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裝備最佳化
數日後的深夜，星火營地早已沉入一片寂靜。
盛夏的夜風從林間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營門兩側依舊亮著火把，負責值夜的隊員們守在各自崗位上，不時沿著木牆走上一圈。
營地中央那棟兩層木樓里，羅格仰躺在床上，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艾琳的後背上。
少女整個人縮在薄被裡，腦袋緊貼著他的胸口，一條手臂環在他的腰間，抱得很緊，像是稍微鬆開一些，眼前的人便會消失似的。
兩人剛剛親熱過，房間裡的悶熱還未完全散去。
艾琳臉上的紅暈尚未褪盡，散開的長髮鋪在枕邊，其中幾縷凌亂地貼在羅格胸口。
她已經不像最初那樣，稍微親近一些便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可真到了兩個人獨處的時候，依舊喜歡靜靜地貼著他。
羅格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少女，手掌沿著她光潔的後背撫過。
他抬眼掃過昏暗的房間。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間臥室已經和最初的時候完全不同了。
以前羅格一個人住的時候，所謂的臥室，也不過就是一張木床，一張桌子。
鋪在床上的舊毯子只要沒有破洞，就能繼續用。
床板硬一些，他也從來不在乎。
可自從艾琳跟他從光嘯灣回來以後，許多東西便一點點變了。
原本硬邦邦的木床上多了一層厚實的軟墊，陳舊的被子也換成了更加細膩柔軟的料子。
變化其實都不大。
可至少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只是個臨時睡覺的地方。
羅格想到這裡，嘴角不由得多了一點笑意。
懷裡的艾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仰起臉看他。
「你笑什麼？」
「沒什麼。」
羅格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艾琳顯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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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羅格看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解釋的意思，最後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重新把臉埋回他的胸口。
「羅格大哥。」
「嗯？」
「真的不能帶我一起去嘛？」
羅格沒有回答，這句話，艾琳從昨天開始已經問過好幾次了。
昨天下午，戈德派回來的傳訊騎兵趕到營地以後，羅格便已經知道了伊瓦爾的打算。
到了傍晚，該和各個隊長商量的事情已經商量過，該做的安排也基本定了下來。
艾琳自然也知道羅格準備帶哪些人北上。
羅格伸手捋了捋她散亂的頭髮。
「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我知道。」
艾琳小聲回答了一句：「我就是想再問問。」
她沒有再說別的，只是仍舊抱著羅格。
兩個人已經越來越習慣這樣安穩的日子。
從以前尚有顧慮，到真正住進同一間屋子，再到這些天幾乎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
艾琳已經開始習慣醒來時身邊有人，也習慣羅格無論白天忙到多晚，晚上總會回到這裡。
偏偏就在兩人最如膠似漆的時候，羅格卻要親自帶人前往北方。
而這一去，也不是兩三天就能回來的。
北面的戰爭究竟會持續多久，誰也說不清楚。
「我姐姐也想跟你去呢。」
艾琳終於又從羅格懷裡抬起頭。
黑暗裡，那雙眸子依舊很亮。
「你姐姐也不能去。」
羅格道：「即便那幾個領工已經熟悉營地里的建設了，可營地這邊終究不能離了你們兩個。」
他說到這裡，搭在少女後背上的手掌輕輕拍了拍。
「維吉爾那些大老粗們，一個個都覺得識字很痛苦。你說，靠他們能管好帳嗎？」
「總得有人把這些東西管好。」
「你要是也跟我走了，我反而不放心這裡。」
艾琳沒有說話。
這些道理，她全都明白。
