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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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易離去後,陳青陽趁勢將靈華淪寶收起。那宋氏夫婦不是認為魔宗有什麼遮蔽氣機的法寶嘛,正好就讓他們認為這法寶在周易的身上。

  至於方才結束時,忽然對周易說這樣的話,這也是由陳青陽的個性所決定。他極不喜歡打沒有底牌的仗,也就是事情不管艱難到何樣的地步,他總得有個後手在手中,方覺得心安。

  就比如現在,意識魚兒在周易的身上,正一路跟隨著周易,去往那城主府中,知道其動向,也是後手之一。

  這也是他再三權衡後做出的選擇,若是將意識魚兒留在身邊,則可以出其不意地,察覺到宋氏夫婦的動向,可對於事情的進展,就絲毫沒有把握。

  若是將意識魚兒放在周易的身上,此舉雖會失去宋氏夫婦的動向,可至少周易是被監視住了。到底是不是趕在日落之前脫身,又如何脫身,他還是想自己決定。

  將杯中最後一點涼茶灌下,雙手負於身後,做出一副略顯得意的樣子,慢慢悠悠的在城中漫步。此刻夜色已深,但在這城中富饒之處,依舊是熱熱鬧鬧。

  尋到一家驛站,那掌柜正是精神抖擻,看到有客來,立即嬉笑著迎上來。

  「小公子夜半而來,必然是在這城中已快活乘興,現在想尋一處僻靜之所,將那一身的疲憊卸去。正好我這小店熱水茶飯都有,豈不正合小公子之意?」

  這半老徐娘嘴巴很靈,見識也頗多,陳青陽身上衣衫不算華貴,卻也是綾羅綢緞,又見氣質出眾,就知是富家公子來尋歡的。

  陳青陽想露個破綻給那兩人,便哂然一笑,「尋歡算什麼,我做的可是這天下間一等一的大事……罷了罷了,與你這凡俗婦人說不得,說了你也懂不了。」

  若說什麼修仙大事,這半老娘子必然道不出一個有用的字來,可要是說這迎來送往、精通世事,很難有人再在她之上。

  眉目一瞟,便將陳青陽打量,口中嘟囔著,「面色白淨,不像帶有酒色,這怎麼就喝多了……」

  話至此處,又忽作笑容,「是是是,公子乾的都是關乎眾生的大事,我這老婦人就是個俗人,哪裡懂得這些,我這裡有最上好的房間,一晚就須得二兩銀子,我看只有這地方才配得上公子?」

  她的精明又在此處顯現,若陳青陽扭頭便走,自己也沒必要將功夫浪費在這痴漢身上;若陳青陽與他討價還價,則自己今晚能多一個客人。

  尋常這樣的小店,遠遠連一兩銀子都到不了,這半老娘子可真是心黑呀。也罷,和那二百萬仙苗相比,區區銀子又算得了什麼。

  「哈哈……」正是一副豪邁自得之色,彷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陳青陽隨意摸出便是十兩銀子,悉數給了掌柜,「先來五日,我在此處還要等一件大事,五日的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這五日裡將我伺候好了,還有銀子。」

  看那半老娘子的神色,比誰笑得都歡心,本覺得自己熬夜至此,掙不了三瓜兩棗,心中屬實是委屈,現在忽見天上掉了餡餅,肯定是高興。女人之善變,老婦人也不意外。

  當即喚了兩個夥計過來,房裡的去收拾屋子,灶里的去開始燒水,伺候這貴公子沐浴更衣,免得明日他問起來,錢花在何處扯不出個名頭。

  「我現在是信了,公子在此間真有大事,做大事的人都寫在眉間,我看公子的眉間就有,而且這大事一定能成。」

  她信不信不重要,但看自己這一副得意忘形的樣子,宋氏夫婦應該會信上幾分。如此便能將他們穩住在這城中安心盯上自己三日,三日之後,再行逃走。

  上得屋中,已收拾乾淨,陳青陽落座下來,不打坐,只在腦海中靜心感悟法門,只要氣機不傾泄,那兩人就辨別不了自己真正的修為。

  就在另一頭,意識魚兒在跟隨著周易去了後,一路隨著他進到城主府中。原來在這周易的腰間,有一條玉腰帶,意識魚兒恰好可以藏身其中,與這條腰帶融為一體。

  如此,不管誰來見了,都難以察覺到分毫。這世間可沒有什麼算無遺策,陳青陽無非就是比別人多掌握了一點資訊罷了。

  回到府中的第一樁事,周易去拜見了自己的那位師兄,也就是此城中唯一的半步築基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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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師兄,打擾你修行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與你說,還請見個面吧!」

