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疤臉的打算
「夠了。」
疤臉忽然開口，打斷了中年首領尚未說完的話。
聲音不算大，卻讓中年首領尚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中年首領臉上的怒意驟然凝住。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先掃了一眼牆邊眾人，最後才將目光落到疤臉身上。
屋裡沒有一個人避開他的視線。
他似乎怎麼也沒想到，這個過去見到他便會低下頭，說話從來不敢大聲的人，有朝一日竟敢用這種語氣打斷自己。
「你剛才說什麼？」
中年首領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問道。
疤臉站在門邊，背後便是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
他沒有回答，只平靜地看著對方。
那份平靜反而讓中年首領愈發惱火。
嘩啦。
他抬起戴著鐵銬的雙手，粗重的鐵環撞在一起，在安靜的屋內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屋內根本沒人準備替他解開手銬。
「給我把手銬開啟！」
命令般的話語落下。
然而，屋內沒有一個人行動。
牆邊那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目光游移片刻，最終落在疤臉身上。
中年首領看見了這一幕。
他緩緩放下手，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看來我被抓走的這幾天……你做了不少事。」
「不是我想做什麼。」
疤臉開口：「是剩下的人總得想辦法活下去。」
「皮貨鋪沒了，帳冊、地契和現錢全落到了他們手裡。剩下的人該藏在哪兒，手裡的錢糧還能撐幾天，都沒人拿主意。」
「所以你們想換個首領？」
首領冷笑，「你們以為換個人坐我的位置，兄弟會就能恢復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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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臉搖了搖頭。
「至少你不在的時候，得有個能安排藏身處、能拿出錢、能讓弟兄活下去的人。」
首領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眾人。
「就憑你？」
「還是說就憑你們？」
中年首領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至極的話，忽然冷笑一聲。
「你知道城裡還有多少人，哪些商人替我們存錢，哪些船主能送貨，城衛里誰收過我們的錢？」
「你連還剩多少東西都不知道，也敢坐我的位置？」
他盯著疤臉，眼中的輕蔑漸漸重新占據上風。
屋內依舊沒有人出聲。
疤臉聽完，反而點了點頭，「所以我才把你從他們手裡搶回來。」
首領一怔，隨即嗤笑：「終於肯說實話了，沒有我，你什麼也得不到。」
「我才是紅色兄弟會的首領！」
「你錯了。」疤臉看著他。
「我把你救出來，不是為了讓你繼續當首領。」
「你說過，就算艾丁伯爵把你關進主堡地牢，你也有辦法出來。」
「這一點我相信。」
「正因為相信，我才不能讓你進主堡。」
「你經營了這麼多年，地牢里未必沒有收過你錢的人。
一旦你進了主堡，無論是往外遞話，還是有人趁亂滅口，我都插不上手。」
「我不能把你的命，更不能把你腦子裡的東西，交給別人處置。」
疤臉頓了頓，「可這裡不一樣。」
「現在，沒人知道你被帶到了哪裡，也沒人能確定你現在究竟是死是活。」
「你過去的部下見不到你，收過你錢的人也不知道該去哪兒找你，現在，這扇門什麼時候開，由我說了算！」
中年首領終於明白了。
疤臉不是來救他，而是要在領主府之前，將他連同他掌握的一切一併攥在手裡。
在主堡地牢里，他至少還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哪些人，也可能找到過去埋下的關係。
可在這裡，他連自己身處城中何處都無法確定。
「說得不錯。」
中年首領沉默了數息。
胸口的起伏漸漸平復，眼底短暫浮現的慌亂也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等他再次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往日談生意般的平穩。
「沒有我，那些藏身處你根本找不到，商人、船主和聯絡人也不會聽你的。」
「殺了我，你只得到一群無處可去的流氓，和一個被領主府盯上的空架子。」