如今營地里的錢箱和總帳都在她手裡。
每天支出去多少工錢，哪些錢能動，哪些錢不能動，她比任何人更加清楚。
正因為如此，她才明白，自己無論如何也跟羅格走不了。
思索片刻，她才泄氣般把臉貼回羅格胸口。
「我知道。」
少女聲音很輕。
羅格低頭看她，正準備說話，艾琳卻又抱緊了一些。
「可是知道歸知道……我還是想跟你一起。」
羅格聞言沒有再跟她講什麼道理，少女只不過是捨不得而已。
他低下頭，輕輕吻住了少女。
艾琳抬起臉回應著他，許久之後，她才重新靠回羅格懷裡。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不遠處的窗戶被夜風吹得發出細微的響動。
羅格的手掌輕撫著她的後背，漸漸地，懷裡少女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平緩。
不知道過了多久。
「到了北邊，你可別又亂花錢。」
艾琳閉著眼睛，忽然輕聲呢喃了一句。
羅格下巴抵在少女額頭上。
「我什麼時候亂花錢了？」
少女睜開眼睛，一言不發地看著羅格。
羅格和她對視片刻，原本還理直氣壯的神情漸漸有些維持不住了。
「好吧……」
艾琳嘴角終於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次我可是給你批了一大筆錢……你在外邊省著點花。」
羅格頓時有些無言。
「是不是我回來以後，還得跟你對帳？」
「當然。」
艾琳說得理所當然。
「你自己說過的，沒有我登記允許，就算是你也不能隨便從錢箱裡拿錢。」
羅格張了張嘴，這些話確實是自己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他一時間竟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
艾琳看見他吃癟，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原本一直壓在兩人之間的那點離愁，也隨著這幾句話悄悄淡了許多。
兩個人又安靜依偎了一陣。
夜已經很深。
艾琳重新閉上眼睛以後，抱在羅格腰間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就在這時。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值夜隊員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首領，伊瓦爾大人到了。」
……
羅格睜開眼睛。
懷裡的艾琳也跟著動了一下。
羅格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替她把被褥往上拉了拉。
「你繼續睡吧。」
艾琳睜開眼看了他幾息，到底還是慢慢鬆開了原本搭在他腰間的手。
羅格翻身下床。
赤腳踩上木地板，一絲夜裡的涼意從腳底傳來。
他很快穿好衣物，推門走了出去。
身後的屋子依舊溫暖。
樓下卻已經能清楚聽見馬蹄聲、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
羅格走出木樓的時候，趕了數日路的二十名輕騎，此刻終於重新回到了星火營地。
幾輛裝滿糧食和物資的貨車正在被拉進營門，值夜的隊員已經上前接應。
維吉爾也早早站在了營門附近維持秩序。
這麼多人馬深夜接近營地，他這個負責營地防務的人，自然比羅格更早得到訊息。
見羅格過來，維吉爾朝不遠處示意了一下。
「伊瓦爾大人在那邊。」
羅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不遠處，伊瓦爾正打量著黑暗中的一切。
連續數日趕路下來，他的灰色頭髮顯得有些凌亂，身上也帶著明顯的風塵氣，不過精神倒還算不錯。
伊瓦爾不是第一次來星火營地。
可相比上一次，眼前這片營地顯然又變了不少。
深夜裡的火把只能照亮營門附近的一小片區域，但那明顯更加高大的木牆，也已經足夠顯眼。
直至羅格來到身邊，伊瓦爾才重新收回目光。
「羅格兄弟。」
「伊瓦爾大人。」
兩人走近以後，簡單打了個招呼。
伊瓦爾又朝周圍看了一眼：「你這裡比我上次過來的時候，變化實在太大了。」
羅格也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圈。
「只要肯花錢，進度自然會快，你說是不是？」
伊瓦爾聞言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只要有錢，確實能做成很多事情。
