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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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看山麓,蔥蔥鬱郁,有青竹茂林,有松柏長青,就連那苔蘚小草兒,都露著青綠,這是初春的顏色。

  將頭轉至另外一個方向,白茫茫,野蒼蒼,天地渾濁如一體分不開界限,山勢淡化到只餘一點點的輪廓,甚至隱於風白之中。

  一邊為冬時大雪,一邊為春日新綠,此等景致也就惟有仙門可見,唯有青玉谷所見。

  守淵宮待得久了,總是得要回來一趟,煉煉丹藥,指導一下幾個少年的修為。

  小樓里。

  第四層溫溫熱熱,陳青陽披著一件寬大的純白外衣,將半片胸膛露在外面,肌膚如玉,肌肉線條分明,長發就那般披散開來。年輕俊朗,仙氣飄然。

  有時候想想,這與當年那個一隻腳踏入棺材裡的老頭,差別極大,甚至渾然不似一個人。

  丹爐就在面前,當中火苗只剩下淡藍色的一縷,這是千雪歸魂丹煉製到「晚火」階段時,要收尾的表現。只有這時候他才能將目光投向窗戶外,才能以築基真人的神識,感受著四季的變化。

  那意識魚兒依舊在魏琢的身上,陳青陽也弄清楚了,藏在畫卷里的那兩個人,一個叫魏守勇,一個叫魏守恆。

  魏國,還有宋國,這些在這片土地上古老的勢力,都想著蓬勃向上,都想著光復祖先的光榮,甚至是擺脫向太虛宗俯首稱臣的情勢,這都很正常。可是他們偏偏要將主意打在自己的身上,那只會讓他們損失慘重。

  上回告訴靖曜那事情後,也就沒有了下文,不過就陳青陽感知,她似乎是什麼都沒有做,就只是靜靜觀察。魏琢則和他的兩個老祖宗們,在暗中觀察自己,就陳青陽所知,他們還派遣婢女去了好幾回四金峰和離龍丹院,對他的摸底一直都沒有停歇。

  就這樣一邊想著心中的事,一邊等待著丹藥成熟,從丹爐里摸出的又是三枚八階丹藥。

  【八階千雪歸魂丹:(113267/120000)】

  以築基二境的修為,以仙品二階的控火手段煉製這八階丹藥,就是如此輕輕鬆鬆。也就是在這一年多中偶爾煉製一爐,供徐寶玲提升修為,便將進度拉到了十一萬。

  到了此時,陳青陽又遇瓶頸,往哪個方向走,怎麼走……諸如此類的都是問題,誰也沒見過補天琉璃丹是什麼樣的,也許自己與這丹藥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他能把握住的,也就是這藥性了。

  將丹藥放入玉盒,擺在長案上,之後負手而立,心念稍動間,穿一襲白衣的徐寶玲緩步上來。那件衣裙松松垮垮的,可綢緞的質感讓它一直往下墜落,徐寶玲那曼妙以及誇張的身姿,就被勾勒得淋漓盡致。

