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兵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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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二狗走到軍營,看到幾十個清兵堵著門,不讓河南湖北的綠營出來,對方看見他出現,全是一驚。

  趙二狗視眾人如無物,徑直走向裡面,一個清兵剛伸手擋了一下,還沒說出話,就被當胸推開,滾出去五六米遠,躺在地上爬不起來了,剩下的噤若寒蟬。

  「千總,千總。。。」看到趙二狗來了,營內眾人驚喜道。

  「多的話我不說了,曾大人有難,我要去救他,誰和我去?」

  眾人頓時啞了。

  曾國藩和鮑起豹全面衝突,他們這些小兵又怎麼敢摻和?

  再說了,鮑起豹多少人,他們才多少人,雞蛋碰石頭麼?

  「千總,曾大人文曲星下凡,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吧。」

  「是啊,曾大人這麼大的官,鮑軍門不敢動他的,最多就是嚇唬嚇唬。」

  「我們等消息就好了。」

  「是啊。千總你也別去了,他們人太多了,根本沒法打。」

  趙二狗不理會這些聲音,繼續道:「今天跟我一起去救大人的,我把他當親兄弟,我說到做到。」

  眾人繼續沉默。

  這時湖北佬說了,但是說話聲音都是哆嗦的:「兄弟們啊,平日裡說得好好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怎麼遇上事就?」

  眾人還是沉默,鮑起豹身為湖南提督,一品大員,想整死幾個綠營的大頭兵,不要太容易,狠話說說就算了,真的遇上生死存亡,又有幾個人敢直面?

  你以為人人都是江姐啊?

  還有人在勸:「千總,算了,鮑起豹起碼帶了兩千人,你打不過的。」

  湖北佬大吼:「人無信用就是畜生!我去!老子!有沒有一起的?」

  湖北佬的吼聲,不僅讓眾人沉默,也讓趙二狗恍惚了一下。

  想起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他餓倒在街頭,抱著飯碗喝米湯的情景,是曾國藩一飯之恩救了他。

  你別管對方想了什麼,想利用他還是有什麼圖謀,總之人家救了他。

  這幾個月,每天在人家府里混吃混喝,如湖北佬說的,有恩就是要報答,人無信用就是牲口。

  想罷,趙二狗下了決心,攬過湖北佬低聲道:「湖北佬,去我家,帶我老婆孩子去曾府,見趙師爺。」

  「我和你一起。。。」

  「去我家,救我老婆孩子!」

  然後轉向眾人,拱手道:「弟兄們,我求大家一件事,護送湖北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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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武庫,十幾個清兵身披鎧甲,拔刀而立,還有四個清兵拿著鳥槍,槍口斜下對著地面,一群人擠在一起,緊張地盯著面前的壯漢。

  後勤官口氣非常嚴肅:「趙千總,你不要自誤!」

  趙二狗笑道:「我的千總有37個人,按理說應該有十把鳥槍,我都來長沙半年多了,還沒見過呢,我就進去看看。萬一曾大人問起來,我連有幾把鳥槍都不知道,很難辦的。」

  後勤官:「趙千總,你走吧,躲起來等消息就好了。你們贏不了的,清德帶了三千人去審案局。」

  趙二狗笑了:「我和你打個賭,清德能拉1500人出來,我腦袋輸給你。」

  長沙綠營在去年迎戰太平軍的時候,就號稱有八千人,但是它本來就是不滿編的。

  軍隊裡吃空餉的慣例由來已久,而從千古一帝康熙時候,具體是康熙42年,對軍中吃空餉的慣例合法化了,康熙按照品級給各級將領分配空餉額度。

  如提督,有80個親兵名額,馬步各半,每年吃空餉的合法收入是1440兩白銀,比他每年720兩的俸祿都要高。

  趙二狗的千總也有空餉,額定是五個親兵,1馬4步,每年空餉是72兩白銀,也比每年的俸祿48兩要高。

  別說長沙了,全國綠營都不滿編,包括京師八旗和駐防八旗都不滿編。

  京師八旗也叫禁旅八旗,號稱有十萬,實際上連八萬都夠嗆。其中滿八旗占了不到一半有三萬多人,蒙八旗加漢軍八旗占了一半多一點,大概四萬多。

  駐防八旗也是號稱十萬,實際上只會比禁旅八旗更少。

  清朝有80多個總兵,去年兩萬太平軍圍攻長沙,清廷集結了兩個總督,三個巡撫,三個提督,十個總兵,號稱有五萬大軍。

  實際呢?連兩萬都沒有!

