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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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色短靴,配玄色衣裙,上身乃一件皮甲,襯托出身形的同時,又顯得精明幹練,陳青陽贈予她的那柄劍,被她背在後背。

  劍侍劍侍,這下可真是與劍形影不離了,縱然手中端著茶盞,正往陳青陽面前擺,劍依舊在身上。

  本就是雲辭精挑細選,不錯的天資,又有陳青陽的精心調教,丹藥的加持,修行速度只會是更進一步,如今已是鍊氣七境,再加上御風之術純熟,是可以單獨出一趟遠門了。

  「師兄,聽說你喊我還有別的事?」

  接過她手中的茶盞,陳青陽點頭道:「你有多久沒離開過宗門了?」

  明月陷入沉思,「我自十二歲入宗門起,就一直跟隨師尊修行,到如今將近十年,從來沒有離開過宗門一回,至於山外面的世界……」

  說到這裡,她像是又有一點點的失落,「都快要忘記是什麼樣子的了,不過不去也不要緊,每日就以這仙道作伴,也算是過得充實……怎麼,師兄突然問這些,難道要帶我出一趟遠門?」

  陳青陽道:「看來你對山外面的世界還是嚮往的,既然嚮往,那就好辦,也的確是有個出山的機會,不過不是與我一起,而是你孤身一人,且要走極遠的路,不知你怕不怕?」

  連猶豫都不要,明月直接道:「既然陳師兄能提出來,說明這是緊要的事,我肯定不怕。」

  陳青陽輕輕點頭,「如今我已攢下丹藥不少,都是給你師尊雲辭服用的,你跟我這麼久也當知道,這些丹藥對她十分重要,因此我需要你安安穩穩地將此送達,之後再從九真觀返回來。」

  聽他說到這些,明月還是稍稍有些震驚的,「我一直以為師兄會讓徐師姐去,沒想到卻是派遣了我,師兄請放心,我一定會辦妥此事。」

  震驚之後,剩下的就只有激動。一則好多年都未下山,終於可以看到山外面的景象是什麼樣的;二則對明月來講,這是一個受到陳青陽重視的機會,同樣也十分重要。

  陳青陽放下手中的空茶盞,起身負手而立,就站在視窗,將目光瞥向外面。明月則走了兩步,繼續跟在他的身後。

  「我派遣你去,這是有原因的,劍道劍道,除了那個道之外,還有那個劍字,你若只當它是精鐵,那它便是死物,可你若是將它當做魂,當做你的精氣神,這劍便活過來了。」

  「劍本身為一死,是用劍者賦予了它的生命,因此你的人是怎麼樣的,你的劍就會是怎麼樣,這也是劍道不同於其他道法的緣故,劍到更偏向於人道。」

  「你若是像其他人一般,修丹修金木水火土,那待在金玉谷受靈氣滋潤,受道法教習,自悟自體驗,也能有一番成就。可劍的道理,卻不在這山水之間,要你自己見了紅塵,經歷了磨礪去琢磨。」

  陳青陽所說這些,也是他這麼多年修青冥劍訣,以及混元合魂劍中所悟出,今日告於明月,也是希望對她能起到些許幫助。

  聽罷後,明月點著頭,「明白了,具體如何,須得我自己去體悟,這就是師兄所說道法不可輕傳之意。」

  「不錯,是有這個意思,只可意會的東西若是用言語說了,倘若我表達不恰當,或是你會意錯了,更讓你走入歧途,只有自己去感知,才能得一切之真相。」

  到這裡,明月重重點頭。

  陳青陽又從懷中摸出一件事物,仔細看那是一枚白玉符咒,其上流光溢彩,只一眼看過,便知其玄妙。

  這東西正是當初靖曜贈送給陳青陽的,連生光真人的致命一擊都能擋得住,對明月來說幾乎可以橫著走,「九真觀怎麼走,路線你提前去打聽,我將這枚玉符今日就賜予你,你一定要貼身攜帶,半步不離,這一路上下都可保你性命無虞。」