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自行忙碌的隊員，伊瓦爾那點笑意很快便收斂下去。
他連夜趕到這裡，可不是為了參觀星火營地。
「羅格兄弟，咱們先找個地方說正事吧。」
「走。」
羅格沒有耽擱，直接帶著伊瓦爾進了平日用來議事的木屋。
房間裡的油燈重新點亮。
桌上還擺著白天沒有完全收拾起來的幾樣雜物，羅格隨手將它們推到一旁，兩人相對坐下。
伊瓦爾也沒有繞彎子。
「戈德隊長派回來的人，應該把情況告訴你了。」
羅格點了點頭，拿起水壺，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涼水。
伊瓦爾看著羅格，繼續道：「我的情況你也清楚。」
「這一趟北上的行程，我手裡實在拿不出什麼趁手的人，能用的騎兵更沒幾個。」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羅格老弟，這一次還得你幫幫我。」
「傭兵的價錢好說。」
羅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卻沒有讓他等多久。
「可以。」
「不過，不是二十騎。」
伊瓦爾眉頭頓時輕輕一皺。
「羅格兄弟，人少了恐怕不太行啊……」
「我派三十騎跟你去。」
伊瓦爾的話頓時戛然而止。
可還沒等他開口，羅格又補了一句。
「我也去。」
伊瓦爾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你親自去？」
「是的，既然伊瓦爾大人有需求，我們這邊可以配合。」
「不過……三十騎全部北上，只讓戈德帶著他們，我不放心。」
星火的這些隊員，如今對上海寇已經有了足夠的戰鬥經驗。
可小規模的廝殺，終究和成百上千人參與的戰爭不同。
羅格也就只有這點家底，可不能白白給別人填戰線用了。
伊瓦爾想了想，隨後點了點頭。
「好。」
話說到這裡，最重要的事情便算定下來了。
伊瓦爾缺少可靠的機動力量，而羅格也準備帶著星火的人進入北方。
雙方合作已經不是第一次。
三十名輕騎依舊由羅格和戈德帶領，這一點雙方都沒有任何異議。
確認羅格會親自帶人北上以後，伊瓦爾整個人明顯放鬆了許多。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這才繼續說道：
「埃里克大人他們天亮以後會繼續沿主路北上。」
「我之前已經跟他說過，會先繞到你這裡帶上一批人，然後再往東和他們匯合。」
伊瓦爾抬頭看向羅格：「羅格兄弟，時間緊迫。」
羅格點了點頭：「那就天亮以後出發。」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頓了一下。
「不過……在出發之前，騎兵們還需要做點準備。」
事情談完時，外面的天色依舊很暗。
考慮到行程，伊瓦爾也沒有繼續熬著。
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羅格讓人給他安排了一間空屋，又準備了熱水和簡單的食物。
……
天色一點點泛白。
沉寂了一夜的星火營地也漸漸甦醒過來。
夜裡剛剛趕回來的二十名輕騎只休息了短暫時間，今天一早，三十騎便要全部北上。
該安排的事情早已經安排妥當。
羅格來到營門附近時，維吉爾正在重新調整接下來幾天的巡邏人手。
羅格走過去：「還是按照之前說的。」
「我們三十名騎兵全部北上以後，外面的巡邏範圍往回收一收，夜崗再加幾個人。」
維吉爾點了點頭。
「放心吧。」
他朝身後的木牆看了一眼。
「有木牆，有奧森他們，還有托爾斯那批弓手。」
「只要不是幾百號人直接打到營地門口，就出不了什麼事。」
羅格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營地交給維吉爾他們照看，他很放心。
不遠處，昨夜運回來的幾輛糧車正停在空地上。
老羅爾夫帶著人清點糧食和物資。
艾琳也早已經起床。
幾個時辰前還縮在羅格懷裡的少女，此刻已經重新紮好頭髮，換上一身乾淨衣裙，懷裡抱著帳冊站在糧車旁。
「礦石和糧食分開存放，這些是首領以後用得上的礦石，單獨儲存，別混進石頭堆里了……」
「還有光嘯灣這次進帳的錢呢？」
老羅爾夫從馬車上取出一個小錢箱，遞到艾琳手裡。
艾琳接過以後，很快低頭開始核對。
羅格隔著一段距離看了一眼，沒有過去打擾。
這些事情有人接手，他今天離開以後，營地依舊會照常運轉。
確認這邊沒有問題，羅格轉過身，朝鐵匠鋪走去。
出發之前，只剩最後一件事。
鐵匠鋪里早已經忙了起來。
羅格走進去的時候，哈羅德正站在幾張並排擺開的木架旁。
「來了？」
