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重逢與現狀
離開通往古堡的主路以後，羅格帶著星火傭兵團跟在那名卡拉撒家族侍從身後，轉入一條向東南延伸的岔路。
聯通石橋的主路很快便被他們甩在了身後。
距離堡下的城鎮不過一兩里，道路兩側卻重新開闊起來，大片農田沿著平緩的地勢向遠處鋪開，偶爾還能看見被低矮籬欄分隔開的牧地。
相比剛才人來車往的主路，這條岔路明顯安靜了許多。
正往前走著，羅格忽然注意到前方出現了一群歸來的牧羊人。
幾名農民正趕著羊群沿路返回，一隻只黑羊擠在一起，幾乎將本就不算寬敞的道路堵住大半。
這些羊顯然養得不錯，個個膘肥體壯。
見到騎兵隊伍靠近，為首的一名老者連忙揮動手裡的木杖，將羊群往路邊驅趕讓出道路。
羅格放緩馬速，看著那些膘肥體壯的黑羊，忽然開口問道：
「老人家，這裡的羊是什麼價格？」
老者明顯愣了一下。
「什麼價格？」
他看了看羅格身上的甲冑，又掃了一眼正在路邊擠成一團的羊群，這才咧嘴解釋道：
「騎士老爺，這些可不是我們的羊，都是伯爵大人家的。」
「我們這些人，只是替領主家放羊哩。」
說到這裡，老人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
「伯爵老爺家羊群多的很吶！」
「真要買的話，對騎士老爺您這樣的人來說，肯定算不得多貴……就連我們這些莊稼人，趕上豐收節，也能分到些羊肉吃。」
羅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多謝老人家。」
老者連忙擺手，繼續招呼幾名同伴把羊群往路旁趕。
羅格也沒有繼續追問。
至少從老農這幾句話里已經能夠聽出來，卡拉撒家族在這一帶飼養的羊群數量應該不少，羊肉也遠沒有稀缺到只有貴族才能享用的程度。
如果價格確實合適，之後倒是可以給隊員們多補充一些肉食。
心裡想著這些，羅格重新催動戰馬。
隊伍繼續沿著岔路向前。
又走了一段距離，他正準備向前方那名侍從詢問農莊還有多遠，一聲略顯尖銳的鳥鳴忽然從頭頂傳了下來。
羅格下意識抬頭望去。
天空中，一道白色的影子正在緩緩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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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他還沒有太在意。
這裡靠近山林，又臨近海岸，一路上偶爾看見鷹隼之類的飛禽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可那道白影在隊伍上空轉了幾圈以後，卻並沒有繼續離開，反而壓低高度。
旁邊的戈德也發現了異樣。
他仰著腦袋盯了一會兒，原本隨意的神情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老大。」
「嗯？」
「你看看上面那隻肥鳥……」
那道白影已經低了許多。
隨著距離不斷拉近，原本模糊的輪廓也逐漸清晰起來。
蓬鬆雪白的羽毛，圓滾滾的身子，還有那雙藏在白色絨羽間，怎麼看都異常熟悉的橘金色眼睛。
羅格臉上的神情頓時凝住。
小雪鴞？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那隻白色大鳥已經在半空中收攏翅膀，徑直朝他俯衝下來。
羅格趕緊勒住韁繩，抬起左臂。
下一刻，伴隨著翅膀掀起的一陣風聲，一團雪白身影穩穩落在他的手臂上。
羅格手臂頓時向下一沉。
「小傢伙？」
他轉頭看去，滿臉的驚訝。
站在他手臂上的，赫然是不知道跑到哪裡的小雪鴞。
只是和幾個月前相比，這傢伙的模樣已經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圓滾滾的身子明顯肥碩了一圈，收起翅膀以後，幾乎遮擋住了羅格半邊上身。
最誇張的還是體重。
小雪鴞的兩隻爪子隔著罩袍牢牢扣在他的臂甲上，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壓下來，讓羅格都忍不住重新打量了它一眼。
戈德已經催馬來到身旁。
他盯著眼前這只比記憶里大了不止一圈的雪鴞看了好半天，臉上的驚訝怎麼都藏不住。
「真是以前那隻小傢伙？」
「除了它還能是誰。」
像是聽懂了他們的話，小雪鴞歪了歪腦袋，隨即低下頭，在羅格胸前輕輕蹭了兩下。
這個熟悉的動作頓時讓戈德徹底沒了懷疑。
