
方錚在電話里說道：「省機關物資處的辦事員認出照片，女人叫邵桂芬，早年在顧家幫過工，丈夫現在縣轉運站燒鍋爐。」
「左手虎口有燙傷嗎？」
「有，她昨晚沒有迴轉運站宿舍，王秀芝承認半個月前見過她，替她打聽過紅星知青點和蘇令儀的婚姻登記。」
蘇令儀接過話筒：「王秀芝拿了什麼？」
「兩斤糖票和一張臨時工轉正申請表，她說邵桂芬問過陸衍洲住哪間屋，舊傷在左腿還是右腿，平日由誰換藥。」
陸衍洲伸手拿回話筒：「她問傷情時提過轉院嗎？」
「提過，說省里願意接收舊傷病員，若行動不便，可以夜裡派車，免得大隊圍觀。」
「顧家若只想攔蘇令儀，問不到我的換藥時間，蘇家的名頭是遞進來的門縫，他們真正試的是我能不能被帶走。」
蘇令儀看向他固定板外露出的布帶：「你在醫院收了誰遞來的紙，才讓他們知道傷口換過藥？」
「公安醫院沒有外人進病房，消息可能從縣醫院舊傷表出去，賀文英看過我的入院記錄。」
方錚說道：「我已經派人去轉運站找邵桂芬，你們今天別分開走，七號那邊也不會按附註轉移。」
蘇令儀把話筒放回去：「他留在車裡算不算分開？」
「你若肯坐進去，便不算。」
陸衍洲推開車門：「公社的結論已經出完，我可以下車。」
「固定板早上才重新綁過，你下車能替大隊補田埂，還是能替縣局追人？」
「能看住你，省得你拿著布票去轉運站。」
「我不去，你也別拿這個理由給木杖找路。」
夜裡回到大隊部，方錚親自送來一隻密封信袋，封口蓋著軍區保密章，收件處只寫了陸衍洲的名字。
蘇令儀站在桌邊問道：「這封信和轉院手續有關？」
方錚答道：「沒有走同一條線，送信的人帶著軍區證件，我核過電話，章和編號都是真的。」
陸衍洲拆開信，只看了半頁，紙便折回掌中，原本平整的信角被他攥出兩道褶痕。
「寫了什麼？」
「讓我回去接受一次任務審查。」
「什麼時候？」
「近期。」
方錚看著他手裡的紙：「軍區電話說得更清楚，隨信車輛三日後到縣城，你不能繼續留在紅星養傷。」
蘇令儀伸手抽走那封已經皺起的急信，看到末行的報到日期，才把信重新遞還給他。
陸衍洲沒有接，只把木杖靠到桌邊：「調令寫的是，三日後離開紅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