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一爐鐵
七天時間，轉眼而過。
營地的變化堪稱日新月異。
最直觀的便是鐵匠鋪區域，幾棟結實的木屋沿空地邊緣整齊排布，炭窯終日不熄，黑煙裊裊升騰。
蓄水池已經完工，從溪谷搬來的青石砌就的池壁平整光潔，蓄滿的泉水中倒映著藍天白雲。
羅格終於擁有了專屬的獨棟木屋。
說是獨棟，其實也只比普通隊員的居所大上一圈，外間兼作議事廳堂，裡間才是他的寢居。
裡屋內尚且顯得空曠，一張像樣的離地木床是羅格最後的倔強。
嶄新的木板上鋪著兔皮縫製的床墊，在一眾簡陋的草鋪之間，算得上難得的享受了。
營地內上百人同時動工，民房搭建速度快本就是情理之中。
羅格對營地進行模組化建設。
一部分隊員專門負責砍樹，像吉斯那樣力氣大的負責運輸，還有手藝精巧的隊員專門做梁木的精修與開槽。
整個過程像是一條流水線。
伐木的只管伐木，運輸的只管運輸，備料的只管備料。
最後由組裝隊員將「預製」好的木料像拼積木一般搭建起來。
木屋以榫卯結構為主，因此一棟棟木屋快速拔地而起。
屋舍形制統一、排布齊整，遠遠望去，已有了幾分小型聚落的雛形。
這段時日為了營建營地，周遭的森林被伐出一圈空地，營區範圍向外拓展了不少。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
這天上午，營地里一如既往的忙碌。
隊員們扛著工具進進出出，前來打零工的村民們始終繁忙。
受吉米一家的帶動，再加營地伙食著實不錯，時常能見到葷腥，
不少來做工的村民都把自己家半大孩子帶來營地內蹭飯……
孩童們在木屋間的空地上追逐嬉鬧，笑聲此起彼伏。
此刻，鐵匠鋪那邊，十幾名孩童正趴在木板牆外，湊著縫隙往內張望，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
經過數天的燒制，營地內第一座炭窯終於熄火。
足夠支撐第一爐煉鐵的木炭，燒製成功了！
從後山沼澤採運而來的紅褐色鐵礦，也經反覆晾曬、人工搗碎，悉數處理完畢。
萬事俱備，只等今日開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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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匠鋪內，塊煉爐不算高大，卻分外敦實厚重。
隨著塊煉爐里的木炭被點燃，
吉斯也開始了有節奏地壓著兩隻鼓風箱。
空氣被強行壓進爐里，原本就旺盛的火焰驟然拔高。
鐵匠鋪里的溫度飛快攀升。
「加礦！」
哈羅德一聲令下，幾名等候在旁的隊員端起裝滿礦粉的木盆，小心將紅褐色的沼澤鐵礦投入爐內。
礦粉與燒紅的木炭混雜在一起，很快便被火焰吞沒。
整個鐵匠鋪里，除了哈羅德不斷下達的指令聲，聽不到半分閒談笑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塊煉爐上。
木炭一筐筐投入爐中，按壓風箱的人手也換了好幾撥。
羅格站在哈羅德身旁，默默觀察著這一切。
對於煉鐵，他前世也只了解過一絲皮毛，真正實際操作，這還是第一次。
沒有高爐，沒有焦炭，沒有現代化的溫控裝置。
僅憑一座用黏土和石頭壘起來的簡陋塊煉爐，以及壯漢不斷推動的鼓風箱，便要從泥土一般的礦石之中煉出鐵來。
他目光緊緊盯著爐口的火焰，心裡也不免有些緊張。
時間一點點流逝，大半天時間過去。
「差不多了！」
哈羅德捶了捶腰杆，望著爐口的火焰，眼中終於浮現出一抹滿意之色。
他拿起一根長長的鐵鉗，從爐頂的開口伸進去，輕輕杵了杵已經燒得通紅的礦料。
「成了！」
隨著哈羅德手腕一翻，一團徹底燒紅的鐵料被鐵鉗夾了出來。
「是海綿鐵！」一名年輕鐵匠忍不住驚喜出聲。
羅格緊繃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海綿鐵，疏鬆多孔，雜質繁多，
還遠遠算不上真正可以打造武器的鐵料，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
他們目前的塊煉爐，真的能煉出鐵！
「真煉出鐵了！以後咱們能自己煉鐵了！」
整個鐵匠鋪外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羅格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笑容，
望著那團剛剛出爐、仍舊泛著暗紅色光芒的海綿鐵，他心中忽然泛起幾分複雜的感觸。
文明的發展從來不是一蹴而就。
