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冠軍之爭
賽道兩端，埃里克與那名紅髮獅騎士已經翻身上馬。
侍從退向賽道邊緣，負責清理場地的雜役也匆匆離開。
兩名騎士各自停在起點，腋下夾著的騎槍斜指地面，只等號角響起。
看台上不少人已經開始向賽道中央張望，等著這場騎槍決賽正式開始。
就在這時，下方忽然走出幾道身影。
幾名官員徑直朝著紅髮騎士走去。
看台上的安靜只維持了片刻，很快又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
「怎麼回事？」
「比賽還不開始嗎？」
紅髮騎士依舊坐在馬背上。
他看著逐漸靠近的幾名官員，眉梢輕輕挑起，臉上卻沒有多少意外。
為首的官員來到戰馬前方，先抬起右手，向他行了一禮。
「騎士大人。」
紅髮騎士低頭沉默地看著他。
官員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由於你此前隱瞞了所屬騎士團的身份，按照競技場的規矩，我們需要重新檢查你的騎槍、盾牌和馬具。」
紅髮獅騎士抬頭掃了一眼對面。
賽道另一端，埃里克依舊騎在馬上。
他手中拿著競技場提供的騎槍，金色龍紋盾牌護在身體左側，卻沒有任何官員前去檢查他的裝備。
這一次檢查顯然只針對自己，紅髮騎士沒有立刻回應。
他越過面前幾名官員，抬頭望向主看台。
艾丁伯爵正站在護欄後方。
伯爵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賽道，既沒有避開紅髮騎士的目光，也沒有做出任何解釋。
兩人隔著大半個賽場對視片刻。
紅髮騎士忽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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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爭辯，也沒有表現出不滿，只是抬起右手，將手中騎槍隨意拋給面前的官員。
官員連忙伸手接住。
紅髮騎士又解開左臂上的皮帶，將盾牌一併遞了出去。
隨後，他踩住馬鐙，翻身下馬。
沉重的戰靴落在賽道上，發出一聲悶響。
紅髮青年走到幾名官員面前，張開雙臂，坦然站定。
「呵……檢查吧。」
為首官員的臉色略微僵硬。
他似乎沒有料到對方會如此配合，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再也沒有用處，只能朝身旁兩名侍從點了點頭。
兩名披甲侍從立即開始檢查。
騎槍本就是由競技場統一提供，槍尖已經經過鈍化，即使正面刺中，也很難直接穿透比賽使用的甲冑。
一名侍從沿著槍桿仔細摸索，槍尖與槍桿連線的位置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隨後是盾牌，盾牌表面的金屬加固符合大會規定，盾牌背後的皮帶與握把也十分正常。
檢查完騎槍與盾牌，兩名侍從來到紅髮青年身旁。
他們先檢視胸甲、肩甲與護臂，又俯下身體，檢查腰甲與腿甲之間的連線。
沉重的板甲包裹著紅髮青年的身體，胸甲上的兩頭赤紅雄獅雖然格外醒目，卻也只是正常的紋章裝飾。
紅髮青年始終站在原地。
起初，他臉上的神情還算平靜。
可隨著檢查不斷持續，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始終沒有消失，反而逐漸變得清晰。
他的嘴角略微上揚，目光從幾名官員臉上緩緩掃過，那笑意中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檢查完甲冑，兩名侍從又走向戰馬。
馬鞍、馬鐙、韁繩，以及戰馬身上的披掛，都被重新檢查了一遍。
時間一點點過去，然而整套裝備檢查下來，始終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為首官員沉默了一會兒，只能帶著幾人返回主看台下方。
他站在護欄前，仰頭稟報導：
「伯爵大人。」
「騎槍、盾牌、甲冑和馬具都符合規定，沒有發現問題。」
官員的聲音依舊不大，主看台附近卻有不少人聽得清清楚楚。
幾名封臣神色微沉。
艾丁伯爵沒有立刻開口，他的目光先落在埃里克身上。
伯爵的長子端坐在馬背上，金色龍紋盾牌護住左側，頭盔下看不清表情。
