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順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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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來如此之久,怎麼著都得回去了。

  修為上漲不少,再施展御風之朮忽覺身輕如燕,就這小小的步虛引法門,在陳青陽手中也變得不同凡響。

  落在守淵宮外,不發出半點聲響,也沒有氣機散落在外,意識魚兒從體內飛出,沿著門縫進去。謝硯命是在裡邊的,端坐於長案,手握紙筆,又在施行星象推演之法。

  推演的如何不好說,畢竟修為擺在此處,但也能看得出,他對於此法頗為精通,畫下的星象分毫不差,且也筆跡工整,這點陳青陽是不會認錯的。

  他沒有著急著進去,就這般看,看他能推算出個什麼來,接連畫了兩三次,這廝似乎都不滿意,也就撕扯後做了銷毀。直到第四次時,才有了收穫。

  此卦象名為「五星守垣,順度安命」。陳青陽在研習紫微真經時,對此頗為熟悉。這可就有意思了,此為五星順行有氣,伏逆無光,違其軌則招禍殃。

  是說順其自然,順勢而為便可破除災難,逆勢而行必招致禍患,嚴重者可死無葬身之地。謝硯命是為他自己所推算,這卦象當然是給他的警示。其中所說順勢而為,陳青陽猜測極有可能是向自己歸順之意。

  這事情他還真就認真想過,反正這廝也沒害過自己,甚至還有功。身旁的那些個少年心思實在是太過單純,就缺少這樣一個掌握陰謀詭計者,來替他處理一些事情。

  從這也能看得出來,謝硯命提升的不僅僅只是修為,更是這推演星象的手段。他做事極為謹慎,看到這卦象後先將紙張收起來,之後又開始發呆,想必是在腦海中做著什麼打算吧。

  陳青陽故意弄出了聲響,謝硯命忽然警覺,略微收拾下後急忙跑到門口,將門拉開,「陳……是陳師兄,你回來了!」

  謝硯命語氣稍微停頓,帶著幾分緊張,誰叫他剛剛推演完,陳青陽就出現了,再加上陳青陽一貫的威懾力,會讓對方有幾分擔心。

  他不動聲色,「是啊,我終於能回來了,我不在的這些時日裡,你可有為我擔憂?」

  「那自然是的,我還專程回了一趟青玉谷,問了一下徐師姐後才放心下來。還請陳師兄恕罪,沒有得師兄首肯,就獨自離開了守淵宮。」

  陳青陽搖著頭,「你這是關心我,我怎麼會怪你呢,我對你感謝都還來不及呢,快去弄點茶來給我解解渴。」

  「是。」

  他坐於長案後,謝硯命就忙前忙後的煮茶燒水,很快端到面前,替他斟上一杯。

  陳青陽將茶水端至嘴邊,輕輕聞了一下,「懈怠了啊,這水可不是新鮮的。」

  謝硯命趕忙道:「師兄請稍等,我這就去打水。」

  「罷了,今日就湊合一回吧,你來跟我說說,這些時日魏琢有沒有找你?」

  以往都能透過意識掌控情況,現在就只能聽他怎麼說了,話問出去時,陳青陽就似有似無的將目光往他面上瞥。

  「回師兄,不僅是我,就是那魏琢也一直在好奇,陳師兄到底是去了何處,整整三個月都不見蹤跡。」

  「在知道陳師兄不在後,魏琢就與我走得十分頻繁,甚至還專程帶我去拜見了一下那位生光真人。」

  這……

  倒是陳青陽沒想到的,他魏琢竟然是來真的,一旦謝硯命被拐走了,這戲可就唱不下去了。

  「哦!那你來與我說說,那真人是怎麼說的?」

  「真人是星輝峰真人,也是姓魏,出自他魏國皇族。魏師兄帶我去見他的時候,那真人將我仔細看過,主要是考量我的根骨與天賦,我想……他應該是滿意的,但至於會不會收我為徒,卻沒有與我明說。」

