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憑北風，少年春衫薄
陝西榆林衛，約莫數十里外的官道之上，寒風凜冽，颳得路邊人高一般的荒草紛紛南伏，道旁背陰處，殘雪混著塵土，凝作褐色冰殼。
晨曦微亮之時，十數個裝束古怪之人，手持兵刃，迎著北風自南而來。
這一伙人，口含俚言，擁著為首一個胸掛紅綢繡球的漢子，嬉笑不絕。
戴繡球的漢子身旁，一個破布爛衫的老漢，面含悲痛，一步一挨地向前趕路。
這漢子滿臉不耐，瞪著眼睛看向老漢，舉拳催促道：
「老傢伙，腳步快些！似這般緩慢而行，何時方能行至你家？莫要誤了老子吉時！」
「你孫女能入了本寨主之眼，實乃天大福氣。怎料你那後人卻毫不識趣，推三阻四的，令人掃興。他亦算作本寨主丈人，尚遭額一錘斃命，送往西天。」
「你卻休要學他，快走，快走！」說罷，在老漢肩頭猛地一推。
那老漢一個趔趄，撲倒在地，又顫顫巍巍地爬將起來，未敢多言。
漢子身後的嘍囉中，一人悄聲問道：「寨主素來使鉤，幾時改用錘了？」
身旁一人嬉笑回道：「寨主心急時，總也改不了這口安定縣方言。呵，他昨日一拳打死這老漢兒子，你並非未見，何時改練錘了？嘿嘿！」
先前那人正欲再問，不料繡球漢子回首，向身後一眾手下喝道：
「嘀咕亂嚷些甚麼？此處荒僻，方圓之內，又無他路可行，你等休要只顧嬉鬧，否則本寨主這杯喜酒，怕是喝不安生！」
「快快散開，向道旁詳細探查，倘有『大頭崽』設伏，咱們立時遠遁，莫要撞在面上，給他們擒拿了去！」
「寨主武藝高強，何必懼怕那些膿包捕快！」先前那人嘟囔道。
「噓...！你想死不成？莫教寨主聽見，快快依言而行。」
身旁那人悄聲阻住這人。
二人正欲隨眾查探，忽聞「嘚兒」一聲，一道西北漢子的喝馬之音，伴隨噠噠蹄聲，自身後傳來。
這夥人均面色大變，紛紛避至路旁，手舉兵刃，向後望去，只見三騎鐵腳駿馬，自道上疾馳而來。馬蹄紛飛，踏地之時，揚起身後丈許煙塵。
那胸戴繡球的漢子，緊盯三匹駿馬，眼珠亂轉，手中隱現寒光。
不多時，那三騎馬奔近，卻並不停留，越眾馳過。
為首的，是匹棗紅馬。
棗紅馬上，一個身穿青色布衫的少年，匆匆而過之時，扭頭向眾人一瞥，驚咦了聲。
忽而，那三匹馬先後人立而起，在前方百步外，當道停下。
隨後，那少年出聲問道：「戴紅繡球的，可是桃花寨李寨主麼？」
那漢子道：「在下正是李環，公子有何指教？」
馬上少年也不轉身，亦不下馬，笑道：「呵呵，近日聽聞李寨主殺了前一房妾室，如今又搶娶這第十房壓寨夫人，當真可賀。」
「我等三人，雖行路匆忙，也當送一份大禮才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李環望著青衫少年背影，面色微變，心中暗道：「不好，我與這三人素不相識，他言語間，似要尋我晦氣！」
又向著少年青衫瞧了瞧，目光閃爍：
「況且西北之地，尚自寒冷，這少年衣物怎會恁薄，莫非卻是縣裡喬裝來的雛兒捕快？行得急切，未及更換。」
「他只三人，不若來個『先下手為強』。」
當下作勢拱手道：「我與公子素不相識，未備薄酒，公子大禮，自是愧不敢受。」
「這便請......上路吧！」
話音未落，抬手一枚鋼鏢，嗖的一下，射向少年後心。
那馬上少年卻似腦後生眼，手中馬鞭望背後一豎，叮噹一聲，李環所發飛鏢，射在鞭柄鐵環之上，錚然落地。
