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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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點陳青陽還真就不能直接說,「沒什麼所圖,聽說師兄真法了得,修為早就入了築基境地,但卻遲遲不做突破,今日想見識見識,不知師兄能否施展一二?」

  他遞過去的茶盞,魏琢並不接下,就只好又放到桌上。

  「不知是你能看破我的修為,還是誰告訴你的?」

  陳青陽哂然一笑,「這重要嗎?」

  魏琢知道這廝口中沒有一句實話能說出來,也就不再多問,「哼,既然你沒存什麼好心,那就回去吧,我一向都很厭惡你,這裡不歡迎你!」

  陳青陽卻像是找到了機會一般,將手伸出時,那丹燼火鱗就又在上面,頓時強大的氣機席捲全場。連魏琢也是一下子愣住,這瘋子到底要做什麼。

  他提著警惕,並不言語。

  「魏師兄,這法寶就在你面前,你喜歡嗎?」

  話音落下,更加強大的氣機席捲出去,也就是在這瞬間,一隻手扯在魏琢的衣袖上,將意識魚兒收了回來。

  這魏琢如何能坐以待斃,體內真元蓄勢待發,只差一點就要擊出去,打在陳青陽的身上,此時他身形已平移三丈之外,就這樣目光灼灼的望著陳青陽。

  陳青陽想,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丹燼火鱗所吸引,也就沒有人注視到那一點點微弱的氣息吧。

  「瘋子,你到底要做什麼,你難道不顧宗門法度?」

  陳青陽心中念道著,早知道能這麼直接,剛才也就不必這麼麻煩了,他大笑幾聲,又將那真君法寶收入體內,「魏師兄別這麼緊張,既然你不願意露一手,那就作罷……哈哈,魏師兄啊,也許過段時日我還會來找你的,你可別想著躲開我!」

  說罷後,已是站起身來,走至門口時卻見謝硯命還在原地坐等,便朝他怒斥起來,「怎麼,你想留在他這裡?」

  謝硯命哪裡還敢怠慢,趕忙起身站至陳青陽身旁,還不忘朝魏琢作揖道:「魏師兄,告退了。」

  這等表現,自然會被陳青陽所不喜,他又怒斥起來,「你既然這麼喜歡他,不如就跟著他算了……哼,什麼東西!」

  謝硯命又是搖頭哈腰,「陳師兄誤會了,我斷然沒這想法,我只是……」

  只是什麼,陳青陽就像是懶得聽了,衣袖一卷,就與那謝硯命朝著天邊去了。

  至於魏琢,眼中神光閃爍來閃爍去,最後覺得陳青陽就是個瘋子。惹上他極為棘手,必須得速戰速決了。

  出了山谷,陳青陽和顏悅色起來,「你剛才做的很不錯,演的可是越來越精湛了,我得出一趟門,幾日都不歸,倘若魏琢撞上了問你,你就說我神神秘秘,身上像是藏著什麼秘密,是為這秘密去了。」

  謝硯命先是點頭,其後依舊不能滿足好奇心,「他招惹陳師兄,我看不像是只為了一點點名聲,陳師兄須得小心;還有陳師兄現在主動去招惹他,也不像是做防備,像是將他往死路上逼,這……到底是因為什麼?」

  陳青陽忽然停住,這二人就立在半空當中,他的目光瞟向了謝硯命,眼神中沒有威懾,就只有讚許,「不錯,你越來越聰明瞭,只有這樣才可以處理諸多的麻煩,將來能派上大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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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確就是你猜測的這樣,我和他鬥來鬥去,還有更深層次的用意,但這用意是什麼我不能告訴你,還是那句話,會有你知道的時候。」