羅格的目光落在木架上。
一批提前準備好的灰黑色甲片整齊擺在那裡。
甲片上早已裝好皮革綁帶，可以直接掛載到隊員們身上。
旁邊則是一捆捆弩箭，以及最後幾大包用布裹好的東西。
「都準備好了？」
「早就準備好了。」哈羅德咧了咧嘴。
「這些天不管會打鐵的，還是不會打鐵的，全都來掄錘子，進度能不快嗎？」
羅格臉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自從戈德和老羅爾夫南下光嘯灣以後，營地里的鐵匠鋪就沒有停過。
這段時間，除了繼續處理優質鋼以外，羅格每天都會抽出一部分時間提煉黑鋼。
有吉斯這些營地壯漢幫忙掄錘子，充當苦力，進度確實夠快。
這一次，他們也沒打算把三十名輕騎全部變成從頭到腳包裹起來的重騎兵。
輕騎真正需要的，始終是速度與機動力。
原來的鎖子甲繼續使用。
真正增加的，只是胸腹等要害位置可掛載的黑鋼甲片。
羅格走到木架旁，隨手拿起一塊灰黑色甲片掂了掂重量。
增加的重量不多，卻足夠讓原本最容易致命的位置多上一層防護。
黑鋼最大的意義，從來不是讓甲冑防護力有多強。
而是在達到足夠防護以後，把多餘的重量減下來，這一點，對騎兵尤其重要。
真讓三十個人從頭到腳套上一身沉重甲冑，短時間衝鋒當然威風。
可一旦長距離行軍，最先撐不住的很可能不是人，而是胯下的戰馬。
哈羅德指了指旁邊的系帶。
「甲片都已經打好了。」
「按每個人的身形調整一下皮帶，就能直接用。」
羅格點了點頭，「那就開始吧。」
很快，三十名輕騎隊員被聚集到鐵匠鋪外。
一塊塊灰黑色甲片被扣在原本的鎖甲外。
有人胸前的位置需要往上提一些，有人系帶偏長，需要重新收緊一截。
等甲片全部調整完，三十名加裝了甲片的輕騎整齊站在鐵匠鋪外。
老鐵匠哈羅德又讓人開始分發黑鋼弩箭。
一支支箭頭漆黑的弩箭分發進每個隊員的手裡。
三十個人，每人再補五支，算下來每個人身上正好七支。
戈德打量著新分到自己手裡的五支黑鋼弩箭，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這東西終於捨得多發幾支了。」
「以前就兩支，每次真要用，我都得先想想值不值。」
旁邊幾個騎兵頓時笑了起來。
戈德拍了拍箭囊。
「配備七支就舒服多了。」
普通目標，用普通弩箭。
真正遇到披著鎖甲，或者需要儘快解決的人，再換黑鋼箭。
戈德已經在實戰中用過黑鋼弩箭，對這東西能帶來多大的戰力提升，他深有體會。
弩箭全部發放完畢。
羅格的目光落在了最後那幾包一直沒有開啟的東西上。
「把罩袍發下去。」
幾名幫工立刻將布包搬了過來。
羅格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迎著清晨的風抖開。
罩袍胸前，一團紅色火焰隨之露了出來。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人群，一下安靜了不少。
布料並不昂貴，針腳也稱不上精緻。
過去幾天，營地里的婦女按照三十名騎兵的大概身形一起裁布、縫製，再將早已定下來的火焰標誌縫上去。
有些地方縫得細密，有些甚至還能看出明顯的粗糙。
如果和那些傳承多年的大貴族騎士團相比，這樣的罩袍或許根本談不上精緻。
可沒人去在意這些。
戈德第一個走上前，從羅格手裡接過罩袍。
抖開以後，他直接套在自己的鎖子甲外面。
陳舊的鎖甲被遮去大半，剛剛裝上的灰黑色甲片也藏進了罩袍下面。
只剩胸前那團紅色火焰，迎著晨風輕輕晃動。
戈德低頭看了兩眼。
旁邊的人已經陸續動了起來。
很快，三十名輕騎全部套上了同樣的罩袍。
綠色的罩袍一件件套上鎖甲，原本最顯眼的那股雜亂感，卻一下被壓了下去。
三十個人站在一起。
第一眼看過去，最先映入眼中的，只剩那一團團紅色火焰。
眼前這三十名輕騎，第一次真正有了一種屬於同一個整體的感覺。
戈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向身旁的隊員。
「這下咱們也是有組織的人了，總算沒人會把咱們當散兵了。」
隊伍里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羅格也笑了。
戈德這句話雖然說得隨意，卻沒說錯。
過去，他們身上的鎖甲，大多是從海寇身上扒下來的。
武器是繳獲來的，戰馬也是從各處一點點湊出來的。
能用、能打就行。
可今天，終於有一樣東西不一樣了。
羅格看著面前那一團團紅色火焰。
從今以後，別人哪怕隔著很遠看見這些標誌，也會知道，這是星火的人。
等隊員們換裝完畢，天色已經亮了許多。
伊瓦爾也從房間裡出來，揉了揉疲憊的眼睛。
當他看清眼前的場景，整個人微微一愣。
目光所及，
