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板鏈複合甲
鐵匠鋪內，炭火燒得正旺。
通紅的炭火散發著熱意，將整間鋪子襯出一股粗獷而熾熱的氣息。
吉斯光著膀子站在鋪子裡，臉上帶著少年的窘迫感。
他的肩背寬厚得近乎誇張，虎背熊腰，兩條胳膊粗壯得幾乎趕上普通成年人的大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身遍布胸口、脊背的濃密黑色體毛，一直延伸到腰腹，糾結成一片。
年僅十七歲的少年，渾身都散發著一種遠超年齡的野蠻力量。
那不是健身煉出來的肌肉，沒有所謂的「乾瘦、爆筋、雕刻感」，就是單純的「厚、壯、實、沉」。
老鐵匠哈羅德圍著他慢慢轉了一圈，渾濁的老眼裡閃著嘖嘖稱奇的光。
他粗糙的手指捋了捋鬍鬚，「老頭子我打了一輩子鐵，這還是頭一回給一頭熊羆打造盔甲！」
一句話出口，鋪子裡頓時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
吉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老鐵匠在調侃自己。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黝黑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層暗紅。
「鐵匠大爺，什麼時候能穿衣服？」
吉斯確實有點不自在，由於過於敦實，他從小到大就不習慣光著膀子。
哈羅德卻沒有繼續開玩笑。
他收起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轉身從旁邊的木架上取下一件早已準備好的厚亞麻襯墊衣，遞了過去。
「先穿這個，穿在裡面再量一次，尺寸才准。」
那是一件用數層厚麻布縫製而成的襯墊衣，洗得發白，針腳顯得細密而紮實。
這襯墊衣是穿在甲冑最裡面的，主要的作用，就是能緩衝沉重甲片對身上的衝擊，也能防止粗糙的甲衣反覆摩擦皮膚。
吉斯接過襯墊衣，笨拙地往頭上套。
等襯墊衣穿好，哈羅德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從腰間抽出一根細麻繩，一點點給吉斯測量身體各項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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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長，腰圍，肩寬……
每量過一處，他便拿小刀在木板上刻下長短不一的線條，記錄著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資料。
測量到胸圍時，哈羅德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手裡的麻繩繞了一圈，發現竟然還差一截才夠得著！
老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干鐵匠這一行幾十年，給無數人量過尺寸，還從沒遇到過麻繩不夠長的情況。
換了一根更長的麻繩，重新量了一遍。
待測完胸圍，哈羅德拿著木板站在那裡，許久之後，才緩緩嘆了一口氣。
「給他打一整套真正的板甲，現在不現實。」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是我想簡單了。」
「真正的板甲，不是那麼容易鍛造的。」
哈羅德繼續說道，他用手指敲了敲木板上的刻痕，「每一處都要反覆鍛打，錘出弧面，要貼合身體的每一道曲線。」
說到這裡，他又抬眼望向吉斯那副遠比普通人大了一大圈的身軀，苦笑著搖頭。
打造一套全身板甲，需要耗費巨量的時間與精力。
「更何況這小子的身板……給別人打兩套的材料，放在他身上，都不一定夠用。」
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羅格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比誰都清楚營地現在的家底，當然明白打造甲冑的困難。
營地內剛煉出了第一批鐵料，鋼料更是有限，工具也有限。
就連那塊用來打甲片的鋼錠，前前後後也是他們花費好些天才最終製作出來的。
若不是有他的能力進行精煉剔除雜質，耗費的時間只會更長。
煉鋼尚且如此艱難，更別說打造工藝複雜的全身甲冑了。
哈羅德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真正困住手腳的，是現有的條件，讓老頭子我來打一套全身板甲，少說也得好幾個月。」
鋪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鍛爐里爐火還在噼啪燒著，火星偶爾迸濺出來。