  明月畢竟是跟了雲辭很長一段時日,還是有些見識的,一眼便瞧出這是一枚護身玉符,當即拜謝起來,「多謝師兄,沒想到師兄考慮的這麼周到,我一路上小心翼翼,不招惹別人,不會遇上麻煩的。」

  陳青陽道:「拿著吧,這兩日準備準備就出發,臨走之際去找一趟徐寶玲,從她那裡拿了丹藥就是。」

  「嗯,好。」

  二階紫金丹藥,陳青陽攢下不少,足夠雲辭服用許久。有竊仙兒在身,他總是在竊取他人氣數提升修為,那就在雲辭身上多付出一些,讓雲辭靠著自己來提升修為,稍稍做個平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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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好這些,陳青陽在青玉谷要做的事情基本就完了,餘下的都有徐寶玲操心,至于丹藥前段時間煉製的足夠多了,可以休息一陣了。

  身形一閃,便至謝硯命面前,這廝知道陳青陽要喊他離開了,也就才待了一刻鐘而已,他是真不想走啊,可陳青陽不是個能違逆的人,只能悻悻地跟著他回去。

  回到守淵宮,便又是那伴君如伴虎的枯燥日子,對了,現在又加了一個打水。

  與青竹峰不一樣的是,星輝峰過著順應天時的日子,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應有盡有,風雨雷電一樣不缺。

  尤其是今早,天似亮未亮時雷聲大作,下了一場陣雨,等謝硯命再去打水時,那溪流湍急,水也渾濁許多,不說是泡茶,就說是用來擦洗也覺得太髒。

  謝硯命望著溪流,正思索如何向陳師兄交差時,只見遠遠一道身形飄來,落在面前時不是別人,正是魏琢。怎麼說呢,一心盼望著此人來,現在來了卻有點點的不知所措,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也開始無從預測了。

  收拾了一下面龐,他露出驚訝之色,作揖行禮道:「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魏師兄,在下有禮了。」

  與此同時,在守淵宮修行打坐的陳青陽,也察覺到了這一動向。自上回將意識魚兒放在魏琢的身上後,可就一直都沒有動過了。

  只見這魏琢也是露出一點驚訝的意思,「我從上空而過,見有人在此間,便想來瞧瞧是誰,不曾想卻是遇上了師弟。」

  在短暫的猶豫之後,謝硯命還是決定謹遵陳青陽的吩咐,對魏琢表現出了更多的熱情,「魏師兄有所不知,那陳師兄飲茶極為講究,每日都需得遣我到此處打上一壺新鮮的水,回去為他泡茶,今早下了一場大雨,水都還未清澈,我正思索怎麼做時,卻見魏師兄來了,在這茫茫大山撞上,可真是有緣啊。」

  絮絮叨叨的,就像是看到一位故人,又像是對著一位自己較為欽佩的人物,總之就是說了許多的話。

  這副表現落在魏琢眼中,他自然是滿意的,神色里的笑意變得濃烈幾分,「是有緣啊,我上回就見你屈居於那陳青陽身後,替你打抱不平,以你的修為資質,隨便拜入一位真人門下,必能受到重視,只可惜卻……」

  話到這裡,魏琢不提了,就看謝硯命的表現。

  他要主動一點,但也不能太過主動,便做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之色,「是……不不,魏師兄誤會了,能跟隨陳師兄修行是我的福分,我都是心甘情願的。」

  魏琢自以為瞧出了他的窘迫,便輕笑一聲,「心甘情願,我看你這鍊氣有成的修士,為何甘願只做個雜役,若是做了弟子,背後就會有師門,有真人作依仗,而在真人的身後還有真人,這就叫做代代相傳,立住了腳,將來可不會有人能欺負到你了,你就是堂堂正正的太虛道宗的弟子……」