「沒錯，我現在確實不能殺你。」疤臉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至少在你把那些東西交出來以前不能。」
「尚未暴露的藏身處、存放財物的地方、能夠送人出城的船主，還有收過錢的城衛與官吏……」
疤臉盯著他的眼睛，逐字說道：
「還有那個獅騎士真正想從你手裡得到的東西。」
「這些事情沒有說清楚以前，你當然不會死。」
中年首領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沉默片刻，似乎重新衡量了一遍自己的處境。
「你想要那些東西，可以談。」
中年首領重新壓下情緒，開始試著掌握這場談判的主動。
「先讓外面的人來見我，我要確認還有多少人活著，也要知道他們現在聽誰的。」
「只要我重新出面，剩下的問題都能解決。」
疤臉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還是沒明白現在的處境。」
他緩緩搖頭。「在我拿到想要的東西之前，你不會見到任何人，也走不出這扇門。」
中年首領臉上的鎮定終於發生變化，「你以為靠這幾個人，就能困我一輩子？」
「我沒準備困你一輩子。」
疤臉從懷中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東西，走到桌邊，輕輕放了上去。
那是一隻小木船。
船身雕得十分精緻，一側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波浪，像是孩童握著小刀一點點劃出來的。
船桅曾經斷過，如今又用魚膠重新粘在一起，接縫處還能看見略顯渾濁的膠痕。
首領臉色驟變，猛地前邁一步，鐵鏈嘩啦繃緊：「你從哪兒得來的？！」
疤臉沒有回答，只看著他的反應，半晌才慢慢開口：
「老傢伙，你藏得可真夠深的，要不是我的人跟了兩個月……」
「老來得子不容易吧？還是兩個……那小寡婦，可真能生啊。」
首領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還沒有怎麼樣。」疤臉答得乾脆。
中年首領方才恢復的鎮定徹底裂開了。
憤怒、恐懼與殺意同時湧上眼底，卻又被他強行壓住，最後只剩下緊繃到近乎僵硬的臉色。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咽了下去，才開口：「你想要什麼？」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疤臉拉開椅子坐下，將那隻小木船放在自己手邊。
「錢，人脈，藏身處，還有你掌握的秘密。」
「至於你的小女人和孩子……」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現在想爭你位置的人，可不止我一個。」
「你可以什麼也不說，可那樣一來，他們的安全，我就沒法保證了。」
中年首領雙手驟然握緊，手背青筋根根繃起。
「你敢碰他們，我保證你什麼都得不到。」
話音剛落，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鐵靴踏過街面的石板，由遠及近，又從巷口迅速遠去。
屋內眾人同時噤聲，兩名守在牆邊的男人也下意識按住了腰間武器。
疤臉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才重新開口：
「把你掌握的事說清楚，我保證他們平安。」
中年首領沒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盯著疤臉，試圖從對方的神情里判斷這句承諾究竟有幾分真假。
「那我呢？」
「等我拿到全部東西，我會給你一條離開光嘯灣的路。」疤臉說道。
這算不上真正的保證，卻至少沒有將他最後的生路徹底堵死。
妻兒沒有死。
秘密也還掌握在自己手裡。
只要那些秘密沒有全部說出來，他便還有價值，還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疤臉靠回椅背。「你只需要明白，你還有選擇的餘地。」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中年首領低下頭，看向桌上那隻小木船。
他彷佛又看見了那間雜貨鋪，看見兩個孩子趴在地上，把玩著那隻小木船。
沉默了十餘息後，他終於開口。
「那家雜貨鋪後屋，靠近床腳的牆邊，從左往右數第三塊青石下面，藏著一盒金幣。」
疤臉聞言，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中年首領心中微沉。
「你已經找出來了？」
「我既然能找到你的孩子，自然也能找到裡面藏的錢財。」
中年首領臉頰輕輕抽動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他的聲音明顯低了幾分。
「南碼頭有一家魚鋪。」
「那家魚鋪不歸兄弟會，老闆也不知道裡面藏著東西。」
