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伯爵的價碼
第二天清晨，光嘯灣上空籠罩著一層厚重的陰雲。
濕冷的海風越過港口卷進城中，馬車碾過被夜雨打濕的石板路，沉寂了一夜的城市很快重新喧鬧起來。
老羅爾夫起得很早。
昨晚領主府的侍從通知他，今天伯爵大人要見他以後，他這一夜便沒有怎麼睡好。
最高檔的酒斷貨以後，前來詢問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起初還只是伊瓦爾鋪子裡的夥計過來詢問，後來連一些貴族宅邸的管家也親自找上門。
有的只是來問還有沒有貨、什麼時候能夠到貨，更有甚者已經直接開口，要在這門生意里分上一份，其中甚至不乏明里的威脅。
一百金幣一瓶的酒，裡面的利潤實在太讓人眼紅。
羅爾夫現在想想都有些後悔，當初羅格決定把這種酒公開拿出來賣的時候，自己怎麼就沒勸上一句。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經手這樣的生意。
如今東西賣得越好，盯著這門生意的人就越多，他心裡反而越不踏實。
當門外響起敲門聲時，羅爾夫早已穿戴齊整，他起身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名三十歲上下的男人，深色外衣裁剪得十分整齊，胸前別著一枚別致的徽章。
老羅爾夫認得那枚徽章。
上面是艾丁家族的紋章。
男人微微欠身，態度十分客氣：「羅爾夫先生？伯爵大人想見您。」
他說著側過身，街邊停著一輛雙輪馬車，有兩匹灰色馬匹拉著，車廂稱不上奢華，卻清楚印著艾丁家族的紋章。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
坐上略顯狹窄的馬車後，老羅爾夫的手掌一直緊握著。
伯爵府既然專門派了馬車來接，來人的態度也足夠客氣，至少不像是什麼壞事。
至於艾丁伯爵為什麼找他，他大概也能想到。
外邊的車伕抖動韁繩，兩匹馬拉著車廂沿潮濕的街道一路向北。
從平民居住的城區進入城北之後，道路明顯寬敞了許多。
沿街那些低矮擁擠的木屋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石牆、獨門庭院。
老羅爾夫以前也來過貴族區，可艾丁伯爵的主堡，他還是第一次進去。
馬車穿過主堡的城門時，他隔著車窗縫隙看見了兩側持矛站崗計程車兵。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等馬車停穩，負責接他的侍從已經先一步下車，替他拉開車門。
「羅爾夫先生，請跟我來，伯爵大人已經在等著了。」
老羅爾夫踩下馬車，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高大宏偉的石堡。
一路上已經想過許多遍的事情，真正進了這裡以後，老羅爾夫還是不由得繃緊了幾分。
可如今自己代表的是星火傭兵團，這場見面若是出了什麼問題，便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情了。
老羅爾夫收回目光，跟著侍從穿過長廊，最後停在一間側廳外。
侍從進去通報，很快又重新開啟木門。
「伯爵大人請您進去。」
老羅爾夫整理了一下領口，這才邁進房間。
房間內並沒有他預想中那般奢華。
長桌與書架占去了大半地方，一側牆壁上掛著幾面已經有些年頭的大盾。
艾丁伯爵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只穿著一件深色外袍，手裡還拿著一份沒有看完的文書。
老羅爾夫在幾步之外停下，俯身行禮。
「伯爵大人。」
艾丁伯爵放下手中的文書，打量了桌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一眼。
不知是不是錯覺，眼前這個老人明明已經滿頭花白，身形卻依舊挺拔結實，看不出多少老態。
「你就是羅爾夫？」
「是的，大人。」
「坐吧。」
艾丁示意了一下。
侍從搬來木椅，又替老羅爾夫倒了一杯飲水，等他坐下之後，才悄然退到一旁。
艾丁伯爵沒有繞太多彎子。
「你應該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找你過來。」
他看著老羅爾夫，繼續問道：「昨天管家告訴我，最近在光嘯灣售賣的那些酒，一直都是你負責送貨？」
「是的，伯爵大人，每一批都是我親自押運過來的。」
艾丁伯爵點了點頭。
