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新貴族的道路
第二天清晨，
休息了整整一晚以後，星火傭兵團的隊員們精神明顯恢復了不少。
幾間原本空置的民屋已經被簡單收拾出來，隊員們各自的衣物掛在屋外晾曬，院子另一側的牲口棚里擠滿了馬匹。
五十多匹馬聚在這麼一處不算太大的農莊裡，照料起來遠比想像中的麻煩。
幾名隊員一大早便架著板車去附近馬場買回了一批草料和燕麥，此刻正在木欄邊餵食馬匹。
這些馬的品質，放到卡拉撒家族的馬場裡自然算不上多好，可對於現在的星火而言，每一匹都是能夠派上用場的家底。
如今再跑長途的時候，已經能夠輪流換馬乘騎。
羅格正在木欄旁看著幾名隊員給馬添料，農莊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抬頭望去，伊瓦爾正帶著一名侍從沿著小路騎馬過來。
今天的伊瓦爾明顯沒有那麼精神，眼底隱約能看出幾分疲態。
「伊瓦爾大人！」
伊瓦爾翻身下馬，把韁繩隨手遞給跟在身後的侍從。
羅格迎了過去，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忽然笑道：「看來昨晚的宴會確實挺熱鬧。」
「別提了。」
伊瓦爾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
「本來還以為吃完東西就能回來，誰知道後面又留下談了半晚上，等真正回到住處的時候，都已經到了後半夜。」
戈德聽到這裡，頓時想起了昨天晚上幾個人的玩笑。
「伊瓦爾大人，那昨晚您有沒有看上哪位貴族小姐？」
伊瓦爾轉頭看了戈德一眼，「我看你們都是閒的，看來我得給你們找點事情幹了。」
「那還是不用了。」
戈德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
羅格也沒有繼續調侃伊瓦爾：「看你這樣子，昨晚應該喝了不少酒？」
伊瓦爾認真想了想。
「那酒確實不錯。」
「不過跟你之前拿給我的那種相比，還是差遠了。」
伊瓦爾回味了一陣，很快又搖了搖頭，「昨晚的酒已經算得上好東西了，不過少了點你那種酒的感覺。」
「我覺得以後把酒水生意做到這裡來……大有可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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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格聽完笑了笑。
相比酒水生意，他現在反倒更好奇一個人。
「卡拉撒伯爵呢？那位伯爵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伊瓦爾抬眼掃了羅格一眼，稍微回憶了一下。
「人確實見到了。」
「他找你說話了嗎？」
「你還真看得起我。」
伊瓦爾頓時笑了。
「昨晚招待的是埃里克少爺，我跟著進去也就是陪同，我一個小封臣能有個座位就不錯了。」
羅格對此倒沒有多少意外。
「不過……」
伊瓦爾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些。
「卡拉撒伯爵本人，倒確實和我以前想的不太一樣。」
羅格頓時來了些興趣。
「怎麼說？」
「他長得很壯。」
伊瓦爾抬手在自己肩膀附近比劃了一下。
「比我還高一點。」
「年紀已經不算年輕了，他昨晚只穿了一身宴會上的衣服，可那副身板一眼就看得出來，絕對是常年在戰場上練出來的。」
羅格下意識重新打量了一眼伊瓦爾。
伊瓦爾的體型就已經算得上相當強壯。
真要比身體力量，普通成年男人很難和他相比。
「比你還強？」
「至少看起來比我還壯。」