「後院靠牆的雜物房裡，有一塊顏色更深的地板。」
「撬開以後，下面有五十枚金幣。」
「只有五十枚？」疤臉問道。
「只有五十。」
疤臉將地點記下，隨後繼續追問：
「藏身處呢？」
「城北香料市場後面有座兩層小樓，門面掛在一個外地商人名下。」
「後院有一處地窖，能夠藏下十幾個人。」
疤臉點了點頭，這些訊息是真是假，很快便能查清楚。
「還有一件事……那個光頭正在跟我競爭首領位置，我要他的藏身處。」
中年首領先是一怔，隨即露出冷笑。
「兄弟會剩下的人本來就不多，你現在還想自相殘殺？」
「這不用你操心，說位置。」
首領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他在城南有一處固定落腳點，就在黑鯨賭坊。」
「白天他不會待在前廳，廚房後面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門，下面通著地下酒窖。」
「他和最信任的十幾個人，有可能藏在那裡。」
疤臉追問道：「酒窖里有多少武器？」
中年首領停頓了一下。「至少五把輕弩。」
疤臉站起身：「很好。」
他轉向兩名手下，「你們兩個去南碼頭的魚鋪把錢取回來。」
兩名男人點了點頭，出門而去。
疤臉又看向另一人。
「你去找傳訊息的人。」
「告訴城衛，黑鯨賭坊地下藏著十幾名持弩的暴徒，其中可能有人參與過劫囚。」
中年首領猛地抬頭，「你要把他賣給城衛？」
「不然呢，難道我要帶著剩下的人跟他正面火併？」
疤臉轉頭看了他一眼。
「況且現在領主府正滿城抓人。」
「既然艾丁伯爵願意替我動手，我為什麼還要讓自己的人去送死？」
中年首領沒有立刻反駁。
借領主府的手清理光頭，確實能避免雙方火併。
可一旦光頭落進城衛手裡，會吐出多少東西，誰也無法預料。
但對現在的疤臉而言，這顯然已經是代價最小的選擇。
疤臉走到門口，伸手握住門把。
「錢是真是假，地址對不對，很快就會有結果。」
他回頭看向中年首領。
「等訊息回來，我們再好好談談。」
木門被拉開。
幾人依次走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中年首領與兩名身材壯碩的看守。
兩名看守一左一右守在牆邊，沒有與他說話，也沒有靠近。
中年首領戴著鐵銬，獨自站在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粗糙的小木船上。
粘好的船桅在桌面投下一道細長而脆弱的影子，彷佛只要稍微碰上一下，便會再次折斷。
……
疤臉忽然開口，打斷了中年首領尚未說完的話。
聲音不算大，卻讓中年首領尚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中年首領臉上的怒意驟然凝住。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先掃了一眼牆邊眾人，最後才將目光落到疤臉身上。
屋裡沒有一個人避開他的視線。
他似乎怎麼也沒想到，這個過去見到他便會低下頭，說話從來不敢大聲的人，有朝一日竟敢用這種語氣打斷自己。
「你剛才說什麼？」
中年首領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問道。
疤臉站在門邊，背後便是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
他沒有回答，只平靜地看著對方。
那份平靜反而讓中年首領愈發惱火。
嘩啦。
他抬起戴著鐵銬的雙手，粗重的鐵環撞在一起，在安靜的屋內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屋內根本沒人準備替他解開手銬。
「給我把手銬開啟！」
命令般的話語落下。
然而，屋內沒有一個人行動。
牆邊那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目光游移片刻，最終落在疤臉身上。
中年首領看見了這一幕。
他緩緩放下手，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看來我被抓走的這幾天……你做了不少事。」
「不是我想做什麼。」
疤臉開口：「是剩下的人總得想辦法活下去。」
「皮貨鋪沒了，帳冊、地契和現錢全落到了他們手裡。剩下的人該藏在哪兒，手裡的錢糧還能撐幾天，都沒人拿主意。」
「所以你們想換個首領？」
首領冷笑，「你們以為換個人坐我的位置，兄弟會就能恢復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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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臉搖了搖頭。
「至少你不在的時候，得有個能安排藏身處、能拿出錢、能讓弟兄活下去的人。」