  這廝還真是循循善誘,從不正面提及,就只從背後一步一步地引誘,讓謝硯命明白,他的前途在哪裡。

  這謝硯命也不愧是敢到陳青陽身邊做奸細的人,心思活絡,演技也是絕佳,「唉,你有所不知,我跟隨在陳師兄身旁,也是受人指派……唉,這事情不提也罷,還請魏師兄也不要再說了吧。」

  話音罷了,就將一臉苦澀露出來給他看。

  魏琢嘿嘿一笑,便不在這上面多問了,轉而問起了丹藥的事,「上回我給你的那幾枚丹藥你應該都服用完了吧,我想取得的效果都很不錯?」

  對於他的人謝硯命是有所防備的,但對於他的丹藥,就是完全不設防的狀態,早就服用後化作自己的修為。別說,那丹藥對他作用很大!

  謝硯命道:「全憑魏師兄的丹藥,讓我修為上升了一個不小的台階,我一直都找不到機會感謝師兄,今日正好撞見,請受我一拜。」

  他也是個人物,跪在這泥地里,納頭就拜,魏琢表現出受寵若驚之外,還在眼底里深藏下幾分得意。至少現在的這些都是他想要的。

  以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態,趕忙將謝硯命扶起來,又用手拍打著他的臂膀,慢條斯理道:「不瞞你說,我受老祖派遣,也就是你們口中的靖曜真人,管轄著麾下好幾百的弟子,對於你這樣的我是越見越歡喜,可惜不在我之下,否則我能舉薦一位生光真人給你做師尊。」

  「雖然事已至此,可你也不要太著急,將來總會是個來日方長,師弟你意下如何呢?」

  魏琢這廝還真是個精細的人,見說不下去,就在丹藥上繞了個圈子,再接著說。說過之後,又開始仔細觀察對方反應。

  卻見這時候謝硯命不說話了,一副膽膽怯怯的樣子。很明顯這是不敢與他在這話題上繼續深聊下去,這讓他卸下了不少戒備。

  「哈哈……」沒看出來,魏琢也是個挺能掰扯的人物,對方不語他就用大笑之聲,緩解尷尬,又將這話給說回來,「哎呀,師弟你看我,總是在說這些胡話,這豈不是在害你,不說了,這些話我不說了。」

  聽到此,謝硯命神色也緩和下來,繼續帶著笑意與他虛以委蛇,「還是魏師兄深明大義。」

  魏琢擺擺手,表示對其絲毫不在意,接著道:「不知最近我那位陳師弟在做什麼?」

  這問題很關鍵,謝硯命願意回答了,那他魏琢的事情便有幾分能成,若是直接拒絕回答,那說明關係還不夠緊密。

  只見謝硯命道:「陳師兄整日修行打坐,還是很有向道之心,或者就是去一趟青玉谷中,除此也沒什麼緊要的,我也只需跟在他左右正常侍奉,還算是清閒。」

  這答案幾乎是正中魏琢之心,陳青陽有沒有回青玉谷過,這廝多半是監視過的,將此說出來便是話語真假的佐證;只說個大概,表現出含蓄,知進退,不能在陳師兄的事情上所說太多。

  果然見魏琢輕輕頷首,心中也似有了主意,「那除此之外,陳師兄還會與你說些什麼,或者是做些什麼?」

  謝硯命正常答道:「陳師兄在星輝峰這邊也沒熟悉的人,諸多事情也就只能與我說,至於還做過其他什麼事……」

  話到此處,他像是反應過來一般忽然止住,「對了,魏師兄問這些做什麼?」

  「哈哈……」魏琢又開始大笑起來,「沒什麼,我這就只是與你閒聊而已,不問了,我不問了,你好好修行,將來一定可以成為太虛宗的弟子,有一位自己師尊的。」

  說話之時,又從懷中摸出五枚聚氣丹來,與上回的一模一樣,俱是三階且品質極佳,「這五枚丹藥拿上,修為也能提升快些,我這可是不白給的,師弟你將來有朝一日做得了築基真人,可得給我加倍還回來。」