紅髮青年站在賽道上，任由侍從替他牽住戰馬。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只是等待著最後的決定。
艾丁伯爵沉默片刻，搭在護欄上的手掌緩緩握緊，又最終鬆開。
「光嘯灣的大競技會，遵從既定規則。」
伯爵的聲音從主看台上傳開。
「既然裝備沒有問題，決賽繼續。」
紅髮青年聽見這句話，只是握緊手中的盾牌，在侍從的輔助下重新翻身上馬。
沒有抗議，也沒有再做任何表示。
彷佛剛才那場只針對他的檢查從未發生過。
安娜坐在艾丁伯爵後方，她看著紅髮青年重新回到賽道盡頭，並不認為剛才那次檢查能夠改變比賽結果。
真正讓她在意的，始終是那名年輕騎士甲冑上的雄獅紋章。
獅騎士。
直接效忠烈獅王室的皇家騎士。
普通騎士很難獲得穿上這身甲冑的資格。
這樣的人突然出現在光嘯灣，究竟只是為了參加一場比賽，還是帶著其他目的？
安娜下意識側過頭，阿卡莉雅依舊站在她身後。
少女雙臂交疊在胸前，目光平靜地望著賽場，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就像一名普通的護衛，只是在警惕周圍的動靜。
安娜沒有開口詢問。
她很快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賽道。
負責比賽的官員退出場地。
號角手終於舉起牛角號角，低沉的號角聲穿過競技場。
賽道兩端，兩匹戰馬幾乎同時起步。
兩匹戰馬踏過略顯鬆軟的泥地，速度逐漸加快。
……
觀賽區內，羅格的視線停留在兩名騎士身上。
洞察隨之開啟，兩人的資訊先後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埃里克的長杆武器熟練度還不到四百級。
紅髮獅騎士則已經達到了四百五十級。
兩人的騎術同樣存在明顯差距。
只從這些數值來看，這場比賽的結果已經不難判斷。
羅格對騎槍比武並不了解。
他能做的，只是透過洞察看出誰的數值更強。
而眼前這場比賽中，紅髮騎士的數值幾乎處處占據優勢。
旁邊的伊瓦爾已經身體前傾。
他的雙手按在膝蓋上，目不轉睛地盯著賽道。
兩騎迅速接近賽道中央。
紅髮獅騎士沒有避讓，也沒有刻意放慢速度。
他壓低騎槍，盾牌護住身體左側，迎著埃里克正面沖了上去。
兩匹戰馬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下一瞬，兩根騎槍幾乎同時撞上盾牌。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賽道中央炸開。
緊接著，便是一連串木桿斷裂的脆響。
埃里克上半身猛地向後仰去，金色龍紋盾牌被撞得壓向胸口，盾面中央迅速綻開一道裂痕。
他的左腳從馬鐙中滑出了一截，身體向馬鞍外側傾斜，幾乎失去平衡。
賽道另一側，紅髮獅騎士的身體同樣明顯向後晃動。
他手中的盾牌被撞得向內收緊，表面也留下了一道清晰裂紋。
兩騎錯身而過。
埃里克被戰馬帶著向前衝出十餘步，身體連續晃動幾下，才重新坐穩。
紅髮騎士的戰馬又向前衝出幾步，他便重新穩住了身體。
從兩人的反應來看，依舊是獅騎士占優。
可看台上的大多數觀眾並不在意這些細微差別。
他們只看見埃里克還坐在馬背上。
短暫的寂靜後，歡呼聲驟然爆發。
「埃里克大人！」
「把獅騎士挑下去！」
呼喊聲從靠近主看台的位置迅速向外蔓延。
埃里克控制戰馬回到賽道盡頭，將折斷的騎槍丟給侍從。
他的左臂顯然承受了不小的衝擊。
接過新騎槍時，動作比比賽開始前略微遲緩。
紅髮獅騎士也返回起點，他將裂開的盾牌交給侍從，換上一面完好的新盾。
重新綁緊盾牌時，他朝賽道另一端看了一眼。
那雙眼睛裡的漫不經心已經淡了不少。
第二次衝鋒開始。
這一次，埃里克在前半段有意保持著略慢的速度。
他的戰馬並未完全放開腳步，與第一輪相比，顯得更加克制。
紅髮獅騎士依舊維持著穩定的衝鋒節奏。
兩騎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就在即將接近賽道中段時，埃里克突然夾緊馬腹。
胯下戰馬彷佛早已得到命令，速度驟然提升。
馬蹄重重踩落，帶著埃里克向前衝去。
兩騎接觸以前，埃里克又將盾牌略微向外側轉動。
獅騎士的騎槍重重撞上盾面，槍尖沿著傾斜的盾面向外滑開。
那股衝擊依舊讓埃里克的身體猛然一震，卻沒有像上一輪那樣完全壓中盾牌中央。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埃里克手中的騎槍也撞上了獅騎士的盾牌。
砰！
紅髮青年上半身猛地向後仰去。
