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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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陽就這麼沉默著,順著她的思路,這裡面的關礙,一下子便能想得清楚。之所以這樣做,是在思考這場博弈當中,靖曜想讓他處於一個什麼樣的位置。

  一群真君,兩個絕頂真人,背後又不知牽扯出什麼樣的勢力,從中漁翁得利是挺好,可這些人沒有一個是泛泛之輩,若是一著不慎,就會反被人利用。當初紫陽不就是這麼於無聲處,將他套到了現在。

  「我想,就以真君們自由散漫的性子,縱然想到這些,也沒有人會主動擔起這責任,況且牽扯到各方利益頗多,牽一髮而動全身,誰都不想打破這寧靜。」

  「可又想到魔宗的威脅就在眼前,思來想去就有一個很好的機會,從真人和妙有當中選擇一位掌教出來,如此可將宗門之力整合,全力與魔宗對抗,真君們便可抽身於事外,繼續去忙自己要做的事。」

  片刻後,陳青陽就只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靖曜微笑著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樣的。他們根基深厚,在此道浸淫多年,而我和妙有新進真君,便於他們控制,這是個兩全其美的路子。」

  「所以我才說,大勢所趨,誰也阻擋不了,我和妙有不也是被人推動著,一步步的到了這地步,一步步的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

  陳青陽輕輕點頭,這事情對他來說算是震撼,卻又不那麼震撼。因為它發生的合情合理,沒有一點出乎意料,但又來的這麼突然。

  在九真觀時,還是紫陽說的好,回去後作為真君門生,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是啊,可不僅僅是背後有了人,開始受人尊敬,讓那些宵小之輩不敢招惹,更緊要的是自身的一舉一動,都會牽扯到真君,這又會引來新的關係。

  他是個反應極快,且接納新事物的能力極強的人,經過這麼短暫的思考之後,一切事物在腦海里又變得清晰,再看面前的靖曜真人時,神色里有種饒有興致的笑,「是啊,真人的確是被人推動著,不過我很好奇,在這之前是什麼驅使著真人,總不至於一直都是被動的吧?」

  了解一個人想要什麼,便能知道其動機以及人性,反正都聊到這裡了,知道的越多,也對自己越有利。

  靖曜端坐著,面上始終帶著一股笑意,就這樣慢悠悠地道:「我是晉國的女帝,皇族的血脈從我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刻在我的骨子裡了,這就像是命中注定,我要讓晉國再次強大,讓自己成為金丹真君!」

  說話時,隱隱有一層金光在她身上閃過,陳青陽好像在這金光中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金色長袍,華麗異常,其上是一百零八條姿態各異、顏色不同的真龍雕刻;袖口處就以玄紅為飾,繡著方形祥雲紋,針腳很密,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皇家的精緻與威嚴。

  如此讓人震撼的衣袍就掛在一個年輕女子的身上,她身形修長美艷,面容精緻,一雙鳳目當中威嚴盡顯,十二琉璃黃金帝王冕垂下一條條的金珠,擋在額頭之上。

  那是靖曜年輕時候的模樣,高聳的鼻樑讓她銳氣盡顯,極致艷麗之下又藏著帝王的偉岸,身下皇座,就與現在這一模一樣。

  畫面一閃而過,可這印象極其深刻的一幕,卻在陳青陽腦海中揮之不去。

  「呵呵……」蒼老的笑聲再度傳來,年輕的女帝逐漸消逝,留下的又是那個年邁的老嫗,「是什麼驅使著我,你現在可看明白呢?」

  陳青陽點了點頭,「看明白了,而且看得非常清楚,真人是胸懷大志之人,我看這太虛宗十二位真君序列,將來必有真人一席。」

  「呵呵……」靖曜又笑了一下,「我說的事情,你是答應了?」

  陳青陽沒有做肯定的回答,也沒有否認,他還是原來的那個問題,「真人還是沒有明確的說,好處到底是什麼?」

  靖曜就說起來,「你倒是算計的很清楚,將來我若為太虛宗掌教,那你想要的東西,我幾乎都可以滿足,就是你現在想要什麼,我所能做的也都會全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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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現在也應該明白了,我擁有的東西很多,甚至是晉國一整個國度,但是你不明確的提出來,我也不知該拿什麼給你。」

  說實在的,除了那仙草之外,在靖曜身上他暫時想不到能求些什麼。頂級法門,頂級法寶……這些他都不缺,所缺來來回回也就是那些仙苗而已,跟隨著靖曜,說不定很容易就能找到。