  就在這門口喊了一句,不多時候裡面便有聲音傳出,那是個老者,「進來吧,師弟。」

  推門而入,令師兄正在收斂一身的真氣,陳青陽能用意識魚兒感受得到,令師兄身上的騰騰魔功,至於具體出自何峰,所修何法,暫時卻也說不上來。

  就在周易的面上,正是一臉焦急之色,他直接開門見山道:「令師兄,有一份天大的功績,我先不稟明宗門,我想與師門獨享,還請令師兄儘快通知師尊處。」

  聽他這話,那令師兄將手一揮,便以氣機形成一道屏障,正好將兩人囊括其中,「什麼樣的事情?」

  只見周易道:「那道宗見對我聖宗布局下的萬魂鎖穹頂陣築屢屢無功,竟然請了兩位生光真人過來,想要打探我聖宗虛實。這訊息是從九真觀傳來的,應該做不了假。

  那令師兄聽罷先是一臉不可置信,其次又笑著搖搖頭,「我看師弟是個精明的人,怎麼會被這事情給騙了,先不說兩位生光真人敢不敢來,就是來了之後,又能做多少的事情呢?」

  「道宗個個都是膽小如鼠、善於陰謀詭計之輩,我勸你不要將他們想太過勇敢了,這種假訊息多得很,沒必要上心。」

  不是這位令師兄慣性思維,相反他還很聰明,雖不在城主之位上,可對於城主之事照樣是清清楚楚。

  他有這反應,都像是在周易的計算之內,「令師兄有所不知,我一得到訊息時,也是做此想,將其推至一邊不用,可後來越想越不對,才過來與令師兄商議的。」

  「先說這位細作,是我當年在此間做掌書時,就已經注意到的。一年前我聖宗進攻道宗時,我就懷疑要中了那韓雲崖的奸計,便上書於紅玉峰真人,只可惜真人未聽,釀成了慘劇。我能有這樣的想法和意識,都是靠了這位細作最重要的情報,這就是我願意相信的原因之一。」

  「其次……」戲說之時,又將陳青陽做的畫像遞出來,「從那之後,這細作只與我做交流,尋常人不得掌握,也是對我頗有信賴。」

  「他傳來了這份情報,是我第一手接收的,除了所說內容外,還送來這兩幅畫卷,這便是那兩個真人的形象,說是要三日日落之後,在河陽城中見那道宗留在我聖宗的奸細,之後還會再度往南,前往我聖宗布下的道觀。」

  等又將這畫卷遞上去,那令師兄接過後細細看了一番,惟妙惟肖,墨跡又像是很久之前所畫,一切都像是真的了。至於此時,連他都不得不多信上幾分。

  「你那位細作……是如何將這書信傳給你的?」

  只見周易搖搖頭,「還請師兄莫怪,道宗追查得緊,因此每次接頭都不一樣,所以不好詳細說明。」

  聽罷了,令師兄倒也不多問,也就點了點頭,「卻也能理解,畢竟這是你賴以生存的根本。這事情就在我聖宗之地,就在穹頂之下,怎麼看也不像是道宗使的奸計,我倒是覺得有幾分為真了。」

  「可是,還是原先的問題我不能理解,若要悄悄潛入我觀中,琢磨清楚陣法的布局,有時候派遣一個極善於隱匿身形的築基真人也就夠了,何必非要生光,就如上回那般,悄悄潛入斬殺我一位築基真人而離去!」

  只要是聰明人,對於送上門來的好處,總會多問幾個原因,天上可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給你。

  這就是周易之前向陳青陽所說,時間長些還可以慢慢布局。先讓師門知道有這麼一個細作,再讓師門知道這個細作正在做什麼事,後來傳來了什麼資訊,時間會讓一切都變得從容,一切都變得容易接受。

  甚至周易的功勞,也會變成從一而終的全盤計算,讓人更加高看一眼。

  不過這周易也是能說會道,早就想到了後面的說辭,「還是令師兄心思謹慎,一下子就想到了這關鍵之處,不瞞令師兄,我當時也是十分懷疑的,後來我想到這兩位生光真人的身份後,便立即打消了疑慮!」

