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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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還是與你說正事吧,這東西已為你準備多時,就是始終不見你來取,現在拿給你吧。」

  一塊玄玉,靜靜躺在元笙掌中,四寸之長,一寸之寬,上雕刻山峰形狀,正是青竹峰。又翻了一個面,見竹林環繞之下,落下三個字來,乃是福祿坊。

  玄玉上見氣機涌動,十分獨特,燭火之下,又有紫光生出,這顯然是一塊令牌,應當是出入真籙丹台所用。

  「手持此物,丹台你可隨意出入,當中所藏丹方乃數千年積累,你也可隨意研習,現在滿意了吧?」

  陳青陽從她掌心拿過來,「當然是滿意了,還是得多謝師姐。」

  元笙道:「謝我做什麼,這也是你應得的。自上回與你交談過後,我便回去聽了下師尊的口風,再加上這些時日來的思索,逐漸想得明白,這應該是個契機,師尊他們早就有倒向淨曜真人的趨勢。」

  「倘若靖曜失敗了,那身死道消的只會是她自己,壓根影響不到別人。福祿坊倒是會因這次機會一朝崛起,將來離龍丹院可就壓制不住了。」

  身處的位置不同,同一樁事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元笙是站在了福祿坊的角度,這確實十分有利。

  「看來我這位師尊是將自己逼到絕路上了,不勝就只有死,甚至還影響整個晉國皇族。金丹真君們不管現在說的多好,到時候也不必管她死活,只需要顧著自己碗裡的那一口就夠了,太虛宗傳統一直都是如此。」

  元笙道:「師弟可不要胡說,傳出去對你不好,你莫不是很擔心她?」

  陳青陽搖頭,「這倒沒有,我就只是覺得感慨。」

  說罷了,又望著元笙打量幾眼,「第一回見到師姐時,大師兄就曾與我說,師姐馬上會築基了,我想等那個時候,福祿坊越來越多的重擔就會落到師姐的身上,將來前途無量啊。」

  這麼幾年過去,元笙修為明顯有增長,尤其是陳青陽與她所修一樣的法門,感觸更是深,築基真人不遠矣。

  元笙沒有否認,「我感覺,就在這十年之內,若是得什麼契機的話,則會更快,修仙之路就是這樣的,機緣也就是在這短短的剎那之間,抓住便有了。」

  既然提到沈重舟,陳青陽不免要多問幾句,「大師兄離開宗門如此之久,不知可與師姐有過書信來往?」

  「沒有,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從來不顧身後之事,走也就走了,縱然去了收信也是不會回的。」

  陳青陽又問,「曾聽二師姐說過,大師兄是帶著修為拜入師尊門下的,那在這更早的之前,他在做什麼?」

  「這我可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他活了很長的時間,也許就只有師尊知道吧。」這樣的話之前詳聊過一回,也沒得出什麼結論,陳青陽就不再多問了。

  他只是對於沈重舟的真實修為有點好奇。作為太陰宮的傳人,必然修了《太魂經》,那他藏匿氣機的本事必然不會淺。再加上萬年過去了,至少得是金丹吧,又或者說,他是青冥州另一位活著的道君。


  見陳青陽要走,元笙也是款款起身相送,赤著一雙玉足,十根小小的指甲蓋染著大紅,精緻的像瓷器一樣,就輕輕的墊在木地板上,「借你吉言,我若是師尊麾下第二位真人的話,師弟多半就是第三位了,十年之內,我看師弟的半步築基必然也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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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陽略作思考後點了點頭,「嗯,我也借師姐吉言。」

  也許用不到十年,他就得入半步築基了。有時候想想生活很難,他不僅得隱藏修為,還得在明面上保持一定的速度,否則這金丹道統就保不住了。

  告別了元笙,走向真籙丹台。

  今日可算是將以前熟識之人都見了一遍,除了元笙之外,其他的人似乎都是變化不大,時光好像只在他一人的身上留下了痕跡。真就如劉桃所說,將來有朝一日,當她喊自己一聲真人的時候,以前熟悉的感覺就再也回不去了。

  現在想來,與她保持著克制和疏遠是應該的,否則必然會有災禍牽扯到她的身上,尤其是等到自己更加耀眼的時候,劉桃極有可能就會變成下一個陳青陽,變成一個永遠離不開四金峰山腰的老雜役。

  邊走邊想,真籙丹台在眼前,就立在半山腰處,乃一座玄色高塔,行至門口,有人把守,陳青陽遞上那令牌後,無人再做阻攔,徑直走了進去。其後再每上一層,都有人把守,手持此令牌,他可一直上到頂層。

  丹台每上一層,所藏丹方品階就會高上一分,所有仙品丹方就藏在這頂層中。一眼掃過,密密麻麻都是架子,每一處都擺放著一本書冊。原本以為都是到了仙品,此間藏書必不會多,沒想到依舊有數千。堂堂太虛宗福祿坊的底蘊之深厚,在此可見一斑。

  隨意出入,並不代表著陳青陽一次就可以拿走許多,況且多了也是浪費時間,他只想找一種絕佳的仙品丹藥,最好是提升築基真人修為所用。這樣除了自己服用之外,餘下的還可以拿去送人,如今接觸面變了,以前的那些仙藥也就不怎麼管用了。