羅格站在旁邊，始終沒有插話。
他當然明白打造全身板甲的困難，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抱太大期望。
必須給他弄一套更好的甲，這是羅格這段時間一直在琢磨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羅格緩緩開口道：「其實，鎖子甲已經很不錯了，我們可以在鎖子甲的基礎上進行強化。」
哈羅德聞言，眼睛微微一亮。
他似乎也想到了什麼，轉身從鐵砧旁邊拿起一塊打好的鐵片，走到吉斯胸前，比了比位置。
「可以直接在鎖甲外邊加裝整塊的胸甲甲片。」
「後背背甲也不能少，主要護住關鍵部位。」
「胸口、後背用鋼板，護腕、護腿都可以加上。」
「鎖子甲穿在裡面，外面掛鋼板，護住要害部位。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哈羅德緩緩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胸口、後背用鋼板，就用整塊的。」
「護肩護腿也要用鋼料，這樣足夠結實。」
雖說比不上真正的騎士板甲那樣渾然一體，但該護住的地方，咱們都要護住！」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了頓，目光又落到吉斯寬厚的胸膛上。
「就怕鎖子甲和板甲甲片的重量實在太大……」
「重量大些沒關係……吉斯這身子，甚至還能將甲片打厚一些！」羅格建議道。
定好了方案，老鐵匠在兩名打下手鐵匠的配合下，開始忙碌了起來。
……
炭火燃燒了許多個晝夜。
從清晨到深夜，鐵匠鋪里的錘聲就沒怎麼停過。
一塊塊甲片逐漸有了雛形。
羅格若是參與鍛造，進度還能更快，但他並不想表露能力，因此鍛造過程全程由老鐵匠主持。
他也沒閒著，每天都在為老鐵匠提供著「優質鋼」。
不僅沼澤鐵冶煉出來的鐵料被源源不斷地送進鐵匠鋪，就連營地里那些陳舊武器的鐵料，也被他們翻了出來，重新回爐鍛打，重複利用。
……
這天，隨著老鐵匠將最後一片淬火的護腿甲片回火，整個鐵匠鋪陷入一片沉寂。
哈羅德直起酸痛的腰杆，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年紀大了，連續這麼多天高強度勞作，腰早就吃不消了。
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水，眼中卻帶著幾分難掩的滿足。
他已經確認了，羅格首領提供的這種鋼材，就是他夢寐以求的上等材料！
日後，經過他的手打出來的每把劍、每把戰鬥斧、每件完整甲冑，都將銘刻他的名字！
整個營地這些天基本圍繞著老鐵匠運轉。
若非兩名年輕鐵匠打下手，幫著掄大錘，他恐怕無法如期完成。
羅格喊了許多年輕隊員在鐵匠鋪里幫工，老鐵匠才能完成的如此迅速。
木架上，一塊塊修整完成的鋼板配件整齊擺放。
一整塊帶著弧度的胸甲像一面小盾牌，與之對應的背甲同樣弧度優美，還有許多零散的小甲片。
配件有肩甲、護臂、護腿……
每一件配件都已經被打磨得極其圓潤光滑。
厚重的鋼板泛著淡淡的灰黑色光澤，透著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
哈羅德將全套護甲攏在一起，剛一發力，就感到一陣吃力。
「這分量……還真不輕啊！」老人倒吸一口涼氣，剛才差點閃了腰。
「羅格首領也是，尋常厚度就已經很強了，還要打這麼厚實。」
老鐵匠抱怨的是羅格要求加厚了甲片厚度。
在哈羅德看來，甲片能有兩毫米厚就已經是極強的防禦了。
尋常刀劍根本砍不開，就算是戰斧劈上去，也只能砍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在西海岸，兩毫米厚的鋼板甲，已經算得上是極品好東西了。
可羅格卻主張將吉斯的胸甲提升到了四毫米！
整整翻了一倍，重量也將翻上一倍！
哈羅德當時就反對過，表示太厚了，再結合鎖子甲的話，穿在身上容易使人累趴下。
可羅格只回了他一句：「吉斯扛得住！」
現在看著桌上這一堆沉甸甸的甲片，哈羅德還是忍不住嘀咕。
「九十來斤的東西穿在身上，再壯實的漢子也得喘吧？」
將全套板甲片零部件都放在了桌面上。
而此刻，桌上正平鋪著一件顯得極大的鎖甲衣。
那是前不久重新為吉斯量身改造的鎖子甲。
板甲片上邊早就預留好了孔洞，
哈羅德拿起牛皮繩和打孔錐，將一片片甲片對準位置，將它們牢牢系在鎖甲的環扣上。
細密的錘聲再次響起，比之前鍛打時輕柔了許多，卻同樣需要耐心和細緻。
將一件件配件釘在鎖子甲的相應部位，時間在叮叮噹噹的聲響中緩緩流逝。
許久之後，
哈羅德放下手裡的小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桌面上，一套裡邊是鎖子甲、外邊鑲滿甲片的複合板甲衣，安靜地躺在那裡。
板甲片與鎖子甲的結合，讓這套甲衣看起來既不像純鎖子甲那樣「軟塌」。
它有一種獨特的、粗獷的美感。
厚實的鋼板覆蓋著要害部位，而鎖子甲的部分則填補了關節與縫隙，保證了活動的靈活性。
