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星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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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計四顆暗灰色的星,表面所見坑坑窪窪,凹凸不平,懸浮於同樣都是灰色的虛空中,死亡就凝聚在這裡。

  暗灰色的風暴,時不時在那虛空里捲起一下,接著又陷於死寂,想到剛才所經歷的那些,陳青陽知道這些東西靠近不得。靖曜也就稍坐了半個多時辰,氣色便已好了不少,想起方才她的神威,陳青陽才知生光五境真人的強大。

  「準確來說,這裡應該叫做星墳!」

  聽聞此,陳青陽心生疑惑,「這話怎麼講,師尊不妨說得詳細一些?」

  「此煉星之地,蒼穹中每一顆星都是由此中煉製,神庭在時,以此穩固天道,致使日月交替,四季變化有規律,致使萬物勃勃而生,後來有一種與他們類似的東西——人族誕生……」

  「等等!」陳青陽打斷了她的話,「師尊莫不是說,這世間萬物都由神人所創造?」

  登萊峰的雲安真人曾說,神人很難壽元耗盡,幾乎是永生一族;又說神人並非生於父母,而是生於鴻蒙之池,一死才有一生,陰陽交替,達到世間平衡。

  這就讓陳青陽想到,這世界最早出現的乃是神族,現在又看到他們煉星之舉,莫非這世間諸多事物,都是由他們所煉製,他們是這世上真正的創造者。

  靖曜道:「至少在我少年的時候,一直流傳著這樣的故事,不過我說的卻並不是這,而是星君。」

  「星君?」

  「不錯,天上的每一顆星是穩固天道的基石,每一顆星中都有一位神人坐鎮,那時候我們將其稱之為星君。」

  「每當入夜,便是群星閃耀之時,天地也由陽入夜,九曜玄穹上清太陰宮執掌太陰,秉承黑夜,便是他們的領袖。」

  「永生仙朝滅亡神族的那一年,我應該是十九歲,天上群星之中涌落下無數的白點,砸入九天十地後消失不見,天也就是從那一日變的。」

  是啊,靖曜這個活了萬年的「老太婆」,對於陳青陽是傳說中的東西她卻是親身經歷,所以……

  陳青陽手指著那幾顆星,「這上面的星君早已死去,如今只剩下了屍體,所以你才將這裡稱作星墳。」

  靖曜點頭,「不錯。」

  說到此,陳青陽又有疑問了,「那這是星墳的話,懸掛在天上的那又是什麼,豈不是說沒了星君之後,咱們在外面天上所見那些都成了星墳?」

  靖曜這回卻是搖著頭,「並非如此,只有一部分變成了死星,另外一部分則迎來了他們新的星君,每一位星君至少都得是金丹境,掌管著幾顆到數百顆星不等,他們都是永生仙朝的一部分。」

  這……

  不由自主地,陳青陽看了一眼頭上,可惜這裡只剩下死寂。

  「如此密密麻麻,你不是說永生仙朝強大到不可想像的地步?」

  靖曜就道:「你是第一天聽說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嗎,應該有人早就告訴你了吧,煌煌太虛宗也不過排在第五,永生視你如螻蟻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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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庭畫中見到的老道士,化分身於萬千的永生之主,還有那一擊擊潰蒼淵涵萬靜波至真帝君的金甲男子……將這些線索聯絡起來,讓人越發覺得可怕。

  到了紫陽,事情也就到此為止吧,可別再往後續延伸了。

  「我又聽說,一百三十年後乃永生之會,會重新議定九天十地各宗門等級,不知這事情的由來又是什麼?」

  當年陳青陽聽到這句話時,乃說是一百五十年,現在二十年都過去了。

  靖曜再度搖了頭,「離你太遠的事情別去問,也別去操心,做好該做的即可,面前正有四處死去星君的道場,你我去探個究竟吧。」

  說罷了,也不管陳青陽是否同意,手段施展出來,便朝一顆星上落去,方才就覺得此物龐大,等真正行至上面時,彷佛落在一處平地之上,上面的坑窪也變成了許多的山丘。

  這個世界已經死了,沒有河流,也不見任何植被,大地布滿皸裂,一切都成了灰色岩石裸露在外的樣子。很明顯靖曜是感受到了什麼,她直挺挺地朝著一個方向去了,在繞過一處山谷後,見到了一座立在那裡的道觀。

