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萬物皆有價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城東街道兩側，商鋪大多已經關上門板，偶爾有行人從巷口經過，也會在看見城衛以後加快腳步。
一些被抓住的地痞與幫派成員雙手反綁，用長繩串在一起，在城衛的押送下，踉踉蹌蹌向領主主堡方向走去。
「快點！」
「別東張西望！」
一名走得稍慢的地痞被城衛軍的長矛尾端杵了一下後背，頓時踉蹌著向前撲出兩步，又被前方繃緊的繩索硬生生拽了回來。
周圍偶爾有住戶推開窗戶，躲在窗簾後面向外張望，城衛軍視線掃過，卻有膽怯地縮了回去。
羅格站在街口，看著最後幾名地痞被推攘著前進。
今日的搜捕並非毫無收穫。
他配合城衛抓住了數名參與劫囚的外圍人員。
可惜，這些人的身份都不高。
無論城衛如何分開審問，他們知道的東西都十分有限。
他們唯一能夠說清的，是召集人手的那名兄弟會管事，臉上帶著一道明顯的刀疤。
至於那兩名真正擊穿領主府護衛陣線的陌生騎士，外圍人員甚至不知道他們的來歷。
「羅格勇士。」
短須小隊長從隊伍後方走來，在羅格面前停下。
「這些人先由我們送往主堡地牢，之後會安排人分別審問。」
「今天多虧羅格勇士相助了。」
小隊長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被長繩串在一起的俘虜，再看向羅格時，態度明顯比先前更加客氣。
羅格點了點頭，客氣地說道：
「幾位辛苦了，這是你們抓的人，我只是聽伊瓦爾大人的囑託，跟著你們打下手罷了。」
短須小隊長聞言，臉上的笑意明顯濃了幾分。
今日抓住了這麼多參與劫囚的人，至少回去以後已經能夠有所交代，並且功勞不小。
小隊長抬頭看了看天色。
遠處的貴族區已經亮起燈火，幾座高大宅邸的窗戶中，透出橙黃色的光。
「羅格勇士，城內還沒有解除封鎖。」
「今夜，各處路口都會增加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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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不過，我會跟各處守衛打個招呼，城衛中不少人都聽過您的大名。」
「您只要表明身份，去哪裡他們都不會為難您。」
說完，小隊長將頭盔重新戴好，翻身上馬。
他向羅格揮了揮手，帶著剩餘城衛跟上押送俘虜的隊伍。
人群逐漸遠去。
沒過多久，街口便只剩下羅格與跟隨出來的十名戰士。
其中一人望了望隊伍離開的方向。
「老大，我們也回去嗎？」
羅格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街道，落向遠處已經亮起燈火的貴族區。
兩名陌生騎士參與其中。
還有一個願意花費數千第納爾，只為確認紅色兄弟會首領是否還活著，並與他見上一面的神秘委託人。
這兩件原本看似沒有聯絡的事情，此刻卻讓羅格隱約產生了一個猜測。
一個普通的地下幫派首領，值得兩名真正的騎士冒險衝擊領主府的囚車嗎？
劫囚雖然成功，對方卻為此付出了一名騎士被俘的代價。
這已經不是單純花錢僱傭幾個亡命徒能夠解釋的事情。
除非，被劫走的那個人掌握著某種極其重要的訊息。
在老首領即將被送往主堡以前，那名叫戴維的中間人曾經來到伊瓦爾宅院。
離開以前，戴維留下過一個地址……金帆旅店，一間位於二樓的客房。
當時，羅格與伊瓦爾並沒有理會。
可現在，事情已經不同了。
為了劫走一個人，對方派出了兩名真正的騎士。
如果那兩名騎士與戴維背後的委託人有關，對方的身份絕不會簡單。
羅格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邊幾人。
「咱們先不回去，都跟我去一趟別處看看。」
剛才開口的戰士愣了一下。
「老大，您準備去哪兒？」
羅格整理了一下斗篷。
「金帆旅店。」
……
夜幕真正落下以前，羅格一行人來到了金帆旅店外圍。
燈光照在濕潤的石板路上，也照出旅店門前幾名門衛的身影。
城門封鎖以後，所有外來商隊和旅客都被困在了城內。
旅店院子裡停著數輛馬車，馬匹不安地甩動尾巴，不時發出一聲低鳴。
羅格沒有帶著所有人靠近。
「你們留在街角，不要聚在一起，也別引人注意。」
「有事情，我會派人出來。」
眾人應聲散開。
讓隊員們在街角等待，羅格只帶了兩名戰士，沿著街道來到旅店門前。
見三人衣著整齊，也沒有攜帶貨箱與大件行李，門衛只核對了他們的身份，又詢問了幾句來意，便放他們進入旅店。
推開厚重木門，一陣酒漿清甜的氣味迎面傳來。
兩名隊員顯然從未進入過這等奢華的旅店，止不住地四下打量。
大廳內依舊十分熱鬧。