「都失蹤這麼久了，它都長這麼大了……怎麼胖成這樣了？」
羅格沒有說話，只是托著它輕輕掂了一下。
還真別說，這傢伙現在確實沉得離譜。
若不是自己如今體力早就遠勝普通人，單手托這麼一隻東西久了，還真不是件輕鬆事。
不過相比這點變化，真正讓羅格在意的，還是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當初在斷珀村附近，小雪鴞突然失蹤以後，他還專門找過一段時間，只不過始終沒有找到任何蹤跡。
直到後來抵達光嘯灣，他才意外重新見過這傢伙。
而那一次，小雪鴞身上甚至還帶回來了一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來的金絲鎖甲。
如今過去這麼久，自己剛剛跟著安娜小姐一行來到卡拉撒伯爵領，這傢伙竟然又冒了出來。
而且看小雪鴞現在這一身光亮厚實的羽毛，再看看它明顯肥碩了許多的體型，這段時間過得顯然一點都不差。
想到這裡，羅格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幾分。
從斷珀村飛到光嘯灣，又從光嘯灣一路跑到卡拉撒伯爵領，若說全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難道這些日子一直有人在養它？
羅格下意識朝身後遠處的堡下鎮望了一眼。
那位安娜小姐前些日子應該也在光嘯灣，現在她又回到了卡拉撒家族的領地。
如果真有人同時和這兩個地方有關，那麼至少目前看來，安娜無疑是最容易想到的那一個。
只不過……
這個念頭才剛剛浮現，羅格的眉頭忽然便皺了起來。
他的經驗糖果！
當初這小東西可是把他足足一袋數百顆經驗糖果給順走了。
羅格再次低頭看向手臂上的小雪鴞，眼神頓時複雜了許多。
這傢伙現在胖成這樣，該不會真把那一整袋全吃了吧？
如果真吃了也就算了。
可如果沒有呢？
如果這些日子真的有人一直在照顧它，那麼當初那袋經驗糖果，會不會也跟著它一起落到了那人手裡？
想到這裡，羅格原本因為重逢而放鬆下來的心情，頓時多出了幾分說不出的警惕。
偏偏小雪鴞似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見羅格半天沒有動作，它反而主動低下腦袋，又往他懷裡蹭了蹭，隨後十分熟練地伸出喙，在他胸前的罩袍上輕輕啄了兩下。
羅格低頭看著它。
這小東西習慣動作倒是一點沒變。
以前想吃東西的時候，它就是這副模樣。
「你還好意思要？」
羅格抬起手指，在它圓滾滾的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小雪鴞歪著腦袋看他，橘金色的眼睛裡看不出半點情緒。
羅格盯了它片刻，腦海里又想起了當初那件金絲鎖甲。
艾琳被弩箭射中胸口的時候，如果不是小雪鴞不知道從哪裡弄回來的那件金絲鎖甲擋住了箭頭，最後會是什麼結果，誰也說不準。
這麼算起來，這傢伙雖然順走了自己不少東西，後來帶回來的東西卻也實實在在救過艾琳一命。
「算你還有點用。」
羅格最終還是伸手探進懷裡。
不過這一次，他顯然已經長了記性。
裝著經驗糖果的小袋子始終沒有露出來，他只從裡面摸出一顆糖果，用兩根手指夾住，遞到了小雪鴞面前。
小雪鴞的腦袋跟著他的手指移動。
「就只有一顆。」
他把糖果往前遞了遞。
小雪鴞根本沒有理會，一低頭便把糖果叼進了嘴裡。
吃完以後，它還盯著羅格的胸口看了一會兒。
羅格直接把手攤開。
「沒了。」
小雪鴞顯然不信，又低頭往他胸前鑽。
羅格早有準備，另一隻手立刻擋住了懷裡的位置。
「想都別想了。」
旁邊的戈德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大，我怎麼覺得它就是專門回來找你要吃的？」
羅格看了看眼前這隻吃完東西以後仍舊不肯死心的小傢伙，竟然一時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
他伸出手，本來還想趁著這傢伙沒有跑，好好揉一揉它那顆明顯圓了一圈的腦袋。
誰知道手才剛伸過去，小雪鴞便突然張開了翅膀。
羅格只覺得左臂驟然一輕。
小雪鴞已經蹬著他的臂甲飛了出去。
只是這傢伙顯然還沒有完全適應自己如今的體型，剛扇動兩下翅膀，身體便猛地往下一墜，差點直接栽到戰馬旁邊。
好在它很快便重新穩住身體，接連撲騰了幾下以後，總算重新升上半空。
戈德當場笑出了聲。
附近幾名星火隊員也忍不住抬頭望了過去。
小雪鴞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它重新升高，在眾人頭頂盤旋了一圈，隨後雙翼一展，直接朝遠處飛去。