  白色的牆壁,黑色的瓦片,又有暗紅色的木頭做裝點,甚至還有一株古樹將一點綠色的枝椏伸出在外,灰色世界裡的唯一色彩,就在此處。

  「師尊,你說咱們在這裡能找到去往煉星殿的路嗎?」陳青陽心心念念的還是他的《太魂經》。

  此刻,兩人已然立在了緊閉著大門的道觀門外,本想看一下那門匾會寫下什麼,卻見上面兩個字被抹去。永生仙朝好像很喜歡用這樣的手段,要了你的性命也還罷了,還要將你在這世上存在過的痕跡也一併抹除。

  「有這可能,但不能確定,不過就算不能去,能在這裡面得到些金丹真君的東西,那也是極好的事……」

  話到此處,靖曜目光就落在陳青陽的面上,「你還真是一員福將,就這麼被你帶著誤打誤撞的進入到這裡,否則我在這虛空之中,也很難發現這裡。」

  她對陳青陽還是有些懷疑在的,陳青陽不理會這些,就只笑著道:「不是死了很多真君嘛,那最好是能找到一件真君的靈祾,這樣師尊就可以悄無聲息地成就金丹了。」

  「唉……」聞言,靖曜嘆息一口,「你方才不是問我,這永生之會的事情嗎,那我就跟你說一說,它最重要的是能決定你的宗派能否有金丹真君,並且有幾位。」

  「就比如我太虛宗有十二道靈祾,之後便不能再增加了,若想增加就得提前稟明永生仙朝,得仙朝應允。」

  「你看那魔宗威勢騰騰,其實力遠在我之上,可要想滅我太虛宗也沒那麼容易,周天星斗伏魔大陣以及永生這一關,魔宗就很難過。」

  「所以它才會選擇其一,在這百年蠶食我陣法,其二等待永生之會伺機發難,所以你覺得在永生經過的地方,還會有多餘的靈祾嘛?」

  冤冤相報,就在此間。你太虛尊仗著陣法剝奪蒼生百姓的靈力地祇,那上面更有一個叫做永生仙朝的東西,也就能剝奪你的靈祾,讓你也難受難受。

  這個世界就像金字塔一樣,等級森嚴,在下面的永遠在仰望上面的,金字塔也是有盡頭的,那就是永生。

  太虛宗十二位真君,貫日將死未死,等著人繼承,紫陽身上的那件則早就丟失,如此來算太虛宗還急需另一位真君補充上來,一位能不需要靈祾就能成就真君的人物,現在看來看去,多出來的這件道統,應該就是自己身上的丹燼火鱗。

  那將來……

  陳青陽覺得,這事情很不好說。

  「哼!」靖曜冷笑一聲,「你是不是因為我的話,聯想到了自己的身上,現在才知道怕了嗎……」

  「呵呵……就是你想的那樣,你身上的東西對宗門來說十分重要,暫時在你身上,之後在不在須得有宗門定奪,你要是願意聽我一句勸,就小心一些你的師祖,倘若我有朝一日成為了真君,就一定會護著你的。」

  她這是在提醒自己,師祖將來極有可能奪走道統,賜給其他青竹峰忠於他的真人。

  「師尊的話我如何不理解,只是將來的事情現在哪裡能說得定,就先這般吧。」

  靖曜行事果決,不在這上面糾結,伸手一推時,那大門拉開了。死寂的世界裡忽然融入了初春的氣息,到處都是清清翠翠的樣子。

  道觀不小,站在門口往四面望去時,但見雄偉高樓寶殿一座座堆疊,就向著山上面去延伸,又有松柏柳槐等諸多大樹做裝飾,沿著牆角是五顏六色的花卉,就連正中央那一堆靜坐不動的人……嗯,都十分的新鮮。