首領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眾人。
「就憑你？」
「還是說就憑你們？」
中年首領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至極的話，忽然冷笑一聲。
「你知道城裡還有多少人，哪些商人替我們存錢，哪些船主能送貨，城衛里誰收過我們的錢？」
「你連還剩多少東西都不知道，也敢坐我的位置？」
他盯著疤臉，眼中的輕蔑漸漸重新占據上風。
屋內依舊沒有人出聲。
疤臉聽完，反而點了點頭，「所以我才把你從他們手裡搶回來。」
首領一怔，隨即嗤笑：「終於肯說實話了，沒有我，你什麼也得不到。」
「我才是紅色兄弟會的首領！」
「你錯了。」疤臉看著他。
「我把你救出來，不是為了讓你繼續當首領。」
「你說過，就算艾丁伯爵把你關進主堡地牢，你也有辦法出來。」
「這一點我相信。」
「正因為相信，我才不能讓你進主堡。」
「你經營了這麼多年，地牢里未必沒有收過你錢的人。
一旦你進了主堡，無論是往外遞話，還是有人趁亂滅口，我都插不上手。」
「我不能把你的命，更不能把你腦子裡的東西，交給別人處置。」
疤臉頓了頓，「可這裡不一樣。」
「現在，沒人知道你被帶到了哪裡，也沒人能確定你現在究竟是死是活。」
「你過去的部下見不到你，收過你錢的人也不知道該去哪兒找你，現在，這扇門什麼時候開，由我說了算！」
中年首領終於明白了。
疤臉不是來救他，而是要在領主府之前，將他連同他掌握的一切一併攥在手裡。
在主堡地牢里，他至少還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哪些人，也可能找到過去埋下的關係。
可在這裡，他連自己身處城中何處都無法確定。
「說得不錯。」
中年首領沉默了數息。
胸口的起伏漸漸平復，眼底短暫浮現的慌亂也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等他再次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了往日談生意般的平穩。
「沒有我，那些藏身處你根本找不到，商人、船主和聯絡人也不會聽你的。」
「殺了我，你只得到一群無處可去的流氓，和一個被領主府盯上的空架子。」
「沒錯，我現在確實不能殺你。」疤臉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至少在你把那些東西交出來以前不能。」
「尚未暴露的藏身處、存放財物的地方、能夠送人出城的船主，還有收過錢的城衛與官吏……」
疤臉盯著他的眼睛，逐字說道：
「還有那個獅騎士真正想從你手裡得到的東西。」
「這些事情沒有說清楚以前，你當然不會死。」
中年首領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沉默片刻，似乎重新衡量了一遍自己的處境。
「你想要那些東西，可以談。」
中年首領重新壓下情緒，開始試著掌握這場談判的主動。
「先讓外面的人來見我，我要確認還有多少人活著，也要知道他們現在聽誰的。」
「只要我重新出面，剩下的問題都能解決。」
疤臉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還是沒明白現在的處境。」
他緩緩搖頭。「在我拿到想要的東西之前，你不會見到任何人，也走不出這扇門。」
中年首領臉上的鎮定終於發生變化，「你以為靠這幾個人，就能困我一輩子？」
「我沒準備困你一輩子。」
疤臉從懷中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東西，走到桌邊，輕輕放了上去。
那是一隻小木船。
船身雕得十分精緻，一側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波浪，像是孩童握著小刀一點點劃出來的。
船桅曾經斷過，如今又用魚膠重新粘在一起，接縫處還能看見略顯渾濁的膠痕。
首領臉色驟變，猛地前邁一步，鐵鏈嘩啦繃緊：「你從哪兒得來的？！」
疤臉沒有回答，只看著他的反應，半晌才慢慢開口：
「老傢伙，你藏得可真夠深的，要不是我的人跟了兩個月……」
「老來得子不容易吧？還是兩個……那小寡婦，可真能生啊。」
首領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還沒有怎麼樣。」疤臉答得乾脆。
中年首領方才恢復的鎮定徹底裂開了。
憤怒、恐懼與殺意同時湧上眼底，卻又被他強行壓住，最後只剩下緊繃到近乎僵硬的臉色。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咽了下去，才開口：「你想要什麼？」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疤臉拉開椅子坐下，將那隻小木船放在自己手邊。
「錢，人脈，藏身處，還有你掌握的秘密。」
