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會客室里的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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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媽被你氣得病倒了,你還要先查我的介紹信嗎?」

  蘇令儀把材料袋放在桌上,沒有接蘇若萱遞來的帕子,也沒有順著她的話詢問王秀芝的病情。

  「母親什麼時候病倒,誰診治,診斷寫了什麼?」

  「前天夜裡,她聽說縣裡還在查我,當場便躺下了,飯也吃不進去,你難道連她的身體都不顧?」

  「你昨天寄到婦女小組的信有四頁,裡面沒有提她病倒,郵戳時間也在前天,先把日期說清。」

  蘇若萱把帕子挪到眼角。

  「信寄出以後她才病,我出門急,沒有來得及再寫,你總能從每句話里挑出問題。」

  「既然沒有診斷材料,這一項先記作家屬口述,等縣裡回函核實。」

  「她是我們的母親,你還要發函去查她有沒有病?」

  「你拿她的病要求我撤回核查,組織便要知道這項理由是否成立。」

  婦女主任在記錄表上寫完日期。

  「蘇若萱,你若只想告知母親身體欠佳,可以留下住址,我們代為轉告,若主張蘇令儀應對此負責,請提供經過。」

  「經過還不清楚嗎,姐姐把以前的事翻出來,縣裡來家中問了一遍又一遍,媽受不了。」

  蘇令儀從材料袋中取出四份回執,按時間排在桌面。

  「去年十一月,家裡寄來的信夾著兩張布票,信封由你重新封過,縣裡清點時,你承認原票經你的手換成過期票。」

  「那時家裡缺布,我只是先借用,後來也補給你了。」

  「補票時間在縣裡調查之後,回執上有日期,這一件是誰逼你做的?」

  蘇若萱低下頭,帕子在膝上揉成一團。

  「我怕媽說我偏著你,才沒敢立刻告訴你。」

  「第二件,紅星大隊收到舉報,說我私自占用回城名額,遞交人簽的是你的名字,舉報附件用了被調換的報名表。」

  「報名表是顧嘉明幫我問來的,我當時不知道姓名欄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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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裡詢問時,你承認看過原表,也知道原表登記的是我,這一件是誰逼的?」

  「我害怕,姐姐,我那時什麼都沒有,工作也沒有,家裡天天催我。」

  「第三件,顧嘉明交給你的介紹說明,原件只供你諮詢招工手續,抄件刪了用途限制,還增加調閱蘇家人員材料。」

  「我沒有改,是窗口的人替我抄錯了,我病著,記不住那麼多。」

  「你記不住抄寫人,卻記得每次把抄件帶去哪裡,今日還將其中一份帶到軍區門口,這一件由誰逼你保存?」

  蘇若萱抬起臉,淚水從眼角落到帕子上。

  「我怕姐姐在這裡受委屈,才想替你問清,你為什麼總把我的好意往壞處想?」

  「第四件,你先給婦女小組寄信,說我材料有問題,第二天又持探親證明到駐地,接洽人寫馬成。」

  「我說了,是路上那個人告訴我的。」

  「他給你檔案袋,你接了,他讓你寫馬成,你寫了,如今你仍不肯提供他的工作單位和外貌特徵。」

  「我真的不認識,我只看見他穿藍布上衣,騎一輛舊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公文包。」

  婦女主任抬頭問道:「他有沒有叫你的名字,有沒有提蘇令儀住在哪一排?」

  「他知道我是誰,也知道姐姐在軍區,說馬乾事會幫忙,我以為他是縣裡派來的。」

  「既然自稱縣裡來人,介紹信為何沒有登記同行幹部?」

  「我沒問,我那時只想著早點見到姐姐。」

  蘇令儀將四份回執推到她面前。

  「信件,布票,舉報,介紹說明,還有今日的檔案袋,每一次都由你自己接下,再交到下一處。」

  蘇若萱的哭聲越發連貫。

  「你已經嫁得這麼好,陸營長處處護著你,為什麼還要把我以前犯過的錯全記下來?」

  「婚姻沒有改動這些材料的日期,也沒有替你簽過任何名字。」

  「你就不能給我留條路嗎,告訴縣裡姐妹之間有誤會,讓他們別再查顧家的章,也別去問街道?」

  「可以留下事實更正,你說出抄件來源,交回原件,再寫明未獲授權的使用範圍,縣裡據此處理。」


  「這些後果由經辦單位判斷,我不能替縣裡撤掉已經發生的事。」

  蘇若萱抬手遮住半張臉。

  「我就是害怕,我怕沒有工作,怕顧家不要我,怕媽怪我,難道害怕也有罪嗎?」

  「害怕可以寫進附頁,卻不能拿來改換布票,也不能拿來增加介紹信權限。」

  「你非要逼我認罪才肯罷休?」

  「我沒有要求你使用認罪兩個字,我只問每份材料經了誰的手,由誰送出。」

  婦女主任將記錄錶轉給蘇若萱。

  「你姐姐所問的四項都在縣裡核查範圍內,沒有涉及童年爭執,也沒有要求你承擔未經查明的責任。」

  「你們都幫她,她丈夫守在外面,軍區的人自然只信她。」

  陸衍洲隔著半開的門說道:「我沒有進入會客室,值守記錄也由婦女小組填寫,你若認為哪句話受我影響,可以當場指出。」

  蘇若萱轉向門外。

  「陸營長,你知道她以前為了顧嘉明同家裡鬧過多少次嗎?」

  「這項與介紹信來源無關,你若有材料,交給婦女小組核驗。」

  「你一點也不在意她過去喜歡過誰?」

  蘇令儀合上其中一份回執。

  「你來說明自己的行為,別再借顧嘉明試探我的婚姻。」

  「姐姐,我只是怕你瞞著他,往後夫妻之間出了事,又怪到我頭上。」

  「我同陸衍洲談過什麼,不進入你的情況說明,你繼續回答騎車人的外貌和說過的話。」

  門外窗邊傳來鞋底蹭過磚面的動靜,蘇令儀抬頭時,只看見一片衣角從窗框下移開。

  婦女主任起身走到門口。

  「誰在那裡?」

  錢麗娟從牆邊繞出來,手裡仍拿著那份檢查附頁。

  「我回來補簽日期,剛走到這裡便聽見裡面哭,我可沒有貼著窗戶偷聽。」

  「檢查已經收下,補日期要去婦女小組辦公室,這裡沒有人通知你回來。」

  「那我現在就走,我什麼也沒聽全。」

  田嫂從接待處另一頭過來,手裡端著剛領的熱水。

  「你方才在窗邊站了好一會兒,還同我說蘇家妹妹被逼著認錯,怎麼又成了沒聽全?」

  錢麗娟把檢查紙塞進衣兜。

  「她自己哭著說姐姐逼她認罪,我只是照原話告訴你。」

  「前頭問了什麼,你聽見沒有?」

  「親姐妹關起門還要擺四份材料,這還能是談家常?」

  婦女主任走出會客室。

  「錢麗娟,回辦公室等我,這次不只補檢查,還要登記你在會客區逗留的時間。」

  錢麗娟已經退到過道口,迎面碰上兩名來交值班表的軍嫂。

  其中一人問她裡面出了什麼事,她朝會客室抬了抬下巴。

  「我親耳聽見的,蘇令儀把她妹妹逼著認罪,哭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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