  一眼掃過去,何止千數,密密麻麻,盡皆身穿樸素道袍,蔚藍之色,幾乎和蒼穹一樣,頭戴黑色冠帽,又彷佛如黑夜。男女老少應有盡有,每一個都是盤膝而坐,排布得整整齊齊。

  他們的衣衫是乾淨的,神情是肅穆的,甚至還帶著血紅,是新鮮著的,可就是沒有了生機,成了活生生的死人。

  「神人依照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人族,去神字留人字。人族拜神人為師,替神人布施天下、掌控世界。如此太平數萬年,人族中不乏有大能力者掌握神族傳下天地之道、世間之道等等,因此稱之為道人,後又喚作道士、真人、真君諸如此類。」

  「你眼前所見這些,便是昔年拜神人為師的人族,他們盡忠職守,在星君死的那一刻,也就緊隨著去了。」

  道人……

  是這樣的來歷嗎?

  靖曜說罷,將手揮動,面前的景象如絲煙一般消散,最終只留下了空空蕩蕩。

  「他們願意留著便留著唄,師尊為何要將其抹去?」

  「並非是我將他們抹去,而是只要有外力打破這裡的平衡,他們就會消失,同為修道之人,索性我還不如送他們一程。」

  陳青陽仔細感知,指尖好像稍有些靈力,又有殘存的陣法力量,才讓這裡保持著生機,至於意識魚兒能否感應到什麼,暫且不好說,還是得想個辦法和靖曜分開,各自探索,這樣他也方便一些。

  「左右兩條路,你選擇哪一條,咱們分頭行動?」沒想到是靖曜先開腔這般說。

  陳青陽道:「我聽師尊安排。」

  「既然你沒有主意,那你就往這邊,我就往這邊,能否發現什麼就交給天意吧。」她是按照兩人的站位所決定的,確實很隨意。

  「好,就聽師尊的。」

  靖曜徑直去了,陳青陽卻並沒有走向本應該去的右手邊,而是先去往正中央的那座大殿。既然她不去,那就自己先去一趟。

  他從北門而入,殿內視線亮堂,一盞長明燈像永不熄滅一樣散出火色的光暈,神像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玄衣的老者。

  像,現在變成泥塑後更像了,這幾乎與大師兄沈重舟一模一樣。陳青陽可就奇怪了,倘若淨源跟著青藥走至此地,看到後會作何想?

  他將手撫摸在神像之上,這神像只是一塊巨石雕刻而成,表面的彩繪甚至連靈氣都沒有沾上多少,它就只是個普通神像。

  陳青陽見一無所獲,退出這大殿,才向著右手邊的長廊而去。經過了長廊,荷花池,假山陣,水榭,功德之坊……都是空蕩蕩的,甚至連陳設都看不到多少,在此處造下殺孽的乃是永生仙朝,估計真有什麼東西,也早被他們所取走。

  他手指頭摩挲過諸多地方,是有一種熟悉,靈海里的意識魚兒有些悸動,卻遠沒有之前的那般強烈。陳青陽也逐漸明悟過來,凡此與太陰宮有關係的地方,以他現在卷五的修為,基本都能有所感應。現在一無所獲,全是因為這上面殘存的力量太弱。

  走著走著,路在前面合二為一,那是一座小小的白色燈龕後一條長長的白玉台階,一直延伸到山頂一座木頭結構的宮殿前。看不到靖曜的身形,她比自己早走幾步,想必已經上去了。

  按道理來講,他應該往上面走,但在這時候,忽感覺冥冥之中有一種召喚,一直想讓他往右手裡的竹林穿梭。正好靖曜不在,那他就去探索一番吧。

  林子裡沒有路,只憑藉心中的指引,這裡像是沒有盡頭,又或者自己在原地打轉…總之陳青陽失去了神識感應,變得神志不清,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便看到一座竹院落在了面前

  不管是房屋還是籬笆,院牆還是大門,都是由青竹鑄造,整片院子都是清清爽爽的樣子。陳青陽感受到的指引就是在這裡。

  懷著謹慎的心思,提著周身的罡氣,將面前的門推開,他看到了蒲團之上端坐著一個穿著黑色道袍的男子,

  不,那應該是個死人。

  約莫而立之年,身形高大,模樣中人之姿,面色紅潤之餘又像是泛著一層金氣,就是沒有半點氣機,徹底死透。

  身上那件黑色道袍很有特點,金絲繡下一副蒼穹星象之圖,好似將整個夜都披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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