不少被困住的商人與外來旅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談論著城門何時能夠開放。
有人擔心停在港口的貨船無人看管。
有人抱怨封城耽誤生意。
還有一名衣著華貴的商人不斷催促旅店夥計，讓他去城衛那裡打聽訊息。
「我明早必須離開！城門還開不開了？」
「我那批貨已經和別人簽了契約，每耽誤一天，都要賠錢！」
旅店夥計只能賠著笑臉，一遍遍解釋城門是否開放並不是旅店能夠決定的。
羅格走進大廳時，一名侍從很快迎了上來。
「先生，請問您需要房間，還是用餐？」
羅格從懷中取出那名叫戴維的中間人留下的紙張。
紙張上除了旅店名稱，還寫著二樓走廊盡頭的一處房間編號。
「我來找人，一名朋友讓我來此處找他。」
侍從接過紙張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始終不變。
「先生，這間房目前並沒有客人居住。」
羅格的目光微微一凝。
「空房間？」
「是的。」
羅格抬頭看向二樓，走廊盡頭有一扇緊閉的木門，門外沒有守衛，也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羅格還想打聽旁邊幾間客房的情況，卻被侍從婉言拒絕。
「先生，旅店不能隨意透露客人的事情……」
就在羅格猶豫著要不要繼續探知訊息之時，旅店側門方向走進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穿深色長袍的商隊管事，他身後跟著幾名穿粗布衣服的僕役。
幾個人兩兩一組，抬著三口包鐵木箱。
側門旁的門衛伸手將他們攔下。
「站住。」
「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商隊管事向側門旁的門衛解釋道：
「外面的車不能一直停在院裡。」
「裡面都是主人隨身攜帶的商品與雜物。」
他滿臉無奈之色：
「今日封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離開，主人擔心東西一直放在馬車上出事，才讓我們抬進來。」
門衛讓人放下一口木箱，開啟箱蓋檢查了上層貨物，確認裡面只是布匹與雜物以後，這才揮手放行。
一行人抬著木箱穿過大廳。
羅格原本沒有太過在意，只是習慣性開啟洞察，向幾人掃了一眼。
走在最前面的商隊管事沒有異常。
其餘僕役身上，也只是普通的淺色輪廓。
唯獨抬著最後一口木箱的男人，身上浮現出了一層極為明顯的紅色。
羅格的視線隨之落在對方身上。
那人始終低著頭。
一塊沾滿灰塵的布巾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只露出鼻樑以上的位置。
乍看之下，完全就是一名普通的商隊僕役。
羅格仔細看去，很快注意到了對方虎口與指節上的厚繭，那不是搬運貨物留下的痕跡，更像是常年握持刀柄磨出來的。
當他調整肩膀位置時，布巾邊緣短暫滑開了一些。
臉頰一側，露出了一道猙獰的疤痕。
羅格眼神微微一沉。
疤臉！
城衛軍正在滿城尋找的人，此刻竟然偽裝成商隊僕役，主動進入了金帆旅店。
羅格沒有聲張，只向旁邊移動半步，借大廳中央的石柱擋住身體。
疤臉始終低著頭，跟隨其他僕役將木箱抬上二樓。
到了走廊拐角，最前面的商隊管事帶著大部分人繼續向另一側房間走去，疤臉與另一名僕役卻稍微放慢了腳步。
一扇房門從裡面開啟，疤臉與同伴抬著木箱走了進去。
房門很快重新關閉。
羅格站在石柱後面，靜靜看了幾息。
隨後，他走到大廳角落，在一張靠近樓梯的桌邊坐下。
「先坐下喝點酒，想吃什麼自己叫。」
一旁的兩名隊員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們在羅格對面坐下，其中一人招手叫來旅店夥計，要了三杯最普通的麥酒。
羅格卻將麥酒換成了三杯價格更高的「艾爾啤酒」，又叫了幾盤肉食，裝作只是來此喝酒用餐的普通客人。
……
房間內，疤臉摘下遮住面孔的布巾，向坐在前方的烏爾里克深深彎下腰。
「烏爾里克大人。」
烏爾里克沒有讓他起身，他只是端起桌邊的酒杯，淡淡問道：
「我要的人呢？」
疤臉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還活著，大人。」
「我讓你把他帶到這裡。」烏爾里克的聲音依舊平靜。
疤臉小心說道：「我的人已經把他從領主府手中救了出來。」
「可是如今光嘯灣已經封城，城衛正在搜查所有與兄弟會有關的地方。」
他謹慎地斟酌著每一個詞。
「如果這個時候把人帶到金帆旅店，不但無法安全送到大人手裡，還可能將大人也拖進這件事中。」
烏爾里克抬起眼睛看著他。
「這不是你違抗我的理由。」
疤臉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大人，我當然不敢違抗您的命令。」
「只是，我們老首領現在知道的東西，比以前更加值錢。」