羅格原本還帶著幾分無奈的目光，也隨著那道白色身影一點點遠去。
小雪鴞飛去的方向，正是遠處那座古堡。
戈德還在旁邊笑著：
「沒好處就飛走了？看樣子還是跟以前一樣。」
羅格只是看著小雪鴞消失的方向，沒有接話。
許久之後，羅格重新拉起韁繩。
「繼續走吧。」
……
卡拉撒家族侍從口中的那處農莊，距離古堡下方的城鎮確實不算遠。
眾人沿著岔路行了一陣，越過一片綠油油的麥田以後，一處被木柵圍起來的莊院便出現在前方。
原本聽說這裡已經暫時空置，還以為多少會有些破敗。
真正走近以後才發現，情況比想像中好得多。
院牆有些地方確實已經傾斜，木門也顯得老舊，可至少還完整。
院子裡面除了幾間較大的民屋以外，還有一座穀倉和兩排牲口棚，最靠後的地方甚至有一口用石塊圍起來的水井。
另一側則是一大片被木欄圍起來的空地。
地方算不上多麼氣派，可安置他們這支隊伍已經足夠。
別說現在這三十來號人，就算再多上一倍，只要不講究睡得寬不寬敞，幾間民屋和穀倉也完全能夠擠得下。
五十多匹馬倒是不可能全部塞進牲口棚，但院子和圍欄足夠大，至少一部分馬可以先栓在外面。
羅格騎馬在院子裡繞了一圈，很快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就是這裡了。」
負責帶路的卡拉撒家族侍從聞言，也跟著點了點頭：
「原來這裡的住戶前些日子搬到了鎮裡，這裡空了有一陣了，不過水井也還能用，屋頂前幾天也有人修繕過。」
他說著，又朝西北方向指了指。
「從這裡順著小路過去，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到馬場。草料、穀子還有燕麥都能在那裡買到。」
「至於你們自己吃的東西，鎮上什麼都有。」
「如果需要大批糧食，也可以去找領主府負責的管事，只要付錢，他們會替你們安排。」
羅格點了點頭，這已經比他原先預想的方便太多。
他們北上不是來享受的。
只要有地方睡，馬匹有地方安置，能夠補充物資，現在基本也就沒有什麼可挑的了。
「辛苦了。」
羅格朝那名侍從說道。
對方客氣了幾句，沒有繼續在這裡停留，很快便騎馬離開了農莊。
等外人一走，戈德便開始招呼隊員們安頓下來。
有人牽著馬往牲口棚那邊走，有人提著木桶去井邊打水，還有幾名隊員去檢視民屋和穀倉。
三名學者同樣沒有閒著。
白須老學士帶著兩個年輕人，挑了靠近主屋的一間小屋，進去轉了一圈以後便把自己的箱子搬了進去。
忙活了一陣以後，農莊裡也漸漸有了些人氣。
如今終於有了這麼一個至少幾天內不用搬走的地方，星火的隊員們明顯都輕鬆了不少。
有人已經脫下甲冑，只穿著裡面的襯衣坐在屋簷下歇息。
……
當太陽開始漸漸向西偏移，農莊裡的動靜也一點點安靜下來。
就在羅格準備帶著幾名隊員前往鎮上看看情況時，一陣低沉的號角聲忽然從古堡方向傳來。
聲音隔得很遠卻仍然聽得十分清楚。
羅格停下腳步，院子裡原本還在忙活的星火隊員也紛紛抬起頭。
戈德從牲口棚里走了出來。
「怎麼回事？」
「不知道。」
羅格朝遠處望去。
農莊距離城鎮並不算遠，沒過多久，一支騎兵隊伍便從遠方的道路盡頭出現。
人數不多，只有十餘騎，卻是人人甲冑精良。
他們幾乎沒有停頓，沿著主路一路向西。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支二三十人的騎兵隊伍出現在道路盡頭。
他們直接轉向西北方向離去。
羅格站在農莊外看著這一幕，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一批又一批騎兵從城堡出發，每支只有幾十人，還去了不同方向。
戈德也看出了些問題，低聲問道：「海寇？」
羅格搖了搖頭。
「不太清楚，晚些時候問問伊瓦爾就知道了。」
他現在知道的資訊太少。
除了西邊沿海有海寇活動以外，根本無法判斷具體發生了什麼。
羅格看了一眼身後的星火隊員，「讓所有人不用管。」
「該幹什麼繼續幹什麼。」
聽到命令以後，眾人這才重新散開。
羅格站在農莊門外，看著遠處最後一批騎兵徹底消失。
……
太陽快要落到西邊地平線時，伊瓦爾騎著馬沿著農莊外的小路到來。
相比白天進入古堡時的模樣，伊瓦爾已經換上了簡裝，身後還跟著一名侍從。
伊瓦爾剛進農莊，便騎著馬在周圍轉了一圈。
「看來他們給你找的地方還算不錯。」
羅格笑了笑。
「怎麼，伊瓦爾大人還怕他們把我扔在路邊？」
「還真有這個擔心。」
伊瓦爾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旁邊走過來的星火隊員。
