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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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天根者,乃天上星宿,為世間一切山脈於天上之根,其意乃是說山脈起源之意。

  大殿頂上那星象著實複雜,陳青陽也是用了法寶之後,才將其推算出來,正如他口中所說,此地為廢墟之城,何來山壑。

  精修推演之法的陸承安對此也算熟悉,很快便明白這意思,「這就是師弟從那星象中所得?」

  陳青陽頷首。

  陸承安就又道:「師弟可當真是厲害,所謂見龍掛象一點都不錯,眾人不以為意乃是少了那個見字,今日讓我陸承安有幸悟到了,多謝師弟,想來我這機緣有著落了。」

  「我看你還是少來這些禮數,若是真有心的話今日所見,你知我知即可,莫要給我說出去。」

  陸承安當然知道陳青陽在顧忌什麼,立即便作保證,「我並非是無信義之人,師弟且放心,倘若這回所見落入第二個人耳中,就叫我陸承安受失聰、失明、斷舌之苦,今便以此為誓,今生不改……」

  他弄得十分慎重,對於一個以推演之法入道的人而言,這樣的誓言不僅貼切,且等同於斷絕道法,也夠狠的。

  陳青陽就等他將這誓言徹底說罷後,才回一句,「陸師兄為人重義,這我信,對於這屋頂星象給予的提示,師兄可有何發現?」

  果然,見這陸承安從懷中摸出兩張圖紙來,陳青陽就這麼掃過去,便看出了個大概。

  一為城中地勢,所標註出街道建築,呈現八卦之狀,極其宏偉,這應該是當年蒼梧聖宮的原貌。還有另外一張則是山川地勢,密密麻麻全部都擠壓上面,仔細看也得八卦之形,也就是說這兩張圖格局十分相似。

  「在我進來之前,真君賜予了我這兩張圖,分別為蒼梧聖宮和蒼梧山,說關鍵時刻能讓我避開大妖。」

  「想必陳師兄也看出來了,這兩張圖有相近的地方,若以這蒼梧山來看,龍肩位置當在此處。」陸承安手指之處,乃是一座宏偉的山峰,山脈極短,卻也極高。

  所謂龍肩,也是天根也!

  接著,又見他將兩張圖重合一處,便能一目了然地看到,在這兩張圖上城池與蒼梧山一般大,天根所在的位置在城中何處,也就清清楚楚。

  「真君說,這圖是當年攻破蒼梧山時,按照蒼梧山妖眾手中所執復刻而來,看來目的地應當在此處!」

  越說時,陸承安就越是興奮,原本不容易拿到手之物,竟被陳青陽三兩下間就點出關鍵。陳青陽則只是想到,陸君臨能準確地判斷出哪裡有妖族修行,手中必然有一幅比這更加詳細的圖。

  畢竟是真君之子,從小就過得優渥,條件也十分便利。此時此刻,陸君臨這廝到了城中之後,好像放緩了速度,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人,雲溯微就一直跟在其左右,亦像是在這城中搜尋機緣。

  不過一路所來,除了強搶那幾位妖魔之外,也並未獲得什麼有價值之物,至少是比不上其師尊妙有所賜的。

  「既然有了方向,那咱們就快些出發吧。」

  卻見這時的陸承安像有顧慮,又囑咐一句,「陳師弟,就我所知這城中雖看似太平,但也藏著兇險與古怪,尤其是往深入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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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你我只是走於表皮,算得太太平平,但後面的路可就不太好走了,若是遇上危險,師弟可先行離開,我畢竟修為稍高一些,也能應付得來。」

  看在這廝對自己還算上心的份上,陳青陽道:「等真到那個時候再說吧,事不宜遲,早一些出發吧。」

  「嗯,也好。」

  再度御風而行,依舊是在這城中,若說這廢墟有幾百里之巨,那陳青陽也是信的,他只需要跟著前進即可,任何操心的事情,都有陸承安去辦。

  畢竟是萬年已過,此間又為廢墟一片,每行一段時間陸承安都須得停下來,確定一下方位,就這般磕磕絆絆,陳青陽也不知行到何處,只在半座宮殿外停留。

  金柱東倒西歪,上面雕刻的雲紋模糊不清,大門也倒塌只剩下了一半,甚至連原本的樣貌也瞧不出來,縫隙處照樣可見鬱鬱蔥蔥,從外面朝裡面看黑漆漆一片,也很難察覺到氣機異常。