李環驚道：「這一招......蘇秦背劍！公子並非縣中捕快，卻莫非是藥幫謝少幫主？」
那少年兜轉過馬頭來，並不回答，只將手中馬鞭，在鞍橋上輕輕磕了磕，臉上滿是戲謔，對這李環道：
「賀禮已然備好，李寨主若要，直言便可，何以『明里推辭，暗中強奪』？」
「哈哈！倒也是，這等招式，原與李寨主為人相符。」
「桃花寨向來不敢得罪貴幫，至於謝少主，李某素來只是聽聞，今日卻得初見。」
「不才雖自認無能與貴幫為敵，但天地之大，也尚有貴幫管束不到的地方。今日若能放我等一馬，他日再遇，李環必當厚報。」
這匪首見來人似是藥幫少主，言語之中，不再粗魯，神色間頗有些悚懼。
那少年蹙了蹙眉，道：「哼！李寨主這般人，不見為妙，莫復多言，拿出你得意的功夫，來接份大禮罷！」
那匪首李環聽了少年之言，便知今日之事，無法善了。他雖忌憚藥幫勢大，卻也難免畏死，心中一橫，對身後眾人悄聲道：
「一同圍攻！」話罷，自衣下取出兩柄吳鉤。
眾人正待一擁而上，突聽得少年右側一人大笑道：
「哈哈，好一對吳鉤！這玩意兒形似長劍，劍尖之處卻又彎作鉤狀，尤其柄部月牙刃設的巧妙，若是練好，鉤、身、刃三處攻來，變幻莫測，實是易練難精！」
「只怕李寨主使得不甚純熟，如若不然，何以去掉那處處掣肘的月牙刃呢？」
李環瞧著對方鄙夷神色，臉上一紅，向手中吳鉤看了一眼。
又聽那人道：「少主專心送禮，那些嘍囉，交由你張叔叔與我罷！」
話音一落，少年左右兩人，自馬上飛身而下，向李環身後掠去。
李環突覺眼前人影一晃，急向後看，只見那兩人一人出拳，另一人使掌，在人群前後左右一陣穿梭，瞬間將自己十數名手下盡數圈至身旁，只放自己一人與少年相對。
見這二人身法，李環對少年更為忌憚，卻又不能束手，當即微微屈身，回身一躍，向馬上少年偷襲而去。
李環躍在半空，右手吳鉤在上，使出名為「劈摟鉤」的明鉤招式，鉤身向左而去，橫劈少年脖頸。左手吳鉤上撩，卻又使的是暗鉤之法，隱隱之間，將少年下盤封住。
馬上少年正欲俯首躲招，忽見李環暗鉤蓄勢待發，心念電轉：
「他若只使單鉤，我只需橫擋鉤身，俯首躲過摟招，便即破解。」
「現下卻不可這般，倘若俯首躲他明鉤，一時不免遭他暗鉤所傷，落了下風。若需穩占上風，則要迫他招式全數轉為明鉤！」
少年念到手到，變招迅捷，手中馬鞭一甩，鞭梢點在明鉤側面，將其盪向自身左側。隨後手腕翻轉，鞭身自下而上，打向李環左腕，解了對方暗鉤，同時起右腳直踢李環「廉泉穴」。
二人一招之間，兔起鶻落。李環見少年不離馬鞍，輕易化解吳鉤攻勢，且尚有餘力攻向自身死穴，慌亂之間，雙鉤相交護住喉部，順勢倒退，將少年腳勁卸去。
倒退之間，兀自心驚不已：
「這喉頭之間的廉泉穴若適才給他踢到，勁力透入，立時閉塞任脈，那時上行氣血不通督脈，自己即便不死，也要殘廢！」
甫一站定，又聞身後數道慘呼之聲。
李環渾身一僵，回身望去，只見手下已盡遭擊殺。先前出手那二人，一人微笑，一人沉肅，立於死屍之中。
一時之間，官道之上只餘風吼馬嘶之聲，少年三人望著李環，均靜默不言。
李環面色陰晴不定，站了半晌，猛然將鉤柄套腕索咬入嘴中，雙手自腰間摸出數枚鋼鏢，甩手向少年三人及馬匹分射而去。
鋼鏢脫手，他也不管能否打中，閃身便向道旁深枯草叢奔去。
不料左足方踏上道旁荒草，突聽噗地一聲，李環只覺後心一涼，俯首看胸，只見一柄長劍自前胸透出。
那柄劍，兩側劍脊上蝕刻著半寸寬紫紋，鋒利的劍尖此時兀自滴著鮮血！