三十名輕騎已經上馬，靜靜等在營門前，晨風從營門外吹來，三十件罩袍隨風輕輕擺動。
三十團紅色火焰，彷佛在微亮的晨光下連成了一片。
……
盛夏的夜風從林間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營門兩側依舊亮著火把，負責值夜的隊員們守在各自崗位上，不時沿著木牆走上一圈。
營地中央那棟兩層木樓里，羅格仰躺在床上，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艾琳的後背上。
少女整個人縮在薄被裡，腦袋緊貼著他的胸口，一條手臂環在他的腰間，抱得很緊，像是稍微鬆開一些，眼前的人便會消失似的。
兩人剛剛親熱過，房間裡的悶熱還未完全散去。
艾琳臉上的紅暈尚未褪盡，散開的長髮鋪在枕邊，其中幾縷凌亂地貼在羅格胸口。
她已經不像最初那樣，稍微親近一些便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可真到了兩個人獨處的時候，依舊喜歡靜靜地貼著他。
羅格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少女，手掌沿著她光潔的後背撫過。
他抬眼掃過昏暗的房間。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間臥室已經和最初的時候完全不同了。
以前羅格一個人住的時候，所謂的臥室，也不過就是一張木床，一張桌子。
鋪在床上的舊毯子只要沒有破洞，就能繼續用。
床板硬一些，他也從來不在乎。
可自從艾琳跟他從光嘯灣回來以後，許多東西便一點點變了。
原本硬邦邦的木床上多了一層厚實的軟墊，陳舊的被子也換成了更加細膩柔軟的料子。
變化其實都不大。
可至少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只是個臨時睡覺的地方。
羅格想到這裡，嘴角不由得多了一點笑意。
懷裡的艾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仰起臉看他。
「你笑什麼？」
「沒什麼。」
羅格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艾琳顯然不信。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她盯著羅格看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解釋的意思，最後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重新把臉埋回他的胸口。
「羅格大哥。」
「嗯？」
「真的不能帶我一起去嘛？」
羅格沒有回答，這句話，艾琳從昨天開始已經問過好幾次了。
昨天下午，戈德派回來的傳訊騎兵趕到營地以後，羅格便已經知道了伊瓦爾的打算。
到了傍晚，該和各個隊長商量的事情已經商量過，該做的安排也基本定了下來。
艾琳自然也知道羅格準備帶哪些人北上。
羅格伸手捋了捋她散亂的頭髮。
「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我知道。」
艾琳小聲回答了一句：「我就是想再問問。」
她沒有再說別的，只是仍舊抱著羅格。
兩個人已經越來越習慣這樣安穩的日子。
從以前尚有顧慮，到真正住進同一間屋子，再到這些天幾乎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
艾琳已經開始習慣醒來時身邊有人，也習慣羅格無論白天忙到多晚，晚上總會回到這裡。
偏偏就在兩人最如膠似漆的時候，羅格卻要親自帶人前往北方。
而這一去，也不是兩三天就能回來的。
北面的戰爭究竟會持續多久，誰也說不清楚。
「我姐姐也想跟你去呢。」
艾琳終於又從羅格懷裡抬起頭。
黑暗裡，那雙眸子依舊很亮。
「你姐姐也不能去。」
羅格道：「即便那幾個領工已經熟悉營地里的建設了，可營地這邊終究不能離了你們兩個。」
他說到這裡，搭在少女後背上的手掌輕輕拍了拍。
「維吉爾那些大老粗們，一個個都覺得識字很痛苦。你說，靠他們能管好帳嗎？」
「總得有人把這些東西管好。」
「你要是也跟我走了，我反而不放心這裡。」
艾琳沒有說話。
這些道理，她全都明白。
如今營地里的錢箱和總帳都在她手裡。
每天支出去多少工錢，哪些錢能動，哪些錢不能動，她比任何人更加清楚。
正因為如此，她才明白，自己無論如何也跟羅格走不了。
思索片刻，她才泄氣般把臉貼回羅格胸口。
「我知道。」