  「我就擔心,真人將來做了掌教之後,會將我這小小弟子忘記,現在我也不知道,該向真人求些什麼?」

  靖曜又笑起來,不過這時候慈悲不在,而是多了幾分威嚴,「你不說,那便是待價而沽,你這麼聰明應該明白的,這可不是厚道的選擇,原本我能記下你的情,可你非得讓我對你只存下恨意。」

  最終,陳青陽點了點頭,「真人的話一點都沒有說錯,那就請真人給我一個承諾吧,有了這承諾之後,我替真人做起事來也更有信心。」

  「承諾……」靖曜又一回輕笑起來,也不知為何,總感覺現在的她氣質就是那個年輕的女帝,而不是實際上看起來的蒼蒼老嫗,「方才說我做了掌教之後將你忘記,現在卻又要我的承諾,我算是明白了,我身上並沒有什麼是你想求的,又或者說你的眼界太高了,你壓根都看不上。」

  「但這個承諾,我還是會給你,未來我可以滿足你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全力滿足,若是將這話違背,那便讓我靖曜身死道消,一切化為虛無,這你可滿意?」

  這已經是很大的誠意了,對於地位這般崇高的人物來說,再沒有比這分量更重的許諾,靖曜拉攏自己當真是勢在必得。

  陳青陽趕忙搖著頭,「真人誤會了,這些不吉利的話可不是我逼你說的,而是真人你自己說的,其實我心裡早就想答應你了。」

  此時,靖曜站起身來,朝前走上幾步,「得了便宜就賣乖,我從來不輕易許諾於別人,既然許諾就一定要做到,這點你放心吧。」

  陳青陽望著那高大的身形,腦海里又浮現方才看到女帝時的驚艷一瞥,「那現在真人說說,要我做什麼事了吧,或者說我怎麼做才能配合上你的大計?」

  只見靖曜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說起來,「你是淨源真人的弟子,我當然不能讓你改投到我門下,來與我加強聯絡,但要是不做點什麼,怎麼能讓外人知曉呢。」

  「我思來想去,你繼續保持你淨源弟子的身份,然後加入我星輝苑來修行,這星輝苑與他離龍院並無區別,本是為宗門所設立,招收別峰弟子合情合理。」

  「你並不修山川道主之法,正好我這星輝峰也沒有一片土地能給你用,反正就只是掛名而已,又何足道哉。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在星輝峰的另外一位師尊,你明白了嗎?」

  師尊,靖曜!

  陳青陽腦海里滿是疑惑,因為他以前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兩樣還能結合起來,不過再細細想來,好像也只有這唯一的辦法了。

  青竹峰弟子,在星輝苑修行,又多了個靖曜這樣的師尊,合情合理,也合乎宗門法度,這對陳青陽來說並不虧。

  只有徹徹底底的身處漩渦之中,才能讓自己將來有可乘之機。唯一就是淨源那裡怎麼看,卻也不好說,畢竟從始至終他對自己都不錯,這事情怎麼能不聽聽他的意見呢?

  「我想……你肯定是在顧及淨源的想法?」

  陳青陽陷入思索之際,耳邊靖曜的聲音再度傳來,她的精明早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已經領教到了。

  「不錯,我是有這樣的顧慮。」

  靖曜對此是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情,「就我所了解,淨源對你不錯,你多多少少是會顧及一些他的想法,這事情不必擔心,我早早就準備好了對策。」

  「你青竹峰福祿坊不是一直想與我星輝峰合作,將我星輝峰所產的仙草盡數收下,陸金玉既然選擇了妙有,那就是並不看重我靖曜,我也沒必要硬趕著上去了。」

  「只要你能應承下來,我便能轉頭讓整個星輝峰都向著福祿坊去,這時候你在淨源面前,話也就好說了一些。」

  看起來,她真是將一切都謀劃得清清楚楚,星輝峰的峰主畢竟是憫玄真君,她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這位真君已經站在她這邊來了。

  陳青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諸位真君已經在選擇站隊,他們就像宗門裡的太上長老,各自有各自看好的人,讓他們全力去爭,然後再等著享受勝利的果實。