  不由分說,一把塞入他懷中。魏琢做事還是個有分寸的人,知道什麼叫欲速則不達,這一回該試探的都試探了,將丹藥再送出去就夠了。

  甚至他還謹慎到為了能夠拿下謝硯命,苦等了這麼些日子,就是等謝硯命將丹藥服用完後,感受到丹藥的妙用,增加些他的話語權。

  猶猶豫豫的,謝硯命將丹藥收入衣袖,接著又在面上藏下幾分笑意,朝著對面的人將腰彎得很低,「師弟多謝魏師兄,將來的事情我不好說,可但凡師兄日後遇到什麼難處了,只要不違背宗門律令或是道義,我都願意拼死相幫。」

  「哈哈……」魏琢很滿意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有師弟你這句話就滿意了,告辭!」

  話音剛落,人已至了天邊。

  就在謝硯命看不到的地方,魏琢忽然變了顏色,臉上儘是一種厭惡,將手狠狠地在腹部的衣衫上擦了擦。畢竟是出身高貴的皇子,要真正的不恥下問還是很難,所憑藉的都是演技而已,陳青陽可是將他看得清清楚楚。

  謝硯命則是站在原地猶豫著、遲疑著,又將五枚丹藥拿在手中仔細的看著,也就是在這忽然間,耳畔有聲音傳來,「不錯,你做得很好!」

  竟然是陳青陽。

  一瞬間裡,謝硯命渾身的汗毛炸裂,就如大白天撞見鬼魅,心中是何其震驚,差一點就連手中丹藥握不住,落在地上。好在他是個心理素質極強的人,握著拳頭趕忙伸入衣袖。

  定睛一看,從樹叢里走出來的可不就是陳青陽,「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我先帶你離開。」

  衣袖一甩,便將人一卷,等落下時並不在守淵宮中,而是到了一處僻靜無人之所。謝硯命看看四周的深山老林,又看看帶著溫和笑意的陳師兄,在骨子裡升起寒意。

  「師……兄,方才師兄都看到了?」

  陳青陽十分神秘地搖搖頭,「並沒有,我只是想到你這麼久都沒有回來,可不得擔心。剛剛到這裡就看到了魏琢離去的背影。之所以誇讚你,是因為我覺得你肯定不會辜負我的期望,會將這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對於他的任何一句話,謝硯命現在都不敢信,因為陳青陽眼神中的那股自信,顯然是將一切都盡在掌握的。他不多說話了,又再次作揖行禮,「多謝師兄。」

  「哎……」陳青陽擺擺手,「你說什麼胡話,應該是我感謝你才是,這五枚丹藥可是我專程替你煉製的,它叫做暖陽丸,你聽說過嗎?」

  謝硯命很快地就搖了搖頭,「沒有,並未聽說。」

  如此破綻百出的動作,可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陳青陽知道這廝已經慌神了,沒想到意識魚兒還能這麼用。

  「沒聽過不要緊,那我就告訴你,這聚氣丹不能經常服用,你也應該感受到,服用多了,體內氣機阻滯,似生出了一股雜氣,久而久之影響修為不說,甚至還會消磨你身上的那點修道靈氣。」

  「可你有了這暖陽丸就不一樣了,每隔一些時日服用上一枚,便能將這雜氣去除,不影響你修為絲毫……不過我就有點奇怪了,你又不是第一天到青玉谷,怎麼就不知道暖陽丸為何物?」

  聞言,謝硯命趕忙將頭低下,他估計是面色大變,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了吧。

  就在他驚慌失措之際,陳青陽一隻手輕輕拍了他一下,「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替我立下了不小的功勞,這丹藥合該你得,我這人向來是功有賞過有罰,拿著吧。」

  謝硯命趕忙將那玉盒收下,至於裡面是不是五枚暖陽丸,他暫且也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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