一代又一代人，用最粗陋的工具、最笨拙的法子，一次次試錯，一點點積累，才慢慢堆砌出文明的基座。
羅格目光深邃，在別人眼裡，這只是煉鐵成功。
可在羅格手上，他能利用【霸主·鐵匠鋪】的能力，將這些粗糙的鐵料，一步步精煉成優質鋼！
這才是他真正的底氣所在！
哈羅德將燒紅的海綿鐵夾到鐵砧上。
「別傻站著，快敲！」
旁邊兩名鐵匠立刻反應過來，掄起沉重的鐵錘，一左一右，交替著敲了下去。
「當！當！當~」
沉悶的敲擊聲在鐵匠鋪里迴蕩。
每一錘落下，伴隨著火星四處飛濺，大量黑色的雜質被敲打出來，掉落在鐵砧周圍。
「我來試試。」羅格沒有再猶豫，向前一步站了出來。
哈羅德雖然有些疑惑，卻還是主動讓開了位置。
羅格接過鐵鉗，穩穩夾住那塊仍顯得通紅的鐵料。
心念微動間，他悄然發動了【精煉】能力！
一股熟悉的暖流從身體深處湧出，順著手臂，透過鐵鉗不斷匯聚到鐵料之上。
外人毫無察覺，可在羅格視野里，整塊鐵料驟然變得通透起來。
隨著他右手的鐵錘逐漸落下敲擊，一縷黑色的雜質從鐵料側面剝落下來，掉在鐵砧上。
他動作不快，卻異常穩當，每一錘都落得分毫不差。
獨自鍛打了一陣，羅格停下了揮錘的手。
他穩穩夾住鐵鉗，對旁側兩名鐵匠示意道：
「你們錘，我穩住料。」
兩名鐵匠對視一眼，重新掄起了錘子。
隨著羅格不斷翻轉鐵料，兩名鐵匠有節律地揮動錘子，一錘錘砸在通紅的鐵塊上。
火星四濺，黑渣不斷剝落。
雜質不斷析出的同時，鐵塊表面的顏色也開始悄然發生變化。
原本粗糲的鐵料，漸漸透出一種愈發細膩勻淨的金屬光澤。
哈羅德站在一旁，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他打了一輩子鐵，什麼樣的鐵料沒見過？
從最劣質的生鐵到反覆鍛打的熟鐵，他閉著眼都能辨出好壞。
可眼前這塊鐵料的變化，實在是太反常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塊鐵料，竟然在短時間內，發生著巨大的變化！
按照他的經驗，這麼一塊海綿鐵要鍛打到這種程度，至少得反覆回爐加熱幾次才行吧？
可這才鍛打了多久？
他忍不住向前幾步，細細觀察起來。
見哈羅德湊近了觀察的模樣，羅格也停下了能力輸送。
眼下得到一塊品質尚可的熟鐵，也算是完成了測試。
這些鐵匠剛加入營地不久，底細還需要慢慢觀察，沒必要一上來就把底牌全亮出來。
此時留一手正合適，沒必要直接將鐵料一步精煉成優質鋼。
鬆開鐵鉗，羅格略微感到一絲疲累，暗自吐了口濁氣。
再次重溫了一下精煉能力，體能的消耗比他想像中要小一些。
如今的他，體能提升了數倍，能夠支撐他進行更長時間的有效鍛造了。
另一邊，哈羅德死死盯著鐵砧上的那塊鐵料，眼底滿是詫異之色。
按照他的經驗，雜質不應該去除的如此之快才對！
這塊鐵料……竟然已經接近成品了？！
老鐵匠百思不得其解。
他抬頭看了看羅格，又低頭看了看鐵料，終究全程看不出什麼問題。
難道是自己老了，眼花了？
搖了搖頭，哈羅德將鐵料放進一旁的鍛造爐之中，一名拉風箱的隊員拉了拉風箱，爐火重新旺盛起來。
待鐵料再次燒得通紅，哈羅德將其夾出，又親手鍛打了一輪。
將熟鐵放在鐵砧上，哈羅德眯起眼睛細細端詳。
近四十年的打鐵生涯，讓他幾乎不用多想，僅憑顏色和質感，便能判斷出一塊鐵料的大致品質。
眼前這塊熟鐵，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粗糙模樣。
直到這時，哈羅德臉上終於露出滿意之色。
「不錯。」
「已經夠用了。」
哈羅德點了點頭，望著羅格說道：
「羅格首領，這塊鐵料已經達到鍛造甲片的要求了。」
「再鍛下去，雜質還能再少些，可耗費的工夫就太大了。」
羅格聽完沒有立即開口。
他望著那塊熟鐵沉默片刻，隨即搖了搖頭。
「還差些……」
「哈羅德大師，能將這塊鐵料鍛成鋼材嗎？」
鐵匠鋪里頓時安靜了一瞬。
「還差點？」
哈羅德也微微皺起眉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並沒有生氣，只是目光重新落到那塊熟鐵之上，沉默了幾秒，這才緩緩說道：
「羅格首領，不是老頭子我不肯出力……」
「鐵料鍛到這一步，已是合格。再往後，就不是鍛鐵，是鍛鋼了！」
「煉鋼靠的是火候與時間，不是多掄幾錘就能成的。」
「木炭要足，爐溫要穩，哪一步都馬虎不得。」
「技藝好的，幾天能成……手藝差些的，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鍛出合用的鋼材。」
哈羅德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
「年輕人，別事事都求盡善盡美。」
「眼下已經很不錯了，我看你也不是小打小鬧的架勢，沒必要把標準定得這麼高。」