  話到這裡,陳青陽冷然一笑,橫插進來,「是不是後面由魏琢來向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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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硯命又點頭,「正是,陳師兄真是料事如神,那位師兄說真人今年不再收徒,要閉關整整一年,待到明年時只收一個弟子,那便是我。魏師兄還說,那真人對我是很滿意的。」

  陳青陽又笑一聲,「你是個聰明的人,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明白,魏師兄此舉不過就是想吊著我,也就是利用我來對付陳師兄,一年的時間他認為足夠了,真到了一年之後,他也未必會履行承諾。」

  莫不是卦象的暗示起作用了,這廝好像比以前更加聽話了,所說都合乎陳青陽的心意。「你明白就好,那你再來跟我說說,魏琢又要求你做什麼?」

  謝硯命繼續道:「在這樁事情過去後又一回,魏師兄向我贈送了不少丹藥,只讓我藉機向陳師兄打聽一下,陳師兄這三月多不見到底去了哪裡,我估計就是想知道陳師兄背後有何人。」

  要想調查自己的底細,他魏琢還真是做不到,也就只能委託這麼一個雜役,看看有什麼蛛絲馬跡了。

  「除此之外,他還讓你做什麼?」

  「他讓我緊盯陳師兄的蹤跡,陳師兄去了哪裡,只要有離開宗門的跡象,就都告訴他,也就是行監督之事。」

  「上回他與我說這些時,還得遮遮掩掩,找個合適的理由來。如今這三月多里,我與他關係緊密不少,甚至完完全全成了他的細作,也就不再這般遮掩了。」

  他說的上回,陳青陽是知道的,那次要勾引他去百善城,擔心謝硯命不肯,還故意找了個立威這樣的理由。現在兩人已合作起來,不再有這樣的必要了。

  「好哇,你做得很不錯,讓我很滿意,我這個人知恩圖報,對於任何一個人的功勞,都是會記得清楚,不會虧待你的。」

  「等你下回見了就告訴他,就說我是去了……嗯,登萊峰會友,至於他想知道我背後站著是誰,就讓他自己查去吧。」

  說話間,又給了他幾枚丹藥,「你近來修為精進的不慢,多在這上面用點功。我再告訴你一個道理,正所謂逆天者亡,順天者昌,順勢而為可要比什麼都強。」

  謝硯命面色一白,心中格登一下,登時回味過來,他陳青陽又知道了。

  不敢多問,也不敢多說話,只說了三個字:「我明白了。」

  陳青陽上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一縷意識便這般溜到了謝硯命身上,等到他去接觸魏琢時,魚兒就可以趁機到魏琢的身上去了。

  「明白就好,我可是對你寄予希望的,千萬別走上了岔路。」

  說完這句,他便獨自留下謝硯命在原地發呆,自己進了內室。

  長生橋的風光領略到了,悟道的好處也都全部消化,陳青陽現在要掌握一下情況後,先將那魏守勇和魏守恆給除掉,這兩人怎麼著也能給他貢獻至少八十萬的仙苗,等全部用在青冥劍訣之上,三百八十萬的修行進度可就只剩下一小半了。

  推開窗戶,灑進來的除了春風之外還有外面的光,雖是內室,卻也亮堂起來。

  每逢閒暇之餘,陳青陽都會進行千雪歸魂丹的推演,這些時日下來也算是小有進展,又在煉製之時進行提前嘗試,再度改進,也算是確定了一個大致的方向。

  在登萊峰見過那修劍真人瀟颯後,陳青陽覺得自己好像距離喚醒離千雪不遠,雖然說說最終要透過劍主劉殿清,但他覺得只要將這丹藥煉製出來了,剩下的都不是問題。

  一年,還是兩年的光景,離千雪卻已整整躺了二十載了,當初想要將她喚醒的目標,卻依舊沒有實現。修仙的歲月,的確是不太中用,百年光景也不過眨眼之間。

  密密麻麻寫下一張紙,各種仙草,所占的陰陽五行屬性,以及仙草效應等等,諸如此類寫得清清楚楚。其後還有兩兩搭配,三三搭配分別產生何樣的效用,就在原來的框架上,一直做著改良。