「你們送到光嘯灣的酒，其中差不多有一半，最後都進了伯爵府。」
老羅爾夫聞言沒有出聲。
艾丁端起手邊的杯子。
「那酒喝過幾次以後，身體確實比以前輕鬆了不少。」
他說著抬眼看向老羅爾夫。
「一百金幣一瓶不算便宜，不過這東西確實值這個價！」
「多謝伯爵大人讚賞！」
老羅爾夫嘴上恭敬地應了一聲，心底卻漸漸沉了下去。
艾丁伯爵特意把他叫過來，自然不可能只是為了夸一句酒好。
「既然賣得好好的，現在為什麼突然斷貨了？」伯爵問道。
老羅爾夫早有準備，聞言搖了搖頭：「伯爵大人，是原料出了些問題，短時間內解決不了。」
「最高檔的藥酒少不了其中幾種原料，以前我們手裡還有一些存貨，現在已經全部用完了，缺少的那一種，普通商鋪里根本買不到，而且沒辦法用其他東西替代。」
羅爾夫原以為伯爵會追問具體是什麼原料，沒想到艾丁只是問道：
「原料很難獲取？」
老羅爾夫稍稍斟酌了一下。
「缺少的那種原料，生長在岡德斯城塞南面，東湖以東的大山里。」
他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此前使用的原料，也正是此前羅格在東邊大山里從老奎手中得到的四株「參王」。
如今他們也確實缺貨了。
艾丁伯爵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是菲爾茲威與烈獅王國交界的那片山脈？所以你們現在拿不到原料？」
「是的。」
老羅爾夫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伯爵大人，您也知道，目前東邊的道路上，並沒有那麼安定……」
「就算知道東西在哪裡，想把人派過去，再把原料安全帶回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艾丁伯爵靠回椅背，沒有再詢問。
片刻之後，他才淡淡開口：
「這件事，還沒有你想得那麼難辦。」
艾丁伯爵目光落在羅爾夫臉上，「也就是說，只要能拿到原料，你們就可以繼續釀製這種酒？」
「是這回事。」羅爾夫只得無奈道。
聽見這個回答，艾丁伯爵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不希望這種酒以後就這麼斷了。」
「你們自己找不到，不代表伯爵府也找不到。」
側廳里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老羅爾夫臉上的神色沒有太大變化，心裡卻猛地一沉。
艾丁伯爵繼續說道：
「岡德斯南面的局勢最近確實不算安穩，不過還沒有到完全斷絕往來的地步。」
「那片山地有哪些人，哪些路還能走，透過伯爵府比你們方便得多。」
「如果你們缺少的原料確實來自那裡，我可以派人替你們找。」
「需要花的錢，由伯爵府承擔。沿途若是有什麼麻煩，也可以交給我的人處理。」
老羅爾夫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
艾丁伯爵繼續說道：
「不過，我也有條件。」
老羅爾夫沉默了一下。
「伯爵大人，你……你說。」
「藥酒恢復供應以後，我要四成利潤。」
羅爾夫咽了咽唾沫，哪怕早就猜到今天這場召見不會只是為了問上一句什麼時候有酒供應，這個數字依舊比他預料的要高。
艾丁伯爵沒有催促，只坐在那裡，安靜等著他的回答。
過了片刻，老羅爾夫才抬起頭。
「伯爵大人……這件事情我答應不了。」
遠處站著的侍從下意識朝這邊看了一眼。
艾丁伯爵臉上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
老羅爾夫繼續說道：「這不是我能夠做主的事情。」
「我只負責把酒送到光嘯灣，再負責把酒賣出去。至於原料、釀酒和利潤怎麼分，都不是我能決定的。」
「別說四成，就算您只要一成，我也沒有資格答應。」
說完之後，老羅爾夫微微低下頭，沒有再多解釋。
艾丁伯爵臉上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不急。」
他只淡淡說了一句。
「你回去以後，把我的條件告訴羅格，讓他自己考慮。」
「還有一件事，也一起告訴他。」
老羅爾夫重新抬起頭。
艾丁看著他，語氣仍舊平靜。
「這種酒既然能夠賣到一百金幣一瓶，以後盯著它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在光嘯灣做這樣一門生意，光有好東西還不夠，還得守得住。」
「如果這門生意里有我的一份，那麼以後在光嘯灣，該由伯爵府解決的麻煩，自然不需要你們操心。」
艾丁伯爵看著他。