  「哦?」令師兄露一臉疑惑,「什麼身份,會讓你連疑慮都打消?」

  「這兩人並非出自太虛宗,而是出自太虛山以北的宋國。」

  聽聞此話,令師兄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幾分玩味的笑容,「這……可真就有意思了!」

  太虛宗群龍無首,極善於內鬥,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又是兩個宋國的真人,一切就都像是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釋。

  這一點,甚至連陳青陽都沒有想到,這廝還是聰明啊。

  周易道:「是啊師兄,河陽城是咱們的地界,師門就在咱們的頭上,也不需要驚動太多,就只驚動個師門。」

  「這樣的事情成也就成了,不成也還罷了,對咱們而言又何來什麼損失。嘿嘿……那要是真有機會做成,必得聖教主獎勵,咱們師門這一脈可就獲好處不少啊!」

  也就是這最後一句話,才讓令師兄打定了主意,思索時也將頭抬起來,望向蒼穹,「好,那我就親自走一遭,你說的是三日後日落之後對吧?」

  周易道:「正是。」

  「不過……」這時候,令師兄不知忽然想到了什麼,正以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周易,「有點想不明白,你自己都可以告訴師門,為什麼非得先將事告訴於我,這幾乎是平白無故讓我分潤你一半的功勞?」

  「哎呀!」周易先是做了感慨,像是有種心酸在裡面,等到再將目光瞥向令師兄時,又像是對他存下幾分感激之情,「在沒遇到令師兄,遇到師門前,我雖心有抱負,可始終因自身修為受限,總是不受人重視,鬱郁不得志啊。」

  「後來有幸遇到師門,被派遣來鎮守此處,可你知道我修為低微,壓根做不到。是令師兄這個人替我鎮壓宵小,才讓我能坐穩這位置。」

  「更難能可貴的是,令師兄這個人做事極有度,就比如方才問到了細作,我不願意說,就能立即不問,試問在我聖宗何處又能找這樣一個人來?」

  「我現在是想好了,令師兄在師門內部的修為以及受人尊重的程度,將來若能得令師兄照料,修行之路必有坦途。與將來相比,這點東西又算得了什麼呢?」

  一直以來,陳青陽都沒有將周易這個細作小看,相反此人極善於謀略,極善於偽裝,總能在危險的環境中,做出出人意表的事情。尤其是那份謹慎,與自己都頗有幾分相似。

  所以,他現在能做出如此行徑,這點並不讓人意外。

  令師兄聽罷,是不是深受感動這不好說,不過總歸是欣慰的,從面上的皺紋不難看出,笑容明顯是要比方才越發濃郁。

  「人聰不聰明,就看有沒有自知之明,倘若腦子再好用,可就是沒有自知之明的話,那也算不得聰明,周師弟呀,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一點。」

  「不管道宗是什麼樣的想法,反正我聖宗近幾年對道宗多有敗績,這不僅是咱們這些做弟子的不能忍,聖教主更是心中大怒,急需要斬殺那麼一兩個道宗重要的人物,以振士氣。」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出發了,這事情的主要功勞在你,這我不會僭越,你就放心吧!」

