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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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嘯灣。

  烏雲遮住了月色,城鎮早已沉入深夜。

  大半城區都陷在黑暗裡,只有主堡的一扇窗戶還亮著火光。

  側廳的書房內,厚重的橡木門緊閉,幾座銅製燭台分列長桌兩側。

  蠟燭已經燃去大半,昏黃的火光落在桌面上,也照亮了幾張剛剛送來的羊皮紙。

  艾丁伯爵披著大衣坐在長桌上首,面前攤著幾份剛從東邊送回來的訊息。

  他已經來回看了許多遍,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開。

  東邊岡德斯城塞附近的局勢,越來越亂了。

  起初還只是一些海寇和來路不明的小股武裝,在邊境附近四處活動。

  可最近幾天,已經接連有人越過邊界,深入烈獅王國一側的村莊,搶掠糧食。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些人的來路。

  幾份從不同渠道送回來的情報里,都提到了同一件事。

  近幾次參與越境劫掠的人馬里,都有人認出了那個「無能者」哈拉爾德麾下計程車兵身影!

  若只是幾股流竄的海寇越境搶掠,事情反倒好辦。

  烈獅王國那邊即便死了人,只要找不到確切證據,多半也賴不到菲爾茲威頭上。

  可現在,事情已經開始往另一個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只要有人把這些越境劫掠和菲爾茲威境內的領主扯上關係,事情就不再只是邊境上幾股武裝的小打小鬧了。

  一群武裝越過邊界,搶了烈獅王國幾個村莊,最後又從菲爾茲威方向退回來,那麼在烈獅王國的人眼裡,他們究竟是一群四處流竄的海寇,還是菲爾茲威一方暗中默許的邊境武裝,很多時候並不取決於真相是什麼。

  只要有人願意抓住這件事,就足夠了。

  艾丁伯爵慢慢靠向椅背,手指在桌沿輕輕敲著,目光卻始終停留在面前那幾張羊皮紙上。

  他清楚,只要烈獅王國抓住這個機會,就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尤其是如今坐在白銀王座上的老獅子,本就是個野心勃勃的傢伙。

  此人從未放棄過對西海岸的宣稱。

  艾丁已經很多年沒有認真想過,菲爾茲威會再次與烈獅王國爆發戰爭。

  上一次真正席捲邊境的大規模衝突,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十幾年時間,足夠讓戰爭留下的許多痕跡慢慢淡下去。

  光嘯灣經過發展,曾經廢棄的村莊重新住進了人,當年四處逃難的人,也終於能夠重新守著自己的土地過日子。

  港口裡的商船一年比一年多,南北道路上的車隊穩定下來,領地里的稅收也在逐年遞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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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旦戰爭重新爆發,這些年好不容易恢復起來的一切,很快就會再次受到影響。

  更麻煩的是,眼下菲爾茲威本就不安穩。

  海寇還在不斷登陸,北邊的領主們疲於應付,岡德斯城塞方向又聚集起了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艾丁伯爵的手指漸漸停了下來。

  如果在這個時候,東邊再因為邊境爭端與烈獅王國真正打起來,局面恐怕很快就會失去控制。

  ……

  艾丁伯爵沒有繼續往下想。

  他把手裡的羊皮紙放到一旁,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另外幾份檔案上。

  至少烈獅王國的正規軍還沒有真正越過邊境,也沒有哪位有分量的領主公開向菲爾茲威發出質問。

  事情還沒有走到最壞的地步。

  艾丁伯爵收回思緒,又處理了幾份領地事務。等他放下最後一張文書時,才發現桌邊的燭火已經燒得只剩下矮矮一截。

  艾丁伯爵向後靠進椅背,習慣性地活動了一下腰背,可動作剛做到一半,他卻忽然停住了。

  他竟然已經開始習慣這種身體輕鬆的感覺了。

  過去的舊傷跟了他太多年,年輕時尚且能夠仗著身體硬扛,等年紀漸長以後,卻成了怎麼也甩不掉的麻煩。

  尤其遇上陰雨天氣,有時候早上剛剛睜開眼,他甚至不用看窗外,只憑膝蓋上傳來的疼痛,就知道當天多半在下雨。

  可最近這段時間,那些老毛病卻幾乎再沒有發作過。

  就連前些日子接連下雨,他也沒有再像過去那樣被舊傷折騰得整夜睡不好。

  艾丁伯爵原本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開來。

  那種酒確實價格不菲,可效果同樣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想到這裡,他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到了手邊的酒瓶上。