「把這些話帶給羅格，讓他好好想一想。」
……
濕冷的海風越過港口卷進城中，馬車碾過被夜雨打濕的石板路，沉寂了一夜的城市很快重新喧鬧起來。
老羅爾夫起得很早。
昨晚領主府的侍從通知他，今天伯爵大人要見他以後，他這一夜便沒有怎麼睡好。
最高檔的酒斷貨以後，前來詢問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起初還只是伊瓦爾鋪子裡的夥計過來詢問，後來連一些貴族宅邸的管家也親自找上門。
有的只是來問還有沒有貨、什麼時候能夠到貨，更有甚者已經直接開口，要在這門生意里分上一份，其中甚至不乏明里的威脅。
一百金幣一瓶的酒，裡面的利潤實在太讓人眼紅。
羅爾夫現在想想都有些後悔，當初羅格決定把這種酒公開拿出來賣的時候，自己怎麼就沒勸上一句。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經手這樣的生意。
如今東西賣得越好，盯著這門生意的人就越多，他心裡反而越不踏實。
當門外響起敲門聲時，羅爾夫早已穿戴齊整，他起身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名三十歲上下的男人，深色外衣裁剪得十分整齊，胸前別著一枚別致的徽章。
老羅爾夫認得那枚徽章。
上面是艾丁家族的紋章。
男人微微欠身，態度十分客氣：「羅爾夫先生？伯爵大人想見您。」
他說著側過身，街邊停著一輛雙輪馬車，有兩匹灰色馬匹拉著，車廂稱不上奢華，卻清楚印著艾丁家族的紋章。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
坐上略顯狹窄的馬車後，老羅爾夫的手掌一直緊握著。
伯爵府既然專門派了馬車來接，來人的態度也足夠客氣，至少不像是什麼壞事。
至於艾丁伯爵為什麼找他，他大概也能想到。
外邊的車伕抖動韁繩，兩匹馬拉著車廂沿潮濕的街道一路向北。
從平民居住的城區進入城北之後，道路明顯寬敞了許多。
沿街那些低矮擁擠的木屋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石牆、獨門庭院。
老羅爾夫以前也來過貴族區，可艾丁伯爵的主堡，他還是第一次進去。
馬車穿過主堡的城門時，他隔著車窗縫隙看見了兩側持矛站崗計程車兵。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等馬車停穩，負責接他的侍從已經先一步下車，替他拉開車門。
「羅爾夫先生，請跟我來，伯爵大人已經在等著了。」
老羅爾夫踩下馬車，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高大宏偉的石堡。
一路上已經想過許多遍的事情，真正進了這裡以後，老羅爾夫還是不由得繃緊了幾分。
可如今自己代表的是星火傭兵團，這場見面若是出了什麼問題，便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情了。
老羅爾夫收回目光，跟著侍從穿過長廊，最後停在一間側廳外。
侍從進去通報，很快又重新開啟木門。
「伯爵大人請您進去。」
老羅爾夫整理了一下領口，這才邁進房間。
房間內並沒有他預想中那般奢華。
長桌與書架占去了大半地方，一側牆壁上掛著幾面已經有些年頭的大盾。
艾丁伯爵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只穿著一件深色外袍，手裡還拿著一份沒有看完的文書。
老羅爾夫在幾步之外停下，俯身行禮。
「伯爵大人。」
艾丁伯爵放下手中的文書，打量了桌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一眼。
不知是不是錯覺，眼前這個老人明明已經滿頭花白，身形卻依舊挺拔結實，看不出多少老態。
「你就是羅爾夫？」
「是的，大人。」
「坐吧。」
艾丁示意了一下。
侍從搬來木椅，又替老羅爾夫倒了一杯飲水，等他坐下之後，才悄然退到一旁。
艾丁伯爵沒有繞太多彎子。
「你應該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找你過來。」
他看著老羅爾夫，繼續問道：「昨天管家告訴我，最近在光嘯灣售賣的那些酒，一直都是你負責送貨？」
「是的，伯爵大人，每一批都是我親自押運過來的。」
艾丁伯爵點了點頭。
「你們送到光嘯灣的酒，其中差不多有一半，最後都進了伯爵府。」
老羅爾夫聞言沒有出聲。
艾丁端起手邊的杯子。
「那酒喝過幾次以後，身體確實比以前輕鬆了不少。」