  二人走進去,這殿中雖有一些陳設,卻也不多,東倒西歪,落了一地。頭頂空空蕩蕩,四面牆壁也當是如此,仔細感受氣機,沒透出半點異常。

  陳青陽本能地往頭下望去,腳上稍稍用力,灰塵如漣漪一般被推開,那正是一幅星象之圖。

  陸承安認真瞧上半響,卻始終不得其意,最後又問向陳青陽來,「師弟,你可有看出什麼玄機來?」

  陳青陽沒有著急回答,而是一點一點地將地面的灰塵去除,讓那畫面整個都露出來,接著再將手放上去,雙目微合,仔細感知一陣,「我想……應該就是這裡了!」

  「這裡?」

  陸承安盯著地面半晌,「師弟啊,你不會是想說這地面之下,還藏著一番天地吧?」

  「不是這地面之下,就是在這幅星象畫中,你現在感受不到是因為這幅畫已經死了,只有當它活過來時,才能看到全貌。」

  這一回,陸承安不僅僅是對這幅畫好奇,更是對陳青陽心生好奇,「師弟,我想這整片廢墟應該被真君翻過一遍,可是連她都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對,而你卻能輕而易舉地察覺。」

  他其實很想問,陳青陽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手段,畢竟心中的好奇也到了忍不住的地步。

  「這世間哪有什麼萬能的真君,她不過也是在她的道統里有所長罷了,若是換個角度未必就有我懂,師兄不必迷信她。」

  輕飄飄一句,就有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這讓陸承安開始有些感慨,「是啊,我就遠不如師兄有這樣的魄力,總是認為真君如天,常存仰望之心,也從來沒有想到過真君也是有缺陷的,今日算是受教了。」

  陳青陽沒應聲,就只輕輕點頭,陸承安就又問,「那不知能否開啟此處呢?」

  陳青陽道:「可以一試。」

  見對方目光瞟來,陸承安就道:「那我去外面護法?」

  「正好。」

  太陰演星璧,乃操縱掌控世間一切星象之所在,為神庭太陰宮至寶。方才陳青陽就是用這股力量,恢復那畫中星象,再做推演。

  至於面前這處,在當年時應該是一副以星象為引、布下的一處須彌秘境,後來城池化作廢墟,秘境也當沉睡,如若要進去,就須得再度喚醒。

  想必除了他之外,就是真君也很難發覺此間異常,更就不談將其喚醒。自得太陰演星璧起,還從未發揮過什麼大的作用,倒是先讓陸承安享受上了。

  法寶就在手中所掌,星力乃從璇璣而發,當築基三境的實力全部施展出時,耀眼的銀光鋪滿整個大殿,若非有靈華淪寶在,早就傳到了外界。

  銀色如水一樣流淌,到了地面之後又順著上面每一條細小的軌跡流動。填滿了每一顆星,填滿了每一處的漩渦。

  太陰演星璧又化作丈許大小,開始了喚星之舉。逐漸地,上面的漩渦轉動,腳下的畫面似要活了過來……

  陳青陽心道一句,有用!

  所幸前面將修為突破,氣府充盈,璇璣星力生生不息,持續灌入之下,漩渦終於將這層屏障開啟,一條滿是台階的通道浮現於面前!