他是真心覺得羅格有些好高騖遠了，竟然還想要鋼材！
一個新建的營地，能自己煉鐵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煉鋼哪有這麼簡單。
鋼這東西從來都是稀罕物，這是伊瓦爾也消費不起的東西！
羅格卻是並未答覆。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熟鐵上，不知在思索什麼。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開了，維吉爾與戈德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兩人已經在裡屋忙活了好一陣子。
「已經準備好了。」
維吉爾對著羅格微微點頭，示意道。
羅格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哈羅德大師，後續的鍛鋼由他們兩個進行吧。
他們兩個來自梅滕海姆，也有一定的鍛鋼技藝。」
哈羅德微微一愣。
「來自梅滕海姆？」
「他們兩個來鍛造鋼材？」
哈羅德下意識打量著維吉爾和戈德。
若是像他這般年歲的梅滕海姆鐵匠，他說不準就信了，甚至能夠恭敬有加。
可兩個年輕人，看著都不過二十來歲的樣子，本事再大，能大到哪兒去？
他當然知道接下來的步驟，滲炭煉鋼，這一步才是真正決定鋼材品質的關鍵！
……
維吉爾沒有多說，拿起鐵鉗將那塊剛剛鍛好的熟鐵夾起，轉身朝著裡屋走去。
羅格也跟了進去，戈德跟在身後，順手就要帶上門。
「就這麼交給兩個毛頭小子來鍛鋼？」
哈羅德嘴上沒說啥，下意識就想跟進去看看。
可他剛走到裡屋門口，一隻粗壯有力的手臂便橫在了他的身前。
戈德站在那裡，神色平靜，沒有讓開的意思。
「抱歉，鐵匠大師，接下來是我們梅滕海姆的獨門鍛造技藝，概不外傳。」
哈羅德先是一愣，
隨即，一張老臉頓時沉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為何羅格首領要建設兩座鍛造爐，兩個鍛造點了！
另一間鐵匠鋪，是給這兩個毛頭小子準備的！
「獨家鍛造技藝……概不外傳？」
哈羅德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哼~
老頭子我打了四十年鐵，還能偷學你們幾個年輕人的本事不成？」
戈德卻沒有絲毫讓步，依舊堵在門口。
「規矩如此，還請見諒。」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彷佛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哈羅德盯著他看了幾秒，心裡頓時憋了一口氣。
梅滕海姆的大名，他自然聽說過，那裡盛產僱傭兵，也盛產鐵匠。
可要說煉鋼技藝……他卻有些不以為然。
熟鐵滲炭煉鋼，說穿了就那麼回事。
再厲害的鐵匠，也得老老實實靠木炭、靠爐火、靠時間去熬！
他們還能煉出花來不成？
想到這裡，哈羅德雙手抱胸。
「老頭子我今天就在外邊等著！我倒要看看，你們梅滕海姆的祖傳手藝，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
木門緩緩關上，將裡屋與外邊徹底隔絕。
哈羅德站在門外，被拒絕後，臉色有些難看。
年輕的時候，他也曾四處學藝，為了徹底搞懂某些鍛造技巧，他低聲下氣求過不少人。
真正有本事的，從不會故弄玄虛。
梅滕海姆的鐵匠或許技藝更高，
可他幾十年來的經驗，實在看不出裡邊還有啥技巧需要藏著掖著……
「你們還能打出花來不曾？」
哈羅德嘴上說著，可他的耳朵卻早已豎了起來。
屋內很快便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鍛打聲。
「鐺！鐺！鐺~」
錘子敲擊聲沉穩而有力，每一錘之間的停頓都幾乎一模一樣。
哈羅德皺起眉頭，「倒是像個會打鐵的……」
好一會兒後，裡屋的聲響停了下來，隨後便是一陣鐵料重新入爐時發出的細微爆響。
「已經開始滲炭了？」
哈羅德聽出了一些與他的方法不同的差異。
按照他的經驗，若想得到品質更好的鋼，需要反覆加熱、反覆鍛打。
這個過程，往往需要好幾天。
可從他們進去到現在，也不過幾個時辰的時間。
哈羅德越想越覺得荒唐，嘴角甚至重新浮現出一抹冷笑。
「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總想著走捷徑。」
「煉鋼若是真有這麼簡單，這天下哪裡還會有那麼多鐵匠，一輩子都煉不出幾爐好鋼了！」
想到這裡，他反倒徹底安靜下來，索性站在門外，耐著性子等待。