  西安總兵福誠馳援長沙,一個總兵理論可以統帥一萬兵馬,實際上他就帶了九百人,最後他和九百秦軍一起戰死在城外。

  太平軍的林鳳祥,李開芳兩萬餘人北伐的時候,一口氣打到天津城外,咸豐皇帝直接宣布京師戒嚴。

  清廷搜刮乾淨家底,連東北龍興之地的駐軍都抽乾了,一共也就調集了3萬9千人。

  去年長沙城經過太平軍圍攻,經歷了八十一天的慘烈攻城,長沙綠營更是死傷慘重,即便後來從各個省份抽調精兵強將,對其進行補充,但是兵無糧餉,逃亡者非常多,算上各省的援軍,到現在,城中也不過只有四五千人的綠營。

  再加上這次是去攻打朝廷的兵部侍郎,二品大員。

  正如河南湖北的綠營不敢幫曾國藩,同樣有大批綠營的人馬不敢站隊鮑起豹。

  你去攻打一品的湖南提督鮑起豹是死罪,那攻打二品的兵部侍郎曾國藩,難道不是死罪?

  而且要知道,在清廷內部,實際上曾國藩的地位還要遠遠在鮑起豹之上的。

  甚至鮑起豹都不敢報自己的名字,只是讓清德率領亂軍,綁了犯人,說是因為9月7日的械鬥,帶犯案的人去審案局,向曾國藩領罪。

  說一千五百人,已經是抬舉鮑起豹的威望了。

  後勤官啞然,然後指向武庫,說道:「趙千總,我不與你爭辯,武庫就在那裡,你只要敢進去,你自己知道軍法的。」

  趙二狗道:「我知道啊。所以我在想啊,是殺了你罪名大,還是私自進入武庫的罪名大?我再和你打個賭,我現在殺了你,曾大人一定能幫我洗清罪名,我就賭你的腦袋!!!」

  。。。

  審案局。

  曾國藩一早就來上班,想起前天的事情,他還是禁不住火冒三丈。

  一個丘八,升到提督又如何?還是個丘八!

  湖南省衙窮困潦倒,而他一開口,皇帝雖然也沒錢,但是立馬給了他一千張監生文憑。

  他守孝在家,一樣可以給皇帝上奏摺。

  一省提督想上奏摺,卻是要巡撫同意,然後代上奏摺。

  當時他說要參鮑起豹,是真的生氣,但是參一省提督,茲事體大,最後他還是猶豫了。

  上個月才參了長沙副將清德,這個月就去參湖南提督鮑起豹,朝廷里會怎麼想?皇帝會怎麼想?

  你和每個人都處不好,是別人的問題,還是你自身的問題?

  而且身為兵部侍郎,居然鎮不住地方上的武將?

  如果自己連這種事,都需要靠向皇帝告狀才能擺平,萬一給皇帝留下無能的印象,就得不償失了。

  曾國藩看著書,心裡盤算著,怎麼處理綠營的事,他一時半會還是沒有頭緒。

  「大人,大人!」康福跑了過來,滿頭大汗:「大人快走,有亂兵圍了過來。」

  曾國藩把書拍在桌子上,大怒道:「荒唐!光天化日之下,省城重地,哪裡會有亂兵!」

  康福急得直跳腳:「大人,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和您開玩笑?我看的真切,是綠營兵,最少有幾百人!審案局現在就四十個侍衛,您先走,我們拖住亂兵。」

  曾國藩冷靜了下來,思考片刻:「笑話!我是朝廷命官,怎麼可能逃走!打開中門,我看看誰敢衝撞進來。」

  康福勸不動曾國藩,只能轉身指揮親兵營的侍衛防守,打開中門什麼的說說就算了。

  。。。

  不遠處的商鋪二樓,鮑起豹坐在一張椅子上,觀察著審案局。

  清德站在一邊服侍。

  鮑起豹看了一會下面,然後斜看向清德:「為你這廢物,我得罪曾大人了。」

  清德根本不敢抬頭,弓著身子,恨不得跪地上,輕聲道:「末將無能,給軍門添麻煩了。」

  鮑起豹哼了一聲,向一邊問道:「塔齊布那個叛徒呢?」

  一個親兵上前回話:「回軍門,塔齊布帶了三十幾個人反抗,被我們的人打散了,他本人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我們燒了他的軍營和房子,下面人還在搜捕他。」