「真要動手，我沒什麼把握勝過他！」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最近那幾場和大股海寇的仗，卡拉撒伯爵本人也親自參與了……是個很強勢的人。」
羅格點了點頭。
卡拉撒家族能夠在這樣一片長期受到海寇威脅的土地上維持數百年統治，本身就不可能只靠一個古老姓氏。
兩人隨口聊了幾句。
伊瓦爾這才像是終於想起自己今天真正來這裡的目的，抬手拍了拍羅格的胳膊。
「行了。」
「我今天過來可不是專門找你聊昨天晚上的宴會。」
羅格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還有什麼事情？」
「當然。」
「而且還是一件你應該比較感興趣的事情。」
「什麼事情？」
伊瓦爾笑了起來。
「賺錢。」
……
「賺錢？」
羅格臉上的神情明顯多了幾分興趣。
伊瓦爾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宴會結束以後，卡拉撒家族那邊又專門留下了一批人談海岸上的事情，我也沾埃里克少爺的光參與了。」
「卡拉撒伯爵準備對海寇進行懸賞！」
「領主府的正式通知應該很快會下來。」
「應該很快開始，到時候不只是卡拉撒家的封臣和士兵，只要是登記過的傭兵、自由冒險團，甚至一些能夠證明身份的地方武裝，都可以參與！」
伊瓦爾繼續說道：「只要確認是海寇，首級就能換錢。」
「要是那些裝備更好的凡斯凱瑞戰士首級，賞格還會更高！」
戈德走了過來。
「伊瓦爾大人，殺一個海寇能拿多少？」
「具體賞格後面會在鎮裡正式張貼。」
「反正不會低。」
「一個普通海寇的人頭，頂得上普通傭兵數月甚至幾年的收入。」
一眾圍在旁邊的隊員們眼睛都亮了。
羅格卻沒有過於高興。
伊瓦爾沒有說明的是，賞金越高，背後的風險自然也越大。
對於普通傭兵而言，跟海寇對上，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去圍剿海寇，基本是將腦袋別在褲腰上。
好在星火傭兵團已經有過不少對抗海寇的經驗，換成普通的小傭兵團，結果就很難說了。
「那戰利品呢？」
伊瓦爾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先問這個。」
「海寇自己帶來的一切物資，只要是你們自己繳獲的，自然歸你們。」
隊員們臉上的神情更加興奮了。
真正參加過幾次戰鬥以後，星火的老隊員們都知道，一場戰鬥真正值錢的從來不只是那點零散賞金。
一件完好的煉甲，一匹完好的馬，甚至一件稍微精良些的武器，往往都抵得上普通人數月的收入。
「而且不只是首級和戰利品。」
「只要正式登記參與這次海寇賞格的傭兵團，後面在卡拉撒領活動，都能從指定的倉庫和馬場購買軍需！」
「一些常用的箭矢、馬具，都能夠按伯爵軍隊內部的價格購買。」
羅格聽到這裡，目光終於抬了起來。
「軍隊內部價格？」
「是的，價格也便宜不到哪兒去……不過肯定比自己去市場上買划算。」
羅格下意識朝農莊裡那些馬匹看了一眼。
五十多匹戰馬現在看著確實讓人高興。
可馬越多，吃掉的糧草同樣越多。
能夠穩定從卡拉撒家族的軍需體系里購買所需物資，肯定能真正節省下來一筆錢。
「還有軍械。」
「有戰功的傭兵團，可以在卡拉撒家族的軍械庫里優先購買。」
這一下，旁邊的星火隊員們也已經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
羅格思索著這份懸賞。
僅僅說到這裡，這件事情其實已經有足夠的吸引力。
擊殺海寇能得到賞錢。
繳獲的裝備可以自行留下。
這已經不是一次單純的懸賞。
卡拉撒伯爵顯然是準備利用自身積累了幾百年的財富與資源，把領地里所有願意賺錢的武裝力量全部調動起來。
海寇大軍，地方傭兵們自然沒法正面對抗，但這種做法卻是能夠有效應對海寇四處襲擾的策略。
卡拉撒家付出去的是錢。
換來的，卻是大量能夠沿著漫長海岸活動的武裝力量。
羅格正想著這些，伊瓦爾忽然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還有戰馬。」