少女聲音很輕。
羅格低頭看她，正準備說話，艾琳卻又抱緊了一些。
「可是知道歸知道……我還是想跟你一起。」
羅格聞言沒有再跟她講什麼道理，少女只不過是捨不得而已。
他低下頭，輕輕吻住了少女。
艾琳抬起臉回應著他，許久之後，她才重新靠回羅格懷裡。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不遠處的窗戶被夜風吹得發出細微的響動。
羅格的手掌輕撫著她的後背，漸漸地，懷裡少女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平緩。
不知道過了多久。
「到了北邊，你可別又亂花錢。」
艾琳閉著眼睛，忽然輕聲呢喃了一句。
羅格下巴抵在少女額頭上。
「我什麼時候亂花錢了？」
少女睜開眼睛，一言不發地看著羅格。
羅格和她對視片刻，原本還理直氣壯的神情漸漸有些維持不住了。
「好吧……」
艾琳嘴角終於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次我可是給你批了一大筆錢……你在外邊省著點花。」
羅格頓時有些無言。
「是不是我回來以後，還得跟你對帳？」
「當然。」
艾琳說得理所當然。
「你自己說過的，沒有我登記允許，就算是你也不能隨便從錢箱裡拿錢。」
羅格張了張嘴，這些話確實是自己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他一時間竟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
艾琳看見他吃癟，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原本一直壓在兩人之間的那點離愁，也隨著這幾句話悄悄淡了許多。
兩個人又安靜依偎了一陣。
夜已經很深。
艾琳重新閉上眼睛以後，抱在羅格腰間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就在這時。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值夜隊員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首領，伊瓦爾大人到了。」
……
羅格睜開眼睛。
懷裡的艾琳也跟著動了一下。
羅格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替她把被褥往上拉了拉。
「你繼續睡吧。」
艾琳睜開眼看了他幾息，到底還是慢慢鬆開了原本搭在他腰間的手。
羅格翻身下床。
赤腳踩上木地板，一絲夜裡的涼意從腳底傳來。
他很快穿好衣物，推門走了出去。
身後的屋子依舊溫暖。
樓下卻已經能清楚聽見馬蹄聲、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
羅格走出木樓的時候，趕了數日路的二十名輕騎，此刻終於重新回到了星火營地。
幾輛裝滿糧食和物資的貨車正在被拉進營門，值夜的隊員已經上前接應。
維吉爾也早早站在了營門附近維持秩序。
這麼多人馬深夜接近營地，他這個負責營地防務的人，自然比羅格更早得到訊息。
見羅格過來，維吉爾朝不遠處示意了一下。
「伊瓦爾大人在那邊。」
羅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不遠處，伊瓦爾正打量著黑暗中的一切。
連續數日趕路下來，他的灰色頭髮顯得有些凌亂，身上也帶著明顯的風塵氣，不過精神倒還算不錯。
伊瓦爾不是第一次來星火營地。
可相比上一次，眼前這片營地顯然又變了不少。
深夜裡的火把只能照亮營門附近的一小片區域，但那明顯更加高大的木牆，也已經足夠顯眼。
直至羅格來到身邊，伊瓦爾才重新收回目光。
「羅格兄弟。」
「伊瓦爾大人。」
兩人走近以後，簡單打了個招呼。
伊瓦爾又朝周圍看了一眼：「你這裡比我上次過來的時候，變化實在太大了。」
羅格也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圈。
「只要肯花錢，進度自然會快，你說是不是？」
伊瓦爾聞言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只要有錢，確實能做成很多事情。
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自行忙碌的隊員，伊瓦爾那點笑意很快便收斂下去。
他連夜趕到這裡，可不是為了參觀星火營地。
「羅格兄弟，咱們先找個地方說正事吧。」