  這是管家今晚剛剛送來的酒,據說是從南部帝國境內進口的上等葡萄酒。

  艾丁伯爵伸手拿過酒瓶,給自己倒了小半杯。

  酒液滑入口中的一瞬間,他的神情卻微微一頓。

  味道確實是上等葡萄酒的味道,他沒有急著咽下,只是讓酒液在口中停留片刻。

  酒本身並不差,甚至可以說極好,香氣充足,入口也算柔和,餘味綿長。

  可他還是很快察覺出了其中明顯的差別。

  這種酒比不上那種裝在琉璃瓶里的酒。

  甚至連管家後來送來的另一種價格更便宜的,都遠遠不及。

  這種酒里,少了那種喝下以後讓人整個放鬆下來的舒暢感、滿足感。

  艾丁伯爵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沒有再去飲第二口。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靜靜思索了一會兒。

  片刻之後,肩背上的僵硬依舊沒有散去,身體深處也少了那種熟悉的暖意。

  以前飲下那種酒以後,積攢了一整天的疲憊會慢慢散去,整個人都會隨之輕鬆下來,彷佛重新找回了幾分年輕時的精力。

  可眼前這杯酒什麼都沒有改變,只會帶來醉意。

  艾丁伯爵低頭看著杯中剩下的酒液。

  以前從未喝過那種酒時,他其實並不覺得這樣的疲憊有什麼問題。

  人到了這個年紀,本就不可能像年輕時一樣精力充沛,至於那些跟了幾十年的舊傷偶爾發作,他也早已經習以為常。

  可現在,他已經清楚地知道兩者之間究竟差了多少。

  艾丁伯爵下意識又活動了一下肩背。

  身體依舊輕鬆,可這一次,他心裡反而沒辦法徹底放鬆下來。

  如果接下來再也沒有那種酒,那些已經沉寂許久的老毛病,會不會重新回來?

  這個念頭出現以後,便再也無法完全忽略。

  「來人。」

  艾丁伯爵朝門外喚了一聲。

  一直守在外面的侍從很快推門進來,欠身行禮。

  「讓管家過來。」

  侍從立刻領命退了出去。

  沒有過去太久,側廳外便再次響起腳步聲。

  老管家一身正裝走進書房,在長桌前微微欠身。

  「大人。」

  艾丁伯爵沒有繞彎子,直接問道:「伊瓦爾鋪子那邊,我要的酒,還沒有送來?」

  老管家當即搖了搖頭。

  「還沒有貨。」

  「這幾天我每天都讓人去伊瓦爾大人在城裡的店鋪問,店長也保證過,一旦有貨,會優先留給伯爵府。」

  艾丁伯爵看了一眼剛剛被自己放回桌上的酒瓶。

  「十金幣一瓶的那種也沒有了?」

  「沒有了,大人。」

  老管家的回答讓艾丁伯爵眉頭重新皺了起來。

  「有沒有人繞開店鋪,從賣酒的人手裡,或者透過別的渠道私下買到?」

  「我也讓人查過,目前沒有發現。」

  老管家頓了頓,又補充道:「這幾日還有幾位封臣大人派人去過那間鋪子,前些日子剛到的最後一批貨,也很快被他們買走了……」

  伯爵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我之前讓你查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老管家整理了一下思緒,答覆道:「大致已經查清楚了。」

  「伊瓦爾大人名下的那間鋪子,只負責對外售賣。真正經手這些酒的不是鋪子裡的人,是一個叫羅爾夫的老人。」

  「這個羅爾夫在替星火傭兵團做事。第一批酒送進光嘯灣以後,一直都是他出面和商人談價,後續幾批酒的運送和交接,也都是由他負責。」

  老管家說到這裡頓了頓。

  「我們的人順著這條線查了一段時間,最後確認,這些酒確實都是從伊瓦爾大人的領地運進光嘯灣的。」

  艾丁伯爵抬起眼。

  「星火傭兵團?」

  「是的,大人。星火傭兵團的團長,就是這次光嘯灣競技大會的冠軍,羅格。」管家提醒道。

  艾丁伯爵很快想了起來,那個年輕的傭兵首領,此人與伊瓦爾的關係似乎一直不錯。

  「店鋪、銷路,包括一些貴族買家的聯絡,都是伊瓦爾大人幫著搭起來的。」

  「不過,這批酒本身並不屬於伊瓦爾大人。」

  「酒是羅格的?」

  「目前查到的線索大都指向他,伊瓦爾大人更像只是替他們提供鋪子和銷路。」

  艾丁伯爵聞言,十指交叉,靜靜放在桌面上。

  側廳里一時間重新安靜下來,燭火在兩人之間輕輕搖晃。

  許久之後,艾丁伯爵問道:「那個羅爾夫現在還在城裡?」

  「在的。」

  老管家點頭。

  「這些天他一直留在光嘯灣,住在哪裡,每天大致會去什麼地方,我已經派人了解清楚了。」

  艾丁伯爵目光落在一旁的酒瓶上,沉默片刻。

  「明早把那個羅爾夫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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