「這個才是最關鍵的。」
羅格抬起頭看向伊瓦爾。
「什麼戰馬？」
「還能是什麼馬？」
伊瓦爾朝西北方向的大片馬場努了努嘴。
「卡拉撒伯爵家的優質戰馬，這次竟然允許對外開放購買資格了。」
羅格聞言是真的來了興趣。
「他們真願意賣？」
「當然願意賣，不過你先別做夢。」
伊瓦爾顯然知道羅格在想什麼。
「最好的馬自然不會賣給你，但是那種能承載重騎兵的優質戰馬……這次極有可能對外開放！」
「那些馬比你現在擁有的這些乘騎馬強多了！」
羅格聞言一點都不意外。
真正頂級的戰馬本來就不是單純拿錢能夠買到的東西。
尤其是卡拉撒這種擁有大片牧場和完整繁育體系的古老貴族，最好的馬本身就是家族軍事底蘊的一部分。
但那種優質戰馬，很大機率比星火現在這些從各處東拼西湊來的普通乘騎馬強得多。
「怎麼才能買？」
羅格立刻問道。
「那就要看戰功了。」
伊瓦爾終於說到了真正關鍵的地方。
「這次賞格除了第納爾，還會專門記錄軍功。」
「不過你可別把這東西當成賞錢。」
「殺幾個普通海寇，賞金可以照領，可這種小事未必夠得上單獨記功。」
羅格點點頭。
「真正能夠記功的，大多是成建制消滅一支海寇隊伍，或者是找到他們登陸的位置，查出重要情報，活捉重要頭目等等。」
伊瓦爾說道：「要是能發現幾百名海寇的位置，即便打不過，只要把訊息送回來。」
「只要情報最後被證明有用，一樣算一份戰功！」
這一點反倒更合羅格的心意。
這才是真正成熟的獎賞制度。
卡拉撒伯爵缺的本來就不是能夠正面和幾百海寇開戰的民間隊伍。
星火傭兵團只有三十騎。
真碰到幾百名海寇，也只有跑路的份了。
但以他們現在的機動能力，完全可以承擔偵查、追蹤甚至拖延的任務。
伊瓦爾繼續道：「戰功積累到一定程度，就能從馬場獲得購買軍馬的資格。」
戈德徹底來了精神，他忍不住道：
「老大……這事真能幹。」
羅格沒有回答。
他現在想得比戈德更多。
三十騎，五十多匹馬。
這已經讓星火傭兵團真正具備了比較穩定的長距離機動能力。
可真正和卡拉撒的那些家族騎士相比，馬匹品質上的差距依舊巨大。
如果能夠趁這次戰爭，從卡拉撒馬場合法買到一批真正的軍馬……
星火傭兵團騎兵的質量都會被直接往上抬一截。
更關鍵的是，他能為騎兵隊員們配置更加強勢的甲冑了。
馬匹質量一旦提升，他手裡的騎兵才能真正換上更重、更好的裝備。
而且這種機會錯過以後，日後未必還會再有。
「戰馬還不是最重的獎勵。」伊瓦爾忽然又補了一句。
羅格豁然抬起頭。
「還有什麼？」
伊瓦爾笑了笑。
「戰功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給真正有能力的人準備的。」
「只要功勞夠大，卡拉撒伯爵甚至可以授予封地，昨晚聽得我都心動了。」
「授予土地？」
旁邊原本還在興奮討論，說著自己得到土地後要用心經營星火營地、修繕馬匹的隊員們也安靜下來。
對於一群普通出身的傭兵來說，「擁有封地」的意義，顯然完全不是幾匹馬或者幾套甲能夠相比的。
伊瓦爾看著一眾人的反應，倒沒有故意吊胃口。
「如果真能立下足夠大的功勞……」
伊瓦爾抬起手，朝遠處大片田野示意了一下。
「卡拉撒伯爵表示，不介意提拔一批新貴！」
「當然，能不能拿到，就得看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羅格沉默下來。
一片真正屬於自己的土地，意味著糧食、人口、稅收，以及可以長期紮下來的根。
這也是一個傭兵首領和真正領主之間最根本的區別。
羅格前些日子一直在經營星火營地，修木牆、招人、不斷完善營地。
可營地終究只是營地。
那片土地本身並不是他的封地。
過了一會兒，伊瓦爾再次說道：「在菲爾茲威，有不少騎士原本就是自由民出身。」
「真正在戰爭里立下大功的自由民，只要有人願意替他作保，再由大貴族完成儀式，同樣能夠成為正式騎士。」
羅格驚訝問道：「卡拉撒伯爵這次準備拿騎士身份作為獎勵？」