  仙品丹藥,並沒有分門別類,也就是說要找到合適的,須得將這所有的都翻閱一遍,這倒是讓人十分頭疼。考慮到不想在沒用的事情上浪費時間,也就只能從頭到尾進行了。

  好在陳青陽神魂強大,煉製丹藥的水平頗高,幾乎一眼翻過去,就能知曉個大概,判斷出合不合適。他定了定神,從入門處開始,一路往後看。

  整整一日過去,已有數百本被他翻閱過了,這主要是有些丹方的確玄妙,讓他不得不多駐足多思考一些,有些也就不再浪費時間。

  前前後後總共耗費九日之久,他才將真籙丹台所有仙品丹方看了一遍,那些印象深刻的甚至都記在腦海之中。這裡的丹方雖多,可絕大部分都是一些輔助性,如解毒、補氣、淨神、輕身、煉脈……等等之流。

  雖掛著仙品的名號,但對於修為的直接提升影響極小。甚至有些鍊氣弟子打基礎時都可服用,就如雲溯微時常服用的那些。

  靜坐原地,又考慮了整整一日,最後才選定了一種名為玄樞升境的丹藥。

  此丹為築基真人所用,可調和三魂七魄,聚攏天地虛氣,通達於周身經絡。可謂是煉魂、煉脈、煉真氣於一體,是少有的能促成築基真人修為的靈丹妙藥。

  此丹藥最高可至仙品五階,也是陳青陽認為整個真籙丹台最為玄妙者。不過煉製起來,也是極為繁瑣。先不說入藥七十二味,每一味都是各有特色,藥性南轅北轍,調和起來極難。

  之後投入丹爐,對控火之術也要求極高,這裡面有陰陽、水火、調元、細綢、河瀑、龍吸……諸多控火手段,對應的是裡面諸多藥性,修為到了,控火的本事若到不了也不成。

  至少陳青陽就看到,這法門靜靜地躺在角落裡,像是不經常被人翻動,如此不重視只能是太難煉製了。好在對陳青陽來說也不費事,若是自我研習不通,便可用仙苗先入了門。

  確定下來後,將那冊子拿在手中,仔細翻看,裡面每一個字都記在心中。其後閉眼又在腦海過了一遍,確信沒有半點疑問後,才將書冊放下,出了真籙丹台,直奔青玉谷去了。

  見了徐寶玲,將所缺丹藥一一列下,又留下靈石不少,讓她先去籌備,至於那些實在是找不到的就記下來,最後再交由陳青陽去找,如此可節約下不少時間,用在修為之上。

  回到守淵宮時,正是夕陽西下。

  光暈籠罩著金色的瓦片熠熠生輝,一大一小兩座宮殿的倒影被拉在白玉地面上,很長。

  十日不見,謝硯命這回倒是聽話,沒有再擺弄他的那些推演星象之術,而是老老實實的修行打坐,這廝天賦也是了得,眼看著又得入鍊氣五境了。

  「陳師兄,你可算是回來了!」

  陳青陽坐下時,便有人鋪好茶盞,替他倒上一杯,態度也殷勤不少。

  「師兄放心,你不在的這些日子裡,我每日都要去打一缸新的水來,今日這也是新鮮的。」

  陳青陽放在鼻尖輕聞了一下,是不是新鮮的很難聞出來,也就是那麼個意思,「不錯,還是你有心了。」

  謝硯命看他這回挑不出刺來,也就笑著道:「師兄滿意就好,不知這幾日又去了哪裡?」

  「福祿坊見了幾個老友,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涉獵頗廣,此間又是青竹峰的地界。我去了更是受歡迎,也就多耽擱了幾日……怎麼,我做什麼也須得向你匯報麼?」

  謝硯命趕忙搖著頭,「沒有,當然沒有,我就只是出於對陳師兄的關心。魏琢前幾日見我,特意向我問了一下,陳師兄三月多都不見蹤影,是去了哪裡。」

  「我便告訴他陳師兄不願意多說,我就只從側面聽到了登萊峰這幾個字,總之我看他的神情,應該是信了的。」

  茶盞就舉在半空中,陳青陽略微做了思索,「他可真是能沉得住氣,就沒有再想讓你做點其他?」

  謝硯命搖搖頭,「魏師兄是個謹慎的人,我想他短期之內不會了,因為上回他想透過我來引誘陳師兄,甚至還……」

  「嗯,後面都是我猜測的,陳師兄應該是給他造成了極大的麻煩,所以他覺得透過我的辦法不行,就只能另想手段……」

  他倒是很聰明,事後憑他和魏琢的隻言片語,就能判斷出上回他們已經有過交鋒。

  舉著手中茶盞,陳青陽並未說話,因為他感覺到謝硯命還有後話。

  「我現在也能明白,魏琢所做一是想弄清楚陳師兄的底細,二是想引誘陳師兄離開山門範圍,痛下殺手。斗膽問師兄一句,如今與他的仇恨是不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十日不見,他還真是能給人驚喜。陳青陽沉吟片刻,「……嗯,所以呢?」