……
天色漸黑，又過了大半個時辰，腳步聲從裡屋傳來。
「這是缺材料了？」哈羅德眉頭微皺，下意識朝木門望去。
下一秒，木門被拉開，戈德空著手走了出來。
「是缺什麼材料了嗎？」哈羅德問了一句。
「不是，已經好了。」
「結束了？」
哈羅德剛想囉嗦幾句，可戈德身後，維吉爾雙手戴著皮手套，手持鐵鉗夾著一塊鋼錠走了出來。
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哈羅德臉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那塊鐵料，比起剛剛送進去時，顏色竟然發生了極為明顯的變化！
整個表面細膩而均勻，幾乎看不到一絲粗糙的顆粒。
更讓哈羅德心頭一震的是，側邊竟然遍布花紋！
那是細密的、層層疊疊的紋路，像是水波，又像是木紋，在鋼錠的側面若隱若現。
這是反覆摺疊鍛打的痕跡！
「這怎麼會……！」
他幾乎是本能地快步走了過去。
「讓我看看！」
維吉爾將鋼錠放在了外邊的鐵砧之上。
「這……這……」
細細打量著鋼錠，哈羅德不自覺呼吸急促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到最後，他臉上的震驚越來越濃烈，半天說不出話來。
以他幾十年的經驗，能夠初步判斷，這是一塊極品鋼材！
熟鐵經過滲炭，本就能夠鍛成鋼。
可真正困難的，從不是下力氣！
如何讓鐵料不能太硬，不能太軟……
鐵太硬則顯得脆，容易斷裂，鐵太軟刃口又不行，容易卷刃。
剛柔並濟，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
如何讓鋼材的品質變得更加均勻，這才是技藝的關鍵！
而眼前這塊鋼，他憑肉眼以及經驗，已經看不到明顯的問題了。
哈羅德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不可能……」
「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戈德與維吉爾兩人身上，目光從之前的不屑，徹底變成了震撼。
「你……你們梅滕海姆的技藝……這麼厲害？」
裡屋的羅格滿頭大汗的，扶著門板走了出來，聽聞此言，他微微一笑。
「哈羅德大師，梅滕海姆的技藝，確實挺強的……」
老鐵匠聞言，臉上湧現出一抹愧色。
那是過於自信之後的愧色，
他早聽過梅滕海姆鐵匠的大名，是除了精靈族鍛造技藝之外，獨一檔的存在。
可他總覺得，那是外人盛傳。
此刻現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好鋼！」
「老頭子我這輩子也沒見過幾塊這樣的好鋼啊。」
他抬起頭，看向戈德與維吉爾兩人的目光中，已然帶上了幾分真正的敬意。
在鐵匠這一行，手藝就是一切。
戈德瞟了一眼白髮老者那熾熱的眼神，整個人頓時有些不自在，暗自舔了舔嘴唇。
他哪裡有什麼梅滕海姆的獨門鍛鋼技藝啊，
還不是羅格老大一手操作的，他和維吉爾不過是掄掄錘子……
可這種話當然不能說出來，他朝著老者點了點頭。
「羅格首領，我……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打量了一番桌面這塊十斤左右的鋼錠，哈羅德忽然轉向羅格，臉上的表情鄭重了起來。
「還請您務必給我一個參與鍛造甲冑的機會！
老頭子我打了一輩子鐵器……卻始終沒能打造出能夠傳世的甲冑。」
「這塊鋼讓我來鍛造吧，老頭子我一定給你打造出整個王國最好的甲冑……」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懇求。
對於一個鐵匠來說，沒有什麼比用最好的鋼打造出最好的作品更有吸引力的了。
這就像是畫家遇到了最好的顏料，雕刻家遇到了最好的石料模子……
那種渴望是發自骨子裡的。
羅格聞言，整個人眼睛一亮。
他沒想到一塊「優質鋼」就勾住了哈羅德。
這些老鐵匠，越是在自己的專業里深耕了一輩子，越是在乎作品，在乎名聲。
羅格想了想，自己作為首領，可沒時間日夜守在鐵匠鋪子裡打鐵。
人怕出名豬怕壯，有老鐵匠站上前，也是個不錯的幌子……
日後只需要他提供優質鋼，鐵匠們負責打造甲冑武器，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哈羅德的手藝大抵是沒問題的，有好鋼材打底，成果差不到哪兒去。
「哈羅德大師……您若是願意出力，那可真是太好了！」
羅格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上前扶住了哈羅德。