烏爾里克握著酒杯的手沒有任何變化。
「你什麼意思？」
疤臉停頓片刻：「老首領已經告訴我，您真正想找的，並不只是獅鷲騎士。」
「而是一個可能繼承古潘德王室的血脈。」
房間裡的氣氛驟然發生變化。
烏爾里克仍然坐在原位，臉上的神情卻徹底冷了下來。
「繼續說。」
疤臉深吸一口氣：「數月前，東邊的克溫鎮有一家旅館發生過一場大火。」
「那場火燒死了很多人。」
「有人曾在大火前後見到疑似獅鷲騎士的人出現，後來又有線索指向光嘯灣，您才一路追到了這裡。」
見烏爾里克沒有打斷，疤臉繼續說道：
「古老的獅鷲騎士一直以守護古潘德王室血脈為己任。」
「如果他們真的出現在克溫鎮，就說明那裡很可能存在一個值得他們保護的人。」
「也就是說，古潘德王室的血脈並沒有徹底斷絕。」
說到這裡，疤臉稍微抬起了一些頭，卻仍然不敢直視烏爾里克的眼睛。
「如今，我們查到，那名潘德遺脈疑似進入了一戶貴族人家。」
「對外的身份，可能是遠親、養子，也可能是被人收養的遺孤。」
「那戶人家過去與獅鷲騎士有過往來。」
烏爾里克的目光落在疤臉臉上。
「哪一戶？」
疤臉立刻回答：「具體是哪一家，老首領已經有所猜測。」
「只要沿著這條線繼續查下去，遲早能夠找到名字。」
烏爾里克沉默片刻，銀杯中的酒液輕輕晃動。
「你如何證明，這些話不是你編出來的？」
疤臉似乎早已料到這個問題。
「老首領還說過，您最在意的，並不是那個人是否擁有潘德血脈。」
「而是獅鷲騎士是否準備擁立他。」
「只有確認了他的血統、保護者，以及支援他的人，這條訊息才算真正完成。」
烏爾里克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這些事情，確實只有他和紅色兄弟會的老首領談過。
疤臉能夠說出來，只能證明一件事，老首領真的還活著，而且已經被疤臉控制在手裡。
烏爾里克將銀杯輕輕放回桌面。
「所以呢？」
「你準備什麼時候把情報交給我？」
疤臉仍舊低著頭，語氣也依舊恭敬。
「大人，原先與您談這筆生意的人，現在已經不能再出來見您。」
「但他的渠道、他的人、他查到的訊息，如今都在我手裡，以後關於那名遺脈的事情，只能由我替大人繼續查下去。」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烏爾里克注視著疤臉。
疤臉不敢抬頭，肩膀卻已經微微繃緊。
他知道，自己剛才說出的並不僅僅是一筆交易，也是一場試探。
試探自己是否有資格從老首領手裡接過這筆生意。
更是在試探，眼前這名騎士是否願意承認他的資格。
過了片刻，烏爾里克才開口：「你想要什麼？」
疤臉聞言，喉結動了一下。
「兄弟會裡有一句老話。」
「萬物皆有價，沒有什麼是不能售賣的。」
他稍微停頓，「只要買主願意出價，我們能夠為此做任何事情。」
烏爾里克的目光沒有任何變化，「你的價格是多少？」
「一百枚金獅金幣。」疤臉小心試探道。
這句話落下以後，連站在房門旁邊的灰發隨從都看了他一眼。
烏爾里克卻沒有表現出憤怒：「一百枚金幣？」
「你覺得幾句無法證明的訊息，值一百枚金幣？」
疤臉連忙解釋，「這一百枚金幣，不是購買最後的名字。」
「它只買這條線繼續存在。」
「我會讓老首領繼續活著，也會沿著他過去的關係，將那戶貴族人家查出來。」
「至於真正的身份、血統證據，還有獅鷲騎士中的保護者……」
疤臉觀察著烏爾里克的神情。
「等全部查清以後，再由大人決定它們值多少錢。」
烏爾里克看著他。
疤臉後背已經逐漸被汗水浸濕，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沒有退路。
他只能繼續將自己準備好的籌碼一件件擺出來：
「還有一件事。」
「您派出去的兩名騎士，一個已經離開光嘯灣。」
「另一個，如今正被關在艾丁伯爵的地牢里。」
「伯爵正在調查他的身份。」
疤臉舔了一下乾澀的嘴唇。「而我們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囚車旁邊……」
「大人，兄弟會還有一句話。」
「第一筆錢買訊息。」
「有時候，第二筆錢也可以買到我們的沉默。」
「如今城門封鎖，若是艾丁伯爵知道，您的人參與了劫囚事件……」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烏爾里克已經緩緩站起身。
疤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下意識向後縮了一下。
烏爾里克沒有說話，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到他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疤臉能夠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酒液氣味。