「不是你想的那種拿戰功去換。」
伊瓦爾搖頭。「騎士身份可不是市場裡的貨。」
「沒有什麼殺夠多少海寇，就來換一個騎士頭銜的規矩。」
他說到這裡，神色認真不少。
「不過這次會議里說的很清楚。」
「凡是在海寇戰爭中立下卓越軍功的人，只要身份沒問題，卡拉撒伯爵都可以親自予以獎賞。」
「其中就包括授騎士。」
農莊裡一時間安靜下來。
戈德張了張嘴，開口問道：「整個菲爾茲威都認的騎士身份？」
「當然。」
伊瓦爾看了他一眼。
「卡拉撒伯爵親自授予的正式騎士，難道還有誰說不認？」
他毫不客氣地潑了一盆冷水。
「這種身份可不是殺十幾個海寇就能拿到的。」
「錢最好賺，戰馬努努力也有機會弄到。」
「至於讓伯爵親自替一個傭兵舉行授騎士儀式……」
伊瓦爾朝羅格看了一眼。
「至少得先讓那位伯爵知道你叫什麼。」
羅格聽完，不由得笑了一聲。
這句話還真沒錯。
昨晚伊瓦爾參加宴會，從頭到尾都沒能和卡拉撒伯爵搭上一句話。
至於自己，現在恐怕連名字都沒有真正進入那位伯爵的耳朵。
可也正因為如此，這份賞格才真正讓羅格看見了一條此前從未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道路。
普通傭兵追求的，或許只是第納爾。
殺幾個海寇，多拿些錢，再換一套好些的甲。
可如果星火能夠……
羅格下意識朝農莊裡那些正在忙碌的隊員們看了一眼。
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最早建立團隊的時候就跟著他一路走過來的。
所有人都是普通人，沒有什麼貴族血統。
如果一直做傭兵，他們這一輩子能夠爬到的最高位置，大概也就是攢下一筆錢，等干不動以後找個地方安穩生活。
可整個潘德大陸，哪裡有什麼安穩地方？
因此，成為一名領主，哪怕只是邁進貴族階層最底層的那一步，意義也完全不一樣。
這裡的隊員們，不一定每個人都有機會。
可至少現在，有一扇門真的被開啟了。
羅格重新看向伊瓦爾。「正式通知，什麼時候下來？」
伊瓦爾嘴角微微揚起。
「具體通知，這兩天就會在鎮裡正式張貼。」
……
休息了整整一晚以後，星火傭兵團的隊員們精神明顯恢復了不少。
幾間原本空置的民屋已經被簡單收拾出來，隊員們各自的衣物掛在屋外晾曬，院子另一側的牲口棚里擠滿了馬匹。
五十多匹馬聚在這麼一處不算太大的農莊裡，照料起來遠比想像中的麻煩。
幾名隊員一大早便架著板車去附近馬場買回了一批草料和燕麥，此刻正在木欄邊餵食馬匹。
這些馬的品質，放到卡拉撒家族的馬場裡自然算不上多好，可對於現在的星火而言，每一匹都是能夠派上用場的家底。
如今再跑長途的時候，已經能夠輪流換馬乘騎。
羅格正在木欄旁看著幾名隊員給馬添料，農莊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抬頭望去，伊瓦爾正帶著一名侍從沿著小路騎馬過來。
今天的伊瓦爾明顯沒有那麼精神，眼底隱約能看出幾分疲態。
「伊瓦爾大人！」
伊瓦爾翻身下馬，把韁繩隨手遞給跟在身後的侍從。
羅格迎了過去，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忽然笑道：「看來昨晚的宴會確實挺熱鬧。」
「別提了。」
伊瓦爾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
「本來還以為吃完東西就能回來，誰知道後面又留下談了半晚上，等真正回到住處的時候，都已經到了後半夜。」
戈德聽到這裡，頓時想起了昨天晚上幾個人的玩笑。
「伊瓦爾大人，那昨晚您有沒有看上哪位貴族小姐？」
伊瓦爾轉頭看了戈德一眼，「我看你們都是閒的，看來我得給你們找點事情幹了。」
「那還是不用了。」
戈德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
羅格也沒有繼續調侃伊瓦爾：「看你這樣子，昨晚應該喝了不少酒？」