「只不過我們傭兵團打造的武器裝備，都需要標註名匠姓名，您願意到時候在甲片上鐫刻上您的姓名嗎？」
哈羅德聞言，整個人呼吸徹底粗重了起來。
「鐫刻名匠姓名？！」
……
營地的變化堪稱日新月異。
最直觀的便是鐵匠鋪區域，幾棟結實的木屋沿空地邊緣整齊排布，炭窯終日不熄，黑煙裊裊升騰。
蓄水池已經完工，從溪谷搬來的青石砌就的池壁平整光潔，蓄滿的泉水中倒映著藍天白雲。
羅格終於擁有了專屬的獨棟木屋。
說是獨棟，其實也只比普通隊員的居所大上一圈，外間兼作議事廳堂，裡間才是他的寢居。
裡屋內尚且顯得空曠，一張像樣的離地木床是羅格最後的倔強。
嶄新的木板上鋪著兔皮縫製的床墊，在一眾簡陋的草鋪之間，算得上難得的享受了。
營地內上百人同時動工，民房搭建速度快本就是情理之中。
羅格對營地進行模組化建設。
一部分隊員專門負責砍樹，像吉斯那樣力氣大的負責運輸，還有手藝精巧的隊員專門做梁木的精修與開槽。
整個過程像是一條流水線。
伐木的只管伐木，運輸的只管運輸，備料的只管備料。
最後由組裝隊員將「預製」好的木料像拼積木一般搭建起來。
木屋以榫卯結構為主，因此一棟棟木屋快速拔地而起。
屋舍形制統一、排布齊整，遠遠望去，已有了幾分小型聚落的雛形。
這段時日為了營建營地，周遭的森林被伐出一圈空地，營區範圍向外拓展了不少。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
這天上午，營地里一如既往的忙碌。
隊員們扛著工具進進出出，前來打零工的村民們始終繁忙。
受吉米一家的帶動，再加營地伙食著實不錯，時常能見到葷腥，
不少來做工的村民都把自己家半大孩子帶來營地內蹭飯……
孩童們在木屋間的空地上追逐嬉鬧，笑聲此起彼伏。
此刻，鐵匠鋪那邊，十幾名孩童正趴在木板牆外，湊著縫隙往內張望，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
經過數天的燒制，營地內第一座炭窯終於熄火。
足夠支撐第一爐煉鐵的木炭，燒製成功了！
從後山沼澤採運而來的紅褐色鐵礦，也經反覆晾曬、人工搗碎，悉數處理完畢。
萬事俱備，只等今日開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鐵匠鋪內，塊煉爐不算高大，卻分外敦實厚重。
隨著塊煉爐里的木炭被點燃，
吉斯也開始了有節奏地壓著兩隻鼓風箱。
空氣被強行壓進爐里，原本就旺盛的火焰驟然拔高。
鐵匠鋪里的溫度飛快攀升。
「加礦！」
哈羅德一聲令下，幾名等候在旁的隊員端起裝滿礦粉的木盆，小心將紅褐色的沼澤鐵礦投入爐內。
礦粉與燒紅的木炭混雜在一起，很快便被火焰吞沒。
整個鐵匠鋪里，除了哈羅德不斷下達的指令聲，聽不到半分閒談笑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塊煉爐上。
木炭一筐筐投入爐中，按壓風箱的人手也換了好幾撥。
羅格站在哈羅德身旁，默默觀察著這一切。
對於煉鐵，他前世也只了解過一絲皮毛，真正實際操作，這還是第一次。
沒有高爐，沒有焦炭，沒有現代化的溫控裝置。
僅憑一座用黏土和石頭壘起來的簡陋塊煉爐，以及壯漢不斷推動的鼓風箱，便要從泥土一般的礦石之中煉出鐵來。
他目光緊緊盯著爐口的火焰，心裡也不免有些緊張。
時間一點點流逝，大半天時間過去。
「差不多了！」
哈羅德捶了捶腰杆，望著爐口的火焰，眼中終於浮現出一抹滿意之色。
他拿起一根長長的鐵鉗，從爐頂的開口伸進去，輕輕杵了杵已經燒得通紅的礦料。
「成了！」
隨著哈羅德手腕一翻，一團徹底燒紅的鐵料被鐵鉗夾了出來。
「是海綿鐵！」一名年輕鐵匠忍不住驚喜出聲。
羅格緊繃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海綿鐵，疏鬆多孔，雜質繁多，
還遠遠算不上真正可以打造武器的鐵料，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
他們目前的塊煉爐，真的能煉出鐵！
「真煉出鐵了！以後咱們能自己煉鐵了！」
整個鐵匠鋪外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羅格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笑容，
望著那團剛剛出爐、仍舊泛著暗紅色光芒的海綿鐵，他心中忽然泛起幾分複雜的感觸。
文明的發展從來不是一蹴而就。
一代又一代人，用最粗陋的工具、最笨拙的法子，一次次試錯，一點點積累，才慢慢堆砌出文明的基座。
羅格目光深邃，在別人眼裡，這只是煉鐵成功。
可在羅格手上，他能利用【霸主·鐵匠鋪】的能力，將這些粗糙的鐵料，一步步精煉成優質鋼！