「你們是我帶來的，要是真給你們隨便塞到一個連馬都放不下的破棚子裡，我面子上也不好看。」
他說得隨意。
羅格卻聽得出來，伊瓦爾還是怕他們在這裡受了怠慢。
伊瓦爾在院子裡又走了幾步，見馬匹大多已經安置下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這地方沒什麼問題。」
「這幾天你們就在這裡好好歇歇。」
羅格卻想起了下午發生的事情。
「下午古堡那邊吹響號角了……是出了什麼情況？」
伊瓦爾倒也沒有隱瞞：「聽說海岸那邊又有幾處村子出了亂子。」
「今天一路進來，你們應該也看見一些被燒過的村莊了。」
羅格聞言點了點頭。
伊瓦爾繼續道：「我也是才聽說，卡拉撒伯爵帶人和幾支海寇大部族打過幾場，結果都贏了。」
「聽說其中有一支海寇部族損失慘重，光屍體就鋪滿了海灘……」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這些傳承了數百年的貴族家族，手裡的底子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羅格對此反倒沒有多少意外。
剛進伯爵領的時候，他便已經見識過卡拉撒家族的實力。
光出來迎接安娜的正式騎士就有三十人。
再加上大片馬場、城堡、城鎮和沿途看到計程車兵。
若是連幾百人的海寇都正面打不過，那反而奇怪。
「既然卡拉撒伯爵已經贏了幾場，怎麼現在還這麼忙？」
伊瓦爾臉上原本的笑意淡了些。
「正面打不過，那幫海蟲還不能換個地方搶？」
他抬手朝西邊比劃了一下。
「這一帶的海岸太長了。」
「能讓船靠岸的地方又太多。」
「以前那些海寇敢幾百人聚在一起登陸，卡拉撒伯爵收到訊息以後，直接帶著騎兵趕過去打一場就是了。」
「可現在他們不這麼幹了。」
「有時候是一百人，有時候只有幾十個，還有些只是十幾二十人的小股海寇。」
「他們現在不願意再組織幾百人聚在一起等卡拉撒伯爵過去打，反而越來越分散。」
羅格立刻想到了下午那些往不同方向離開的騎兵。
「所以那幾支騎兵……大概就是去不同地方的。」
伊瓦爾點了點頭。
「具體出了幾處亂子我也沒細問，不過最近差不多每天都有這種情況。」
聽到這裡，羅格已經完全明白了卡拉撒家族現在真正頭疼的地方。
不是打不贏。
而是根本抓不到一個值得全力出兵的目標。
卡拉撒伯爵可以集結騎士，可以調動士兵，也有能力正面擊敗數百名海寇。
可再強的領主，也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幾十里甚至上百里的海岸線上。
海寇有長船，可以自己選擇在哪裡登陸，一旦發現不對，又隨時能夠撤回海上。
只要始終不肯聚成一支能被卡拉撒伯爵正面抓住的大隊伍，他們便可以沿著漫長海岸不斷製造麻煩。
卡拉撒伯爵再強，也不可能給沿海每個村莊都塞十幾名騎士。
伊瓦爾沉默片刻，又說道：「而且現在出問題的，還不只是卡拉撒伯爵領。」
羅格抬起頭，「還有別的地方也遭到襲擊了？」
「聽說王領霧籠城那邊，這段時間同樣有大批海寇上岸劫掠。」
「這已經不是卡拉撒伯爵領一處的問題了。」
伊瓦爾冷笑了一聲：「那些海寇可不會因為土地屬於大王就繞著走。」
「哪裡有糧、有財富，他們就往哪裡去。」
「所以這次北邊的事情，比一開始想像中麻煩得多。」
「要是海寇真重新聚起上千人，反倒簡單，拉開陣勢打一仗，憑著領地優勢，勝算反而更大。」
「現在這樣四處劫掠才煩人。」
羅格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真正讓一名大領主頭疼的，很多時候反而不是一支擺在眼前的敵軍。
羅格沒有繼續問下去。
他現在只是帶著三十名傭兵來到北方，卡拉撒伯爵甚至未必真正知道他是誰。
伊瓦爾似乎也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了眼已經明顯暗下來的天色。
「羅格兄弟，差點忘了，我該回去了。」
「今晚伯爵給埃里克少爺準備了歡迎宴。」
伊瓦爾一臉無奈。
「我人都已經到了古堡，總不能連面都不露。」
他說著走到自己的戰馬旁，從侍從手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你們今天先歇著。」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羅格點了點頭。
伊瓦爾朝他揮了揮手，很快便帶著侍從策馬離開農莊。
馬蹄聲沿著來時的小路漸漸遠去。
羅格站在院門前，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暮色里，腦海中卻又浮現出了下午那兩支分別奔向不同方向的騎兵。
