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兩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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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混亂之地突兀出現一顆黑星,龐大,光潔無瑕。當陳青陽立在面前時,自覺似如螻蟻大小。

  外面那一群光韻,此時完全化作了銀色。不錯,那正是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色澤,看起來是這陣法又一回施展了神通。

  靖曜步履不減,一頭扎入其中,好似穿過一片黑色光線,雖依舊身處於黑暗,可那五彩斑斕的混亂卻是消失不見了。沉靜的黑夜裡,龐大的宮殿懸浮於半空中,此為黃銅鑄造,青銅裝點,一株近乎千丈的青銅古樹,橫立於大殿跟前。

  那大殿同樣氣魄非凡,金屬感撲面而來,蒼穹時不時忽明忽暗,原來在那上面有閃電時不時掠過,打在金屬房簷上,迸發出電石火花。

  幾十根雲柱橫立開來,其上雕刻星象景致,又有神人駕麒麟之車,往來其間,陳青陽只一眼掃過,彷佛就回到了昔年神人主宰天地的時代。

  大殿的前面,密密麻麻的台階延伸下來,最後隱於虛空之中,二十幾道身影便立在此間,妙有、青藥、月澄、承天、淨源……剩下的陳青陽或許聽說過其名,但從未見過其像貌,太虛宗十一位真君,想來盡皆在此了。

  再往大殿後面看去,彷佛形成了空間映象,掛著一座又一座的影子,形狀在逐漸縮小,一直到極遠的地方時微不可察,感受著四下里的氣機,並無太大的變化,這到底是如何形成的?

  銀線,當然離不開無數的銀線,身處於虛空之中,其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將一頭牽入大殿之上,其上又見星力涌動,彷佛將這座大殿定住一般。

  「就是這裡了!」

  說過這句,靖曜便帶著陳青陽落下,這時候陳青陽才看到那朝著下方的門匾上寫下五個字——南曜煉星殿。


  她這變了一副模樣,自然也落在眾人眼中,有人稍稍露出些驚訝,有人則面無表情,一副瞭然之色。

  有一位老者,滿頭花白,穿一襲潔白道袍,兩縷白眉極長,一直垂到了肩膀處,面容清瘦,身姿寬大,朝前一步道:「不必多禮,來了就好。」

  至於陳青陽,則未作理會,想他一個凝元弟子夾在一群真人真君之中,還真是微微的有那麼些難受。

  「多謝師尊。」

  被靖曜稱呼一聲師尊,那人必然是憫玄了,此間是星輝峰的須彌秘境,一切應該由他主持。

  「頭一回發現太陰宮部分遺蹟,還是在三年多前,本以為是一樁小事,後來卻在探索之中,感受其與以往相較大為不同。」

  「便召集諸位師弟、師妹們同往此處,借用陣法之力潛心鑄造,才以重塑時光之法,讓此物重現,有勞諸位了,我在此謝過!」

  憫玄說至此處,向眾人行禮。稱呼他們為師弟師妹,也就是說十二位真君裡面,他是那個大師兄。

  眾人皆是不敢怠慢,全部回禮,陳青陽也就裝模作樣地跟上,反正混跡此處,是沒有他的話語權了。

  「南曜玄穹上清太陰宮,乃神庭執掌無數星君之所在,亦是昔年掌太陰之所在,這點諸位也知曉,我便不再贅述,只說這星煉之宮。」

  「蒼穹之星,並非自然道法生成,而是有神人揮毫,在這星煉宮中一點一點的煉製,鋪設於天穹之上,融入於自然道法之中,自行運轉不息。」

  「且又勾連世間氣機,世間一切之物,人、妖、獸、海、山、川、河、湖、草木等等之物,星象推演之法便是由此而來。借用其連線萬物的力量,勘破其萬物的本質,又或是以表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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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天世界,共有九天十地一百零八州之說,這每一州乃是一片獨立的天地,互不干擾,可神庭卻利用這煉星宮的無上法力,將星耀蒼穹投擲於諸天地,因此一百零八州雖不在同一片天地,但卻有同一片天穹……由此可見,這煉星宮之玄妙。」