這才是他真正的底氣所在！
哈羅德將燒紅的海綿鐵夾到鐵砧上。
「別傻站著，快敲！」
旁邊兩名鐵匠立刻反應過來，掄起沉重的鐵錘，一左一右，交替著敲了下去。
「當！當！當~」
沉悶的敲擊聲在鐵匠鋪里迴蕩。
每一錘落下，伴隨著火星四處飛濺，大量黑色的雜質被敲打出來，掉落在鐵砧周圍。
「我來試試。」羅格沒有再猶豫，向前一步站了出來。
哈羅德雖然有些疑惑，卻還是主動讓開了位置。
羅格接過鐵鉗，穩穩夾住那塊仍顯得通紅的鐵料。
心念微動間，他悄然發動了【精煉】能力！
一股熟悉的暖流從身體深處湧出，順著手臂，透過鐵鉗不斷匯聚到鐵料之上。
外人毫無察覺，可在羅格視野里，整塊鐵料驟然變得通透起來。
隨著他右手的鐵錘逐漸落下敲擊，一縷黑色的雜質從鐵料側面剝落下來，掉在鐵砧上。
他動作不快，卻異常穩當，每一錘都落得分毫不差。
獨自鍛打了一陣，羅格停下了揮錘的手。
他穩穩夾住鐵鉗，對旁側兩名鐵匠示意道：
「你們錘，我穩住料。」
兩名鐵匠對視一眼，重新掄起了錘子。
隨著羅格不斷翻轉鐵料，兩名鐵匠有節律地揮動錘子，一錘錘砸在通紅的鐵塊上。
火星四濺，黑渣不斷剝落。
雜質不斷析出的同時，鐵塊表面的顏色也開始悄然發生變化。
原本粗糲的鐵料，漸漸透出一種愈發細膩勻淨的金屬光澤。
哈羅德站在一旁，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他打了一輩子鐵，什麼樣的鐵料沒見過？
從最劣質的生鐵到反覆鍛打的熟鐵，他閉著眼都能辨出好壞。
可眼前這塊鐵料的變化，實在是太反常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塊鐵料，竟然在短時間內，發生著巨大的變化！
按照他的經驗，這麼一塊海綿鐵要鍛打到這種程度，至少得反覆回爐加熱幾次才行吧？
可這才鍛打了多久？
他忍不住向前幾步，細細觀察起來。
見哈羅德湊近了觀察的模樣，羅格也停下了能力輸送。
眼下得到一塊品質尚可的熟鐵，也算是完成了測試。
這些鐵匠剛加入營地不久，底細還需要慢慢觀察，沒必要一上來就把底牌全亮出來。
此時留一手正合適，沒必要直接將鐵料一步精煉成優質鋼。
鬆開鐵鉗，羅格略微感到一絲疲累，暗自吐了口濁氣。
再次重溫了一下精煉能力，體能的消耗比他想像中要小一些。
如今的他，體能提升了數倍，能夠支撐他進行更長時間的有效鍛造了。
另一邊，哈羅德死死盯著鐵砧上的那塊鐵料，眼底滿是詫異之色。
按照他的經驗，雜質不應該去除的如此之快才對！
這塊鐵料……竟然已經接近成品了？！
老鐵匠百思不得其解。
他抬頭看了看羅格，又低頭看了看鐵料，終究全程看不出什麼問題。
難道是自己老了，眼花了？
搖了搖頭，哈羅德將鐵料放進一旁的鍛造爐之中，一名拉風箱的隊員拉了拉風箱，爐火重新旺盛起來。
待鐵料再次燒得通紅，哈羅德將其夾出，又親手鍛打了一輪。
將熟鐵放在鐵砧上，哈羅德眯起眼睛細細端詳。
近四十年的打鐵生涯，讓他幾乎不用多想，僅憑顏色和質感，便能判斷出一塊鐵料的大致品質。
眼前這塊熟鐵，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粗糙模樣。
直到這時，哈羅德臉上終於露出滿意之色。
「不錯。」
「已經夠用了。」
哈羅德點了點頭，望著羅格說道：
「羅格首領，這塊鐵料已經達到鍛造甲片的要求了。」
「再鍛下去，雜質還能再少些，可耗費的工夫就太大了。」
羅格聽完沒有立即開口。
他望著那塊熟鐵沉默片刻，隨即搖了搖頭。
「還差些……」
「哈羅德大師，能將這塊鐵料鍛成鋼材嗎？」
鐵匠鋪里頓時安靜了一瞬。
「還差點？」
哈羅德也微微皺起眉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並沒有生氣，只是目光重新落到那塊熟鐵之上，沉默了幾秒，這才緩緩說道：
「羅格首領，不是老頭子我不肯出力……」
「鐵料鍛到這一步，已是合格。再往後，就不是鍛鐵，是鍛鋼了！」
「煉鋼靠的是火候與時間，不是多掄幾錘就能成的。」
「木炭要足，爐溫要穩，哪一步都馬虎不得。」
「技藝好的，幾天能成……手藝差些的，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鍛出合用的鋼材。」
哈羅德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
「年輕人，別事事都求盡善盡美。」
「眼下已經很不錯了，我看你也不是小打小鬧的架勢，沒必要把標準定得這麼高。」
他是真心覺得羅格有些好高騖遠了，竟然還想要鋼材！
一個新建的營地，能自己煉鐵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煉鋼哪有這麼簡單。