  鮑起豹罵道:「你也是個廢物!兩百人抓不到一個塔齊布?」

  親兵挨了罵也不敢抬頭。

  鮑起豹心中算計:塔齊布的人被打散了,趙二狗一個人窩在家中不出來,河南湖北綠營也被圍了,湘勇在城外駐紮,現在只要快速拿下曾剃頭的侍衛,造成既定事實,就萬事大吉了。

  鮑起豹罵完身邊人,坐在樓上繼續看綠營攻打審案局。

  。。。

  近千名綠營兵大聲鼓譟。

  「曾剃頭虐待士兵!」

  「曾剃頭殺害無辜百姓!」

  「曾剃頭剋扣軍餉!」

  「曾剃頭剋扣軍糧!」

  「曾剃頭姦淫婦女!」

  。。。

  一片嘈雜聲中,大批綠營軍官控制著亂兵有序推進。

  最前排是上百名盾牌手,頂著盾牌貼近圍牆。

  然後是上百名弓箭手搭弓等待。

  後面出來幾十個清兵,手持鳥槍,瞄著牆頭。

  幾名軍官交流一下,又分出去兩百人,開始包圍審案局。

  剩下幾百亂兵,列成密密麻麻的方陣,大聲鼓譟。

  布置完畢,二十個清兵抬著一根圓木,上前撞門。

  樓上的鮑起豹得意洋洋:「曾剃頭,我連衝車都給你準備好了,看你往哪裡跑?」

  咚,咚,咚。。。

  一陣陣撞門聲傳來,康福指揮著侍衛頂住大門。

  還有人在往院子中間扔家具,當作拒馬,準備迎戰亂兵。

  侍衛們各個面無人色,他們大多是武藝高強的人,不然也不會被選作曾國藩的親兵。但是他們基本都是來鎮壓刁民的,現在別說鳥槍了,連一把弓都沒帶,盔甲盾牌更是沒有,誰會想到省城裡面發生兵變啊,要知道審案局旁邊就是巡撫衙門啊。

  面對幾十倍的敵人,如果不是被包圍了,他們估計已經潰散了。

  曾國藩面紅耳赤,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惱的。

  不多時,大門被撞開,幾個勇敢的侍衛拔刀沖了上去,抬圓木的清兵丟下圓木就跑開了。

  隨著一陣槍響,還有幾十隻箭射過來,衝出去的侍衛被射成了刺蝟。

  康福衝進大堂:「大人,事不可為,快走!」

  曾國藩一拂衣袖,大怒:「我不走!」

  這時綠營已經攻入審案局內,一陣排槍過後,院中的侍衛又倒了幾個。

  曾國藩正和康福撕扯,一隻鳥槍打了過來,流彈把他身邊的牆壁打了個洞,碎磚四濺。

  曾國藩瞬間懵了,他一介文人,二十多歲就高中進士,然後進入清廷的核心中樞,十幾年官運亨達,還從沒感受過死亡離自己這麼近。


  鮑起豹看得真切,直嚇了一跳,然後就是破口大罵:「哪個狗奴才亂開槍?打死了曾剃頭,我活剮了他!去,傳令,把曾剃頭給我趕到巡撫衙門裡面去。」

  一個親兵趕忙跑下去吩咐。

  鮑起豹對著清德說:「這叫圍三缺一,兵法,你不懂的。」

  清德贊道:「軍門好兵法。」

  周圍親兵頓時一陣馬屁襲來。

  鮑起豹看著康福踩著兩個侍衛,翻出牆,然後背著曾國藩往巡撫衙門逃命,禁不住哈哈大笑。

  「哎,可惜了,忘了給曾剃頭擺個龍門陣了,讓他頂個女人褲衩跑進巡撫衙門,看他以後還能不能抬起頭!哈哈哈哈!」

  眾人趕緊附和大笑。

  正笑著,鮑起豹的笑聲戛然而止。

  從樓上遠遠望去,約莫三十丈外,一個鐵塔般的壯漢光著上身,其身高几乎與路兩邊的房子一樣高了,身後交叉斜背了兩支抬槍,右手拿著一把長柄大刀,左手拿著一面塔盾,笑眯眯的望著他走過來。

  來者正是趙二狗。

  綠營的後勤官最後還是妥協了,就像趙二狗說的,殺了他的罪名,曾國藩肯定能擺平。

  兵部侍郎,二品大員,說兩個人因為口角起衝突,打架鬥毆而死,他一個小小的綠營後勤官,就算六月飄雪,也根本沒地方喊冤去。

  什麼常威?什麼水師提督?

  比曾國藩差了八條街,提鞋都不配。

  審案局就在長沙城,大街上,挨著巡撫衙門,曾國藩當街虐殺了幾百人,連駱秉章這個屠夫都看不下去了,而湘勇在湖南殺了幾千上萬人。

  這還沒開始打仗呢。

  誰能告曾國藩?誰敢去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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