  黑長直垂在腰間,不加任何修飾,讓曾經這個妖嬈的女弟子變得清麗,變得多了幾分神性。

  「師兄,你找我。」

  此時的她,修為已至凝元二境,稱不上特別快,只能說是中上之姿。也就是有丹藥服用,以及其他的因素,比以前在雲辭那裡做弟子時,稍稍快上了一些。

  「將長案上的丹藥收下。」

  徐寶玲走過去,拿到手中後,又跟在陳青陽身後,她沒說話,知道陳青陽還有話問。

  「對了,明月離開多久了?」

  「估摸著得有半年。」

  陳青陽道:「半年啊,這也不算短了,以她的御風之術縱然再慢,也應該抵達九真觀了吧?」

  「我看師兄沒必要擔心她,她素來謹慎,不像是個招惹是非的人,又是我太虛宗出去的弟子,也不會有人輕易招惹她,況且還有那張符篆在,出不了事情的。」

  陳青陽就這般沉默著,略微思索後道:「是啊,半年的時間怎麼著也得回來了。」

  這時候,徐寶玲問起了其他,「不知師兄將謝硯命帶走之後,可有察覺到什麼異常?」

  陳青陽道:「呵呵,他身上的異常當然是很多的,但也沒發現大的問題,尤其是誰派他來的,我更加弄不清楚。」

  「那時候的我,雖然得了一件真君傳承法器在身上,可並沒有展現出太多的過人之處。況且那日我與青藥真君的話語中也得出,此物在我身上幾乎就是暫放,若不能出彩,必會被收回,也就不好推斷到底是誰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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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想想,偌大的太虛宗為了一點點靈氣,將很多事情都要算到極致,真君道統,這麼重要的資源怎麼會白白落在我的身上,除非我有足夠的本事拿住它。」

  順著她的這一思路,徐寶玲動著明眸,稍加沉默了一陣,「既然晉國皇族在暗中覬覦真君法器,那有沒有可能有另外一股勢力也在覬覦此物,他們也可以選擇像晉國皇族這樣的路數,奪寶之後利用傳送陣法,先離開青冥州再說。」

  「甚至……既然能有陣法連線到其他天地,那這訊息也能傳到其他天地去,會不會是其他天地的來人呢?」

  陳青陽轉過身去,手指點著徐寶玲大笑起來,「你倒是讓我開拓了思路,既然咱們能想辦法出去,那他們也能想辦法進來。我一直陷入永生仙朝斷絕天路的思維中,從來沒想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的道理。」

  徐寶玲點頭,「所以師兄將其除掉,不如放在身邊,這人利用的好了,就如同一根引線,一直吊著暗處的人。否則敵暗我明,那他極難防備。」

  陳青陽露出一臉欣慰,「好,說的極有道理,你可是越來越聰明瞭。」

  以前徐寶玲日日陪伴著他,現在聚少離多,很少能見面,能得他一句誇獎,自然是心中竊喜,笑靨如花,「謝謝師兄誇獎。」

  陳青陽望著她,「行了,你也忙你的去吧,我還得有其他要事處置。」

  他總是很忙,也經常弄得神神秘秘,徐寶玲不過多問,就只道:「嗯,師兄。」

  徐寶玲走後,陳青陽從窗戶御風而出。他看到了紅兒去給靈田裡的張平送茶,看到了如今修為鍊氣四境的李晟在刻苦鑽研丹藥,還有如今修為鍊氣八境的清風,正在打坐修行。

  原本李晟的天賦還算可以,可逐漸落到了最後,好在他丹藥基礎純熟,也算是有長處。再聯想到林清玄,與他們一起入門的。

  不到二十年的時間一個是築基真人,一個則依舊是鍊氣弟子,可見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是極大的。縱使你心智遠超常人,可達不到就是達不到,這點在雜役里廝混多年的陳青陽最有感觸。

  路過青竹峰金頂時,沒再停留,他直奔著星輝峰去了,如今他也是太虛宗七大主峰的弟子,身上自有一層光環在。

  最終,他還是決定去探索一下登萊峰須彌秘境,此為長生橋所在,他一直以來都對此心嚮往之,但尋不到機會。如今諸位真君都不在,加上意識魚兒可容納於萬物的本事,應該問題不大。

  欲要去往此間,就須得將意識魚兒先收回來,那就得去拜訪一趟多日未見的魏師兄了。也是拜他所賜,陳青陽這個坐守「東宮」的弟子,整日就和孤家寡人一般,靖曜真人麾下任何一個弟子,都沒有與他長久的打過交道。