鋼這東西從來都是稀罕物，這是伊瓦爾也消費不起的東西！
羅格卻是並未答覆。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熟鐵上，不知在思索什麼。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開了，維吉爾與戈德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兩人已經在裡屋忙活了好一陣子。
「已經準備好了。」
維吉爾對著羅格微微點頭，示意道。
羅格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哈羅德大師，後續的鍛鋼由他們兩個進行吧。
他們兩個來自梅滕海姆，也有一定的鍛鋼技藝。」
哈羅德微微一愣。
「來自梅滕海姆？」
「他們兩個來鍛造鋼材？」
哈羅德下意識打量著維吉爾和戈德。
若是像他這般年歲的梅滕海姆鐵匠，他說不準就信了，甚至能夠恭敬有加。
可兩個年輕人，看著都不過二十來歲的樣子，本事再大，能大到哪兒去？
他當然知道接下來的步驟，滲炭煉鋼，這一步才是真正決定鋼材品質的關鍵！
……
維吉爾沒有多說，拿起鐵鉗將那塊剛剛鍛好的熟鐵夾起，轉身朝著裡屋走去。
羅格也跟了進去，戈德跟在身後，順手就要帶上門。
「就這麼交給兩個毛頭小子來鍛鋼？」
哈羅德嘴上沒說啥，下意識就想跟進去看看。
可他剛走到裡屋門口，一隻粗壯有力的手臂便橫在了他的身前。
戈德站在那裡，神色平靜，沒有讓開的意思。
「抱歉，鐵匠大師，接下來是我們梅滕海姆的獨門鍛造技藝，概不外傳。」
哈羅德先是一愣，
隨即，一張老臉頓時沉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為何羅格首領要建設兩座鍛造爐，兩個鍛造點了！
另一間鐵匠鋪，是給這兩個毛頭小子準備的！
「獨家鍛造技藝……概不外傳？」
哈羅德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哼~
老頭子我打了四十年鐵，還能偷學你們幾個年輕人的本事不成？」
戈德卻沒有絲毫讓步，依舊堵在門口。
「規矩如此，還請見諒。」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彷佛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哈羅德盯著他看了幾秒，心裡頓時憋了一口氣。
梅滕海姆的大名，他自然聽說過，那裡盛產僱傭兵，也盛產鐵匠。
可要說煉鋼技藝……他卻有些不以為然。
熟鐵滲炭煉鋼，說穿了就那麼回事。
再厲害的鐵匠，也得老老實實靠木炭、靠爐火、靠時間去熬！
他們還能煉出花來不成？
想到這裡，哈羅德雙手抱胸。
「老頭子我今天就在外邊等著！我倒要看看，你們梅滕海姆的祖傳手藝，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
木門緩緩關上，將裡屋與外邊徹底隔絕。
哈羅德站在門外，被拒絕後，臉色有些難看。
年輕的時候，他也曾四處學藝，為了徹底搞懂某些鍛造技巧，他低聲下氣求過不少人。
真正有本事的，從不會故弄玄虛。
梅滕海姆的鐵匠或許技藝更高，
可他幾十年來的經驗，實在看不出裡邊還有啥技巧需要藏著掖著……
「你們還能打出花來不曾？」
哈羅德嘴上說著，可他的耳朵卻早已豎了起來。
屋內很快便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鍛打聲。
「鐺！鐺！鐺~」
錘子敲擊聲沉穩而有力，每一錘之間的停頓都幾乎一模一樣。
哈羅德皺起眉頭，「倒是像個會打鐵的……」
好一會兒後，裡屋的聲響停了下來，隨後便是一陣鐵料重新入爐時發出的細微爆響。
「已經開始滲炭了？」
哈羅德聽出了一些與他的方法不同的差異。
按照他的經驗，若想得到品質更好的鋼，需要反覆加熱、反覆鍛打。
這個過程，往往需要好幾天。
可從他們進去到現在，也不過幾個時辰的時間。
哈羅德越想越覺得荒唐，嘴角甚至重新浮現出一抹冷笑。
「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總想著走捷徑。」
「煉鋼若是真有這麼簡單，這天下哪裡還會有那麼多鐵匠，一輩子都煉不出幾爐好鋼了！」
想到這裡，他反倒徹底安靜下來，索性站在門外，耐著性子等待。
……
天色漸黑，又過了大半個時辰，腳步聲從裡屋傳來。
「這是缺材料了？」哈羅德眉頭微皺，下意識朝木門望去。
下一秒，木門被拉開，戈德空著手走了出來。
「是缺什麼材料了嗎？」哈羅德問了一句。