整套甲衣的重量，來到了四十五公斤左右！
哈羅德搓了搓手，想要把它抱起來。
略一用力，可整套甲冑並沒有離開桌面！
「好傢夥……」老鐵匠哈羅德應當是有些體力不支，一時之間竟然沒有抱起來！
就在這時，一隻寬大的手掌從旁邊伸了過來。
「我來吧，鐵匠大爺。」
吉斯憨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哈羅德沒有逞強，順勢鬆開了手，讓開了位置。
「哎，人還是老了……竟然有點沉！」
話還沒說完。
下一刻，吉斯右手單手握住整套甲冑側面的皮帶，手臂只是輕輕一提，那足有數十公斤重的整套板鎖複合甲便離開了桌面。
他的動作自然得像是提起一捆柴火，輕鬆異常。
「還行！」
吉斯咧了咧嘴，「這就是我以後要穿的鎧甲嗎？」
「比抗圓木輕多了，我前些天扛了一整天的圓木呢！」
老鐵匠張著嘴，看著吉斯輕鬆的模樣，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他原本還在擔心九十斤的重量，少年承受不住。
畢竟人不是牲口，八十斤的東西穿在身上，還要跑還要跳還要打架，對肩膀的壓迫，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現在，少年一隻手輕鬆拎著的模樣，就像拎著一件尋常衣服一般隨意。
老鐵匠徹底沉默了下來，他終於明白羅格為何執意要加厚甲片。
「哎，老了……」
……
夕陽西斜，
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個營地，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前來做工的村民們正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吃著他們認為的豐盛的晚餐。
麵餅，黑麵包，一碗泛著油光的肉湯，完全是主餐的待遇！
吃完晚餐，他們也該組團回村了。
此刻，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經聚滿了不少的人。
不少人交頭接耳聊著鐵匠鋪里的猜想。
這些天鐵匠鋪里叮叮噹噹的動靜，所有人都聽在耳朵里。
就在這時，鐵匠鋪的木門被緩緩推開了。
在不少人的注視下，一道高大雄壯的身影，從門後走了出來。
高大身影一身的甲冑。
鎖子甲的外面，一塊塊厚實的鋼片覆蓋住胸口、後背，像兩面堅不可摧的盾牌。
護腿、護臂也穿得像模像樣，小腿和小臂上都覆蓋著長條狀的鋼片，用皮帶牢牢固定。
整套複合板鎖甲雖然沒有像真正騎士板甲那般渾然一體，卻將吉斯的上半身基本包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下關節處的活動空間。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灰黑色的鋼板上，泛出一層厚重的光澤。
隨著吉斯每邁出一步，甲片與甲片之間、甲片與鎖環之間，便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
不少人紛紛注意到這道走出來的威武身影，營地里一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愣地望著那道逐漸走近的雄壯身軀。
夕陽下，少年身披重甲，步伐沉穩，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巨獸。
那股野蠻的、原始的力量感，被冰冷的甲冑包裹著，足以震撼人心。
羅格也跟在吉斯身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多走幾圈試試，看看哪裡不舒服，不合身的地方還能改。」
吉斯點了點頭。
他邁開步子，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走了起來。
他甚至還能小跑起來！
甲片碰撞的聲音變得密集，卻並不雜亂。
圍觀的人群瞪大了眼睛。
隨著吉斯獨自穿著沉重甲冑在營地里來回走了兩趟，圍觀的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陣叫好聲。
「吉斯，好樣的！」
「這甲衣看著就結實！」
歡呼聲、叫好聲此起彼伏，營地的氣氛一下子被點燃了。
不少隊員也有鎖子甲，可吉斯這身強化的複合板鎖甲，還是讓他們一個個心動起來，眼中閃著熱切與期待。
期待自己也能有一身這種盔甲！
好的甲冑，就是一個人在戰場上的第二條生命！沒有人不重視！
當吉斯走完兩圈，重新來到羅格身邊站定時，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但他的呼吸依舊平穩，胸口起伏的幅度並不大，完全不像是剛穿著九十斤甲衣走了兩圈的樣子。
「累不累，穿著這套甲衣，會不會感到肩膀酸痛？」