  周易又是作揖拱手,那一張肥肥胖胖的面上,此時正被感動所覆蓋,「有勞師兄了,那我就在此間,靜等師兄的訊息。」

  「嗯,好。」令師兄在離去之時,又交代上了一句,「在我回來前,切莫輕舉妄動,一切就當是沒有發生過那般,免得打草驚蛇。」

  從這裡不難看出,令師兄現在對這一樁事已是堅信不疑。

  「這我知道。」

  令師兄出了屋舍後,徑直施展御風之術,奔著蒼穹去了。如陳青陽猜測,河陽城頭頂這一片天,是屬於周易師門的。

  望著他去的方向,周易轉身回到城主府中,一會走動,一會兒坐下,反正在等待的時日裡,他應該是內心焦急,站也不對,坐也不是……

  陳青陽將這一切落在眼中後,他那顆謹慎的心思才算是安心下來,時間定在三日日落之後,這廝一點都沒有欺騙自己。

  等到將這事情了結,就從自己的袖裡干坤中隨意挑選個五六件法器贈予他,以作補償,反正這些東西多到他都要收藏不下了。

  靜坐一日夜,又至天黑。

  陳青陽想著自己總得做點什麼,好將這兩人給勾住。出了客棧後,就在街上閒逛,至於人多之處,又那麼忽然消失了一陣,再接著又現出身形來,繼續回到客棧里。

  這會讓宋氏夫婦覺得,他又見了魔宗什麼人,只要他們的心思被勾著,人也一直沒有閒著,就沒有機會去靜心思考,自己有沒有中計這一回事。

  再等等吧,也就是一日一夜的時間了。

  又坐在屋中靜靜等候,閒來無事,便在腦海中演化法門,就這樣直至夜半時,城主府大殿來了個人,那不是令師兄。

  此人身材欣長,足有九尺,穿一襲湛藍長衫,五旬上下的年紀,兩鬢帶著斑白,面容與身形又極為雄壯,鼻尖略有鷹鉤,又帶些陰翳之色。

  修為雖看不破,可一個人自身的氣質是難以掩蓋的,當他在行走時,人就如黑洞一般,能將周邊的光都吸了進來。

  周易見之,不做絲毫猶豫,竟是直接匍匐至身前,作揖拱手拜道:「弟子周易拜見師叔!」

  這人行事亦是霸道,直接落於城主府主座上,才是輕輕揮手,讓周易起身,不過當說起話來時,就只剩下讚許了,「你做的很不錯,九真觀內部諸真人間有摩擦的事情,這我從別處聽說過,起因是那個叫做陳青陽的鎮魔弟子……」

  「哼!」說到此,這人發出輕蔑的冷笑,彷佛對此頗為惱怒,「區區一個凝元九境,竟然敢以鎮魔自稱,簡直就是找死!」

  這時候,周易趕忙接話道:「師叔,這也恰恰說明天下將來是我聖教的,那妙有號稱真君之下第一,可竟然連一個九境弟子都容不下,可見道宗都是這種貨色!」

  「嘿嘿……」那人就忽然笑起來,「還是你說話中聽,我的確不必在這事情上置氣,你看他們就因為內鬥,竟然將兩位生光真人送過來找死。」

  「他們是不缺這種真人,可久而久之風氣不對,也會寒了弟子們的心,將來誰會對太虛這兩個字效力呢!」

  這人的話說的很對,讓人挑不出半點的毛病來。畢竟就連陳青陽自己,也是這內鬥中的一份子。

  此時,周易又接話道:「師叔明鑑,如此道宗明面上看著再強,可一經外力,也會分崩離析。」

  那人將手一彈,就是一枚丹藥落在周易手中,「你說話我喜歡聽,唯一就是修為差了點,這丹藥是你師尊特意準備,我這回帶給你。好好修行,將來大有可為。」

  「至於那兩個生光一境,我自有辦法,此城中一切都不變,入城之人甚至都不要盤查,由我去親自布下手段,就等著明日日落之後,他們入城就是了,唉呀……」

  說到這裡,他像是嫌麻煩一樣,又感慨一句,「若是我親自出手,揮手之間便可擒拿,就是這兩個人在哪裡不好找,只得依託於大陣了。」

  從這話語中便可得知,此人修為至少在生光二境,否則也說不出這般自信的話。陳青陽甚至可以預見得到,二百萬仙苗必被他所得。

  周易垂眉作揖,「還是師叔考慮得周到,那我就靜待師叔好訊息吧。」

  那人輕輕揮手,「嗯,下去吧。」

  他都不管這是誰的地盤,反正周易就這麼下去後,隨便找了一處屋中坐定,開始等待。

  好像,在見到這人之後,周易的心思比方才更為鎮定了一些。

  不過距離事情越近,陳青陽卻內心覺得焦急起來,真怕出現一點點的變故,就將此給破壞。畢竟為了此事,他前前後後耗費了不少的工夫。

  還有一點,那就是他失去了宋氏夫婦的行蹤,一切都是靠自己在猜,一切都是對著空氣在表演,至於那兩人到底來沒來,只有猜測。

  這也怪他以往都是在凝元弟子中廝混,這時候的意識魚兒可以發揮出極大的作用,現如今一切都升級了,魚兒所不能監視的有極多,對於看不到的東西,總會多幾分憂思來。

  這是毛病,需得自己慢慢去調整,將來這種情況會有很多。以前好像不這樣,也是因為現在得到的多了,怕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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