盾牌被騎槍撞得向外偏開，表面的裂痕迅速擴大。
他的身體偏離了馬鞍中央。
胯下戰馬也受到影響，偏離賽道，向外側跑出幾步。
埃里克同樣不好受。
他手中的騎槍當場折斷，盾牌邊緣也出現了明顯破損。
可當兩騎再次分開以後，他依舊穩穩坐在馬背上。
主看台附近，幾名封臣臉上重新露出喜色。
有人甚至忍不住轉頭看向艾丁伯爵。
伯爵仍然站在原地，他沒有提前慶祝，也沒有因為這一槍便露出笑容。
可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賽道上的埃里克。
直到確認埃里克重新控制住戰馬，伯爵緊繃的下頜才略微放鬆了一些。
安娜同樣注視著賽道，她並不喜歡騎槍比武。
在她看來，讓兩名全副武裝的騎士騎著戰馬正面相撞，既危險，又帶著一種過分直接的粗暴。
可當金色龍紋盾牌正面撞開那面獅紋盾牌時，她仍然感到一陣難以抑制的振奮。
這已經不只是埃里克個人的勝負。
至少這一槍證明，菲爾茲威的騎士並非只能在獅騎士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賽道盡頭，紅髮青年勒住戰馬。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已經裂開的盾牌。
原本停留在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眉頭也一點點皺了起來。
侍從快步上前。
紅髮青年解開皮帶，直接將破損的盾牌丟了過去。
盾牌落入侍從懷中，沉重的盾身撞得那名侍從向後退了半步。
紅髮青年沒有在意。
他重新接過一面完好的盾牌，將皮帶用力收緊，又從另一名侍從手中拿過新騎槍。
再次抬起頭時，他的目光已經牢牢鎖定賽道另一端的埃里克。
剛才那一槍顯然激起了他的火氣。
他的年紀與埃里克相差不大。
能夠在如此年輕的時候穿上獅騎士甲冑，又擁有遠超普通騎士的實力，他顯然很少在同齡人手中吃虧。
先前的比賽，對他而言或許只是一場消遣。
現在卻不一樣了。
第三輪開始以前，紅髮青年重新調整了一遍坐姿。
他俯下身體，抬手拍了拍戰馬的脖頸。
胯下戰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前蹄不斷踩踏地面，鼻孔中噴出白色氣息。
紅髮青年已經控制戰馬在原地緩緩踱了幾步。
號角聲再次響起。
兩匹戰馬同時開始衝鋒。
埃里克仍然採用上一輪的方式。
前半段控制速度，準備在接近賽道中段時突然加速。
紅髮獅騎士的起步速度卻比前兩輪慢了一些。
他沒有急著催促戰馬，只維持著一個看似普通的節奏向前靠近。
埃里克再次夾緊馬腹。胯下戰馬開始加速。
然而，雙方真正接觸的時間，卻比埃里克預想中晚了極短的一瞬。
這點差別，甚至還不到一次呼吸。
在普通人眼中，甚至很難看出其中變化。
可對於高速衝鋒中的騎士而言，這一瞬已經足以改變騎槍命中的位置。
埃里克按照原本判斷壓下騎槍。
槍尖卻只擦過紅髮騎士盾牌的外緣。
沒有形成完整撞擊。
騎槍沿著盾面向外滑開。
紅髮青年的槍尖卻在最後一刻輕輕下壓。
那根騎槍彷佛早已判斷出埃里克的位置，準確撞在盾牌上方與左肩之間。
砰！
埃里克的身體被撞得向外傾斜。
左腳徹底從馬鐙中滑出。
半邊身體幾乎懸在馬鞍外側。
盾牌表面炸開大片裂紋，左肩也在衝擊下猛地向後扭轉。
胯下戰馬帶著他向前衝出很遠。
看台上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埃里克！」
不少人下意識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埃里克右手死死攥住騎槍，韁繩也被一併壓在掌中，右腿緊緊夾住馬腹。
他的身體隨著戰馬奔跑不斷晃動，隨時都有可能從側面摔落。
直到戰馬速度逐漸降低，他才艱難地將身體拉回馬鞍中央。
左腳重新尋找馬鐙。
羅格再次望向賽道上的兩人。
哪怕他不懂騎槍，也能看出第三輪雙方表現出的差距。
埃里克找到了一個能夠撼動紅髮青年的方法。
對方卻只用了一輪，便改變雙方接觸的時機，將埃里克的應對徹底化解。
四百五十級的長杆武器熟練度帶來的，顯然不只是更強的力量。
還有對距離、速度與出槍時機遠超常人的掌握。
賽道另一端，紅髮青年調轉戰馬。
他看著險些落馬的埃里克，嘴角重新露出了一點笑意。
那是一名年輕強者重新掌握局勢以後，毫不掩飾的興奮。
埃里克回到起點。
幾名侍從立刻圍了上去。
他的左側肩甲已經出現明顯凹痕。
手中盾牌更是布滿裂紋，已經無法繼續使用。