吉斯想了想，活動了一下肩膀，隨即他搖了搖頭，淡淡開口道：「沒感覺，還好。
不少隊員湊到吉斯跟前，伸手摸了摸吉斯胸口的鋼板，感受著那冰涼堅硬的觸感，臉上滿是羨慕的神情。
人群里，系著圍裙的斯林大媽靜靜站在那裡。
她剛在廚房裡忙活完，聽說吉斯的甲打好了，便趕緊跑了出來。
此刻她和其他人一樣，臉上帶著止不住的笑意。
看著自家兒子站在人群中央，接受著所有人的歡呼與讚嘆，這一刻，她比誰都要驕傲。
她的兒子吉斯，是那般的高大威武，周圍的許多隊員甚至不及他的肩膀高！
可驕傲歸驕傲。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泛著寒光的鋼板上，她又想起了吉斯肩膀上那道未愈的傷疤。
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
羅格專門給吉斯量身打造更強的甲衣，這點她沒有半點可埋怨的。
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真正的危險，需要實力強大的人去解決。
甲越厚，意味著要衝在最前面。
吉斯越強，就越要站在最危險的地方。
作為吉斯的母親，她既為吉斯而自豪，又忍不住憂心起來。
想到這裡，她輕輕攥緊了圍裙的一角，內心的驕傲與惶恐交織在一起。
旁邊一名婦人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笑著搭話：「斯林大姐，你家吉斯這身甲冑可威風了。」
「他身上這套甲冑可真堅固，還是整個營地里第一套呢！」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家那個整天射箭打獵的，也能有這麼一套甲冑……」
斯林大媽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是啊，看著挺威風的。」
「別擔心了，吉斯有了，後續營地里其他人也會有的，鐵匠鋪逐漸起來了。」
她說著，目光卻再次投向了遠處。
那裡，吉斯正被一群年輕人圍著，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望著那個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的兒子，眼底卻多了一絲複雜神色。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這套甲足夠堅固。
堅固到每一次吉斯都能從戰場上平安回來。
……
通紅的炭火散發著熱意，將整間鋪子襯出一股粗獷而熾熱的氣息。
吉斯光著膀子站在鋪子裡，臉上帶著少年的窘迫感。
他的肩背寬厚得近乎誇張，虎背熊腰，兩條胳膊粗壯得幾乎趕上普通成年人的大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身遍布胸口、脊背的濃密黑色體毛，一直延伸到腰腹，糾結成一片。
年僅十七歲的少年，渾身都散發著一種遠超年齡的野蠻力量。
那不是健身煉出來的肌肉，沒有所謂的「乾瘦、爆筋、雕刻感」，就是單純的「厚、壯、實、沉」。
老鐵匠哈羅德圍著他慢慢轉了一圈，渾濁的老眼裡閃著嘖嘖稱奇的光。
他粗糙的手指捋了捋鬍鬚，「老頭子我打了一輩子鐵，這還是頭一回給一頭熊羆打造盔甲！」
一句話出口，鋪子裡頓時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
吉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老鐵匠在調侃自己。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黝黑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層暗紅。
「鐵匠大爺，什麼時候能穿衣服？」
吉斯確實有點不自在，由於過於敦實，他從小到大就不習慣光著膀子。
哈羅德卻沒有繼續開玩笑。
他收起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轉身從旁邊的木架上取下一件早已準備好的厚亞麻襯墊衣，遞了過去。
「先穿這個，穿在裡面再量一次，尺寸才准。」
那是一件用數層厚麻布縫製而成的襯墊衣，洗得發白，針腳顯得細密而紮實。
這襯墊衣是穿在甲冑最裡面的，主要的作用，就是能緩衝沉重甲片對身上的衝擊，也能防止粗糙的甲衣反覆摩擦皮膚。
吉斯接過襯墊衣，笨拙地往頭上套。
等襯墊衣穿好，哈羅德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從腰間抽出一根細麻繩，一點點給吉斯測量身體各項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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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長，腰圍，肩寬……