伊瓦爾認真想了想。
「那酒確實不錯。」
「不過跟你之前拿給我的那種相比，還是差遠了。」
伊瓦爾回味了一陣，很快又搖了搖頭，「昨晚的酒已經算得上好東西了，不過少了點你那種酒的感覺。」
「我覺得以後把酒水生意做到這裡來……大有可為啊！」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羅格聽完笑了笑。
相比酒水生意，他現在反倒更好奇一個人。
「卡拉撒伯爵呢？那位伯爵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伊瓦爾抬眼掃了羅格一眼，稍微回憶了一下。
「人確實見到了。」
「他找你說話了嗎？」
「你還真看得起我。」
伊瓦爾頓時笑了。
「昨晚招待的是埃里克少爺，我跟著進去也就是陪同，我一個小封臣能有個座位就不錯了。」
羅格對此倒沒有多少意外。
「不過……」
伊瓦爾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些。
「卡拉撒伯爵本人，倒確實和我以前想的不太一樣。」
羅格頓時來了些興趣。
「怎麼說？」
「他長得很壯。」
伊瓦爾抬手在自己肩膀附近比劃了一下。
「比我還高一點。」
「年紀已經不算年輕了，他昨晚只穿了一身宴會上的衣服，可那副身板一眼就看得出來，絕對是常年在戰場上練出來的。」
羅格下意識重新打量了一眼伊瓦爾。
伊瓦爾的體型就已經算得上相當強壯。
真要比身體力量，普通成年男人很難和他相比。
「比你還強？」
「至少看起來比我還壯。」
「真要動手，我沒什麼把握勝過他！」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最近那幾場和大股海寇的仗，卡拉撒伯爵本人也親自參與了……是個很強勢的人。」
羅格點了點頭。
卡拉撒家族能夠在這樣一片長期受到海寇威脅的土地上維持數百年統治，本身就不可能只靠一個古老姓氏。
兩人隨口聊了幾句。
伊瓦爾這才像是終於想起自己今天真正來這裡的目的，抬手拍了拍羅格的胳膊。
「行了。」
「我今天過來可不是專門找你聊昨天晚上的宴會。」
羅格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還有什麼事情？」
「當然。」
「而且還是一件你應該比較感興趣的事情。」
「什麼事情？」
伊瓦爾笑了起來。
「賺錢。」
……
「賺錢？」
羅格臉上的神情明顯多了幾分興趣。
伊瓦爾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宴會結束以後，卡拉撒家族那邊又專門留下了一批人談海岸上的事情，我也沾埃里克少爺的光參與了。」
「卡拉撒伯爵準備對海寇進行懸賞！」
「領主府的正式通知應該很快會下來。」
「應該很快開始，到時候不只是卡拉撒家的封臣和士兵，只要是登記過的傭兵、自由冒險團，甚至一些能夠證明身份的地方武裝，都可以參與！」
伊瓦爾繼續說道：「只要確認是海寇，首級就能換錢。」
「要是那些裝備更好的凡斯凱瑞戰士首級，賞格還會更高！」
戈德走了過來。
「伊瓦爾大人，殺一個海寇能拿多少？」
「具體賞格後面會在鎮裡正式張貼。」
「反正不會低。」
「一個普通海寇的人頭，頂得上普通傭兵數月甚至幾年的收入。」
一眾圍在旁邊的隊員們眼睛都亮了。
羅格卻沒有過於高興。
伊瓦爾沒有說明的是，賞金越高，背後的風險自然也越大。
對於普通傭兵而言，跟海寇對上，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去圍剿海寇，基本是將腦袋別在褲腰上。
好在星火傭兵團已經有過不少對抗海寇的經驗，換成普通的小傭兵團，結果就很難說了。
「那戰利品呢？」
伊瓦爾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先問這個。」