一名侍從看了看戰馬，壓低聲音詢問：
「少爺，要不要換一匹競技馬？」
埃里克低頭看了一眼胯下戰馬，隨後搖了搖頭。
他已經熟悉這匹馬的性情，在決勝以前臨時更換，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只讓侍從取來新盾，又重新綁緊左臂護具。
護具壓住受傷的位置時，埃里克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可他沒有出聲。
新騎槍很快被送到手中。
埃里克握住槍桿，緩慢活動了一下肩膀。
左臂傳來的疼痛讓動作變得艱難。
他卻已經明白，繼續比較騎術與出槍時機，自己沒有任何優勢。
上一輪的辦法也已經被對方看穿，再嘗試一次，只會得到同樣的結果。
若想取勝，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
正面碰撞。
用戰馬的速度、身體的重量與自己的全部力量，換取一次將對手挑下馬的機會。
埃里克控制戰馬回到起點。
他將騎槍豎在胸前，目光看向主看台方向。
艾丁伯爵站在高處。
父子二人隔著不遠的距離對視。
伯爵自然看得出兒子的狀態。
也明白下一輪意味著什麼。
這一輪不會再有試探，也不會再有迴旋的餘地。
他只是在短暫的沉默後，緩慢而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埃里克放平騎槍。
看台上的呼喊聲再次響起。
「埃里克！」
「埃里克！」
這一次，聲音中已經少了幾分先前認定能夠獲勝的興奮。
更多的是鼓勵與支援。
人們已經看到了紅髮獅騎士真正的實力。
也知道埃里克想要取勝究竟有多麼困難。
可他們依舊希望他能完成最後一次衝鋒。
賽道另一端，紅髮青年同樣放低騎槍。
他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
號角聲響起，兩匹戰馬同時衝出。
這一次，雙方從起步開始便不斷加速。
馬蹄重重踏過賽道。
泥土從戰馬後方接連飛起。
沒有絲毫假動作，沒有對速度與節奏的試探。
兩根騎槍都穩定地指向對方。
埃里克將身體前傾，把自己的重量全部壓向槍桿。
兩匹戰馬迎面接近。
賽道兩側，原本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在這一刻迅速消失。
所有人都盯著那兩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下一瞬，兩根騎槍同時命中。
砰！
埃里克手中的騎槍撞在紅髮青年盾牌正面。
新盾當場裂開。
紅髮青年上半身猛地向後仰去。
身體第一次真正離開馬鞍中央。
一隻腳甚至短暫滑出了馬鐙。
可他仍然沒有落馬。
幾乎在同一時刻，他的騎槍也命中了埃里克。
槍尖從盾牌上方壓入，準確撞在盾牌與左肩之間。
埃里克手中的新盾從上緣炸開。
左臂被巨大的衝擊向外掀起。
身體徹底失去平衡。
下一刻，埃里克整個人從馬鞍側面翻了出去。
悶響夾雜著揚起的塵土瞬間遮住了他的身體。
整座競技場驟然安靜下來。
幾名侍從立刻沖入賽道。
紅髮青年手中的騎槍同樣已經折斷。
他的身體在馬背上向後晃動數次，最終還是重新坐穩。
胯下戰馬繼續衝出十餘步，才被他用力勒住。
戰馬發出一聲嘶鳴。
紅髮青年迅速調轉馬頭，望向倒地的埃里克。
埃里克躺在泥地中，附近侍從剛想上前攙扶，他已經自己翻過身體，抬手摘下頭盔。
年輕的臉上沾滿泥土，嘴角也多出一道血痕。
他撐著地面坐起，先緩慢活動了一下身體，隨後朝圍上來的侍從擺了擺手。
紅髮青年騎馬來到不遠處。
他看了看坐在泥地中的埃里克，又抬頭掃向四周沉默的看台。
隨後抬手摘下頭盔。
棕紅色短髮已經被汗水打濕，年輕的臉上仍帶著激烈碰撞後的潮紅。
他先看了一眼主看台上的艾丁伯爵，又掃過四周那些始終敵視自己的菲爾茲威觀眾。
下一刻，紅髮青年突然仰起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侍從退向賽道邊緣，負責清理場地的雜役也匆匆離開。
兩名騎士各自停在起點，腋下夾著的騎槍斜指地面，只等號角響起。
看台上不少人已經開始向賽道中央張望，等著這場騎槍決賽正式開始。
就在這時，下方忽然走出幾道身影。
幾名官員徑直朝著紅髮騎士走去。
看台上的安靜只維持了片刻，很快又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
「怎麼回事？」
「比賽還不開始嗎？」
紅髮騎士依舊坐在馬背上。
