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殘忍的希望
「不過……球隊現在隨時可能解散的話，我的合同怎麼簽？」
這還真是個問題，又是龍勝沒有考慮到的，不知怎麼回答只好看向莉奈。
「球員合同之前都是宮本教練和球員談好薪資條件，敲定以後讓球場負責人小川栗女士幫忙列印出合同，再給球員簽字。」
莉奈說完，又看向龍勝：
「現在宮本朗走了，你得儘快找時間去和她談談，把薪資預算還剩多少，這些情況都了解清楚再說。」
「嗯，那就等下周再簽合同，明天晚上先打比賽，沒問題吧？」
「沒問題。」
烤肉很快端上來，五層油晃晃的五花肉放在烤盤上，滋的一聲後，肉香頓時彌散開。
「話說……」龍勝把一塊肉蘸了調料塞進嘴裡，又繼續說：「渡邊，你們隊還有沒有其他像你這樣懷才不遇，想要來我們隊上場打比賽的隊員啊？」
「有倒是有。」
「這塊給你，別客氣。」
「嗯，如果是上個月我還可以去問問，現在就……」
「現在怎麼了？」
「哎呀你笨蛋啊，這麼簡單的事情非要別人說透。」莉奈忍不住吐槽道：「現在你都不知道三天後球隊還在不在，難道想讓人家放棄現在穩定的合同跑過來打三天然後失業啊。」
哦，好像也是。
「其實我覺得，當下找新隊員，保證替補有人可換固然很重要，更重要的恐怕還是儘快提振球隊的士氣。」
這話說到龍勝心坎里了，放下筷子不自覺點了點頭。不過，龍勝過去這一個月，並沒有從宮本朗那裡學到太多如何激勵球員團結球隊的方法，更多的好像都是反面教訓……
「以你的經驗看，我該怎麼做？」
「呵呵……哪有什麼經驗啊。」
「你在大球隊待過，你們預備隊……還有主隊的教練都是怎麼做的？」
「嗯……讓我想想……」
「其實具體的手法也不多。像是每場比賽的賽前中場休息和賽後，教練員每次講完戰術安排，都會說幾句激勵大家的話，也會安排隊長把大家叫到一起，圍成一圈由隊長帶頭喊話……」
這些事情宮本朗多少也有做，不過龍勝感覺作用不大。
「不過，我自己的體會來說的話，教練員其實不宜經常說這些，因為給隊員打雞血這種事情，都是有……怎麼講，耐受性或者說敏感度的。畢竟激發球員鬥志的那些話，說來說去也就那麼些，不可能每天都有新花樣的……我感覺教練員很刻意的對我們講那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場面話，有時候反而會影響我們上場前的狀態。」
龍勝點了點頭，覺得渡邊的話很有道理，不過他畢竟還是沒說到底應該怎麼做……只能靠龍勝自己想自己悟了。
烤肉套餐說是三人份，哪裡夠這三個運動員食量的年輕人吃。
龍勝不想花費太多，吃得很克制，想讓渡邊吃飽了就結帳，避免再加菜，結果也影響到了渡邊，兩個大男人一片烤肉在嘴裡要嚼成肉糜了才往下咽。倒是莉奈一開始吃得挺快，現在也不吃了，一直在看手機，也不參與兩人的對話。
「什麼事兒啊，一直看你在發消息。」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哎呀，煩死了。」莉奈把手機放在桌上，夾了一塊肉：
「我爸唄，又想作妖。」
「不是吧？他還要去抗議嗎？」
「不是。」
「今天下午他從局子裡出來，大概是從他們球迷群里聽說了你和女老闆的口頭協議……然後現在跟其他幾個老球迷一起，非要過來見你。」
「啊？！」
龍勝心裡一抖：
「該不會要揍我吧？」
「有可能吧，他們可都是警察都不怕的極端球迷哦。」
「你沒把我賣了吧？」
莉奈橫了龍勝一眼，又吃了一塊烤肉：
「我倒是想，你要是進醫院，不就只能我來頂這個黑鍋了嗎？」
「不過他前面沒說想找你的時候，我已經說了我們在球場附近吃飯，待會兒會找過來也說不定。
「應該不會吧。」
莉奈聳了聳肩：「前天晚上鬧事之前，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待會我結完帳，你先出去探一探？」
「我才不管你。」
「不是，我可是為了幫你才和老闆達成這種協議的。」
莉奈沒立刻回應，咽下嘴裡的食物後嘆了口氣：
「哎……話是這麼說，所以我這不也沒怪你嗎？要怪只能怪我當時病急亂投醫，找了你這個大聰明啊。」
「我原本想的是，萬一呢？說不定女老闆就好你這一口。」