  不僅耗費心神,也耗費精力,等到將這一切都作罷時,已至次日天亮。聽得外面謝硯命的動靜,原來他又出門打水去了,陳青陽也沒有留在此處,出了守淵宮後朝著西北方向去了。

  那是青竹峰的方向,但卻不是去往青竹峰,而是到了福祿坊外止住。

  想想上回到這裡時,還是五六年前吧,有時候修煉的久了,就想出來走動走動。何況在這裡還有一樁重要的事情要辦,那應該是在三年前吧,二師姐元笙說要替自己爭取,能夠隨意的出入五層真籙丹台。

  後來倒是遣人去青玉谷傳了信,說此事福祿坊諸位長老已是應下,讓自己前往找她即可,後面一拖就到了現在。也說明陳青陽是越來越像仙家之人,兩三年的時間只當是一兩月那麼短。

  回到這裡,當然先是要見過熟人,第一處到的地方乃是統率下宮,此間宮主劉文正半步築基修為,當年就對陳青陽多有照顧。他是個懂得感恩的人,這份恩情自然記得。

  剛跨上台階,就察覺到裡面這人的動靜,十幾年前自己不過剛入凝元之境,他就已經是半步築基,現在十幾年都過去,他依舊是半步築基,自己卻早已做了真人。

  「劉師兄,許久未見啊!」

  剛踏進去,陳青陽就先問一聲。

  劉文正定睛一看,面露驚訝之色,「哈哈……竟然是陳師弟,當真是稀客,來讓我好好看看……」

  再又上下打量一陣,「風采依舊,果然是風采依舊啊,幾年前的那銳氣一直都不減,想必不久的將來,我得喚你一聲真人了。」

  言語裡,不免有些唏噓與羨慕。當年我們聊過這位師兄的修為,半步築基已至極限,真人之境絕無可能。現在看時修為穩穩噹噹,無絲毫變化,這世間最多的還是庸人,能走到半步築基已經很不容易。太虛宗萬年的積累,也是只讓這小半塊青冥州有了數萬真人而已。

  「真到那時候,我也會記得劉師兄,記得劉師兄的恩情。」

  劉文正聽聞此言,拉了拉衣袖,其後一臉正色,向著陳青陽作揖拱手,「多謝陳師弟,我記住了。」

  被他如此對待,還真是第一回,今時不同往昔,地位總是隨著你的實力在變,也許再等上二十年,自己對他來說,也會變成高高在上吧。

  陳青陽靜靜站著,坦然接受,「劉師兄客套,不知在這福祿坊,一切是否順利?」

  「此事說起來,也是託了陳師弟的福,靖曜真人不僅解決了我等所缺仙草的問題,甚至還帶來了整個晉國、星輝峰以及其下二十幾峰。反倒是那離龍丹院措手不及,一開始所缺仙草甚多,讓福祿坊贏面頗大。」

  「短短兩三年當中,大有分庭抗禮之勢,福祿坊中一切事務進展順利……」

  畢竟是太虛宗七大主峰之一,七大聖堂之一,靖曜還是很有實力的,陳青陽也是頭一回知道,在他不在的這些時日裡,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之後又與他寒暄閒聊兩句,劉師兄都保持著應有的克制與尊重,因為站在他面前的是真君的門生,金丹道統的傳承者。