他看著逐漸靠近的幾名官員，眉梢輕輕挑起，臉上卻沒有多少意外。
為首的官員來到戰馬前方，先抬起右手，向他行了一禮。
「騎士大人。」
紅髮騎士低頭沉默地看著他。
官員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由於你此前隱瞞了所屬騎士團的身份，按照競技場的規矩，我們需要重新檢查你的騎槍、盾牌和馬具。」
紅髮獅騎士抬頭掃了一眼對面。
賽道另一端，埃里克依舊騎在馬上。
他手中拿著競技場提供的騎槍，金色龍紋盾牌護在身體左側，卻沒有任何官員前去檢查他的裝備。
這一次檢查顯然只針對自己，紅髮騎士沒有立刻回應。
他越過面前幾名官員，抬頭望向主看台。
艾丁伯爵正站在護欄後方。
伯爵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賽道，既沒有避開紅髮騎士的目光，也沒有做出任何解釋。
兩人隔著大半個賽場對視片刻。
紅髮騎士忽然笑了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表現出不滿，只是抬起右手，將手中騎槍隨意拋給面前的官員。
官員連忙伸手接住。
紅髮騎士又解開左臂上的皮帶，將盾牌一併遞了出去。
隨後，他踩住馬鐙，翻身下馬。
沉重的戰靴落在賽道上，發出一聲悶響。
紅髮青年走到幾名官員面前，張開雙臂，坦然站定。
「呵……檢查吧。」
為首官員的臉色略微僵硬。
他似乎沒有料到對方會如此配合，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再也沒有用處，只能朝身旁兩名侍從點了點頭。
兩名披甲侍從立即開始檢查。
騎槍本就是由競技場統一提供，槍尖已經經過鈍化，即使正面刺中，也很難直接穿透比賽使用的甲冑。
一名侍從沿著槍桿仔細摸索，槍尖與槍桿連線的位置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隨後是盾牌，盾牌表面的金屬加固符合大會規定，盾牌背後的皮帶與握把也十分正常。
檢查完騎槍與盾牌，兩名侍從來到紅髮青年身旁。
他們先檢視胸甲、肩甲與護臂，又俯下身體，檢查腰甲與腿甲之間的連線。
沉重的板甲包裹著紅髮青年的身體，胸甲上的兩頭赤紅雄獅雖然格外醒目，卻也只是正常的紋章裝飾。
紅髮青年始終站在原地。
起初，他臉上的神情還算平靜。
可隨著檢查不斷持續，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始終沒有消失，反而逐漸變得清晰。
他的嘴角略微上揚，目光從幾名官員臉上緩緩掃過，那笑意中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檢查完甲冑，兩名侍從又走向戰馬。
馬鞍、馬鐙、韁繩，以及戰馬身上的披掛，都被重新檢查了一遍。
時間一點點過去，然而整套裝備檢查下來，始終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為首官員沉默了一會兒，只能帶著幾人返回主看台下方。
他站在護欄前，仰頭稟報導：
「伯爵大人。」
「騎槍、盾牌、甲冑和馬具都符合規定，沒有發現問題。」
官員的聲音依舊不大，主看台附近卻有不少人聽得清清楚楚。
幾名封臣神色微沉。
艾丁伯爵沒有立刻開口，他的目光先落在埃里克身上。
伯爵的長子端坐在馬背上，金色龍紋盾牌護住左側，頭盔下看不清表情。
紅髮青年站在賽道上，任由侍從替他牽住戰馬。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只是等待著最後的決定。
艾丁伯爵沉默片刻，搭在護欄上的手掌緩緩握緊，又最終鬆開。
「光嘯灣的大競技會，遵從既定規則。」
伯爵的聲音從主看台上傳開。
「既然裝備沒有問題，決賽繼續。」
紅髮青年聽見這句話，只是握緊手中的盾牌，在侍從的輔助下重新翻身上馬。
沒有抗議，也沒有再做任何表示。
彷佛剛才那場只針對他的檢查從未發生過。
安娜坐在艾丁伯爵後方，她看著紅髮青年重新回到賽道盡頭，並不認為剛才那次檢查能夠改變比賽結果。
真正讓她在意的，始終是那名年輕騎士甲冑上的雄獅紋章。
獅騎士。
直接效忠烈獅王室的皇家騎士。
普通騎士很難獲得穿上這身甲冑的資格。
這樣的人突然出現在光嘯灣，究竟只是為了參加一場比賽，還是帶著其他目的？
安娜下意識側過頭，阿卡莉雅依舊站在她身後。