  守淵宮裡。

  謝硯命正在修行,忽聽得有人突然推門而入,不用想這必然是陳青陽。這位陳師兄自己去青玉谷快活了七八日,卻只將他留在這裡,還美名其曰讓你靜坐修行。

  「陳師兄,你回來了?」

  陳青陽丟擲三枚丹藥給他,此為暖陽丸,「聚氣丹有人給你供著,我又專門給你煉製了這丹藥,你得好好修行,將來不要墮了我的名頭。」

  正所謂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眼下還需要謝硯命繼續替他將那些仙苗都勾過來,對他照顧也是應該的。尤其是近些時日來,他可是表現的越來越好了。

  當魏琢向他提出師尊的事情得緩一緩時,他立即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問魏琢,「魏師兄還要我做什麼,只要能讓我脫離苦海,我都願意?」

  一聽此話的魏琢也等同於找到了機會,繼續給謝硯命丹藥,繼續讓謝硯命效力,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懷疑過陳青陽在玩計中計,反正他就是將謝硯命當作了一個可用之人。

  「是,陳師兄。」

  「好了,你現在收拾一下,隨我出趟門。」

  謝硯命道:「不知是去作何,我也好有個準備。」對於這樣的事情,他總是心有戚戚。

  陳青陽回他,「去拜訪魏琢。」

  這……謝硯命猶猶豫豫的,「是,陳師兄。」

  他畢竟是個細作里的細作,最怕的就是被夾在中間用大火兩頭燒,可陳青陽是他不能違背的人。

  出了宮門,手段施展出來,很快就落在魏琢院子裡頭,陳青陽知道這廝在裡面打坐修行,也知道他察覺到自己來臨後,不為所動。

  只有一個侍女迎接出來,「拜見陳師兄,今日可是來見我家主人的?」

  陳青陽當初盜走方形玲瓏,差點就害得這幾個少女受責罰,現在看到她們,那是尤為客氣,「不錯,我就是來拜見魏師兄,不知他在否?」

  少女直接搖頭,「很不湊巧,我家主人出門未歸,還請陳師兄改日再來吧。」

  這廝對自己就這般討厭,竟能裝作不見,陳青陽可不管這些,大喝起來,「魏師兄,我都看到你窗影子印在窗戶上了,你就這樣故意不見我。」

  窗戶上有沒有影子不重要,反正陳青陽就在裡面喊了。聽到此話,魏琢更顯惱怒,緊皺著眉頭,將懷中的畫卷捏了捏。

  「這廝實在是討厭,我從未如此厭惡過一個人。」

  這時候,他耳邊傳來一個聲音:「嘿嘿,我當年也有過這種情況,不過在我想方設法將他殺了之後,就好多了,去吧快去吧。」

  如此,魏琢才動了身,「是,兩位祖宗。」

  魏琢一把拉開大門,一臉不悅地對著陳青陽:「你來做什麼?」

  陳青陽則上下打量著他,那兩個築基真人就藏在他身上,要將意識魚兒悄無聲息地撤走,這可不容易呀,須得使點手段才行。

  他笑嘻嘻地走上去,「魏師兄,我好心好意來見你,你怎能這般無情無趣,討杯茶不行嗎?」

  「哼!」魏琢冷笑一聲,「你這個人心思深沉,頗為奸猾,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其目的,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其陷阱,我看你就不如直說吧,這回目的和陷阱是什麼?」

  若說他對陳青陽,還真是極其了解,這句話沒有一個字是錯的。

  陳青陽就笑著搖搖頭,「如此小氣,這不是魏師兄的風範啊,正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你就不想多了解了解我嗎,我可是的的確確的放了你們晉國皇族一馬,你應該知恩圖報才是!」

  提起這茬兒,魏琢這才像是忍住了脾氣,他知道陳青陽一旦告密給妙有,事情將會變得極其棘手。

  「既然你這麼口渴,那就進來吧,小心我下毒毒死你,哼!」

  待客也沒有待客的禮數,說過之後衣袖一卷,自己先在裡面坐定,絲毫不理會陳青陽。

  陳青陽看著魏琢氣鼓鼓的,就朝身旁的謝硯命撒氣,「你愣著做什麼,我魏師兄邀請咱們進去呢!」

  這沒來由的一句,謝硯命先是一愣,其後,「是是,陳師兄。」

  剛跨過門檻,陳青陽就站在原地不動,將這裡認真打量了一番,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唯一不同的是供桌上的方形玲瓏不見了,有意無意的,陳青陽將手朝那裡指了一下,之後坐下來,就在魏琢的對面。