「海寇自己帶來的一切物資，只要是你們自己繳獲的，自然歸你們。」
隊員們臉上的神情更加興奮了。
真正參加過幾次戰鬥以後，星火的老隊員們都知道，一場戰鬥真正值錢的從來不只是那點零散賞金。
一件完好的煉甲，一匹完好的馬，甚至一件稍微精良些的武器，往往都抵得上普通人數月的收入。
「而且不只是首級和戰利品。」
「只要正式登記參與這次海寇賞格的傭兵團，後面在卡拉撒領活動，都能從指定的倉庫和馬場購買軍需！」
「一些常用的箭矢、馬具，都能夠按伯爵軍隊內部的價格購買。」
羅格聽到這裡，目光終於抬了起來。
「軍隊內部價格？」
「是的，價格也便宜不到哪兒去……不過肯定比自己去市場上買划算。」
羅格下意識朝農莊裡那些馬匹看了一眼。
五十多匹戰馬現在看著確實讓人高興。
可馬越多，吃掉的糧草同樣越多。
能夠穩定從卡拉撒家族的軍需體系里購買所需物資，肯定能真正節省下來一筆錢。
「還有軍械。」
「有戰功的傭兵團，可以在卡拉撒家族的軍械庫里優先購買。」
這一下，旁邊的星火隊員們也已經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
羅格思索著這份懸賞。
僅僅說到這裡，這件事情其實已經有足夠的吸引力。
擊殺海寇能得到賞錢。
繳獲的裝備可以自行留下。
這已經不是一次單純的懸賞。
卡拉撒伯爵顯然是準備利用自身積累了幾百年的財富與資源，把領地里所有願意賺錢的武裝力量全部調動起來。
海寇大軍，地方傭兵們自然沒法正面對抗，但這種做法卻是能夠有效應對海寇四處襲擾的策略。
卡拉撒家付出去的是錢。
換來的，卻是大量能夠沿著漫長海岸活動的武裝力量。
羅格正想著這些，伊瓦爾忽然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還有戰馬。」
「這個才是最關鍵的。」
羅格抬起頭看向伊瓦爾。
「什麼戰馬？」
「還能是什麼馬？」
伊瓦爾朝西北方向的大片馬場努了努嘴。
「卡拉撒伯爵家的優質戰馬，這次竟然允許對外開放購買資格了。」
羅格聞言是真的來了興趣。
「他們真願意賣？」
「當然願意賣，不過你先別做夢。」
伊瓦爾顯然知道羅格在想什麼。
「最好的馬自然不會賣給你，但是那種能承載重騎兵的優質戰馬……這次極有可能對外開放！」
「那些馬比你現在擁有的這些乘騎馬強多了！」
羅格聞言一點都不意外。
真正頂級的戰馬本來就不是單純拿錢能夠買到的東西。
尤其是卡拉撒這種擁有大片牧場和完整繁育體系的古老貴族，最好的馬本身就是家族軍事底蘊的一部分。
但那種優質戰馬，很大機率比星火現在這些從各處東拼西湊來的普通乘騎馬強得多。
「怎麼才能買？」
羅格立刻問道。
「那就要看戰功了。」
伊瓦爾終於說到了真正關鍵的地方。
「這次賞格除了第納爾，還會專門記錄軍功。」
「不過你可別把這東西當成賞錢。」
「殺幾個普通海寇，賞金可以照領，可這種小事未必夠得上單獨記功。」
羅格點點頭。
「真正能夠記功的，大多是成建制消滅一支海寇隊伍，或者是找到他們登陸的位置，查出重要情報，活捉重要頭目等等。」
伊瓦爾說道：「要是能發現幾百名海寇的位置，即便打不過，只要把訊息送回來。」
「只要情報最後被證明有用，一樣算一份戰功！」
這一點反倒更合羅格的心意。
這才是真正成熟的獎賞制度。
卡拉撒伯爵缺的本來就不是能夠正面和幾百海寇開戰的民間隊伍。
星火傭兵團只有三十騎。
真碰到幾百名海寇，也只有跑路的份了。
但以他們現在的機動能力，完全可以承擔偵查、追蹤甚至拖延的任務。
伊瓦爾繼續道：「戰功積累到一定程度，就能從馬場獲得購買軍馬的資格。」
戈德徹底來了精神，他忍不住道：
「老大……這事真能幹。」
羅格沒有回答。
他現在想得比戈德更多。
三十騎，五十多匹馬。
這已經讓星火傭兵團真正具備了比較穩定的長距離機動能力。
可真正和卡拉撒的那些家族騎士相比，馬匹品質上的差距依舊巨大。
如果能夠趁這次戰爭，從卡拉撒馬場合法買到一批真正的軍馬……
星火傭兵團騎兵的質量都會被直接往上抬一截。