少年身旁二人此前見李環發鏢偷襲，恐少年不敵，同時掠去，意欲替少年抵擋。不料掠至中途時，少年已拔劍將眼前鋼鏢打落，向李環追去。
二人便只順手將射向自己與三人馬匹的鋼鏢繳在手中，輕輕落於馬上。
「少主這招『流星趕月』已頗有老幫主風範，不單打落襲身鋼鏢，又能一劍殺人，在這西北之地，怕是已罕有敵手了！」
那被少年稱作白叔叔的大漢，將手中兩枚鋼鏢撇落在地，對少年道。
少年側目，瞥了眼李環屍首，神色淡然，接著收劍入鞘，向復還馬上的張、白二人道：
「白叔叔過獎，這賊首功夫不弱，若非畏懼兩位叔叔，又急欲活命，以致身後空門大開，我這一劍怕是未必便能取其性命。」
「若要正面相鬥，當尚需數招才能勝他。」
「倒是您與張叔，片刻功夫便將桃花寨眾匪滅殺，又能後發先至，截住這李環射馬暗器，當真令人大開眼界。」
少年說罷，伸手入懷，向路旁那個衣衫襤褸的老漢行去。
張、白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均道：「少幫主大戰之餘，尚能分心觀看我二人招式，這份武學天賦，當真難得！」
少年行至路旁，自懷中取出一錠十兩大銀，遞與呆若木雞的老漢，道：「老伯，李環已死，這十兩紋銀與你孫女找個好人家。」
說罷，不待老漢答言，回身至棗紅馬旁，將那柄劍鐔正中鑲嵌寶石的紫紋劍，復掛鞍邊，翻身上馬，向左邊馬上一個四旬左右的漢子問道：
「張叔，老爹此次連夜喚我回去，如此急切，不知有何要事？今日偏又碰見這李環，雖說耽了些時辰，倒也除了一害。」
「詳細何事，幫主並未言明，似是與萬刀門有關，咱們回去路上，不可再有耽擱。」
那張姓漢子說罷，衣袖微微一抖，所繳三枚鋼鏢自袖中滑出，掉落在地，「嘚兒」一聲，三匹馬照舊向北奔去。
去不多時，道旁枯草叢中，一隻信鴿，拍翅飛出。
晨曦微亮之時，十數個裝束古怪之人，手持兵刃，迎著北風自南而來。
這一伙人，口含俚言，擁著為首一個胸掛紅綢繡球的漢子，嬉笑不絕。
戴繡球的漢子身旁，一個破布爛衫的老漢，面含悲痛，一步一挨地向前趕路。
這漢子滿臉不耐，瞪著眼睛看向老漢，舉拳催促道：
「老傢伙，腳步快些！似這般緩慢而行，何時方能行至你家？莫要誤了老子吉時！」
「你孫女能入了本寨主之眼，實乃天大福氣。怎料你那後人卻毫不識趣，推三阻四的，令人掃興。他亦算作本寨主丈人，尚遭額一錘斃命，送往西天。」
「你卻休要學他，快走，快走！」說罷，在老漢肩頭猛地一推。
那老漢一個趔趄，撲倒在地，又顫顫巍巍地爬將起來，未敢多言。
漢子身後的嘍囉中，一人悄聲問道：「寨主素來使鉤，幾時改用錘了？」
身旁一人嬉笑回道：「寨主心急時，總也改不了這口安定縣方言。呵，他昨日一拳打死這老漢兒子，你並非未見，何時改練錘了？嘿嘿！」
先前那人正欲再問，不料繡球漢子回首，向身後一眾手下喝道：
「嘀咕亂嚷些甚麼？此處荒僻，方圓之內，又無他路可行，你等休要只顧嬉鬧，否則本寨主這杯喜酒，怕是喝不安生！」
「快快散開，向道旁詳細探查，倘有『大頭崽』設伏，咱們立時遠遁，莫要撞在面上，給他們擒拿了去！」
「寨主武藝高強，何必懼怕那些膿包捕快！」先前那人嘟囔道。
「噓...！你想死不成？莫教寨主聽見，快快依言而行。」
身旁那人悄聲阻住這人。
二人正欲隨眾查探，忽聞「嘚兒」一聲，一道西北漢子的喝馬之音，伴隨噠噠蹄聲，自身後傳來。
這夥人均面色大變，紛紛避至路旁，手舉兵刃，向後望去，只見三騎鐵腳駿馬，自道上疾馳而來。馬蹄紛飛，踏地之時，揚起身後丈許煙塵。