  視線幽暗,不見光亮,只覺像是通向地底世界。陳青陽收起法門,調整氣息,將陸承安喚進來。

  這廝來了後先不打量地面,而是就上下觀摩著陳青陽,眼神中的好奇更甚,等半天后才道一句,「我是不是應該得叫你一聲真人?」

  法門是已經收起,但殘存的星力濃郁,陸承安沒有一點發現才讓人生疑。

  「我還是喜歡你叫我師弟,不要叫我真人,法力支撐不了多久,快進去吧。」

  「好,師弟。」

  陸承安第一個走入其中,身形也很快沒入黑暗裡不見,等到陳青陽也進去後,地面又恢復成了原來的模樣。

  死寂沉悶,方才閃耀的星象就像從未出現過。

  如通往地宮,很狹長,又不見盡頭,只能聽到前面陸承安傳來的聲音,「師弟,你過來看!」

  陳青陽快走兩步,面前豁然開朗,依舊像是一座地宮,兩面都是青磚所修葺,好在地勢極廣,廣到看不到前面的盡頭在何處。

  牆壁上每隔一段,都會有一顆明珠發出璀璨的光芒,將這裡照得明亮。陸承安雙手攤開著,見兩股黑白之氣拖著一根蓍草在手中不停地抖動,並且一直指向了前方。

  「看來咱們走對了,你想要的道統就在那前面。」

  陸承安道:「不錯,咱們得想一想回去之後,我怎麼向真君交代。我看師弟你對他們頗為了解,不如由你來出個主意,免得我太拙劣被穿幫。」

  「真君能測到的,是那些固定的東西,比如天黑了就一定會亮。她測不到的是那些不固定的東西,比如她就永遠不可能知道,地上的螞蟻到底存了多少的糧食。」

  陸承安悟性不錯,一下子便明悟過來,「我就說命運使然,總有一根蓍草引著我前進,讓我拿到了功法,虛虛實實,反而讓她不好猜測,甚至連卦象也不會算的太準確。」

  「不錯,就這麼說。」

  再度前行,都是在這空曠的地域,不知多久後兩邊開始收縮,又形成了長長的走廊,這回走廊上面出現了無數的壁畫,從開頭到末尾,好似在訴說著一個故事。

  陳青陽手指頭摸索在上面,感受著歲月的痕跡,也逐漸將這故事看得清楚,所訴說的就是這蒼梧聖宮是如何被一群大妖修建,開壇講道,聚集無數的妖族前來,成為聞名遐邇的妖族聖地……

  甚至,還有許許多多穿著道袍的人族,他們也加入了這場論道之中,這時候的人妖雙方很是和諧。

  裡面出現了一位主角,就立於白雲之上。他渾身白毛,似一隻大羊,頭生一隻金黃之角,相貌很像傳聞里的白澤。其掌陰陽,觀星象,教化眾妖,又一小小蓍草秉承其道,成就推演之法……

  「看來師兄所修之法門,乃是這白澤所創,此為蒼梧聖宮四聖之一,修為乃是……道君!」

  其上明明白白那兩個字,讓陳青陽看得心生疑惑。在青冥州這塊土地上清央仙國之後,就只剩下一位道君,那便是宋清和,難不成這蒼梧聖宮最早可追溯到與清央仙國同在!

  也對了,一個在海邊,一個在這陸地上,二者相去甚遠,互相之間也像井水不犯河水的樣子。白澤為四聖之一,也就是說還有三位,也是這道君的修為?

  看來一直以來,他將這蒼梧聖宮的來歷給低估了。

  「我終於明白了,月澄真君為什麼會這麼上心了,太虛宗的真君們被困在金丹許久,他們都想著尋找問鼎道君的辦法,無疑這道君的傳承就要被她給找到了。」

  「這樣的因果乾系必不會小,幾乎都壓在你的身上,你那卦象說你一旦入了此門,很容易將性命搭進去,除了宗門局勢複雜之外,也有這原因在了。」

  其實還有半句話,陳青陽並沒有說。他是對一個永生仙朝極為了解的人,知道青冥州的道君是被永生仙朝圍殺致死,至少能看得出來,他們對此是有所忌憚的。要是陸承安有了這苗頭,就還得應付來自永生仙朝的壓力。

  以及他卦象所顯,自己是他貴人,難不成也要應驗在這些事情上?

  想想到那時候,他和陸承安一個善於劍道,一個善於推演,身上可揹負的都是青冥州道君的道統,這一刻陳青陽忽然想到命運這兩個字了。

  在他陷入沉默時,陸承安同樣也是如此,他停頓半晌後才道:「陳師兄,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才最好?」

  陳青陽手指著前方,「縱然你拿到這法門的全部,也要說只拿到了一小半,以後要學會偽裝,至少在你做真君之前,都須得小心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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