每量過一處，他便拿小刀在木板上刻下長短不一的線條，記錄著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資料。
測量到胸圍時，哈羅德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手裡的麻繩繞了一圈，發現竟然還差一截才夠得著！
老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干鐵匠這一行幾十年，給無數人量過尺寸，還從沒遇到過麻繩不夠長的情況。
換了一根更長的麻繩，重新量了一遍。
待測完胸圍，哈羅德拿著木板站在那裡，許久之後，才緩緩嘆了一口氣。
「給他打一整套真正的板甲，現在不現實。」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是我想簡單了。」
「真正的板甲，不是那麼容易鍛造的。」
哈羅德繼續說道，他用手指敲了敲木板上的刻痕，「每一處都要反覆鍛打，錘出弧面，要貼合身體的每一道曲線。」
說到這裡，他又抬眼望向吉斯那副遠比普通人大了一大圈的身軀，苦笑著搖頭。
打造一套全身板甲，需要耗費巨量的時間與精力。
「更何況這小子的身板……給別人打兩套的材料，放在他身上，都不一定夠用。」
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羅格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比誰都清楚營地現在的家底，當然明白打造甲冑的困難。
營地內剛煉出了第一批鐵料，鋼料更是有限，工具也有限。
就連那塊用來打甲片的鋼錠，前前後後也是他們花費好些天才最終製作出來的。
若不是有他的能力進行精煉剔除雜質，耗費的時間只會更長。
煉鋼尚且如此艱難，更別說打造工藝複雜的全身甲冑了。
哈羅德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真正困住手腳的，是現有的條件，讓老頭子我來打一套全身板甲，少說也得好幾個月。」
鋪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鍛爐里爐火還在噼啪燒著，火星偶爾迸濺出來。
羅格站在旁邊，始終沒有插話。
他當然明白打造全身板甲的困難，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抱太大期望。
必須給他弄一套更好的甲，這是羅格這段時間一直在琢磨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羅格緩緩開口道：「其實，鎖子甲已經很不錯了，我們可以在鎖子甲的基礎上進行強化。」
哈羅德聞言，眼睛微微一亮。
他似乎也想到了什麼，轉身從鐵砧旁邊拿起一塊打好的鐵片，走到吉斯胸前，比了比位置。
「可以直接在鎖甲外邊加裝整塊的胸甲甲片。」
「後背背甲也不能少，主要護住關鍵部位。」
「胸口、後背用鋼板，護腕、護腿都可以加上。」
「鎖子甲穿在裡面，外面掛鋼板，護住要害部位。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哈羅德緩緩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胸口、後背用鋼板，就用整塊的。」
「護肩護腿也要用鋼料，這樣足夠結實。」
雖說比不上真正的騎士板甲那樣渾然一體，但該護住的地方，咱們都要護住！」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了頓，目光又落到吉斯寬厚的胸膛上。
「就怕鎖子甲和板甲甲片的重量實在太大……」
「重量大些沒關係……吉斯這身子，甚至還能將甲片打厚一些！」羅格建議道。
定好了方案，老鐵匠在兩名打下手鐵匠的配合下，開始忙碌了起來。
……
炭火燃燒了許多個晝夜。
從清晨到深夜，鐵匠鋪里的錘聲就沒怎麼停過。
一塊塊甲片逐漸有了雛形。
羅格若是參與鍛造，進度還能更快，但他並不想表露能力，因此鍛造過程全程由老鐵匠主持。
他也沒閒著，每天都在為老鐵匠提供著「優質鋼」。
不僅沼澤鐵冶煉出來的鐵料被源源不斷地送進鐵匠鋪，就連營地里那些陳舊武器的鐵料，也被他們翻了出來，重新回爐鍛打，重複利用。
……
這天，隨著老鐵匠將最後一片淬火的護腿甲片回火，整個鐵匠鋪陷入一片沉寂。
哈羅德直起酸痛的腰杆，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年紀大了，連續這麼多天高強度勞作，腰早就吃不消了。
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水，眼中卻帶著幾分難掩的滿足。
他已經確認了，羅格首領提供的這種鋼材，就是他夢寐以求的上等材料！
日後，經過他的手打出來的每把劍、每把戰鬥斧、每件完整甲冑，都將銘刻他的名字！