「至於你的小女人和孩子……」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現在想爭你位置的人，可不止我一個。」
「你可以什麼也不說，可那樣一來，他們的安全，我就沒法保證了。」
中年首領雙手驟然握緊，手背青筋根根繃起。
「你敢碰他們，我保證你什麼都得不到。」
話音剛落，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鐵靴踏過街面的石板，由遠及近，又從巷口迅速遠去。
屋內眾人同時噤聲，兩名守在牆邊的男人也下意識按住了腰間武器。
疤臉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才重新開口：
「把你掌握的事說清楚，我保證他們平安。」
中年首領沒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盯著疤臉，試圖從對方的神情里判斷這句承諾究竟有幾分真假。
「那我呢？」
「等我拿到全部東西，我會給你一條離開光嘯灣的路。」疤臉說道。
這算不上真正的保證，卻至少沒有將他最後的生路徹底堵死。
妻兒沒有死。
秘密也還掌握在自己手裡。
只要那些秘密沒有全部說出來，他便還有價值，還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疤臉靠回椅背。「你只需要明白，你還有選擇的餘地。」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中年首領低下頭，看向桌上那隻小木船。
他彷佛又看見了那間雜貨鋪，看見兩個孩子趴在地上，把玩著那隻小木船。
沉默了十餘息後，他終於開口。
「那家雜貨鋪後屋，靠近床腳的牆邊，從左往右數第三塊青石下面，藏著一盒金幣。」
疤臉聞言，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中年首領心中微沉。
「你已經找出來了？」
「我既然能找到你的孩子，自然也能找到裡面藏的錢財。」
中年首領臉頰輕輕抽動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他的聲音明顯低了幾分。
「南碼頭有一家魚鋪。」
「那家魚鋪不歸兄弟會，老闆也不知道裡面藏著東西。」
「後院靠牆的雜物房裡，有一塊顏色更深的地板。」
「撬開以後，下面有五十枚金幣。」
「只有五十枚？」疤臉問道。
「只有五十。」
疤臉將地點記下，隨後繼續追問：
「藏身處呢？」
「城北香料市場後面有座兩層小樓，門面掛在一個外地商人名下。」
「後院有一處地窖，能夠藏下十幾個人。」
疤臉點了點頭，這些訊息是真是假，很快便能查清楚。
「還有一件事……那個光頭正在跟我競爭首領位置，我要他的藏身處。」
中年首領先是一怔，隨即露出冷笑。
「兄弟會剩下的人本來就不多，你現在還想自相殘殺？」
「這不用你操心，說位置。」
首領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他在城南有一處固定落腳點，就在黑鯨賭坊。」
「白天他不會待在前廳，廚房後面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門，下面通著地下酒窖。」
「他和最信任的十幾個人，有可能藏在那裡。」
疤臉追問道：「酒窖里有多少武器？」
中年首領停頓了一下。「至少五把輕弩。」
疤臉站起身：「很好。」
他轉向兩名手下，「你們兩個去南碼頭的魚鋪把錢取回來。」
兩名男人點了點頭，出門而去。
疤臉又看向另一人。
「你去找傳訊息的人。」
「告訴城衛，黑鯨賭坊地下藏著十幾名持弩的暴徒，其中可能有人參與過劫囚。」
中年首領猛地抬頭，「你要把他賣給城衛？」
「不然呢，難道我要帶著剩下的人跟他正面火併？」
疤臉轉頭看了他一眼。
「況且現在領主府正滿城抓人。」
「既然艾丁伯爵願意替我動手，我為什麼還要讓自己的人去送死？」
中年首領沒有立刻反駁。
借領主府的手清理光頭，確實能避免雙方火併。
可一旦光頭落進城衛手裡，會吐出多少東西，誰也無法預料。
但對現在的疤臉而言，這顯然已經是代價最小的選擇。
疤臉走到門口，伸手握住門把。
「錢是真是假，地址對不對，很快就會有結果。」
他回頭看向中年首領。
「等訊息回來，我們再好好談談。」
木門被拉開。
幾人依次走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中年首領與兩名身材壯碩的看守。
兩名看守一左一右守在牆邊，沒有與他說話，也沒有靠近。
中年首領戴著鐵銬，獨自站在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粗糙的小木船上。
粘好的船桅在桌面投下一道細長而脆弱的影子，彷佛只要稍微碰上一下，便會再次折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