他說著抬眼看向老羅爾夫。
「一百金幣一瓶不算便宜，不過這東西確實值這個價！」
「多謝伯爵大人讚賞！」
老羅爾夫嘴上恭敬地應了一聲，心底卻漸漸沉了下去。
艾丁伯爵特意把他叫過來，自然不可能只是為了夸一句酒好。
「既然賣得好好的，現在為什麼突然斷貨了？」伯爵問道。
老羅爾夫早有準備，聞言搖了搖頭：「伯爵大人，是原料出了些問題，短時間內解決不了。」
「最高檔的藥酒少不了其中幾種原料，以前我們手裡還有一些存貨，現在已經全部用完了，缺少的那一種，普通商鋪里根本買不到，而且沒辦法用其他東西替代。」
羅爾夫原以為伯爵會追問具體是什麼原料，沒想到艾丁只是問道：
「原料很難獲取？」
老羅爾夫稍稍斟酌了一下。
「缺少的那種原料，生長在岡德斯城塞南面，東湖以東的大山里。」
他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此前使用的原料，也正是此前羅格在東邊大山里從老奎手中得到的四株「參王」。
如今他們也確實缺貨了。
艾丁伯爵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是菲爾茲威與烈獅王國交界的那片山脈？所以你們現在拿不到原料？」
「是的。」
老羅爾夫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伯爵大人，您也知道，目前東邊的道路上，並沒有那麼安定……」
「就算知道東西在哪裡，想把人派過去，再把原料安全帶回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艾丁伯爵靠回椅背，沒有再詢問。
片刻之後，他才淡淡開口：
「這件事，還沒有你想得那麼難辦。」
艾丁伯爵目光落在羅爾夫臉上，「也就是說，只要能拿到原料，你們就可以繼續釀製這種酒？」
「是這回事。」羅爾夫只得無奈道。
聽見這個回答，艾丁伯爵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不希望這種酒以後就這麼斷了。」
「你們自己找不到，不代表伯爵府也找不到。」
側廳里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老羅爾夫臉上的神色沒有太大變化，心裡卻猛地一沉。
艾丁伯爵繼續說道：
「岡德斯南面的局勢最近確實不算安穩，不過還沒有到完全斷絕往來的地步。」
「那片山地有哪些人，哪些路還能走，透過伯爵府比你們方便得多。」
「如果你們缺少的原料確實來自那裡，我可以派人替你們找。」
「需要花的錢，由伯爵府承擔。沿途若是有什麼麻煩，也可以交給我的人處理。」
老羅爾夫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
艾丁伯爵繼續說道：
「不過，我也有條件。」
老羅爾夫沉默了一下。
「伯爵大人，你……你說。」
「藥酒恢復供應以後，我要四成利潤。」
羅爾夫咽了咽唾沫，哪怕早就猜到今天這場召見不會只是為了問上一句什麼時候有酒供應，這個數字依舊比他預料的要高。
艾丁伯爵沒有催促，只坐在那裡，安靜等著他的回答。
過了片刻，老羅爾夫才抬起頭。
「伯爵大人……這件事情我答應不了。」
遠處站著的侍從下意識朝這邊看了一眼。
艾丁伯爵臉上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
老羅爾夫繼續說道：「這不是我能夠做主的事情。」
「我只負責把酒送到光嘯灣，再負責把酒賣出去。至於原料、釀酒和利潤怎麼分，都不是我能決定的。」
「別說四成，就算您只要一成，我也沒有資格答應。」
說完之後，老羅爾夫微微低下頭，沒有再多解釋。
艾丁伯爵臉上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不急。」
他只淡淡說了一句。
「你回去以後，把我的條件告訴羅格，讓他自己考慮。」
「還有一件事，也一起告訴他。」
老羅爾夫重新抬起頭。
艾丁看著他，語氣仍舊平靜。
「這種酒既然能夠賣到一百金幣一瓶，以後盯著它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在光嘯灣做這樣一門生意，光有好東西還不夠，還得守得住。」
「如果這門生意里有我的一份，那麼以後在光嘯灣，該由伯爵府解決的麻煩，自然不需要你們操心。」
艾丁伯爵看著他。
「把這些話帶給羅格，讓他好好想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