  聽真君娓娓道來,陳青陽這回算是增長了見識,他何曾想過周天星象儘是由神人煉製,更是沒有想過如此多的天地竟然能看到同一片蒼穹,這空間布局,屬實是玄妙了。

  憫玄略作停頓,見眾人皆無提問,便繼續道:「當中有什麼,所見什麼,都無從知曉,或有性命之危,也不得而知,一旦踏入,則是生死自負,也望周知。」

  這時候,終於有人接話起來,那人乃是月澄,一個頭一眼看起來平淡無奇,越看越有風韻的中年道姑,「我有一句話,須得提醒諸位,昨日設大羅天醮十九座,行了三番推演之術,得出結論當有異數闖入,更就須得謹慎了。」

  「異數?」聞言皺著眉頭的那是個年輕男子,玄色長衣,身姿修長高大,頭上戴一頂寶綠之冠,這位正是承天真君,「師姐,會不會是……嗯,紫陽那廝?」

  聞言,另有一位道姑動了,那道姑也是生得貌美,三旬上下,頗具風情,手指輕輕一捻,便有萬千銀絲落於掌間,靜心感悟一陣,「至少在我看來,陣法並無任何異常,但月澄師姐的卦象也從來沒有出錯過,最多也就是換一個方式印證,極有可能是他藏得很好,咱們還是要留心了。」

  陳青陽早就聽說,有一位名為靈絡的真君,執掌陣院,為太虛宗陣法之最,也是除紫陽之外對周天星斗伏魔大陣掌握最多的人,昔年這東西就是由他們兩人全力主持打造,想來應該就是她了。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一句,不管他來與不來,他們都有應對的手段,沒必要因為一個失了意的人而去浪費咱們的心力,想想這些年來為了他,被牽制了多少?」現在說話這人語重心長,穿一襲青衣,滿頭皆是銀髮,蒼蒼老老中又有仙風道骨,這不是別人,正是陳青陽的師祖青藥真君。

  「我看三師兄說的沒錯,來了咱們就聯手,不信他還能走得了。」此刻說話之人,乃是個年邁的道士,滿面皺紋,衣服皺皺巴巴,看著一點都沒有精氣神,當陳青陽瞧見那雙眸子時,就彷佛看到了世間最為銳利之物。

  他心中登時有個念頭,此人必為劉殿清是也。或許是出於一個劍道真君的敏銳,他將目光轉過來時,正好撞上陳青陽的眼神,瞳孔稍稍縮了縮,似是感應到了什麼,生出疑惑。

  陳青陽當然是不敢看他,急忙將頭轉到別處去了。

  「有劉師兄的話,諸位都不必擔心了,當年紫陽就是被他斬於劍下的。」承天真君接話之時,終於沒忍住還是將目光在陳青陽身上瞟了一下。

  陳青陽是個小輩,當著眾人的面,他當然不能怎麼樣,可不管怎麼掩飾,心中還是有些芥蒂的。

  想想此間十位真君,迄今為止就被陳青陽得罪了兩個,他還真是有種作死的架勢。再環繞一圈,也就自己身份最為特殊,其他真君身旁最多也就跟一個人,他凝元修為不說,還是跟著靖曜來的。

  「諸位師兄師姐,還有師弟妹,在進去之前我有句話說,不知當不當講?」此時再說話的,是個穿黃衣的男子,四五旬年紀,面上帶些皺紋,白面無須,時常神色肅穆,眉頭像緊鎖著。

  「陸師弟請說?」憫玄道。

  聽他被稱之為陸師弟,那這必然就是丹院的陸金玉了,「咱們都約定好了,十位真人各帶一位弟子前往,進去之後各自施展手段,可這又是怎麼回事?」

  雖未謀面,但一直都覺得這廝心腸狹窄,果然是沒有猜錯,這就向著陳青陽發難了。

  「妙有屬於貫日峰,全權代表貫日峰而來,跟隨你大師兄的乃是靖曜,青藥師兄後面也有淨源做弟子,何至於輪到這個陳青陽了,這恐怕與約定不符。」

  憫玄聽聞並不說話,只將目光轉向靖曜,靖曜則不知思索些什麼,轉頭向陳青陽望過來,這是將他推出去,要他自己來說了。

  陳青陽環顧一圈周遭真君,有熟悉的,也有不認識的,他們像是涇渭分明,形成了兩列,當即也就明白這用意了。

  他走了兩步,走到青藥跟前,「弟子陳青陽,拜見祖師,拜見師尊。」

  如果說靖曜想殺人的話,無疑就是陸金玉遞了把刀子,這正好是給了陳青陽一個機會。

  青藥露出笑容,就像是對陳青陽頗為滿意,「不錯,看你修為又有精進,爭取十年之內,就將修為突破至半步築基,否則讓人以為你身上有了真君傳承,卻也沒有發揮出應有的作用。」