  沒有反駁,也沒有將他制止,陳青陽反其道而行,對他做了鼓勵。畢竟在自己離開的時日裡,缺乏對謝硯命監視,一切可就都得看他自覺了。

  人性這種東西,向來是堵不如疏,打擊不如蠱惑。男子從來不會因為懼怕某位女子而為她去死,只會是因為愛。

  這種東西在陳青陽看來,它也是一種蠱惑。

  謝硯命也不是傻子,被陳青陽經常這麼說,心中偶爾也會起點疑問,「陳師兄,那是什麼時候才能告訴我?」

  這時候陳青陽嚴肅起來,就像是確有其事,「那得我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不要多問,明白嗎?」

  剩下的,謝硯命也就只有應話了。兩人就在這邊走邊說中,又回到了守淵宮。

  將近兩年的時間,意識魚兒都沒有在自己身上過,陳青陽靜坐起來,稍作琢磨,之後起身出了星輝峰的範圍。

  魚兒在這裡,鮮有用武之地,一旦離開可就不同了。

  ……

  太虛宗七座主峰,依次為徐靈、星輝、登萊、飛仙、貫日、神工、天機,每一峰都有須彌秘境存在,每一峰都有金丹真君坐鎮。

  入太虛宗十幾載,與陳青陽有過交集的尚且不足一半,貫日峰自不必提,那是妙有所在;餘下徐靈乃是前掌教紫陽道場,偷偷前往的第一個須彌秘境就是在此處;他暫且又為星輝峰弟子,從這時候開始,才與星輝峰有了密集的接觸。

  剩下的幾個,不能說是一無所知,但至少也是涉獵頗少,唯一一個飛仙峰接觸者,好像還是那魔宗細作徐鶴聲,此人最後死在自己手中,又好像沒有完全死絕,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撞上他。

  除此太虛宗還有專精七藝的七座殿堂,丹院,符籙院,劍院、器院、御靈、陣以及靈植。太虛宗不能將其簡單地看作一個宗門,它更像是一個諸多勢力的聯合體,雄踞在這片天地的北方,集結了數萬的真人,能碾壓除魔宗之外的一切。

  時至今日,陳青陽對其所知甚少,現在也才要一步步地揭開面紗。

  保持著不快的速度,貼著山谷里飛行,登萊峰何在,陳青陽早已了解透徹。近些年來雖疏於鑽研陣法真解,且精進甚少,可意識魚兒卻變化頗多,總體而言是要強上原先不少。

  傳聞海外有仙山,名為蓬萊,普通人若能登頂此處,便可受仙氣感化,立地飛升,這便是登萊之意。

  路上邊走邊看,觀摩過四處山勢美景,停了約莫半個時辰,撞見面前那被雲霧與金光環繞之處。

  本是群山巍峨,綿綿不絕,在此處忽現斷層,如一盆地,下覆平原與丘陵,再見一切皆是被雲霧金光覆蓋,看不真切。只在隱隱約約中,好似有一龐然大物立在其中,其輪廓黑黑漆漆,如立下的一尊魔王,這半點與仙家聖地扯不上關係,只會讓人望之心生畏懼。

  印象中的登萊,可不應該是這樣?

  陳青陽一眼掃過,此山有陣法環繞,此陣並非只是防備外人湧入,而是隔絕內外氣機,致使裡面靈氣充裕,所形成的金色與雲霧,便是因這陣法而起。

  意識魚兒繼續收入體內,以真身一頭扎入其中,等將那層層的迷障突破之後,忽臨仙家之地。

  山勢雄奇,遠遠瞧見時如一位仙者立下,左右各綴著一座小峰,如仙者身旁兩個道童。就在這三座山峰腳下,這一片極其廣闊的大澤,圓潤如玉,目之所及,當有幾十里之距。

  就在這湖澤之上,如假山一樣的島嶼如星羅棋布,散落開來,其上各有造型,各有神異,又見白色宮殿樓宇,金色屋頂鑲嵌其中。更玄異的是一道紫色的七彩祥雲流動如絲,從這座島上卷到那座島上,將其纏繞起來。

  也是怪了,太虛宗弟子做了十幾年,平日裡沒必要去的地方竟是一回都沒來過,可見他這日子是如何的單調乏味。身形一閃,便落了下去,原來這每一座島嶼都是一處絕佳道場,有弟子與真人修行,有雜役往來其間,還有人弄著幾艘花船泛舟其上,自得逍遙自在。

  這裡才像是真正的夢中修仙之地!