少女雙臂交疊在胸前，目光平靜地望著賽場，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就像一名普通的護衛，只是在警惕周圍的動靜。
安娜沒有開口詢問。
她很快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賽道。
負責比賽的官員退出場地。
號角手終於舉起牛角號角，低沉的號角聲穿過競技場。
賽道兩端，兩匹戰馬幾乎同時起步。
兩匹戰馬踏過略顯鬆軟的泥地，速度逐漸加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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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察隨之開啟，兩人的資訊先後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埃里克的長杆武器熟練度還不到四百級。
紅髮獅騎士則已經達到了四百五十級。
兩人的騎術同樣存在明顯差距。
只從這些數值來看，這場比賽的結果已經不難判斷。
羅格對騎槍比武並不了解。
他能做的，只是透過洞察看出誰的數值更強。
而眼前這場比賽中，紅髮騎士的數值幾乎處處占據優勢。
旁邊的伊瓦爾已經身體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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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騎迅速接近賽道中央。
紅髮獅騎士沒有避讓，也沒有刻意放慢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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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髮騎士的戰馬又向前衝出幾步，他便重新穩住了身體。
從兩人的反應來看，依舊是獅騎士占優。
可看台上的大多數觀眾並不在意這些細微差別。
他們只看見埃里克還坐在馬背上。
短暫的寂靜後，歡呼聲驟然爆發。
「埃里克大人！」
「把獅騎士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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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髮獅騎士也返回起點，他將裂開的盾牌交給侍從，換上一面完好的新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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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裡的漫不經心已經淡了不少。
第二次衝鋒開始。
這一次，埃里克在前半段有意保持著略慢的速度。
他的戰馬並未完全放開腳步，與第一輪相比，顯得更加克制。
紅髮獅騎士依舊維持著穩定的衝鋒節奏。
兩騎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就在即將接近賽道中段時，埃里克突然夾緊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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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重重踩落，帶著埃里克向前衝去。
兩騎接觸以前，埃里克又將盾牌略微向外側轉動。