  離開此間,還有一個要見的人便是四師兄季讓,想當初一入師尊門下,四師兄對自己幫助最多,諸多的事情也是由他口中所知。

  與劉文正一樣,季讓還是老樣子,修為雖有精進,卻依舊維持著凝元九境,他倒是有機會入半步築基,可也沒那麼容易。

  「師弟,唉呀……陳師弟真是你,你的大名我如雷貫耳,可是人卻有四五年未曾謀面了吧……不對,應該要比這更久!」

  與四師兄從前就熟悉一些,現在見了自然少一些生分,他還是和原先一樣,生性活潑,話也不少。

  「那也不對……咱倆現在都是凝元九境,誰是師兄誰是師弟,可都說不好了。」

  「四師兄,我看你這是在取笑我吧,昔年我入門多虧了你,這師兄當然是你才對。」

  「不不……」季讓若有其事地搖著頭,「我沒有取笑你,現在是你在取笑我,我領你入門的時候你尚且只有鍊氣,我已經是凝元九境了。一轉眼你都與我相當,我卻原地踏步,你這不就是在取笑我嘛!」

  聽他說罷,兩人相視一笑。

  「季師兄啊,你還是和原先一樣,變化不多。」

  ……

  此處乃是一處靈田,這一大片都是季讓所栽種,就在這裡閒聊暢談近乎兩個時辰,陳青陽看著天色都到了晌午,才與之分開,最後向著元笙所在行去。

  原先時候她極少在福祿坊,多是在道場修行,最近這一兩年因福祿坊事務繁多才經常在此,陳青陽知道今日找她,她肯定是在的。

  就在福祿坊深處,一座小小的二層閣樓,一樓只見一個老童子,等引到二樓時才見元笙。

  許久不見,她依舊是明艷動人,暗金色的長裙隨意地披在身上,長發也不加修飾,就那麼垂下來,胸口內里是一件淺粉色的肚兜。將那圓鼓鼓的部位兜住,只留一道小小的深壑與雪白裸露在外,再往上鎖骨清晰,天鵝頸修長,以及那張精緻的臉龐。

  「二師姐,我來拜訪你了。」

  元笙瞧見他,不是回禮,也不是請他落座,而是口中嬌哼兩聲,「師弟你現在可是貴人,能來一趟不容易,你要是早點說了,我便灑掃庭除,沐浴更衣來迎你。」

  說著這陰陽怪氣的話,可不就是怪怨自己這麼久都沒來,陳青陽嘿嘿一笑,「師姐這是在說哪裡的話,的確是我不是,要不是我初到星輝峰被那裡的俗事纏身,早就來拜會師姐了。」

  聞言,元笙面色又忽然緩和起來,「看來你還是明白事理的,那到底是什麼俗事纏身,你要是覺得為難,可以再回來嘛,也不一定非得在那裡?」

  陳青陽嘿嘿一笑,「倒也沒有那麼誇張,只是耽擱了時間而已。」

  元笙道:「誰知道你說的俗世是什麼,大師兄說過,你這人鬼點子很多,讓我將你看緊一點。」

  「讓我想想……那應該還是在一兩月前吧,我去拜訪淨曜,聽說你如今坐鎮守淵宮,頗受尊崇,便想要去看望你。」

  「好嘛,偌大的宮殿裡面竟是一個人都沒有,連個幹活的雜役都沒看到,這可不像是坐鎮守淵宮弟子應有的氣派,實在不行我送你兩個雜役呢。」

  這還真是沒想到,元笙主動找過自己,那時候自己剛好不在,謝硯命也恰逢出去了吧。陳青陽一本正經道:「這不能怪我,只能怪師姐。」

  元笙又道:「胡說,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師姐有所不知,我常年都坐鎮宮中,從不離去,縱然稍稍離開,也有一位雜役守著,因此不可能有這樣的現象,所以只能說師姐來得極不湊巧,不怪你還能怪誰。」

  元笙噗嗤一笑,只差伸出一隻手朝他打來了,「油嘴滑舌,可真是會說話,難怪你能有生光真人做道侶,這都是有因由的。」

  陳青陽搖著頭,「哎,師姐說笑了,我可不是憑藉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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