整個營地這些天基本圍繞著老鐵匠運轉。
若非兩名年輕鐵匠打下手，幫著掄大錘，他恐怕無法如期完成。
羅格喊了許多年輕隊員在鐵匠鋪里幫工，老鐵匠才能完成的如此迅速。
木架上，一塊塊修整完成的鋼板配件整齊擺放。
一整塊帶著弧度的胸甲像一面小盾牌，與之對應的背甲同樣弧度優美，還有許多零散的小甲片。
配件有肩甲、護臂、護腿……
每一件配件都已經被打磨得極其圓潤光滑。
厚重的鋼板泛著淡淡的灰黑色光澤，透著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
哈羅德將全套護甲攏在一起，剛一發力，就感到一陣吃力。
「這分量……還真不輕啊！」老人倒吸一口涼氣，剛才差點閃了腰。
「羅格首領也是，尋常厚度就已經很強了，還要打這麼厚實。」
老鐵匠抱怨的是羅格要求加厚了甲片厚度。
在哈羅德看來，甲片能有兩毫米厚就已經是極強的防禦了。
尋常刀劍根本砍不開，就算是戰斧劈上去，也只能砍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在西海岸，兩毫米厚的鋼板甲，已經算得上是極品好東西了。
可羅格卻主張將吉斯的胸甲提升到了四毫米！
整整翻了一倍，重量也將翻上一倍！
哈羅德當時就反對過，表示太厚了，再結合鎖子甲的話，穿在身上容易使人累趴下。
可羅格只回了他一句：「吉斯扛得住！」
現在看著桌上這一堆沉甸甸的甲片，哈羅德還是忍不住嘀咕。
「九十來斤的東西穿在身上，再壯實的漢子也得喘吧？」
將全套板甲片零部件都放在了桌面上。
而此刻，桌上正平鋪著一件顯得極大的鎖甲衣。
那是前不久重新為吉斯量身改造的鎖子甲。
板甲片上邊早就預留好了孔洞，
哈羅德拿起牛皮繩和打孔錐，將一片片甲片對準位置，將它們牢牢系在鎖甲的環扣上。
細密的錘聲再次響起，比之前鍛打時輕柔了許多，卻同樣需要耐心和細緻。
將一件件配件釘在鎖子甲的相應部位，時間在叮叮噹噹的聲響中緩緩流逝。
許久之後，
哈羅德放下手裡的小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桌面上，一套裡邊是鎖子甲、外邊鑲滿甲片的複合板甲衣，安靜地躺在那裡。
板甲片與鎖子甲的結合，讓這套甲衣看起來既不像純鎖子甲那樣「軟塌」。
它有一種獨特的、粗獷的美感。
厚實的鋼板覆蓋著要害部位，而鎖子甲的部分則填補了關節與縫隙，保證了活動的靈活性。
整套甲衣的重量，來到了四十五公斤左右！
哈羅德搓了搓手，想要把它抱起來。
略一用力，可整套甲冑並沒有離開桌面！
「好傢夥……」老鐵匠哈羅德應當是有些體力不支，一時之間竟然沒有抱起來！
就在這時，一隻寬大的手掌從旁邊伸了過來。
「我來吧，鐵匠大爺。」
吉斯憨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哈羅德沒有逞強，順勢鬆開了手，讓開了位置。
「哎，人還是老了……竟然有點沉！」
話還沒說完。
下一刻，吉斯右手單手握住整套甲冑側面的皮帶，手臂只是輕輕一提，那足有數十公斤重的整套板鎖複合甲便離開了桌面。
他的動作自然得像是提起一捆柴火，輕鬆異常。
「還行！」
吉斯咧了咧嘴，「這就是我以後要穿的鎧甲嗎？」
「比抗圓木輕多了，我前些天扛了一整天的圓木呢！」
老鐵匠張著嘴，看著吉斯輕鬆的模樣，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他原本還在擔心九十斤的重量，少年承受不住。
畢竟人不是牲口，八十斤的東西穿在身上，還要跑還要跳還要打架，對肩膀的壓迫，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現在，少年一隻手輕鬆拎著的模樣，就像拎著一件尋常衣服一般隨意。
老鐵匠徹底沉默了下來，他終於明白羅格為何執意要加厚甲片。
「哎，老了……」
……
夕陽西斜，
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個營地，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前來做工的村民們正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吃著他們認為的豐盛的晚餐。
麵餅，黑麵包，一碗泛著油光的肉湯，完全是主餐的待遇！
吃完晚餐，他們也該組團回村了。
此刻，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經聚滿了不少的人。
不少人交頭接耳聊著鐵匠鋪里的猜想。
這些天鐵匠鋪里叮叮噹噹的動靜，所有人都聽在耳朵里。
就在這時，鐵匠鋪的木門被緩緩推開了。
在不少人的注視下，一道高大雄壯的身影，從門後走了出來。
高大身影一身的甲冑。
鎖子甲的外面，一塊塊厚實的鋼片覆蓋住胸口、後背，像兩面堅不可摧的盾牌。
護腿、護臂也穿得像模像樣，小腿和小臂上都覆蓋著長條狀的鋼片，用皮帶牢牢固定。