獅騎士的騎槍重重撞上盾面，槍尖沿著傾斜的盾面向外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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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紅髮青年上半身猛地向後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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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偏離了馬鞍中央。
胯下戰馬也受到影響，偏離賽道，向外側跑出幾步。
埃里克同樣不好受。
他手中的騎槍當場折斷，盾牌邊緣也出現了明顯破損。
可當兩騎再次分開以後，他依舊穩穩坐在馬背上。
主看台附近，幾名封臣臉上重新露出喜色。
有人甚至忍不住轉頭看向艾丁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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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賽道上的埃里克。
直到確認埃里克重新控制住戰馬，伯爵緊繃的下頜才略微放鬆了一些。
安娜同樣注視著賽道，她並不喜歡騎槍比武。
在她看來，讓兩名全副武裝的騎士騎著戰馬正面相撞，既危險，又帶著一種過分直接的粗暴。
可當金色龍紋盾牌正面撞開那面獅紋盾牌時，她仍然感到一陣難以抑制的振奮。
這已經不只是埃里克個人的勝負。
至少這一槍證明，菲爾茲威的騎士並非只能在獅騎士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賽道盡頭，紅髮青年勒住戰馬。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已經裂開的盾牌。
原本停留在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眉頭也一點點皺了起來。
侍從快步上前。
紅髮青年解開皮帶，直接將破損的盾牌丟了過去。
盾牌落入侍從懷中，沉重的盾身撞得那名侍從向後退了半步。
紅髮青年沒有在意。
他重新接過一面完好的盾牌，將皮帶用力收緊，又從另一名侍從手中拿過新騎槍。
再次抬起頭時，他的目光已經牢牢鎖定賽道另一端的埃里克。
剛才那一槍顯然激起了他的火氣。
他的年紀與埃里克相差不大。
能夠在如此年輕的時候穿上獅騎士甲冑，又擁有遠超普通騎士的實力，他顯然很少在同齡人手中吃虧。
先前的比賽，對他而言或許只是一場消遣。
現在卻不一樣了。
第三輪開始以前，紅髮青年重新調整了一遍坐姿。
他俯下身體，抬手拍了拍戰馬的脖頸。
胯下戰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前蹄不斷踩踏地面，鼻孔中噴出白色氣息。
紅髮青年已經控制戰馬在原地緩緩踱了幾步。
號角聲再次響起。
兩匹戰馬同時開始衝鋒。
埃里克仍然採用上一輪的方式。
前半段控制速度，準備在接近賽道中段時突然加速。
紅髮獅騎士的起步速度卻比前兩輪慢了一些。
他沒有急著催促戰馬，只維持著一個看似普通的節奏向前靠近。
埃里克再次夾緊馬腹。胯下戰馬開始加速。
然而，雙方真正接觸的時間，卻比埃里克預想中晚了極短的一瞬。
這點差別，甚至還不到一次呼吸。
在普通人眼中，甚至很難看出其中變化。
可對於高速衝鋒中的騎士而言，這一瞬已經足以改變騎槍命中的位置。
埃里克按照原本判斷壓下騎槍。
槍尖卻只擦過紅髮騎士盾牌的外緣。
沒有形成完整撞擊。
騎槍沿著盾面向外滑開。
紅髮青年的槍尖卻在最後一刻輕輕下壓。
那根騎槍彷佛早已判斷出埃里克的位置，準確撞在盾牌上方與左肩之間。
砰！
埃里克的身體被撞得向外傾斜。
左腳徹底從馬鐙中滑出。
半邊身體幾乎懸在馬鞍外側。
盾牌表面炸開大片裂紋，左肩也在衝擊下猛地向後扭轉。
胯下戰馬帶著他向前衝出很遠。
看台上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埃里克！」
不少人下意識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埃里克右手死死攥住騎槍，韁繩也被一併壓在掌中，右腿緊緊夾住馬腹。
他的身體隨著戰馬奔跑不斷晃動，隨時都有可能從側面摔落。
直到戰馬速度逐漸降低，他才艱難地將身體拉回馬鞍中央。
左腳重新尋找馬鐙。
羅格再次望向賽道上的兩人。
哪怕他不懂騎槍，也能看出第三輪雙方表現出的差距。