那胸戴繡球的漢子，緊盯三匹駿馬，眼珠亂轉，手中隱現寒光。
不多時，那三騎馬奔近，卻並不停留，越眾馳過。
為首的，是匹棗紅馬。
棗紅馬上，一個身穿青色布衫的少年，匆匆而過之時，扭頭向眾人一瞥，驚咦了聲。
忽而，那三匹馬先後人立而起，在前方百步外，當道停下。
隨後，那少年出聲問道：「戴紅繡球的，可是桃花寨李寨主麼？」
那漢子道：「在下正是李環，公子有何指教？」
馬上少年也不轉身，亦不下馬，笑道：「呵呵，近日聽聞李寨主殺了前一房妾室，如今又搶娶這第十房壓寨夫人，當真可賀。」
「我等三人，雖行路匆忙，也當送一份大禮才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李環望著青衫少年背影，面色微變，心中暗道：「不好，我與這三人素不相識，他言語間，似要尋我晦氣！」
又向著少年青衫瞧了瞧，目光閃爍：
「況且西北之地，尚自寒冷，這少年衣物怎會恁薄，莫非卻是縣裡喬裝來的雛兒捕快？行得急切，未及更換。」
「他只三人，不若來個『先下手為強』。」
當下作勢拱手道：「我與公子素不相識，未備薄酒，公子大禮，自是愧不敢受。」
「這便請......上路吧！」
話音未落，抬手一枚鋼鏢，嗖的一下，射向少年後心。
那馬上少年卻似腦後生眼，手中馬鞭望背後一豎，叮噹一聲，李環所發飛鏢，射在鞭柄鐵環之上，錚然落地。
李環驚道：「這一招......蘇秦背劍！公子並非縣中捕快，卻莫非是藥幫謝少幫主？」
那少年兜轉過馬頭來，並不回答，只將手中馬鞭，在鞍橋上輕輕磕了磕，臉上滿是戲謔，對這李環道：
「賀禮已然備好，李寨主若要，直言便可，何以『明里推辭，暗中強奪』？」
「哈哈！倒也是，這等招式，原與李寨主為人相符。」
「桃花寨向來不敢得罪貴幫，至於謝少主，李某素來只是聽聞，今日卻得初見。」
「不才雖自認無能與貴幫為敵，但天地之大，也尚有貴幫管束不到的地方。今日若能放我等一馬，他日再遇，李環必當厚報。」
這匪首見來人似是藥幫少主，言語之中，不再粗魯，神色間頗有些悚懼。
那少年蹙了蹙眉，道：「哼！李寨主這般人，不見為妙，莫復多言，拿出你得意的功夫，來接份大禮罷！」
那匪首李環聽了少年之言，便知今日之事，無法善了。他雖忌憚藥幫勢大，卻也難免畏死，心中一橫，對身後眾人悄聲道：
「一同圍攻！」話罷，自衣下取出兩柄吳鉤。
眾人正待一擁而上，突聽得少年右側一人大笑道：
「哈哈，好一對吳鉤！這玩意兒形似長劍，劍尖之處卻又彎作鉤狀，尤其柄部月牙刃設的巧妙，若是練好，鉤、身、刃三處攻來，變幻莫測，實是易練難精！」
「只怕李寨主使得不甚純熟，如若不然，何以去掉那處處掣肘的月牙刃呢？」
李環瞧著對方鄙夷神色，臉上一紅，向手中吳鉤看了一眼。
又聽那人道：「少主專心送禮，那些嘍囉，交由你張叔叔與我罷！」
話音一落，少年左右兩人，自馬上飛身而下，向李環身後掠去。
李環突覺眼前人影一晃，急向後看，只見那兩人一人出拳，另一人使掌，在人群前後左右一陣穿梭，瞬間將自己十數名手下盡數圈至身旁，只放自己一人與少年相對。
見這二人身法，李環對少年更為忌憚，卻又不能束手，當即微微屈身，回身一躍，向馬上少年偷襲而去。
李環躍在半空，右手吳鉤在上，使出名為「劈摟鉤」的明鉤招式，鉤身向左而去，橫劈少年脖頸。左手吳鉤上撩，卻又使的是暗鉤之法，隱隱之間，將少年下盤封住。