  放緩速度,不再著急,一邊走一邊細細地看,等將這湖澤走到盡頭時,便入了那三座仙山。山下無門,更無登山之階,一切都是從半山腰開始的。這裡或是那裡忽現幾座宮殿,又忽有幾處廟宇,又忽用棧道做連線,石拱做門洞,蒼松來迎客,遊仙鶴與靈鹿,走猛虎與豺豹……要是再來那麼一兩隻妖怪,可就都齊備了。

  繞著三座山峰,轉悠一圈,山上自然是極廣,也是靈氣充裕,是不少弟子的道場。中央最高的那座山峰之上,亮起一團紫色的光芒,就如同日光一般,讓整個天地都染上了一層紫韻。

  登萊峰,不愧登萊之意也,剛才是他衝動了!

  陳青陽是正午來的,閒逛至傍晚時,又看了一會兒日出。與青竹峰一樣,此間一年四季如春,從不經酷暑與嚴寒。

  景致雖好,可正事也要干,陳青陽將自己藏身在湖中一塊無人之地,抬頭仰望蒼穹時,但見目中星力涌動,此舉可不是在看星象,而是在看此處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走向。

  修為提升,紫微真經卻變化不大,他很難再以這法門推衍到自己了,只能是日後再分裂出一具分身,讓他去專修此道。不說遠了,能像陸承安那般就足夠了。

  頭上,果然見不少銀色交匯,條條道道,靈氣就在那當中涌動,也不知是因為有長生橋在的原因,這陣法變得更為複雜,那萬千的絲線就從上面垂下來,一直垂到這湖面當中。

  意識魚兒在這時候終於離開了陳青陽的身體,游遊蕩盪,一頭扎入湖中去了。就陳青陽方才的判斷,玄機應該就在這湖水之中。

  果然見這魚兒下去之後,靈氣波動更加密集,從水中往湖底望時,便是另外一番景致。

  不見水草,也不見石頭溝壑,魚兒成群結隊之下,又變成了金色與雲霧環繞,不僅目光透不過去,這回就是連神念都透不過去。

  所有的銀色線條在湖底趨於凝聚,彷佛在向著一個中心去了。收斂氣機,意識魚兒以更加小心翼翼的姿態,往下潛入,在靠近那雲霧的時候,先是伸出兩根鬍鬚探了一下,看此物是否為陣法。

  發現好像並沒有什麼玄機,也就只是障眼之用,魚兒一頭扎入裡面,等到將這厚厚的雲霧層都穿透時,眼前景致突變,其絢麗多彩,竟是讓陳青陽也遲疑了一下。

  明鏡似的,就像是一整塊巨大的銀被精心打磨,直接能透出倒影來,上面不見一條縫隙,十分光滑。漸變的七彩光澤一道一道地從上面划過。此物就像是一個淺底鍋,變成了這方湖澤的底部,又或是被人鑲嵌在這裡。

  所有的銀色細線集中之處,就在那鍋的最底部,也是最中央,陳青陽修陣法真解,自詡對其還是有些熟悉,一眼便斷定出,這是一件陣築。

  鬼斧神工,手段驚人!

  陳青陽每每在宗門這種地方遊蕩,總會感慨太虛宗的強盛,以及現在的沒落,幾乎很大一部分的威名,都是來自前人的積累。

  當然這些前人絕大部分也都活著,且活得好好的,也許他們曾經是生於憂患,現在卻是要死於安樂了。

  十分謹慎的,意識魚兒圍繞著此轉了一圈,在沒有發覺任何異常後,才伸出那兩根鬍鬚,慢慢地去接觸。這陣築十分靈敏,就在接觸的瞬間,一股光波在鬍鬚所在的地方震盪開來,似人一樣在呼吸。