  「這裡好像有一點點不一樣,但也說不出來不一樣,魏師兄認為是什麼呢?」

  魏琢知道他所指什麼,但就是不作理會,就連茶水也不給他了,直接問起了事,「上回去守淵宮見師弟,應該還是三四月前吧,一直沒有機會和師弟說,我聽執法堂人講,就在咱們這星輝峰往東南的地方,有位修神道之法的築基真人被劍氣殺死,你可有聽聞?」

  事情過了這麼久,魏琢的面上早已看不到憤恨,眼神里也變得極為平靜,連半點感情色彩都泛不起,看來這是對對方恨到極致了。

  「我是聽說了,那位武真人告訴我,極有可能是晉國皇族的真人,我實在不能明白,你晉國皇族的真人在太虛宗做什麼?」

  魏琢所提這些,不過是為了確認,現在陳青陽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好,好,很好,不瞞陳師弟,近些時日我在四金峰多有走動,聽說了許多關於師弟的事。好像還有一個交好的什麼師妹,對了,叫做劉桃。」

  「師弟本在四金峰籍籍無名,也不知是受了什麼好處,反正就是從一個雜役將死之軀一躍而起,到如今變得誰都不認識,我很奇怪,這裡面怎麼就沒有人查過?」

  「不過不要緊,我倒是真的查過,有說法是師弟在故意隱藏修為,躲避貫日峰妙有真人的注意,原先的一切都是在藏拙,但這裡面還是漏洞百出,師弟到底是哪裡來的?」

  是啊,陳青陽的來路很不好說。

  這些年越活越年輕了,天賦越來越高了,倘若之前真的是故意隱藏修為,那怎麼沒有被人看出來呢?

  真認真調查起來,確實能給陳青陽帶來不小的麻煩。尤其是在他提及劉桃時,更是讓陳青陽頭疼,以前就曾害得她差點死在姚敬之手中,現在可別再出岔子了。

  「我來自李家村,和李千雪同一個地方,這誰都知道。還有人總是往前去看的,沒有人會在意我的來時路是什麼,只會看到我的現在。師兄要想了解的話,就多去了解一下,當然……如果你覺得重要的話。」

  魏琢輕輕一笑,「也好,聽說那位師妹就在離龍丹院,我想這會有機會的。」

  陳青陽面上不表,心中卻已經在想著不能再等下去了,也不想再這麼釣魚了,只想先將這魏琢給弄死,牽扯到劉桃身上可就不一樣了。

  「哼!是有機會的,咱們可都有機會呀,真要是魚死網破了,你晉國皇族就得倒下去一半,你信不信?」

  「哼哼……」魏琢聽他這麼說,就只是在口中恨恨,終究沒有再說出話來。

  陳青陽則繼續道:「我大老遠的來看魏師兄,當真就連一杯熱茶都不給,罷了,反正我也不敢喝,還是你來吧!」

  最後這句話,卻吩咐給謝硯命。他是什麼都做了準備,隨身包袱開啟後,將茶具擺在長案上,甚至還有一壺泡好的茶。

  倒了一杯,陳青陽遞給魏琢,「早就知道師兄會這樣,所以我自己準備好了,請品嘗吧!」

  對於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意識魚兒,陳青陽到現在都還沒有主意,也就只能繼續在廝磨找機會。

  魏琢自己不倒茶,哪裡敢喝他的,「有意思,你今日此來,不會是與我說這些有的沒的吧,你在我身上到底有何所圖,不如直接一點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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