「不是，已經好了。」
「結束了？」
哈羅德剛想囉嗦幾句，可戈德身後，維吉爾雙手戴著皮手套，手持鐵鉗夾著一塊鋼錠走了出來。
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哈羅德臉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那塊鐵料，比起剛剛送進去時，顏色竟然發生了極為明顯的變化！
整個表面細膩而均勻，幾乎看不到一絲粗糙的顆粒。
更讓哈羅德心頭一震的是，側邊竟然遍布花紋！
那是細密的、層層疊疊的紋路，像是水波，又像是木紋，在鋼錠的側面若隱若現。
這是反覆摺疊鍛打的痕跡！
「這怎麼會……！」
他幾乎是本能地快步走了過去。
「讓我看看！」
維吉爾將鋼錠放在了外邊的鐵砧之上。
「這……這……」
細細打量著鋼錠，哈羅德不自覺呼吸急促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到最後，他臉上的震驚越來越濃烈，半天說不出話來。
以他幾十年的經驗，能夠初步判斷，這是一塊極品鋼材！
熟鐵經過滲炭，本就能夠鍛成鋼。
可真正困難的，從不是下力氣！
如何讓鐵料不能太硬，不能太軟……
鐵太硬則顯得脆，容易斷裂，鐵太軟刃口又不行，容易卷刃。
剛柔並濟，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
如何讓鋼材的品質變得更加均勻，這才是技藝的關鍵！
而眼前這塊鋼，他憑肉眼以及經驗，已經看不到明顯的問題了。
哈羅德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不可能……」
「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戈德與維吉爾兩人身上，目光從之前的不屑，徹底變成了震撼。
「你……你們梅滕海姆的技藝……這麼厲害？」
裡屋的羅格滿頭大汗的，扶著門板走了出來，聽聞此言，他微微一笑。
「哈羅德大師，梅滕海姆的技藝，確實挺強的……」
老鐵匠聞言，臉上湧現出一抹愧色。
那是過於自信之後的愧色，
他早聽過梅滕海姆鐵匠的大名，是除了精靈族鍛造技藝之外，獨一檔的存在。
可他總覺得，那是外人盛傳。
此刻現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好鋼！」
「老頭子我這輩子也沒見過幾塊這樣的好鋼啊。」
他抬起頭，看向戈德與維吉爾兩人的目光中，已然帶上了幾分真正的敬意。
在鐵匠這一行，手藝就是一切。
戈德瞟了一眼白髮老者那熾熱的眼神，整個人頓時有些不自在，暗自舔了舔嘴唇。
他哪裡有什麼梅滕海姆的獨門鍛鋼技藝啊，
還不是羅格老大一手操作的，他和維吉爾不過是掄掄錘子……
可這種話當然不能說出來，他朝著老者點了點頭。
「羅格首領，我……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打量了一番桌面這塊十斤左右的鋼錠，哈羅德忽然轉向羅格，臉上的表情鄭重了起來。
「還請您務必給我一個參與鍛造甲冑的機會！
老頭子我打了一輩子鐵器……卻始終沒能打造出能夠傳世的甲冑。」
「這塊鋼讓我來鍛造吧，老頭子我一定給你打造出整個王國最好的甲冑……」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懇求。
對於一個鐵匠來說，沒有什麼比用最好的鋼打造出最好的作品更有吸引力的了。
這就像是畫家遇到了最好的顏料，雕刻家遇到了最好的石料模子……
那種渴望是發自骨子裡的。
羅格聞言，整個人眼睛一亮。
他沒想到一塊「優質鋼」就勾住了哈羅德。
這些老鐵匠，越是在自己的專業里深耕了一輩子，越是在乎作品，在乎名聲。
羅格想了想，自己作為首領，可沒時間日夜守在鐵匠鋪子裡打鐵。
人怕出名豬怕壯，有老鐵匠站上前，也是個不錯的幌子……
日後只需要他提供優質鋼，鐵匠們負責打造甲冑武器，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哈羅德的手藝大抵是沒問題的，有好鋼材打底，成果差不到哪兒去。
「哈羅德大師……您若是願意出力，那可真是太好了！」
羅格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上前扶住了哈羅德。
「只不過我們傭兵團打造的武器裝備，都需要標註名匠姓名，您願意到時候在甲片上鐫刻上您的姓名嗎？」
哈羅德聞言，整個人呼吸徹底粗重了起來。
「鐫刻名匠姓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