  他亦是能感受到,這一場金丹、掌教之爭,即將要將宗門劃分成兩派了。

  事已至此,他還能說什麼呢,便只能是應下,開始作揖行禮,神色十分鄭重道:「師尊在上,請受弟子陳青陽一拜!」

  此時此刻,拄著金色法杖的靖曜身形在這一瞬間裡不再佝僂,直挺挺的站立時,彷佛那位英氣盡顯,且又妖嬈多姿的女帝重現世間。

  原來她的背一直都可以挺直,只是在外人面前,要裝作這副樣子。

  「好徒兒,不必多禮!」

  燦爛的笑容就在靖曜真人的面上,將這一切都弄罷後,陳青陽這才想起來他今日到此的目的。可沒有這麼宏大的敘事,他就只是想求幾株小小的仙草而已。

  陳青陽繼續作揖行禮,「多謝師尊,弟子今日還有一樁事相求,不知師尊能否應允?」

  靖曜像是忽然反應過來,向陳青陽問道:「你是說你今日原本不是為這事來的?」

  陳青陽則搖著頭,「並非這般絕對,因為方才所說也是其中之一。」

  靖曜略作沉默,就又問道:「說吧,你在我身上要求什麼?」

  「啟稟師尊,我聽說星輝苑須彌秘境之內,有一株名為流光銀髓枝的仙草,其十分難得,是煉製上好丹藥的絕佳之物。」

  「湊巧在幾年之前,我從師叔柳真人手中得了一副殘缺的丹方,其名為補天琉璃丹,當中正好有一味仙草便是流光銀髓枝,師尊若是方便的話,能否多多賞賜我一些?」

  沒有只是討要,而是將這前因後果也和她做了說明,靖曜聽罷之後,目光再度打量向陳青陽,「我都還沒想到,你這小子身上因果不小,甚至還與那太昊劍院都有點說法。」


  靖曜不會又是從他的身上,聯想到了另一位金丹真君吧,她可真是精打細算,任何一點價值都不浪費。

  陳青陽便趁勢道:「此丹藥丹方殘缺,我要將其研習時所需這仙草極多,若是能得師尊大量贈予,說不定很多年後這事情就能成。」

  「但我要是缺了這一味仙草,丹方的推演都會成為問題,也就很難再將李千雪喚醒了,我與他同鄉同村,不管怎麼說,心中都是有這股執念的。」

  大量,到底有多大量?

  那當然是越多越好,陳青陽甚至想將那株樹都搬走,就栽種在六根觀圖中,什麼時候想要了都有。

  「呵……你倒是很貪心,給你根杆子就往上爬,對於那李千雪,我也只是隨口一說,你也別想那麼多。」

  「不過……你是我新收的弟子,我本就想賜予你一件見面禮,既然你有想要的,那我就成全了你,只要你能拿下,拿多少都隨你的意。」

  也不知道這位師尊在說出這最後一句話時,會不會後悔,陳青陽已經是暗自摩拳擦掌,想著怎麼能讓袖裡干坤裝下更多。

  靖曜的手段還是很了得的,將手輕輕揮動時,面前便有一道光暈閃爍,舉著金色法杖落入其中,陳青陽也就這麼跟著上去。

  很快,又到了一片黑暗虛無之中。往遠處看,各種色彩交織斑斕,混亂的氣息隨之而來。

  就在面前凌空飄浮的那塊土地上,一株銀色的樹栽種下來,沒有葉子,就只有枝條,其形如一座小山那樣龐大。陳青陽上回來時費盡千辛萬苦,還差點將自己搭進去,現在也就叫了靖曜幾聲師尊,一切就變得輕輕鬆鬆。

  若說心中沒有半點感慨,那是不可能的。

  靖曜提著手中金色法杖,就往那裡一指,「去吧,就看你能拿多少!」

  話音剛落,陳青陽已至那樹梢之上,一根兩根三根……沒有絲毫客氣,直往袖裡干坤收,望見這一幅景象,靖曜也是忍不住動了動面上蒼老的皺紋。

  等到陳青陽接連收下五六十根時,她終於有些耐不住了,出聲問道:「此仙草珍貴,僅需一點藥力便十分強勁,你當真需要這麼多嗎?」

  這倒也沒錯,想當初淨源為了那麼一點點,還得費盡心機的拉著陳青陽去丹院贏回來,現在幾乎就與雜草無異。

  陳青陽回頭道:「我是想來一回不容易,這棵樹長得這麼茂盛,閒著也是浪費,索性就將未來幾十幾百年所需,都攢下來吧!」

  靖曜開始後悔自己方才說的話了,現在好像也不好收回,陳青陽一邊採摘一邊心中數著樹,也就差不多數到一百時,最終決定停下手來。要是太過分,保不齊會被靖曜又收回去,還是見好就收吧。