卡拉撒伯爵已經打贏了幾場。
可顯然，這場發生在北方海岸上的麻煩，並沒有因此結束。
……
聯通石橋的主路很快便被他們甩在了身後。
距離堡下的城鎮不過一兩里，道路兩側卻重新開闊起來，大片農田沿著平緩的地勢向遠處鋪開，偶爾還能看見被低矮籬欄分隔開的牧地。
相比剛才人來車往的主路，這條岔路明顯安靜了許多。
正往前走著，羅格忽然注意到前方出現了一群歸來的牧羊人。
幾名農民正趕著羊群沿路返回，一隻只黑羊擠在一起，幾乎將本就不算寬敞的道路堵住大半。
這些羊顯然養得不錯，個個膘肥體壯。
見到騎兵隊伍靠近，為首的一名老者連忙揮動手裡的木杖，將羊群往路邊驅趕讓出道路。
羅格放緩馬速，看著那些膘肥體壯的黑羊，忽然開口問道：
「老人家，這裡的羊是什麼價格？」
老者明顯愣了一下。
「什麼價格？」
他看了看羅格身上的甲冑，又掃了一眼正在路邊擠成一團的羊群，這才咧嘴解釋道：
「騎士老爺，這些可不是我們的羊，都是伯爵大人家的。」
「我們這些人，只是替領主家放羊哩。」
說到這裡，老人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
「伯爵老爺家羊群多的很吶！」
「真要買的話，對騎士老爺您這樣的人來說，肯定算不得多貴……就連我們這些莊稼人，趕上豐收節，也能分到些羊肉吃。」
羅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多謝老人家。」
老者連忙擺手，繼續招呼幾名同伴把羊群往路旁趕。
羅格也沒有繼續追問。
至少從老農這幾句話里已經能夠聽出來，卡拉撒家族在這一帶飼養的羊群數量應該不少，羊肉也遠沒有稀缺到只有貴族才能享用的程度。
如果價格確實合適，之後倒是可以給隊員們多補充一些肉食。
心裡想著這些，羅格重新催動戰馬。
隊伍繼續沿著岔路向前。
又走了一段距離，他正準備向前方那名侍從詢問農莊還有多遠，一聲略顯尖銳的鳥鳴忽然從頭頂傳了下來。
羅格下意識抬頭望去。
天空中，一道白色的影子正在緩緩盤旋。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開始他還沒有太在意。
這裡靠近山林，又臨近海岸，一路上偶爾看見鷹隼之類的飛禽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可那道白影在隊伍上空轉了幾圈以後，卻並沒有繼續離開，反而壓低高度。
旁邊的戈德也發現了異樣。
他仰著腦袋盯了一會兒，原本隨意的神情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老大。」
「嗯？」
「你看看上面那隻肥鳥……」
那道白影已經低了許多。
隨著距離不斷拉近，原本模糊的輪廓也逐漸清晰起來。
蓬鬆雪白的羽毛，圓滾滾的身子，還有那雙藏在白色絨羽間，怎麼看都異常熟悉的橘金色眼睛。
羅格臉上的神情頓時凝住。
小雪鴞？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那隻白色大鳥已經在半空中收攏翅膀，徑直朝他俯衝下來。
羅格趕緊勒住韁繩，抬起左臂。
下一刻，伴隨著翅膀掀起的一陣風聲，一團雪白身影穩穩落在他的手臂上。
羅格手臂頓時向下一沉。
「小傢伙？」
他轉頭看去，滿臉的驚訝。
站在他手臂上的，赫然是不知道跑到哪裡的小雪鴞。
只是和幾個月前相比，這傢伙的模樣已經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圓滾滾的身子明顯肥碩了一圈，收起翅膀以後，幾乎遮擋住了羅格半邊上身。
最誇張的還是體重。
小雪鴞的兩隻爪子隔著罩袍牢牢扣在他的臂甲上，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壓下來，讓羅格都忍不住重新打量了它一眼。
戈德已經催馬來到身旁。
他盯著眼前這只比記憶里大了不止一圈的雪鴞看了好半天，臉上的驚訝怎麼都藏不住。
「真是以前那隻小傢伙？」
「除了它還能是誰。」
像是聽懂了他們的話，小雪鴞歪了歪腦袋，隨即低下頭，在羅格胸前輕輕蹭了兩下。
這個熟悉的動作頓時讓戈德徹底沒了懷疑。
「都失蹤這麼久了，它都長這麼大了……怎麼胖成這樣了？」
羅格沒有說話，只是托著它輕輕掂了一下。
還真別說，這傢伙現在確實沉得離譜。
若不是自己如今體力早就遠勝普通人，單手托這麼一隻東西久了，還真不是件輕鬆事。