「走。」
羅格沒有耽擱，直接帶著伊瓦爾進了平日用來議事的木屋。
房間裡的油燈重新點亮。
桌上還擺著白天沒有完全收拾起來的幾樣雜物，羅格隨手將它們推到一旁，兩人相對坐下。
伊瓦爾也沒有繞彎子。
「戈德隊長派回來的人，應該把情況告訴你了。」
羅格點了點頭，拿起水壺，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涼水。
伊瓦爾看著羅格，繼續道：「我的情況你也清楚。」
「這一趟北上的行程，我手裡實在拿不出什麼趁手的人，能用的騎兵更沒幾個。」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羅格老弟，這一次還得你幫幫我。」
「傭兵的價錢好說。」
羅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卻沒有讓他等多久。
「可以。」
「不過，不是二十騎。」
伊瓦爾眉頭頓時輕輕一皺。
「羅格兄弟，人少了恐怕不太行啊……」
「我派三十騎跟你去。」
伊瓦爾的話頓時戛然而止。
可還沒等他開口，羅格又補了一句。
「我也去。」
伊瓦爾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你親自去？」
「是的，既然伊瓦爾大人有需求，我們這邊可以配合。」
「不過……三十騎全部北上，只讓戈德帶著他們，我不放心。」
星火的這些隊員，如今對上海寇已經有了足夠的戰鬥經驗。
可小規模的廝殺，終究和成百上千人參與的戰爭不同。
羅格也就只有這點家底，可不能白白給別人填戰線用了。
伊瓦爾想了想，隨後點了點頭。
「好。」
話說到這裡，最重要的事情便算定下來了。
伊瓦爾缺少可靠的機動力量，而羅格也準備帶著星火的人進入北方。
雙方合作已經不是第一次。
三十名輕騎依舊由羅格和戈德帶領，這一點雙方都沒有任何異議。
確認羅格會親自帶人北上以後，伊瓦爾整個人明顯放鬆了許多。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這才繼續說道：
「埃里克大人他們天亮以後會繼續沿主路北上。」
「我之前已經跟他說過，會先繞到你這裡帶上一批人，然後再往東和他們匯合。」
伊瓦爾抬頭看向羅格：「羅格兄弟，時間緊迫。」
羅格點了點頭：「那就天亮以後出發。」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頓了一下。
「不過……在出發之前，騎兵們還需要做點準備。」
事情談完時，外面的天色依舊很暗。
考慮到行程，伊瓦爾也沒有繼續熬著。
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羅格讓人給他安排了一間空屋，又準備了熱水和簡單的食物。
……
天色一點點泛白。
沉寂了一夜的星火營地也漸漸甦醒過來。
夜裡剛剛趕回來的二十名輕騎只休息了短暫時間，今天一早，三十騎便要全部北上。
該安排的事情早已經安排妥當。
羅格來到營門附近時，維吉爾正在重新調整接下來幾天的巡邏人手。
羅格走過去：「還是按照之前說的。」
「我們三十名騎兵全部北上以後，外面的巡邏範圍往回收一收，夜崗再加幾個人。」
維吉爾點了點頭。
「放心吧。」
他朝身後的木牆看了一眼。
「有木牆，有奧森他們，還有托爾斯那批弓手。」
「只要不是幾百號人直接打到營地門口，就出不了什麼事。」
羅格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營地交給維吉爾他們照看，他很放心。
不遠處，昨夜運回來的幾輛糧車正停在空地上。
老羅爾夫帶著人清點糧食和物資。
艾琳也早已經起床。
幾個時辰前還縮在羅格懷裡的少女，此刻已經重新紮好頭髮，換上一身乾淨衣裙，懷裡抱著帳冊站在糧車旁。
「礦石和糧食分開存放，這些是首領以後用得上的礦石，單獨儲存，別混進石頭堆里了……」
「還有光嘯灣這次進帳的錢呢？」
老羅爾夫從馬車上取出一個小錢箱，遞到艾琳手裡。
艾琳接過以後，很快低頭開始核對。
羅格隔著一段距離看了一眼，沒有過去打擾。
這些事情有人接手，他今天離開以後，營地依舊會照常運轉。
確認這邊沒有問題，羅格轉過身，朝鐵匠鋪走去。
出發之前，只剩最後一件事。
鐵匠鋪里早已經忙了起來。
羅格走進去的時候，哈羅德正站在幾張並排擺開的木架旁。
「來了？」
羅格的目光落在木架上。
一批提前準備好的灰黑色甲片整齊擺在那裡。
甲片上早已裝好皮革綁帶，可以直接掛載到隊員們身上。
旁邊則是一捆捆弩箭，以及最後幾大包用布裹好的東西。
「都準備好了？」
「早就準備好了。」哈羅德咧了咧嘴。