  這話是說給身邊的陸金玉的,他麵皮動了動,變得極為難堪。陳青陽也當即明白,師祖已經有了決定,該站在哪一邊了。

  「中人之姿不過就是中人之姿,運氣總會有用完的一刻,靠一個女子又能走多遠!」陸金玉總是不會讓人失望,承天死了弟子都要比他有氣魄多了,從始至終就只多看了一眼,他又忍不住冷嘲起來。

  「五年!」

  陳青陽忽然間高喝一聲,「師祖,師尊,我只需要五年的時間便可將修為突破至半步築基。」

  場中氛圍頓時一冷,諸位真君面面相覷,都不做聲,只待看這場好戲。

  一個凝元弟子,擺明了要和陸金玉打擂台。陸金玉要是接了,贏了以大欺小,輸了更是惹人恥笑。他揮動衣袖,只道一句,「有志氣啊!」

  「哈哈……」青藥更是手撫長須,大笑起來,「好好好,有志氣便好,倘若你五年突破,我就親自領著你去拜會你陸祖師。」

  陳青陽作揖拱手,神色鄭重,「倘若五年不能突破,我甘願將自身道統贈給陸祖師,不知陸祖師可敢與我打這個賭?」

  「青陽,你休得造次……」這時候出聲喝止他的是淨源。他看自己這個徒弟鋒芒太盛,怕將來帶來危險,而陳青陽卻知道危險已經在了,你躲與不躲他都在那裡。

  還未來得及向師尊解釋,卻有師祖已經開腔,「哎,淨源不可,別人都說青竹峰死氣沉沉,都是如我這樣的老朽,今日就讓諸位都看看,我青竹峰亦有這樣的血氣方剛少年之勇……陸師弟,你不會連一點好彩頭都拿不出來吧?」

  就今日所見,這位師祖還真是了得,只需一點火苗,他便全力擋在前面,可一點都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的溫和謙遜。

  「哼……」陸金玉冷笑幾聲,他已經被架在了這裡,五年之期幾個字就縈繞在心頭不散,讓他極為難受,「我丹院好東西多的是,若是能成,我便將此物贈與他,可若是不能成,那丹燼火鱗我就須得收回,師兄這下滿意了吧?」

  用了收回二字,足以看得出他對此物的念頭。陳青陽看過去,只見他手中所持乃一柄火色雲刀,不輕泄半點氣機在外面,就只有一團光影,像蠟燭一樣冒著。

  「好好好……這我就滿意了,一言為定。」

  也不知青藥從哪裡來的自信,連陳青陽問都不問,就篤定他五年之內必定能成。

  經過這一場小插曲,陳青陽繼續向陸金玉回話,「陸師祖英明神機,必然也知曉我暫且在星輝苑修行,靖曜真人是我的另一位師尊,此為星輝苑之須彌秘境,不管怎麼說,都是沾上了東道主的身份,多一個人又有何妨。」

  「天下至寶有德者居之,我想以陸師祖的英明神機,斷然不會認為我的德行能大過諸位真君,再度上演一回離龍丹院的事吧,不知師祖意下如何?」

  態度溫婉恭敬,言辭卻極其犀利,場中幾乎所有的人都是對陳青陽另眼相看,光憑這份從容的氣度,就不像是個尋常人物。他一直名不見經傳,今日卻像是忽然躍出一般。

  當然,帶來的後果就是宋知庭的死,與他更加脫不開關係了。

  陸金玉自然是被氣得不輕,瞪著眼睛還沒有說話,憫玄就道:「好了,這樁事情就這麼定下了吧……諸位都沒意見吧?」

  無人再作聲,陸金玉也不說話了。陳青陽看透了,靖曜就是透過這一個小小的插曲,讓諸位真君明明白白的看到,妙有聯手丹院,青竹峰則和星輝苑一道,餘下的就看再怎麼爭取了。

  暫時,靖曜勝了一籌,她這邊有兩位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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