下一刻，一道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
長劍出鞘。
疤臉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一柄冰冷的劍刃已經貼在了他的脖頸一側。
鋒刃稍微向內壓下，皮膚被割開一道極淺的傷口，一縷鮮血沿著劍刃緩緩滑落。
疤臉整個人徹底僵住。
他的雙腿微微發軟，呼吸彷佛也被抵住喉嚨的劍鋒壓了回去。
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話語，在這一刻全部從腦海里消失。
直到真正面對烏爾里克手中的長劍，他才清楚意識到，自己與對方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烏爾里克只需要輕輕轉動手腕，鋒刃便會割開他的喉嚨。
「你是在威脅我，是嗎？」
烏爾里克的聲音很平靜，劍鋒卻又向內壓下了一絲。
疤臉能夠感覺到鮮血正順著脖頸流向衣領。
「既然萬物皆有價。」
他看著疤臉的眼睛。「你的命，值多少？」
疤臉的嘴唇輕輕顫抖，聲音再也無法維持先前的平穩，但他還是堅持開口道：
「大人，我的命……不值錢。」
「可您要找的那個人……價值不止一百枚金獅金幣。」
烏爾里克注視著他。
房間裡只剩下疤臉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許久以後，烏爾里克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臉上卻沒有半點真正的笑意。
「很好。」
「還真是為了錢，可以干任何事情。」
「如今，竟然勒索到我的頭上來了。」
話音落下，烏爾里克收回長劍。
脖頸旁的壓力驟然消失。
疤臉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慌忙穩住身體，始終不敢抬頭。
烏爾里克從桌邊取過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掉劍刃上的那一縷鮮血。
「既然紅色兄弟會只談價格，我便付你的價格。」
「這一百枚金幣，是讓你繼續查下去的價錢。」
烏爾里克看著他，聲音冷淡。
「至於我的安危是否需要用錢購買，還輪不到你來決定。」
他將長劍重新送回劍鞘，轉頭看向灰發隨從。
灰發隨從沒有詢問，徑直來到牆邊。
那裡擺著一隻包鐵旅行錢箱。
伴隨著一聲輕響，箱蓋被緩緩掀起，裡面沒有堆滿散亂的金幣。
只有十幾卷由紅紙封住的錢幣整齊排列，旁邊還放著幾隻裝有寶石和文書的小盒。
灰發隨從從中取出五卷錢幣，每卷二十枚，封口都用紅紙與細繩牢牢束緊。
封口細繩被依次解開，露出裡面色澤統一的金色錢幣。
金幣正面鑄著一頭昂首雄獅，背面則是烈獅王室的冠冕，以及清晰的鑄幣年份。
與光嘯灣常見的長船金幣相比，金獅金幣略小一些，邊緣卻更加整齊。
烈獅王國占據潘德中央最肥沃的平原，境內城鎮眾多，農業與手工業遠勝大部分地區。
王室鑄幣場對金幣的重量、成色和合金比例都有嚴格標準。
這種金幣重量統一、成色穩定，王室鑄幣場還使用固定比例的合金，使其不容易在長期流通中磨損變形。
哪怕在烈獅王國之外，商人也願意用更高的價格接受金獅金幣。
一百枚金獅金幣，已經是一筆足以讓大多數傭兵團為之拼命的財富。
灰發隨從解開五卷金幣，將一百枚錢幣全部倒入錢袋，隨後遞給烏爾里克。
烏爾里克接過錢袋，只是隨手向前一拋。
錢袋落在疤臉腳邊，幾枚金幣從沒有收緊的袋口滾了出來。
「這些錢是你的了。」烏爾里克說道。
疤臉低頭看著腳邊那枚刻有雄獅的金幣。
脖頸上的鮮血仍在向下流淌，疤臉眼中的懼意也尚未完全散去，可當他看見那些金幣時，臉上還是迅速浮現出難以壓制的驚喜。
他彎下腰，一枚一枚將散落的金幣撿回錢袋。
金屬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這是一筆他過去從未真正擁有過的財富。
如今，卻只是從烏爾里克旅行錢箱裡的十幾卷金幣中，隨意取出的五卷罷了。
等他將最後一枚金幣放回錢袋，烏爾里克才繼續說道：
「下一次，我要具體資訊。」
「如果你帶來的仍然只是幾句模糊的猜測……」
「我會拿回我的錢。」
「再拿走你的命。」
疤臉用力攥緊錢袋，重新彎下腰。
「大人，我不會讓您失望。」
烏爾里克沒有再看他。
灰發隨從走到房門旁，將門開啟。
疤臉重新用布巾蒙住臉，彎腰退出房間。
直到房門在身後徹底關閉，他才敢抬起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走廊里的空氣明明有些寒冷，他的後背卻已經完全濕透。
房間內，烏爾里克重新回到桌邊坐下。「這些陰溝里的碩鼠，還真是夠貪婪的……」