  等落到靖曜身前時,他再度作揖拱手,「多謝師尊恩賜,有這麼些就足夠了,再多我也拿不下。」

  如此說話,就是想將靖曜的嘴巴封住,靖曜見了也就沒再說什麼了,只是點了點頭後,又將長袖揮動,趕緊拉著陳青陽離開此間。

  還是在那座宮殿裡,還是在那原來的位子上,「以後,你可隨意在此間出入,在此間修行,我亦會安排下一處宮殿,你若得空閒就住上三五日的,將這事情落實。」

  「你所修真火之法,所擅長者乃是丹道,這與我之法門並無相通之處,我也就不管你修行。當然,倘若你遇上麻煩,那我便是你的師尊,自然會替你去解決,尤其是對上妙有這一樁事。」

  「至於淨源那裡,當你將我願意合作的意圖丟擲時,他也就不會再說什麼了。」

  陳青陽沒再說其他,就只是答應,「是,師尊。」

  靖曜揮了揮手後,再也無聲了,陳青陽便趁勢退去。

  感受著袖裡干坤中那幾乎要堆放不下的仙草,他要做的事情又成了一件,剩下的便是將這一階段《太魂經》拉到圓滿,將分身煉化出來。

  餘下的,就是思考怎麼樣獲得仙苗。想一想自從宋氏夫婦身死,自己就一直周旋在各種勢力之間,始終沒辦法透過手段獲得仙苗。

  以前的手段面對真人時基本失效,也就只能一直處於謀劃、了解情勢當中,等到找到機會了,就和對宋氏夫婦那般,直接干一波大的,小小的毛毛雨對他已經產生不了什麼影響了。

  從大殿往外面走時,來送他的又是那位女弟子,一直送到門外,好不溫柔知禮,「若師兄有時間,下回再來。」

  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陳青陽呆在師尊身旁許久,看得出來師尊對他十分重視。

  陳青陽點頭道:「放心吧師妹,將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會在此間修行,我現在也叫真人一聲師尊。」

  「啊!」這女弟子作一聲驚呼,將嘴巴也掩起來,又忽覺自己有些失禮,趕忙又放下道:「星輝苑的弟子從來都只修山川道主之法,且人數都不是很多,忽然多了陳師兄這麼一位人物,當真叫人驚訝!」

  陳青陽與她說這些,可不是讓她來感慨的,而是另有事情要打聽,「不要緊,慢慢會習慣的,我都還不知道師尊麾下到底有多少弟子?」

  這問題似乎很難回答,女弟子沉默了許久,方才道:「大概……數百。」

  數百?

  一時間,陳青陽腦海中有些懵,從來沒想到自己也只是百分之一。這靖曜的行事風格,可一點都不像道門中人,她是真想要當皇帝了。

  將來若是有朝一日,她坐得了太虛宗的掌教,不受那些個真君們控制,又會演變成什麼樣呢?還有那個紫陽也是的,一心想要輔佐自己去坐那個位置,將自己掌握在手中。

  ……想著腦海中的事,身形一閃,便從此處離去,等到再落下時,落至青玉谷中。

  呼喚來徐寶玲,就將這些仙草全部都擺在她面前,吩咐她細細收好,就只隨身攜帶了一小部分,準備後續煉丹用。這麼多丹藥,用來煉製紫金仙丹,說不定可以讓雲辭一路服用到生光五境去了。

  想到這些,陳青陽覺得自己現在急缺一種丹方,一種有助於築基真人修為的丹方,畢竟靠著仙苗提升修為的同時,丹藥也別放棄。

  「不知師兄從哪裡弄來這麼多仙草?」沒忍住好奇,徐寶玲還是問了一句。

  陳青陽就將事情前後經過與她說了一番,徐寶玲聽後自然是一臉驚訝,也忽然明白了陳師兄地位水漲船高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感受到自己的修為,是越來越有些跟不上趟了,還是得在這上面多用些功。

  「……正好,我交代你一樁事情,你去替我打聽打聽貫日峰是如何招收弟子的,又會怎麼招收,這些弟子又是從哪裡來?怎麼進到宗門的……總之就是越詳細越好,這些我都有用。」

  徐寶玲凝聚出陰神之軀,又修為至凝元二境,早就在宗門內四處走動,不會像之前那般待著不動,讓她去打聽,陳青陽就可以將時間用來做更重要的事。

  她聽罷後,也沒有再問什麼,就只是應下,「好,我明白了,這幾日抓緊去做。」

  了解清楚這些,陳青陽就要向貫日峰,尤其是妙有那一脈,送一個資質絕佳的弟子過去。

  安排好後,徐寶玲下去,眼前金色小字浮動,他將注意力放在了《太魂經》上。

  這是他所要辦的最後一件事了,辦完後就是全力搜尋仙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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