不過相比這點變化，真正讓羅格在意的，還是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當初在斷珀村附近，小雪鴞突然失蹤以後，他還專門找過一段時間，只不過始終沒有找到任何蹤跡。
直到後來抵達光嘯灣，他才意外重新見過這傢伙。
而那一次，小雪鴞身上甚至還帶回來了一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來的金絲鎖甲。
如今過去這麼久，自己剛剛跟著安娜小姐一行來到卡拉撒伯爵領，這傢伙竟然又冒了出來。
而且看小雪鴞現在這一身光亮厚實的羽毛，再看看它明顯肥碩了許多的體型，這段時間過得顯然一點都不差。
想到這裡，羅格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幾分。
從斷珀村飛到光嘯灣，又從光嘯灣一路跑到卡拉撒伯爵領，若說全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難道這些日子一直有人在養它？
羅格下意識朝身後遠處的堡下鎮望了一眼。
那位安娜小姐前些日子應該也在光嘯灣，現在她又回到了卡拉撒家族的領地。
如果真有人同時和這兩個地方有關，那麼至少目前看來，安娜無疑是最容易想到的那一個。
只不過……
這個念頭才剛剛浮現，羅格的眉頭忽然便皺了起來。
他的經驗糖果！
當初這小東西可是把他足足一袋數百顆經驗糖果給順走了。
羅格再次低頭看向手臂上的小雪鴞，眼神頓時複雜了許多。
這傢伙現在胖成這樣，該不會真把那一整袋全吃了吧？
如果真吃了也就算了。
可如果沒有呢？
如果這些日子真的有人一直在照顧它，那麼當初那袋經驗糖果，會不會也跟著它一起落到了那人手裡？
想到這裡，羅格原本因為重逢而放鬆下來的心情，頓時多出了幾分說不出的警惕。
偏偏小雪鴞似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見羅格半天沒有動作，它反而主動低下腦袋，又往他懷裡蹭了蹭，隨後十分熟練地伸出喙，在他胸前的罩袍上輕輕啄了兩下。
羅格低頭看著它。
這小東西習慣動作倒是一點沒變。
以前想吃東西的時候，它就是這副模樣。
「你還好意思要？」
羅格抬起手指，在它圓滾滾的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小雪鴞歪著腦袋看他，橘金色的眼睛裡看不出半點情緒。
羅格盯了它片刻，腦海里又想起了當初那件金絲鎖甲。
艾琳被弩箭射中胸口的時候，如果不是小雪鴞不知道從哪裡弄回來的那件金絲鎖甲擋住了箭頭，最後會是什麼結果，誰也說不準。
這麼算起來，這傢伙雖然順走了自己不少東西，後來帶回來的東西卻也實實在在救過艾琳一命。
「算你還有點用。」
羅格最終還是伸手探進懷裡。
不過這一次，他顯然已經長了記性。
裝著經驗糖果的小袋子始終沒有露出來，他只從裡面摸出一顆糖果，用兩根手指夾住，遞到了小雪鴞面前。
小雪鴞的腦袋跟著他的手指移動。
「就只有一顆。」
他把糖果往前遞了遞。
小雪鴞根本沒有理會，一低頭便把糖果叼進了嘴裡。
吃完以後，它還盯著羅格的胸口看了一會兒。
羅格直接把手攤開。
「沒了。」
小雪鴞顯然不信，又低頭往他胸前鑽。
羅格早有準備，另一隻手立刻擋住了懷裡的位置。
「想都別想了。」
旁邊的戈德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大，我怎麼覺得它就是專門回來找你要吃的？」
羅格看了看眼前這隻吃完東西以後仍舊不肯死心的小傢伙，竟然一時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
他伸出手，本來還想趁著這傢伙沒有跑，好好揉一揉它那顆明顯圓了一圈的腦袋。
誰知道手才剛伸過去，小雪鴞便突然張開了翅膀。
羅格只覺得左臂驟然一輕。
小雪鴞已經蹬著他的臂甲飛了出去。
只是這傢伙顯然還沒有完全適應自己如今的體型，剛扇動兩下翅膀，身體便猛地往下一墜，差點直接栽到戰馬旁邊。
好在它很快便重新穩住身體，接連撲騰了幾下以後，總算重新升上半空。
戈德當場笑出了聲。
附近幾名星火隊員也忍不住抬頭望了過去。
小雪鴞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它重新升高，在眾人頭頂盤旋了一圈，隨後雙翼一展，直接朝遠處飛去。
羅格原本還帶著幾分無奈的目光，也隨著那道白色身影一點點遠去。
小雪鴞飛去的方向，正是遠處那座古堡。
戈德還在旁邊笑著：
「沒好處就飛走了？看樣子還是跟以前一樣。」
羅格只是看著小雪鴞消失的方向，沒有接話。