更關鍵的是，他能為騎兵隊員們配置更加強勢的甲冑了。
馬匹質量一旦提升，他手裡的騎兵才能真正換上更重、更好的裝備。
而且這種機會錯過以後，日後未必還會再有。
「戰馬還不是最重的獎勵。」伊瓦爾忽然又補了一句。
羅格豁然抬起頭。
「還有什麼？」
伊瓦爾笑了笑。
「戰功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給真正有能力的人準備的。」
「只要功勞夠大，卡拉撒伯爵甚至可以授予封地，昨晚聽得我都心動了。」
「授予土地？」
旁邊原本還在興奮討論，說著自己得到土地後要用心經營星火營地、修繕馬匹的隊員們也安靜下來。
對於一群普通出身的傭兵來說，「擁有封地」的意義，顯然完全不是幾匹馬或者幾套甲能夠相比的。
伊瓦爾看著一眾人的反應，倒沒有故意吊胃口。
「如果真能立下足夠大的功勞……」
伊瓦爾抬起手，朝遠處大片田野示意了一下。
「卡拉撒伯爵表示，不介意提拔一批新貴！」
「當然，能不能拿到，就得看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羅格沉默下來。
一片真正屬於自己的土地，意味著糧食、人口、稅收，以及可以長期紮下來的根。
這也是一個傭兵首領和真正領主之間最根本的區別。
羅格前些日子一直在經營星火營地，修木牆、招人、不斷完善營地。
可營地終究只是營地。
那片土地本身並不是他的封地。
過了一會兒，伊瓦爾再次說道：「在菲爾茲威，有不少騎士原本就是自由民出身。」
「真正在戰爭里立下大功的自由民，只要有人願意替他作保，再由大貴族完成儀式，同樣能夠成為正式騎士。」
羅格驚訝問道：「卡拉撒伯爵這次準備拿騎士身份作為獎勵？」
「不是你想的那種拿戰功去換。」
伊瓦爾搖頭。「騎士身份可不是市場裡的貨。」
「沒有什麼殺夠多少海寇，就來換一個騎士頭銜的規矩。」
他說到這裡，神色認真不少。
「不過這次會議里說的很清楚。」
「凡是在海寇戰爭中立下卓越軍功的人，只要身份沒問題，卡拉撒伯爵都可以親自予以獎賞。」
「其中就包括授騎士。」
農莊裡一時間安靜下來。
戈德張了張嘴，開口問道：「整個菲爾茲威都認的騎士身份？」
「當然。」
伊瓦爾看了他一眼。
「卡拉撒伯爵親自授予的正式騎士，難道還有誰說不認？」
他毫不客氣地潑了一盆冷水。
「這種身份可不是殺十幾個海寇就能拿到的。」
「錢最好賺，戰馬努努力也有機會弄到。」
「至於讓伯爵親自替一個傭兵舉行授騎士儀式……」
伊瓦爾朝羅格看了一眼。
「至少得先讓那位伯爵知道你叫什麼。」
羅格聽完，不由得笑了一聲。
這句話還真沒錯。
昨晚伊瓦爾參加宴會，從頭到尾都沒能和卡拉撒伯爵搭上一句話。
至於自己，現在恐怕連名字都沒有真正進入那位伯爵的耳朵。
可也正因為如此，這份賞格才真正讓羅格看見了一條此前從未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道路。
普通傭兵追求的，或許只是第納爾。
殺幾個海寇，多拿些錢，再換一套好些的甲。
可如果星火能夠……
羅格下意識朝農莊裡那些正在忙碌的隊員們看了一眼。
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最早建立團隊的時候就跟著他一路走過來的。
所有人都是普通人，沒有什麼貴族血統。
如果一直做傭兵，他們這一輩子能夠爬到的最高位置，大概也就是攢下一筆錢，等干不動以後找個地方安穩生活。
可整個潘德大陸，哪裡有什麼安穩地方？
因此，成為一名領主，哪怕只是邁進貴族階層最底層的那一步，意義也完全不一樣。
這裡的隊員們，不一定每個人都有機會。
可至少現在，有一扇門真的被開啟了。
羅格重新看向伊瓦爾。「正式通知，什麼時候下來？」
伊瓦爾嘴角微微揚起。
「具體通知，這兩天就會在鎮裡正式張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