  謝硯命像是不懼威懾,繼續壯著膽子道:「若真是這樣,我倒是能獻上一策,將此人除掉,免得一直對陳師兄造成困擾。」

  陳青陽當即冷笑一聲,「一直沒發現你小子還是個毒士,你從哪裡能看出來我有除掉魏琢的本事?」

  對於此事,謝硯命就像是謀畫了許久,他繼續壯著膽子道:「我也專程向魏琢師兄打聽過,按照他不經意間的話語,我判斷晉國皇族有位真人死了,就死在上回,所以……陳師兄有這個本事吧。」

  「嘖嘖……」陳青陽不由得咋舌起來,這才是這細作真正的本色吧。

  「你果然能成大事,我沒將你看錯。那魏琢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身上有金丹真君留下的護身法器,你這不是擺明了讓我去死嘛,是不是我要是死了,你就能解脫呢?」

  謝硯命小心翼翼地神情,直接跪倒在面前,「陳師兄饒命,我絕無此意,我只是想向陳師兄獻策而已,我該死,我多嘴……」

  謝硯命能屈能伸,是個人物,當著陳青陽的面掌摑自己。陳青陽卻彷佛早已將他看透,這(計策)還真是他嘔心瀝血想出來的高招啊。

  倘若自己答應,那說明自己有本事殺了一個擁有金丹真君護身法器的人物,實力可不就被他試探出來了;倘若這事情還成了,他謝硯命也就不需要夾在中間兩頭堵,免得哪天玩不好就將小命給玩完了。

  若是不答應,則一樣有結果,說明陳青陽實力對於魏琢至少是忌憚的,背後的人物也沒那般厲害。差點忘了這個細作就很喜歡觀察自己,他也想知道自己背後到底有誰。

  「夠了!剛才說你是個毒士還算小看你了,你簡直就是一位算無遺策的謀士,一箭三雕的手段確實高啊。」

  聽到他發話,謝硯命才停下手來,這廝對自己是一點都不狠,面上連道紅印子都沒有,就只是聽個響。

  「算無遺策我哪裡敢當,這樣違逆的話我再也不敢說了,多謝師兄饒命,我這就替師兄端茶送水,做些簡單的活計!」

  計策不成,三言兩語給自己找個台階,欲要離去,就聽得陳青陽道:「站住,我讓你走了嗎?」

  如此,謝硯命不敢再走了,就這麼立在原地。

  「你說,我怎麼樣可以除掉魏琢?」

  他……

  這竟然是要答應。

  謝硯命抬頭時,臉上露出不少的震驚,「回陳師兄的話,最簡單的辦法當然是將計就計。我與魏琢接觸時日不短,很知道他的心意,尤其是在上回事發後,他讓我所做的種種無非就是想打聽陳師兄的底細。」

  「師兄第一回消失了三個月,我告訴他是去了登萊峰會友。前幾日他又來說,等師兄回來了讓我一定暗中打聽一下,這回又去了哪裡。」

  「那我便告訴他還是在登萊峰,再說什麼約了一位半步築基的好友,要去某個地方。我知道魏琢一直在暗中關注著陳師兄的動向,很有可能因為好奇跟上,從而借勢將他除掉。」

  這麼簡單的辦法,陳青陽豈能想不到。自打意識又落在魏琢身上後,對方的行蹤更是清清楚楚,之所以沒有選擇這樣做,是因為有其他的考慮。

  奪取仙苗最簡單有效的辦法,當然是一劍取走其性命。天底下從來都是越複雜的陰謀詭計,失敗的可能性就越大,以他一個凝元九境的修為將人勾出來殺掉,無疑是最直接有效的。

  只是這樣一來會面臨兩個難點:一則,勾引之策處理不好,引來的人太多,自己可就成了那條入網的魚兒。

  二則,計策成了,也無非就是殺了魏琢、魏守恆、魏守勇三人,得其仙苗大概在九十萬上下,但這後續就不好處理了。

  接二連三的死人,那魏守義、魏守禮、魏守智、魏守信四人必然能感受到不對,不管是直接將矛頭指向自己,又或者說暫時避開風頭,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損失。

  最好的辦法就是像殺魏守仁一樣,將計就計,人都死了,讓他們也摸不透頭腦,後續才能周旋,才能讓他一個個的料理。

  不過這事情嘛,也很難做到這麼精密,要不就先殺吧,殺了再說後面的事,不殺的話,仙苗就永遠不在手上。

  就這樣著,陳青陽沉默了好一陣兒,「那我問你,你希望誰能贏呢?」

  謝硯命不作遲疑,「當然是陳師兄了,我一直都跟隨的是陳師兄修行,那魏琢要是勝了,為了封口當然會要了我的命。」

  陳青陽冷然一笑,「那你就如何篤定,我不會殺你封口?」

  謝硯命對此考慮得十分透徹,「我是陳師兄的弟子,青玉谷里誰都知道,將來不管到什麼時候,都和陳師兄是一路人,今日獻上計策,也是為陳師兄除掉禍患,陳師兄斷然不會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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