灰發隨從看著緊閉的房門。「大人，下一步該怎麼做？」
烏爾里克端起先前放下的酒杯，「他既然控制著他們的老首領，就一定會回到藏人的地方。」
「派人跟上他。」
灰發隨從點了點頭。
「明白。」
……
城東街道兩側，商鋪大多已經關上門板，偶爾有行人從巷口經過，也會在看見城衛以後加快腳步。
一些被抓住的地痞與幫派成員雙手反綁，用長繩串在一起，在城衛的押送下，踉踉蹌蹌向領主主堡方向走去。
「快點！」
「別東張西望！」
一名走得稍慢的地痞被城衛軍的長矛尾端杵了一下後背，頓時踉蹌著向前撲出兩步，又被前方繃緊的繩索硬生生拽了回來。
周圍偶爾有住戶推開窗戶，躲在窗簾後面向外張望，城衛軍視線掃過，卻有膽怯地縮了回去。
羅格站在街口，看著最後幾名地痞被推攘著前進。
今日的搜捕並非毫無收穫。
他配合城衛抓住了數名參與劫囚的外圍人員。
可惜，這些人的身份都不高。
無論城衛如何分開審問，他們知道的東西都十分有限。
他們唯一能夠說清的，是召集人手的那名兄弟會管事，臉上帶著一道明顯的刀疤。
至於那兩名真正擊穿領主府護衛陣線的陌生騎士，外圍人員甚至不知道他們的來歷。
「羅格勇士。」
短須小隊長從隊伍後方走來，在羅格面前停下。
「這些人先由我們送往主堡地牢，之後會安排人分別審問。」
「今天多虧羅格勇士相助了。」
小隊長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被長繩串在一起的俘虜，再看向羅格時，態度明顯比先前更加客氣。
羅格點了點頭，客氣地說道：
「幾位辛苦了，這是你們抓的人，我只是聽伊瓦爾大人的囑託，跟著你們打下手罷了。」
短須小隊長聞言，臉上的笑意明顯濃了幾分。
今日抓住了這麼多參與劫囚的人，至少回去以後已經能夠有所交代，並且功勞不小。
小隊長抬頭看了看天色。
遠處的貴族區已經亮起燈火，幾座高大宅邸的窗戶中，透出橙黃色的光。
「羅格勇士，城內還沒有解除封鎖。」
「今夜，各處路口都會增加守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不過，我會跟各處守衛打個招呼，城衛中不少人都聽過您的大名。」
「您只要表明身份，去哪裡他們都不會為難您。」
說完，小隊長將頭盔重新戴好，翻身上馬。
他向羅格揮了揮手，帶著剩餘城衛跟上押送俘虜的隊伍。
人群逐漸遠去。
沒過多久，街口便只剩下羅格與跟隨出來的十名戰士。
其中一人望了望隊伍離開的方向。
「老大，我們也回去嗎？」
羅格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街道，落向遠處已經亮起燈火的貴族區。
兩名陌生騎士參與其中。
還有一個願意花費數千第納爾，只為確認紅色兄弟會首領是否還活著，並與他見上一面的神秘委託人。
這兩件原本看似沒有聯絡的事情，此刻卻讓羅格隱約產生了一個猜測。
一個普通的地下幫派首領，值得兩名真正的騎士冒險衝擊領主府的囚車嗎？
劫囚雖然成功，對方卻為此付出了一名騎士被俘的代價。
這已經不是單純花錢僱傭幾個亡命徒能夠解釋的事情。
除非，被劫走的那個人掌握著某種極其重要的訊息。
在老首領即將被送往主堡以前，那名叫戴維的中間人曾經來到伊瓦爾宅院。
離開以前，戴維留下過一個地址……金帆旅店，一間位於二樓的客房。
當時，羅格與伊瓦爾並沒有理會。
可現在，事情已經不同了。
為了劫走一個人，對方派出了兩名真正的騎士。
如果那兩名騎士與戴維背後的委託人有關，對方的身份絕不會簡單。
羅格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邊幾人。
「咱們先不回去，都跟我去一趟別處看看。」
剛才開口的戰士愣了一下。
「老大，您準備去哪兒？」
羅格整理了一下斗篷。
「金帆旅店。」
……
夜幕真正落下以前，羅格一行人來到了金帆旅店外圍。
燈光照在濕潤的石板路上，也照出旅店門前幾名門衛的身影。
城門封鎖以後，所有外來商隊和旅客都被困在了城內。
旅店院子裡停著數輛馬車，馬匹不安地甩動尾巴，不時發出一聲低鳴。
羅格沒有帶著所有人靠近。
「你們留在街角，不要聚在一起，也別引人注意。」
「有事情，我會派人出來。」
眾人應聲散開。
讓隊員們在街角等待，羅格只帶了兩名戰士，沿著街道來到旅店門前。
見三人衣著整齊，也沒有攜帶貨箱與大件行李，門衛只核對了他們的身份，又詢問了幾句來意，便放他們進入旅店。
推開厚重木門，一陣酒漿清甜的氣味迎面傳來。
兩名隊員顯然從未進入過這等奢華的旅店，止不住地四下打量。
大廳內依舊十分熱鬧。
不少被困住的商人與外來旅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談論著城門何時能夠開放。
有人擔心停在港口的貨船無人看管。
有人抱怨封城耽誤生意。
還有一名衣著華貴的商人不斷催促旅店夥計，讓他去城衛那裡打聽訊息。
「我明早必須離開！城門還開不開了？」