馬上少年正欲俯首躲招，忽見李環暗鉤蓄勢待發，心念電轉：
「他若只使單鉤，我只需橫擋鉤身，俯首躲過摟招，便即破解。」
「現下卻不可這般，倘若俯首躲他明鉤，一時不免遭他暗鉤所傷，落了下風。若需穩占上風，則要迫他招式全數轉為明鉤！」
少年念到手到，變招迅捷，手中馬鞭一甩，鞭梢點在明鉤側面，將其盪向自身左側。隨後手腕翻轉，鞭身自下而上，打向李環左腕，解了對方暗鉤，同時起右腳直踢李環「廉泉穴」。
二人一招之間，兔起鶻落。李環見少年不離馬鞍，輕易化解吳鉤攻勢，且尚有餘力攻向自身死穴，慌亂之間，雙鉤相交護住喉部，順勢倒退，將少年腳勁卸去。
倒退之間，兀自心驚不已：
「這喉頭之間的廉泉穴若適才給他踢到，勁力透入，立時閉塞任脈，那時上行氣血不通督脈，自己即便不死，也要殘廢！」
甫一站定，又聞身後數道慘呼之聲。
李環渾身一僵，回身望去，只見手下已盡遭擊殺。先前出手那二人，一人微笑，一人沉肅，立於死屍之中。
一時之間，官道之上只餘風吼馬嘶之聲，少年三人望著李環，均靜默不言。
李環面色陰晴不定，站了半晌，猛然將鉤柄套腕索咬入嘴中，雙手自腰間摸出數枚鋼鏢，甩手向少年三人及馬匹分射而去。
鋼鏢脫手，他也不管能否打中，閃身便向道旁深枯草叢奔去。
不料左足方踏上道旁荒草，突聽噗地一聲，李環只覺後心一涼，俯首看胸，只見一柄長劍自前胸透出。
那柄劍，兩側劍脊上蝕刻著半寸寬紫紋，鋒利的劍尖此時兀自滴著鮮血！
少年身旁二人此前見李環發鏢偷襲，恐少年不敵，同時掠去，意欲替少年抵擋。不料掠至中途時，少年已拔劍將眼前鋼鏢打落，向李環追去。
二人便只順手將射向自己與三人馬匹的鋼鏢繳在手中，輕輕落於馬上。
「少主這招『流星趕月』已頗有老幫主風範，不單打落襲身鋼鏢，又能一劍殺人，在這西北之地，怕是已罕有敵手了！」
那被少年稱作白叔叔的大漢，將手中兩枚鋼鏢撇落在地，對少年道。
少年側目，瞥了眼李環屍首，神色淡然，接著收劍入鞘，向復還馬上的張、白二人道：
「白叔叔過獎，這賊首功夫不弱，若非畏懼兩位叔叔，又急欲活命，以致身後空門大開，我這一劍怕是未必便能取其性命。」
「若要正面相鬥，當尚需數招才能勝他。」
「倒是您與張叔，片刻功夫便將桃花寨眾匪滅殺，又能後發先至，截住這李環射馬暗器，當真令人大開眼界。」
少年說罷，伸手入懷，向路旁那個衣衫襤褸的老漢行去。
張、白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均道：「少幫主大戰之餘，尚能分心觀看我二人招式，這份武學天賦，當真難得！」
少年行至路旁，自懷中取出一錠十兩大銀，遞與呆若木雞的老漢，道：「老伯，李環已死，這十兩紋銀與你孫女找個好人家。」
說罷，不待老漢答言，回身至棗紅馬旁，將那柄劍鐔正中鑲嵌寶石的紫紋劍，復掛鞍邊，翻身上馬，向左邊馬上一個四旬左右的漢子問道：
「張叔，老爹此次連夜喚我回去，如此急切，不知有何要事？今日偏又碰見這李環，雖說耽了些時辰，倒也除了一害。」
「詳細何事，幫主並未言明，似是與萬刀門有關，咱們回去路上，不可再有耽擱。」
那張姓漢子說罷，衣袖微微一抖，所繳三枚鋼鏢自袖中滑出，掉落在地，「嘚兒」一聲，三匹馬照舊向北奔去。
去不多時，道旁枯草叢中，一隻信鴿，拍翅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