  這讓陳青陽心中一驚,自以為會被察覺,稍等片刻後並無任何動靜,便將另外一隻鬍鬚也放上去,這時候意識魚兒開始發揮起了感知以及融入的能力,這需要極長的時間。

  他不想離去,就在這四下里閒看,尤其是見到一座較大的島嶼時,景致獨好,種滿了桃花,一片片的,成了粉嫩之色。

  就在這粉色之中,有一位腰間掛著劍的男子立在其中。說實話,他與周圍格格不入,還挺煞風景的。看其修為應該在築基五境,築基真人神識敏銳,沒有絲毫意外的,當陳青陽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時,他同樣也看到了陳青陽。

  能將劍掛在腰間的,還穿著這樣一身青灰道袍的,很像是太昊劍院出來的人物。陳青陽也就沒有閃避,徑直迎過去,否則倒顯得他鬼鬼祟祟了。

  「你是……陳青陽?」

  這話一出,陳青陽頓時納悶,「真人如何知曉我的姓名?」

  那男子應該四旬上下,白面長須,眉眼細長,生出幾分凌厲氣來,其餘地方倒是仙風道骨,尤其是腰間那是一柄看著像桃木一樣的劍,更讓他像一個遊走於紅塵里的方士。

  「那還是數十年前吧,李千雪師姐向你贈送過一回丹藥,那一回我就跟在不遠處,你雖然比那時候變年輕了不少,形貌還是在的……」

  說到此處,那男子就又細細打量他一陣,「不過……氣質卻完全像變了一個人,那時候唯唯諾諾,老實巴交,種地應該是把好手,修仙不行。」

  「現在則是藏鋒於內,面上溫婉,但我感覺骨子裡有種凜冽氣在,可惜我聽說你不修劍,修真龍之火。」

  記憶里,李千雪來贈丹藥這樣的事情有很多,否則一個普通老頭怎麼能活到一百二十歲,陳青陽朝他作揖拱手起來,「原來如此,敢問真人尊姓大名?」

  那男子道:「我名高淮遠,你對我確實不必那麼客氣,李師姐當年曾對我有調教之恩,可惜她現在落入這種境地,我也沒法報答。」

  「對了,你如今貴為真君的弟子,又在星輝峰靖曜門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問題也很好解釋,「說來也慚愧,太虛宗修行一百多年,只聞登萊峰,卻始終無緣一見,近來修行遇到瓶頸,便想著出來閒逛,全是因此間景致所吸引,不成想打擾了真人清修,弟子這就告退。」

  倘若對方是太昊劍院的弟子,陳青陽還可以掏出些丹藥什麼的結交一下,將來行事也方便,但這偏偏是一位真人,那就不好弄了。

  就在這時,另有一位真人出現,那是一位同樣穿著道袍的老者,身形佝僂,仙風道骨,手中拄著一根烏木龍手杖,很像是這登萊峰的人。再看其修為,竟是很難看破,至少說明得在築基後三境了,你面前之人更為了得。

  「呵呵……我才是這裡的主人,你在我這裡看了一圈,也不向主人家知會一聲,就這麼直接走了,可不符合禮數啊。」

  對方帶著笑容,神態十分溫和,陳青陽已經不再是個普通弟子,而是真君門生,在太虛宗也算有一定名號了,人家自然會將他高看幾眼。

  其再度作揖行禮,「多有叨擾,還請恕罪,弟子陳青陽拜見真人!」

  太虛宗該有的禮數,還是都得有的。

  那真人走路不快,拄著手中杖子一步一步的,「不必客氣,我這島就名為桃花島,只因為我極其喜歡桃花,當年也是求了許多人,還挑選了這樣一塊寶地。」

  「你能在閒逛時走到這裡,說明你是很有眼光的,既然高師弟與你有舊,你不如就多留一會兒,反正也不著急。」

  一個劍客,一個老者,在這滿是桃花的地方,撞上了陳青陽,確實挺有詩意。

  「既然是真人相請,那弟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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