「我那批貨已經和別人簽了契約，每耽誤一天，都要賠錢！」
旅店夥計只能賠著笑臉，一遍遍解釋城門是否開放並不是旅店能夠決定的。
羅格走進大廳時，一名侍從很快迎了上來。
「先生，請問您需要房間，還是用餐？」
羅格從懷中取出那名叫戴維的中間人留下的紙張。
紙張上除了旅店名稱，還寫著二樓走廊盡頭的一處房間編號。
「我來找人，一名朋友讓我來此處找他。」
侍從接過紙張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始終不變。
「先生，這間房目前並沒有客人居住。」
羅格的目光微微一凝。
「空房間？」
「是的。」
羅格抬頭看向二樓，走廊盡頭有一扇緊閉的木門，門外沒有守衛，也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羅格還想打聽旁邊幾間客房的情況，卻被侍從婉言拒絕。
「先生，旅店不能隨意透露客人的事情……」
就在羅格猶豫著要不要繼續探知訊息之時，旅店側門方向走進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穿深色長袍的商隊管事，他身後跟著幾名穿粗布衣服的僕役。
幾個人兩兩一組，抬著三口包鐵木箱。
側門旁的門衛伸手將他們攔下。
「站住。」
「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商隊管事向側門旁的門衛解釋道：
「外面的車不能一直停在院裡。」
「裡面都是主人隨身攜帶的商品與雜物。」
他滿臉無奈之色：
「今日封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離開，主人擔心東西一直放在馬車上出事，才讓我們抬進來。」
門衛讓人放下一口木箱，開啟箱蓋檢查了上層貨物，確認裡面只是布匹與雜物以後，這才揮手放行。
一行人抬著木箱穿過大廳。
羅格原本沒有太過在意，只是習慣性開啟洞察，向幾人掃了一眼。
走在最前面的商隊管事沒有異常。
其餘僕役身上，也只是普通的淺色輪廓。
唯獨抬著最後一口木箱的男人，身上浮現出了一層極為明顯的紅色。
羅格的視線隨之落在對方身上。
那人始終低著頭。
一塊沾滿灰塵的布巾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只露出鼻樑以上的位置。
乍看之下，完全就是一名普通的商隊僕役。
羅格仔細看去，很快注意到了對方虎口與指節上的厚繭，那不是搬運貨物留下的痕跡，更像是常年握持刀柄磨出來的。
當他調整肩膀位置時，布巾邊緣短暫滑開了一些。
臉頰一側，露出了一道猙獰的疤痕。
羅格眼神微微一沉。
疤臉！
城衛軍正在滿城尋找的人，此刻竟然偽裝成商隊僕役，主動進入了金帆旅店。
羅格沒有聲張，只向旁邊移動半步，借大廳中央的石柱擋住身體。
疤臉始終低著頭，跟隨其他僕役將木箱抬上二樓。
到了走廊拐角，最前面的商隊管事帶著大部分人繼續向另一側房間走去，疤臉與另一名僕役卻稍微放慢了腳步。
一扇房門從裡面開啟，疤臉與同伴抬著木箱走了進去。
房門很快重新關閉。
羅格站在石柱後面，靜靜看了幾息。
隨後，他走到大廳角落，在一張靠近樓梯的桌邊坐下。
「先坐下喝點酒，想吃什麼自己叫。」
一旁的兩名隊員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們在羅格對面坐下，其中一人招手叫來旅店夥計，要了三杯最普通的麥酒。
羅格卻將麥酒換成了三杯價格更高的「艾爾啤酒」，又叫了幾盤肉食，裝作只是來此喝酒用餐的普通客人。
……
房間內，疤臉摘下遮住面孔的布巾，向坐在前方的烏爾里克深深彎下腰。
「烏爾里克大人。」
烏爾里克沒有讓他起身，他只是端起桌邊的酒杯，淡淡問道：
「我要的人呢？」
疤臉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還活著，大人。」
「我讓你把他帶到這裡。」烏爾里克的聲音依舊平靜。
疤臉小心說道：「我的人已經把他從領主府手中救了出來。」
「可是如今光嘯灣已經封城，城衛正在搜查所有與兄弟會有關的地方。」
他謹慎地斟酌著每一個詞。
「如果這個時候把人帶到金帆旅店，不但無法安全送到大人手裡，還可能將大人也拖進這件事中。」
烏爾里克抬起眼睛看著他。
「這不是你違抗我的理由。」
疤臉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大人，我當然不敢違抗您的命令。」
「只是，我們老首領現在知道的東西，比以前更加值錢。」
烏爾里克握著酒杯的手沒有任何變化。
「你什麼意思？」
疤臉停頓片刻：「老首領已經告訴我，您真正想找的，並不只是獅鷲騎士。」
「而是一個可能繼承古潘德王室的血脈。」
房間裡的氣氛驟然發生變化。
烏爾里克仍然坐在原位，臉上的神情卻徹底冷了下來。