「如果能用你一時的貞操換球隊長命百歲，也挺划算的……老闆要是個男的我就自己上了。」
……
「但是現在這個狀況，半死不活的，吊著一口氣，要我說真不如之前就散了。耽誤球員們找隊不說，球迷們到時候也跟著難受。」
「為什麼？就算最後沒做到，大家不至少也多看了幾場比賽嗎？」
「你是沒對什麼東西有過執念才會這麼想。」莉奈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打了個嗝，又指了指，讓龍勝給她倒滿。
「世上最殘酷的事情，就是給予一群人希望，再一點一點把它奪走。」
「等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那長不大的老爹會要死要活發什麼瘋呢。」
龍勝沉默了，他好像明白了莉奈的意思。
的確，對於莉奈來說，自己進去談判既然沒能阻止他爸和警察之間的衝突，讓他被關進去住了一晚，那倒不如趁這個機會當下就把念想給斷了。遷延日久，怕是後面又生事端。
「萬一咱們成功了呢？」
「要相信奇蹟，奇蹟才會發生。」
莉奈微微一笑，看著龍勝：
「希望如此吧。」
「可能是因為從沒有真的見過，所以我會比較悲觀。」
「從06年世界盃開始，我第一次看足球比賽。
日本從那一年開始，每年都說能進入八強，每次都差一兩步。
07年我開始跟著我爸看英超，我們都喜歡一支叫桑德蘭的弱旅……可能因為條紋球衣和那會兒濱城隊的球衣樣式比較像……德蘭後面都掉到英冠和英甲去了，濱城也自不必說……
還有我媽。
她剛走那幾年，我總問我爸，媽什麼時候會回來？他總說興許明天你醒來，她就坐在餐桌邊了。
生活就是這樣，希望就像花朵，它會慢慢凋謝，直到最終結果。
你要問我從自己操蛋的人生中學會了什麼，我會告訴你，不要對好的可能性抱有希望，因為事情總會向不好的方向發展。」
龍勝看了一眼渡邊，見他垂眼聽得入神，便自己悄悄把手伸過去，想把莉奈的酒杯拿走，卻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知道我現在唯一放不下的希望是什麼嗎？」
龍勝看了看手，又看著莉奈的眼睛，試探性地問：
「我？」
「你他媽去死吧。」
這還真是個問題，又是龍勝沒有考慮到的，不知怎麼回答只好看向莉奈。
「球員合同之前都是宮本教練和球員談好薪資條件，敲定以後讓球場負責人小川栗女士幫忙列印出合同，再給球員簽字。」
莉奈說完，又看向龍勝：
「現在宮本朗走了，你得儘快找時間去和她談談，把薪資預算還剩多少，這些情況都了解清楚再說。」
「嗯，那就等下周再簽合同，明天晚上先打比賽，沒問題吧？」
「沒問題。」
烤肉很快端上來，五層油晃晃的五花肉放在烤盤上，滋的一聲後，肉香頓時彌散開。
「話說……」龍勝把一塊肉蘸了調料塞進嘴裡，又繼續說：「渡邊，你們隊還有沒有其他像你這樣懷才不遇，想要來我們隊上場打比賽的隊員啊？」
「有倒是有。」
「這塊給你，別客氣。」
「嗯，如果是上個月我還可以去問問，現在就……」
「現在怎麼了？」
「哎呀你笨蛋啊，這麼簡單的事情非要別人說透。」莉奈忍不住吐槽道：「現在你都不知道三天後球隊還在不在，難道想讓人家放棄現在穩定的合同跑過來打三天然後失業啊。」
哦，好像也是。
「其實我覺得，當下找新隊員，保證替補有人可換固然很重要，更重要的恐怕還是儘快提振球隊的士氣。」
這話說到龍勝心坎里了，放下筷子不自覺點了點頭。不過，龍勝過去這一個月，並沒有從宮本朗那裡學到太多如何激勵球員團結球隊的方法，更多的好像都是反面教訓……
「以你的經驗看，我該怎麼做？」
「呵呵……哪有什麼經驗啊。」
「你在大球隊待過，你們預備隊……還有主隊的教練都是怎麼做的？」
「嗯……讓我想想……」
「其實具體的手法也不多。像是每場比賽的賽前中場休息和賽後，教練員每次講完戰術安排，都會說幾句激勵大家的話，也會安排隊長把大家叫到一起，圍成一圈由隊長帶頭喊話……」
這些事情宮本朗多少也有做，不過龍勝感覺作用不大。
「不過，我自己的體會來說的話，教練員其實不宜經常說這些，因為給隊員打雞血這種事情，都是有……怎麼講，耐受性或者說敏感度的。畢竟激發球員鬥志的那些話，說來說去也就那麼些，不可能每天都有新花樣的……我感覺教練員很刻意的對我們講那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場面話，有時候反而會影響我們上場前的狀態。」