「這些天不管會打鐵的，還是不會打鐵的，全都來掄錘子，進度能不快嗎？」
羅格臉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自從戈德和老羅爾夫南下光嘯灣以後，營地里的鐵匠鋪就沒有停過。
這段時間，除了繼續處理優質鋼以外，羅格每天都會抽出一部分時間提煉黑鋼。
有吉斯這些營地壯漢幫忙掄錘子，充當苦力，進度確實夠快。
這一次，他們也沒打算把三十名輕騎全部變成從頭到腳包裹起來的重騎兵。
輕騎真正需要的，始終是速度與機動力。
原來的鎖子甲繼續使用。
真正增加的，只是胸腹等要害位置可掛載的黑鋼甲片。
羅格走到木架旁，隨手拿起一塊灰黑色甲片掂了掂重量。
增加的重量不多，卻足夠讓原本最容易致命的位置多上一層防護。
黑鋼最大的意義，從來不是讓甲冑防護力有多強。
而是在達到足夠防護以後，把多餘的重量減下來，這一點，對騎兵尤其重要。
真讓三十個人從頭到腳套上一身沉重甲冑，短時間衝鋒當然威風。
可一旦長距離行軍，最先撐不住的很可能不是人，而是胯下的戰馬。
哈羅德指了指旁邊的系帶。
「甲片都已經打好了。」
「按每個人的身形調整一下皮帶，就能直接用。」
羅格點了點頭，「那就開始吧。」
很快，三十名輕騎隊員被聚集到鐵匠鋪外。
一塊塊灰黑色甲片被扣在原本的鎖甲外。
有人胸前的位置需要往上提一些，有人系帶偏長，需要重新收緊一截。
等甲片全部調整完，三十名加裝了甲片的輕騎整齊站在鐵匠鋪外。
老鐵匠哈羅德又讓人開始分發黑鋼弩箭。
一支支箭頭漆黑的弩箭分發進每個隊員的手裡。
三十個人，每人再補五支，算下來每個人身上正好七支。
戈德打量著新分到自己手裡的五支黑鋼弩箭，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這東西終於捨得多發幾支了。」
「以前就兩支，每次真要用，我都得先想想值不值。」
旁邊幾個騎兵頓時笑了起來。
戈德拍了拍箭囊。
「配備七支就舒服多了。」
普通目標，用普通弩箭。
真正遇到披著鎖甲，或者需要儘快解決的人，再換黑鋼箭。
戈德已經在實戰中用過黑鋼弩箭，對這東西能帶來多大的戰力提升，他深有體會。
弩箭全部發放完畢。
羅格的目光落在了最後那幾包一直沒有開啟的東西上。
「把罩袍發下去。」
幾名幫工立刻將布包搬了過來。
羅格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迎著清晨的風抖開。
罩袍胸前，一團紅色火焰隨之露了出來。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人群，一下安靜了不少。
布料並不昂貴，針腳也稱不上精緻。
過去幾天，營地里的婦女按照三十名騎兵的大概身形一起裁布、縫製，再將早已定下來的火焰標誌縫上去。
有些地方縫得細密，有些甚至還能看出明顯的粗糙。
如果和那些傳承多年的大貴族騎士團相比，這樣的罩袍或許根本談不上精緻。
可沒人去在意這些。
戈德第一個走上前，從羅格手裡接過罩袍。
抖開以後，他直接套在自己的鎖子甲外面。
陳舊的鎖甲被遮去大半，剛剛裝上的灰黑色甲片也藏進了罩袍下面。
只剩胸前那團紅色火焰，迎著晨風輕輕晃動。
戈德低頭看了兩眼。
旁邊的人已經陸續動了起來。
很快，三十名輕騎全部套上了同樣的罩袍。
綠色的罩袍一件件套上鎖甲，原本最顯眼的那股雜亂感，卻一下被壓了下去。
三十個人站在一起。
第一眼看過去，最先映入眼中的，只剩那一團團紅色火焰。
眼前這三十名輕騎，第一次真正有了一種屬於同一個整體的感覺。
戈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向身旁的隊員。
「這下咱們也是有組織的人了，總算沒人會把咱們當散兵了。」
隊伍里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羅格也笑了。
戈德這句話雖然說得隨意，卻沒說錯。
過去，他們身上的鎖甲，大多是從海寇身上扒下來的。
武器是繳獲來的，戰馬也是從各處一點點湊出來的。
能用、能打就行。
可今天，終於有一樣東西不一樣了。
羅格看著面前那一團團紅色火焰。
從今以後，別人哪怕隔著很遠看見這些標誌，也會知道，這是星火的人。
等隊員們換裝完畢，天色已經亮了許多。
伊瓦爾也從房間裡出來，揉了揉疲憊的眼睛。
當他看清眼前的場景，整個人微微一愣。
目光所及，
三十名輕騎已經上馬，靜靜等在營門前，晨風從營門外吹來，三十件罩袍隨風輕輕擺動。
三十團紅色火焰，彷佛在微亮的晨光下連成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