「繼續說。」
疤臉深吸一口氣：「數月前，東邊的克溫鎮有一家旅館發生過一場大火。」
「那場火燒死了很多人。」
「有人曾在大火前後見到疑似獅鷲騎士的人出現，後來又有線索指向光嘯灣，您才一路追到了這裡。」
見烏爾里克沒有打斷，疤臉繼續說道：
「古老的獅鷲騎士一直以守護古潘德王室血脈為己任。」
「如果他們真的出現在克溫鎮，就說明那裡很可能存在一個值得他們保護的人。」
「也就是說，古潘德王室的血脈並沒有徹底斷絕。」
說到這裡，疤臉稍微抬起了一些頭，卻仍然不敢直視烏爾里克的眼睛。
「如今，我們查到，那名潘德遺脈疑似進入了一戶貴族人家。」
「對外的身份，可能是遠親、養子，也可能是被人收養的遺孤。」
「那戶人家過去與獅鷲騎士有過往來。」
烏爾里克的目光落在疤臉臉上。
「哪一戶？」
疤臉立刻回答：「具體是哪一家，老首領已經有所猜測。」
「只要沿著這條線繼續查下去，遲早能夠找到名字。」
烏爾里克沉默片刻，銀杯中的酒液輕輕晃動。
「你如何證明，這些話不是你編出來的？」
疤臉似乎早已料到這個問題。
「老首領還說過，您最在意的，並不是那個人是否擁有潘德血脈。」
「而是獅鷲騎士是否準備擁立他。」
「只有確認了他的血統、保護者，以及支援他的人，這條訊息才算真正完成。」
烏爾里克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這些事情，確實只有他和紅色兄弟會的老首領談過。
疤臉能夠說出來，只能證明一件事，老首領真的還活著，而且已經被疤臉控制在手裡。
烏爾里克將銀杯輕輕放回桌面。
「所以呢？」
「你準備什麼時候把情報交給我？」
疤臉仍舊低著頭，語氣也依舊恭敬。
「大人，原先與您談這筆生意的人，現在已經不能再出來見您。」
「但他的渠道、他的人、他查到的訊息，如今都在我手裡，以後關於那名遺脈的事情，只能由我替大人繼續查下去。」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烏爾里克注視著疤臉。
疤臉不敢抬頭，肩膀卻已經微微繃緊。
他知道，自己剛才說出的並不僅僅是一筆交易，也是一場試探。
試探自己是否有資格從老首領手裡接過這筆生意。
更是在試探，眼前這名騎士是否願意承認他的資格。
過了片刻，烏爾里克才開口：「你想要什麼？」
疤臉聞言，喉結動了一下。
「兄弟會裡有一句老話。」
「萬物皆有價，沒有什麼是不能售賣的。」
他稍微停頓，「只要買主願意出價，我們能夠為此做任何事情。」
烏爾里克的目光沒有任何變化，「你的價格是多少？」
「一百枚金獅金幣。」疤臉小心試探道。
這句話落下以後，連站在房門旁邊的灰發隨從都看了他一眼。
烏爾里克卻沒有表現出憤怒：「一百枚金幣？」
「你覺得幾句無法證明的訊息，值一百枚金幣？」
疤臉連忙解釋，「這一百枚金幣，不是購買最後的名字。」
「它只買這條線繼續存在。」
「我會讓老首領繼續活著，也會沿著他過去的關係，將那戶貴族人家查出來。」
「至於真正的身份、血統證據，還有獅鷲騎士中的保護者……」
疤臉觀察著烏爾里克的神情。
「等全部查清以後，再由大人決定它們值多少錢。」
烏爾里克看著他。
疤臉後背已經逐漸被汗水浸濕，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沒有退路。
他只能繼續將自己準備好的籌碼一件件擺出來：
「還有一件事。」
「您派出去的兩名騎士，一個已經離開光嘯灣。」
「另一個，如今正被關在艾丁伯爵的地牢里。」
「伯爵正在調查他的身份。」
疤臉舔了一下乾澀的嘴唇。「而我們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囚車旁邊……」
「大人，兄弟會還有一句話。」
「第一筆錢買訊息。」
「有時候，第二筆錢也可以買到我們的沉默。」
「如今城門封鎖，若是艾丁伯爵知道，您的人參與了劫囚事件……」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烏爾里克已經緩緩站起身。
疤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下意識向後縮了一下。
烏爾里克沒有說話，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到他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疤臉能夠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酒液氣味。
下一刻，一道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
長劍出鞘。
疤臉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一柄冰冷的劍刃已經貼在了他的脖頸一側。