龍勝點了點頭，覺得渡邊的話很有道理，不過他畢竟還是沒說到底應該怎麼做……只能靠龍勝自己想自己悟了。
烤肉套餐說是三人份，哪裡夠這三個運動員食量的年輕人吃。
龍勝不想花費太多，吃得很克制，想讓渡邊吃飽了就結帳，避免再加菜，結果也影響到了渡邊，兩個大男人一片烤肉在嘴裡要嚼成肉糜了才往下咽。倒是莉奈一開始吃得挺快，現在也不吃了，一直在看手機，也不參與兩人的對話。
「什麼事兒啊，一直看你在發消息。」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哎呀，煩死了。」莉奈把手機放在桌上，夾了一塊肉：
「我爸唄，又想作妖。」
「不是吧？他還要去抗議嗎？」
「不是。」
「今天下午他從局子裡出來，大概是從他們球迷群里聽說了你和女老闆的口頭協議……然後現在跟其他幾個老球迷一起，非要過來見你。」
「啊？！」
龍勝心裡一抖：
「該不會要揍我吧？」
「有可能吧，他們可都是警察都不怕的極端球迷哦。」
「你沒把我賣了吧？」
莉奈橫了龍勝一眼，又吃了一塊烤肉：
「我倒是想，你要是進醫院，不就只能我來頂這個黑鍋了嗎？」
「不過他前面沒說想找你的時候，我已經說了我們在球場附近吃飯，待會兒會找過來也說不定。
「應該不會吧。」
莉奈聳了聳肩：「前天晚上鬧事之前，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待會我結完帳，你先出去探一探？」
「我才不管你。」
「不是，我可是為了幫你才和老闆達成這種協議的。」
莉奈沒立刻回應，咽下嘴裡的食物後嘆了口氣：
「哎……話是這麼說，所以我這不也沒怪你嗎？要怪只能怪我當時病急亂投醫，找了你這個大聰明啊。」
「我原本想的是，萬一呢？說不定女老闆就好你這一口。」
「如果能用你一時的貞操換球隊長命百歲，也挺划算的……老闆要是個男的我就自己上了。」
……
「但是現在這個狀況，半死不活的，吊著一口氣，要我說真不如之前就散了。耽誤球員們找隊不說，球迷們到時候也跟著難受。」
「為什麼？就算最後沒做到，大家不至少也多看了幾場比賽嗎？」
「你是沒對什麼東西有過執念才會這麼想。」莉奈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打了個嗝，又指了指，讓龍勝給她倒滿。
「世上最殘酷的事情，就是給予一群人希望，再一點一點把它奪走。」
「等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那長不大的老爹會要死要活發什麼瘋呢。」
龍勝沉默了，他好像明白了莉奈的意思。
的確，對於莉奈來說，自己進去談判既然沒能阻止他爸和警察之間的衝突，讓他被關進去住了一晚，那倒不如趁這個機會當下就把念想給斷了。遷延日久，怕是後面又生事端。
「萬一咱們成功了呢？」
「要相信奇蹟，奇蹟才會發生。」
莉奈微微一笑，看著龍勝：
「希望如此吧。」
「可能是因為從沒有真的見過，所以我會比較悲觀。」
「從06年世界盃開始，我第一次看足球比賽。
日本從那一年開始，每年都說能進入八強，每次都差一兩步。
07年我開始跟著我爸看英超，我們都喜歡一支叫桑德蘭的弱旅……可能因為條紋球衣和那會兒濱城隊的球衣樣式比較像……德蘭後面都掉到英冠和英甲去了，濱城也自不必說……
還有我媽。
她剛走那幾年，我總問我爸，媽什麼時候會回來？他總說興許明天你醒來，她就坐在餐桌邊了。
生活就是這樣，希望就像花朵，它會慢慢凋謝，直到最終結果。
你要問我從自己操蛋的人生中學會了什麼，我會告訴你，不要對好的可能性抱有希望，因為事情總會向不好的方向發展。」
龍勝看了一眼渡邊，見他垂眼聽得入神，便自己悄悄把手伸過去，想把莉奈的酒杯拿走，卻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知道我現在唯一放不下的希望是什麼嗎？」
龍勝看了看手，又看著莉奈的眼睛，試探性地問：
「我？」
「你他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