許久之後，羅格重新拉起韁繩。
「繼續走吧。」
……
卡拉撒家族侍從口中的那處農莊，距離古堡下方的城鎮確實不算遠。
眾人沿著岔路行了一陣，越過一片綠油油的麥田以後，一處被木柵圍起來的莊院便出現在前方。
原本聽說這裡已經暫時空置，還以為多少會有些破敗。
真正走近以後才發現，情況比想像中好得多。
院牆有些地方確實已經傾斜，木門也顯得老舊，可至少還完整。
院子裡面除了幾間較大的民屋以外，還有一座穀倉和兩排牲口棚，最靠後的地方甚至有一口用石塊圍起來的水井。
另一側則是一大片被木欄圍起來的空地。
地方算不上多麼氣派，可安置他們這支隊伍已經足夠。
別說現在這三十來號人，就算再多上一倍，只要不講究睡得寬不寬敞，幾間民屋和穀倉也完全能夠擠得下。
五十多匹馬倒是不可能全部塞進牲口棚，但院子和圍欄足夠大，至少一部分馬可以先栓在外面。
羅格騎馬在院子裡繞了一圈，很快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就是這裡了。」
負責帶路的卡拉撒家族侍從聞言，也跟著點了點頭：
「原來這裡的住戶前些日子搬到了鎮裡，這裡空了有一陣了，不過水井也還能用，屋頂前幾天也有人修繕過。」
他說著，又朝西北方向指了指。
「從這裡順著小路過去，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到馬場。草料、穀子還有燕麥都能在那裡買到。」
「至於你們自己吃的東西，鎮上什麼都有。」
「如果需要大批糧食，也可以去找領主府負責的管事，只要付錢，他們會替你們安排。」
羅格點了點頭，這已經比他原先預想的方便太多。
他們北上不是來享受的。
只要有地方睡，馬匹有地方安置，能夠補充物資，現在基本也就沒有什麼可挑的了。
「辛苦了。」
羅格朝那名侍從說道。
對方客氣了幾句，沒有繼續在這裡停留，很快便騎馬離開了農莊。
等外人一走，戈德便開始招呼隊員們安頓下來。
有人牽著馬往牲口棚那邊走，有人提著木桶去井邊打水，還有幾名隊員去檢視民屋和穀倉。
三名學者同樣沒有閒著。
白須老學士帶著兩個年輕人，挑了靠近主屋的一間小屋，進去轉了一圈以後便把自己的箱子搬了進去。
忙活了一陣以後，農莊裡也漸漸有了些人氣。
如今終於有了這麼一個至少幾天內不用搬走的地方，星火的隊員們明顯都輕鬆了不少。
有人已經脫下甲冑，只穿著裡面的襯衣坐在屋簷下歇息。
……
當太陽開始漸漸向西偏移，農莊裡的動靜也一點點安靜下來。
就在羅格準備帶著幾名隊員前往鎮上看看情況時，一陣低沉的號角聲忽然從古堡方向傳來。
聲音隔得很遠卻仍然聽得十分清楚。
羅格停下腳步，院子裡原本還在忙活的星火隊員也紛紛抬起頭。
戈德從牲口棚里走了出來。
「怎麼回事？」
「不知道。」
羅格朝遠處望去。
農莊距離城鎮並不算遠，沒過多久，一支騎兵隊伍便從遠方的道路盡頭出現。
人數不多，只有十餘騎，卻是人人甲冑精良。
他們幾乎沒有停頓，沿著主路一路向西。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支二三十人的騎兵隊伍出現在道路盡頭。
他們直接轉向西北方向離去。
羅格站在農莊外看著這一幕，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一批又一批騎兵從城堡出發，每支只有幾十人，還去了不同方向。
戈德也看出了些問題，低聲問道：「海寇？」
羅格搖了搖頭。
「不太清楚，晚些時候問問伊瓦爾就知道了。」
他現在知道的資訊太少。
除了西邊沿海有海寇活動以外，根本無法判斷具體發生了什麼。
羅格看了一眼身後的星火隊員，「讓所有人不用管。」
「該幹什麼繼續幹什麼。」
聽到命令以後，眾人這才重新散開。
羅格站在農莊門外，看著遠處最後一批騎兵徹底消失。
……
太陽快要落到西邊地平線時，伊瓦爾騎著馬沿著農莊外的小路到來。
相比白天進入古堡時的模樣，伊瓦爾已經換上了簡裝，身後還跟著一名侍從。
伊瓦爾剛進農莊，便騎著馬在周圍轉了一圈。
「看來他們給你找的地方還算不錯。」
羅格笑了笑。
「怎麼，伊瓦爾大人還怕他們把我扔在路邊？」
「還真有這個擔心。」
伊瓦爾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旁邊走過來的星火隊員。
「你們是我帶來的，要是真給你們隨便塞到一個連馬都放不下的破棚子裡，我面子上也不好看。」
他說得隨意。
羅格卻聽得出來，伊瓦爾還是怕他們在這裡受了怠慢。
伊瓦爾在院子裡又走了幾步，見馬匹大多已經安置下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這地方沒什麼問題。」