鋒刃稍微向內壓下，皮膚被割開一道極淺的傷口，一縷鮮血沿著劍刃緩緩滑落。
疤臉整個人徹底僵住。
他的雙腿微微發軟，呼吸彷佛也被抵住喉嚨的劍鋒壓了回去。
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話語，在這一刻全部從腦海里消失。
直到真正面對烏爾里克手中的長劍，他才清楚意識到，自己與對方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烏爾里克只需要輕輕轉動手腕，鋒刃便會割開他的喉嚨。
「你是在威脅我，是嗎？」
烏爾里克的聲音很平靜，劍鋒卻又向內壓下了一絲。
疤臉能夠感覺到鮮血正順著脖頸流向衣領。
「既然萬物皆有價。」
他看著疤臉的眼睛。「你的命，值多少？」
疤臉的嘴唇輕輕顫抖，聲音再也無法維持先前的平穩，但他還是堅持開口道：
「大人，我的命……不值錢。」
「可您要找的那個人……價值不止一百枚金獅金幣。」
烏爾里克注視著他。
房間裡只剩下疤臉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許久以後，烏爾里克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臉上卻沒有半點真正的笑意。
「很好。」
「還真是為了錢，可以干任何事情。」
「如今，竟然勒索到我的頭上來了。」
話音落下，烏爾里克收回長劍。
脖頸旁的壓力驟然消失。
疤臉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慌忙穩住身體，始終不敢抬頭。
烏爾里克從桌邊取過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掉劍刃上的那一縷鮮血。
「既然紅色兄弟會只談價格，我便付你的價格。」
「這一百枚金幣，是讓你繼續查下去的價錢。」
烏爾里克看著他，聲音冷淡。
「至於我的安危是否需要用錢購買，還輪不到你來決定。」
他將長劍重新送回劍鞘，轉頭看向灰發隨從。
灰發隨從沒有詢問，徑直來到牆邊。
那裡擺著一隻包鐵旅行錢箱。
伴隨著一聲輕響，箱蓋被緩緩掀起，裡面沒有堆滿散亂的金幣。
只有十幾卷由紅紙封住的錢幣整齊排列，旁邊還放著幾隻裝有寶石和文書的小盒。
灰發隨從從中取出五卷錢幣，每卷二十枚，封口都用紅紙與細繩牢牢束緊。
封口細繩被依次解開，露出裡面色澤統一的金色錢幣。
金幣正面鑄著一頭昂首雄獅，背面則是烈獅王室的冠冕，以及清晰的鑄幣年份。
與光嘯灣常見的長船金幣相比，金獅金幣略小一些，邊緣卻更加整齊。
烈獅王國占據潘德中央最肥沃的平原，境內城鎮眾多，農業與手工業遠勝大部分地區。
王室鑄幣場對金幣的重量、成色和合金比例都有嚴格標準。
這種金幣重量統一、成色穩定，王室鑄幣場還使用固定比例的合金，使其不容易在長期流通中磨損變形。
哪怕在烈獅王國之外，商人也願意用更高的價格接受金獅金幣。
一百枚金獅金幣，已經是一筆足以讓大多數傭兵團為之拼命的財富。
灰發隨從解開五卷金幣，將一百枚錢幣全部倒入錢袋，隨後遞給烏爾里克。
烏爾里克接過錢袋，只是隨手向前一拋。
錢袋落在疤臉腳邊，幾枚金幣從沒有收緊的袋口滾了出來。
「這些錢是你的了。」烏爾里克說道。
疤臉低頭看著腳邊那枚刻有雄獅的金幣。
脖頸上的鮮血仍在向下流淌，疤臉眼中的懼意也尚未完全散去，可當他看見那些金幣時，臉上還是迅速浮現出難以壓制的驚喜。
他彎下腰，一枚一枚將散落的金幣撿回錢袋。
金屬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這是一筆他過去從未真正擁有過的財富。
如今，卻只是從烏爾里克旅行錢箱裡的十幾卷金幣中，隨意取出的五卷罷了。
等他將最後一枚金幣放回錢袋，烏爾里克才繼續說道：
「下一次，我要具體資訊。」
「如果你帶來的仍然只是幾句模糊的猜測……」
「我會拿回我的錢。」
「再拿走你的命。」
疤臉用力攥緊錢袋，重新彎下腰。
「大人，我不會讓您失望。」
烏爾里克沒有再看他。
灰發隨從走到房門旁，將門開啟。
疤臉重新用布巾蒙住臉，彎腰退出房間。
直到房門在身後徹底關閉，他才敢抬起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走廊里的空氣明明有些寒冷，他的後背卻已經完全濕透。
房間內，烏爾里克重新回到桌邊坐下。「這些陰溝里的碩鼠，還真是夠貪婪的……」
灰發隨從看著緊閉的房門。「大人，下一步該怎麼做？」
烏爾里克端起先前放下的酒杯，「他既然控制著他們的老首領，就一定會回到藏人的地方。」
「派人跟上他。」
灰發隨從點了點頭。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