整套複合板鎖甲雖然沒有像真正騎士板甲那般渾然一體，卻將吉斯的上半身基本包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下關節處的活動空間。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灰黑色的鋼板上，泛出一層厚重的光澤。
隨著吉斯每邁出一步，甲片與甲片之間、甲片與鎖環之間，便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
不少人紛紛注意到這道走出來的威武身影，營地里一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愣地望著那道逐漸走近的雄壯身軀。
夕陽下，少年身披重甲，步伐沉穩，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巨獸。
那股野蠻的、原始的力量感，被冰冷的甲冑包裹著，足以震撼人心。
羅格也跟在吉斯身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多走幾圈試試，看看哪裡不舒服，不合身的地方還能改。」
吉斯點了點頭。
他邁開步子，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走了起來。
他甚至還能小跑起來！
甲片碰撞的聲音變得密集，卻並不雜亂。
圍觀的人群瞪大了眼睛。
隨著吉斯獨自穿著沉重甲冑在營地里來回走了兩趟，圍觀的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陣叫好聲。
「吉斯，好樣的！」
「這甲衣看著就結實！」
歡呼聲、叫好聲此起彼伏，營地的氣氛一下子被點燃了。
不少隊員也有鎖子甲，可吉斯這身強化的複合板鎖甲，還是讓他們一個個心動起來，眼中閃著熱切與期待。
期待自己也能有一身這種盔甲！
好的甲冑，就是一個人在戰場上的第二條生命！沒有人不重視！
當吉斯走完兩圈，重新來到羅格身邊站定時，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但他的呼吸依舊平穩，胸口起伏的幅度並不大，完全不像是剛穿著九十斤甲衣走了兩圈的樣子。
「累不累，穿著這套甲衣，會不會感到肩膀酸痛？」
吉斯想了想，活動了一下肩膀，隨即他搖了搖頭，淡淡開口道：「沒感覺，還好。
不少隊員湊到吉斯跟前，伸手摸了摸吉斯胸口的鋼板，感受著那冰涼堅硬的觸感，臉上滿是羨慕的神情。
人群里，系著圍裙的斯林大媽靜靜站在那裡。
她剛在廚房裡忙活完，聽說吉斯的甲打好了，便趕緊跑了出來。
此刻她和其他人一樣，臉上帶著止不住的笑意。
看著自家兒子站在人群中央，接受著所有人的歡呼與讚嘆，這一刻，她比誰都要驕傲。
她的兒子吉斯，是那般的高大威武，周圍的許多隊員甚至不及他的肩膀高！
可驕傲歸驕傲。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泛著寒光的鋼板上，她又想起了吉斯肩膀上那道未愈的傷疤。
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
羅格專門給吉斯量身打造更強的甲衣，這點她沒有半點可埋怨的。
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真正的危險，需要實力強大的人去解決。
甲越厚，意味著要衝在最前面。
吉斯越強，就越要站在最危險的地方。
作為吉斯的母親，她既為吉斯而自豪，又忍不住憂心起來。
想到這裡，她輕輕攥緊了圍裙的一角，內心的驕傲與惶恐交織在一起。
旁邊一名婦人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笑著搭話：「斯林大姐，你家吉斯這身甲冑可威風了。」
「他身上這套甲冑可真堅固，還是整個營地里第一套呢！」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家那個整天射箭打獵的，也能有這麼一套甲冑……」
斯林大媽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是啊，看著挺威風的。」
「別擔心了，吉斯有了，後續營地里其他人也會有的，鐵匠鋪逐漸起來了。」
她說著，目光卻再次投向了遠處。
那裡，吉斯正被一群年輕人圍著，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望著那個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的兒子，眼底卻多了一絲複雜神色。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這套甲足夠堅固。
堅固到每一次吉斯都能從戰場上平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