「這幾天你們就在這裡好好歇歇。」
羅格卻想起了下午發生的事情。
「下午古堡那邊吹響號角了……是出了什麼情況？」
伊瓦爾倒也沒有隱瞞：「聽說海岸那邊又有幾處村子出了亂子。」
「今天一路進來，你們應該也看見一些被燒過的村莊了。」
羅格聞言點了點頭。
伊瓦爾繼續道：「我也是才聽說，卡拉撒伯爵帶人和幾支海寇大部族打過幾場，結果都贏了。」
「聽說其中有一支海寇部族損失慘重，光屍體就鋪滿了海灘……」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這些傳承了數百年的貴族家族，手裡的底子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羅格對此反倒沒有多少意外。
剛進伯爵領的時候，他便已經見識過卡拉撒家族的實力。
光出來迎接安娜的正式騎士就有三十人。
再加上大片馬場、城堡、城鎮和沿途看到計程車兵。
若是連幾百人的海寇都正面打不過，那反而奇怪。
「既然卡拉撒伯爵已經贏了幾場，怎麼現在還這麼忙？」
伊瓦爾臉上原本的笑意淡了些。
「正面打不過，那幫海蟲還不能換個地方搶？」
他抬手朝西邊比劃了一下。
「這一帶的海岸太長了。」
「能讓船靠岸的地方又太多。」
「以前那些海寇敢幾百人聚在一起登陸，卡拉撒伯爵收到訊息以後，直接帶著騎兵趕過去打一場就是了。」
「可現在他們不這麼幹了。」
「有時候是一百人，有時候只有幾十個，還有些只是十幾二十人的小股海寇。」
「他們現在不願意再組織幾百人聚在一起等卡拉撒伯爵過去打，反而越來越分散。」
羅格立刻想到了下午那些往不同方向離開的騎兵。
「所以那幾支騎兵……大概就是去不同地方的。」
伊瓦爾點了點頭。
「具體出了幾處亂子我也沒細問，不過最近差不多每天都有這種情況。」
聽到這裡，羅格已經完全明白了卡拉撒家族現在真正頭疼的地方。
不是打不贏。
而是根本抓不到一個值得全力出兵的目標。
卡拉撒伯爵可以集結騎士，可以調動士兵，也有能力正面擊敗數百名海寇。
可再強的領主，也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幾十里甚至上百里的海岸線上。
海寇有長船，可以自己選擇在哪裡登陸，一旦發現不對，又隨時能夠撤回海上。
只要始終不肯聚成一支能被卡拉撒伯爵正面抓住的大隊伍，他們便可以沿著漫長海岸不斷製造麻煩。
卡拉撒伯爵再強，也不可能給沿海每個村莊都塞十幾名騎士。
伊瓦爾沉默片刻，又說道：「而且現在出問題的，還不只是卡拉撒伯爵領。」
羅格抬起頭，「還有別的地方也遭到襲擊了？」
「聽說王領霧籠城那邊，這段時間同樣有大批海寇上岸劫掠。」
「這已經不是卡拉撒伯爵領一處的問題了。」
伊瓦爾冷笑了一聲：「那些海寇可不會因為土地屬於大王就繞著走。」
「哪裡有糧、有財富，他們就往哪裡去。」
「所以這次北邊的事情，比一開始想像中麻煩得多。」
「要是海寇真重新聚起上千人，反倒簡單，拉開陣勢打一仗，憑著領地優勢，勝算反而更大。」
「現在這樣四處劫掠才煩人。」
羅格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真正讓一名大領主頭疼的，很多時候反而不是一支擺在眼前的敵軍。
羅格沒有繼續問下去。
他現在只是帶著三十名傭兵來到北方，卡拉撒伯爵甚至未必真正知道他是誰。
伊瓦爾似乎也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了眼已經明顯暗下來的天色。
「羅格兄弟，差點忘了，我該回去了。」
「今晚伯爵給埃里克少爺準備了歡迎宴。」
伊瓦爾一臉無奈。
「我人都已經到了古堡，總不能連面都不露。」
他說著走到自己的戰馬旁，從侍從手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你們今天先歇著。」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羅格點了點頭。
伊瓦爾朝他揮了揮手，很快便帶著侍從策馬離開農莊。
馬蹄聲沿著來時的小路漸漸遠去。
羅格站在院門前，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暮色里，腦海中卻又浮現出了下午那兩支分別奔向不同方向的騎兵。
卡拉撒伯爵已經打贏了幾場。
可顯然，這場發生在北方海岸上的麻煩，並沒有因此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