埃里克找到了一個能夠撼動紅髮青年的方法。
對方卻只用了一輪，便改變雙方接觸的時機，將埃里克的應對徹底化解。
四百五十級的長杆武器熟練度帶來的，顯然不只是更強的力量。
還有對距離、速度與出槍時機遠超常人的掌握。
賽道另一端，紅髮青年調轉戰馬。
他看著險些落馬的埃里克，嘴角重新露出了一點笑意。
那是一名年輕強者重新掌握局勢以後，毫不掩飾的興奮。
埃里克回到起點。
幾名侍從立刻圍了上去。
他的左側肩甲已經出現明顯凹痕。
手中盾牌更是布滿裂紋，已經無法繼續使用。
一名侍從看了看戰馬，壓低聲音詢問：
「少爺，要不要換一匹競技馬？」
埃里克低頭看了一眼胯下戰馬，隨後搖了搖頭。
他已經熟悉這匹馬的性情，在決勝以前臨時更換，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只讓侍從取來新盾，又重新綁緊左臂護具。
護具壓住受傷的位置時，埃里克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可他沒有出聲。
新騎槍很快被送到手中。
埃里克握住槍桿，緩慢活動了一下肩膀。
左臂傳來的疼痛讓動作變得艱難。
他卻已經明白，繼續比較騎術與出槍時機，自己沒有任何優勢。
上一輪的辦法也已經被對方看穿，再嘗試一次，只會得到同樣的結果。
若想取勝，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
正面碰撞。
用戰馬的速度、身體的重量與自己的全部力量，換取一次將對手挑下馬的機會。
埃里克控制戰馬回到起點。
他將騎槍豎在胸前，目光看向主看台方向。
艾丁伯爵站在高處。
父子二人隔著不遠的距離對視。
伯爵自然看得出兒子的狀態。
也明白下一輪意味著什麼。
這一輪不會再有試探，也不會再有迴旋的餘地。
他只是在短暫的沉默後，緩慢而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埃里克放平騎槍。
看台上的呼喊聲再次響起。
「埃里克！」
「埃里克！」
這一次，聲音中已經少了幾分先前認定能夠獲勝的興奮。
更多的是鼓勵與支援。
人們已經看到了紅髮獅騎士真正的實力。
也知道埃里克想要取勝究竟有多麼困難。
可他們依舊希望他能完成最後一次衝鋒。
賽道另一端，紅髮青年同樣放低騎槍。
他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
號角聲響起，兩匹戰馬同時衝出。
這一次，雙方從起步開始便不斷加速。
馬蹄重重踏過賽道。
泥土從戰馬後方接連飛起。
沒有絲毫假動作，沒有對速度與節奏的試探。
兩根騎槍都穩定地指向對方。
埃里克將身體前傾，把自己的重量全部壓向槍桿。
兩匹戰馬迎面接近。
賽道兩側，原本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在這一刻迅速消失。
所有人都盯著那兩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下一瞬，兩根騎槍同時命中。
砰！
埃里克手中的騎槍撞在紅髮青年盾牌正面。
新盾當場裂開。
紅髮青年上半身猛地向後仰去。
身體第一次真正離開馬鞍中央。
一隻腳甚至短暫滑出了馬鐙。
可他仍然沒有落馬。
幾乎在同一時刻，他的騎槍也命中了埃里克。
槍尖從盾牌上方壓入，準確撞在盾牌與左肩之間。
埃里克手中的新盾從上緣炸開。
左臂被巨大的衝擊向外掀起。
身體徹底失去平衡。
下一刻，埃里克整個人從馬鞍側面翻了出去。
悶響夾雜著揚起的塵土瞬間遮住了他的身體。
整座競技場驟然安靜下來。
幾名侍從立刻沖入賽道。
紅髮青年手中的騎槍同樣已經折斷。
他的身體在馬背上向後晃動數次，最終還是重新坐穩。
胯下戰馬繼續衝出十餘步，才被他用力勒住。
戰馬發出一聲嘶鳴。
紅髮青年迅速調轉馬頭，望向倒地的埃里克。
埃里克躺在泥地中，附近侍從剛想上前攙扶，他已經自己翻過身體，抬手摘下頭盔。
年輕的臉上沾滿泥土，嘴角也多出一道血痕。
他撐著地面坐起，先緩慢活動了一下身體，隨後朝圍上來的侍從擺了擺手。
紅髮青年騎馬來到不遠處。
他看了看坐在泥地中的埃里克，又抬頭掃向四周沉默的看台。
隨後抬手摘下頭盔。
棕紅色短髮已經被汗水打濕，年輕的臉上仍帶著激烈碰撞後的潮紅。
他先看了一眼主看台上的艾丁伯爵，又掃過四周那些始終敵視自己的菲爾茲威觀眾。
下一刻，紅髮青年突然仰起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