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鐵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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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一個一直以來,違背陳青陽常理的想法浮現在腦海里,那就是這夫婦倆打算選擇親自潛入魔宗之地,來搜尋關於他勾結魔宗的證據。

  就在這青冥河上,陳青陽真身繼續往前,丈許高的巨浪不停的翻騰。河面上的風浪很大,河水幾乎呈現出玄黑之色,讓人遠遠瞧見,就有種望而生畏之感。

  宋氏夫婦有沒有繼續跟在後面,這他不得而知,可這一刻鐘都過去,沒見兩人返回,已然驗證出了他的想法是對的。

  生光真人修為通玄,他御風而行時所留下的氣機軌跡,在兩人眼中燦若銀河,一旦被跟上,除非進到城中,否則很難擺脫。

  對於他們做如此選擇的因由,陳青陽也有了自己的推斷。其一,當然是因為憤怒,又或者是對陳青陽的畏懼。雲辭這樣的人可以暫時不做處理,但自己必須得死,否則讓其一旦成長起來,受到影響的將會是雲棲宗整個宗門。

  其二,自己在拼命抓機會,對那兩人而言,這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將他勾結魔宗的證據落實,一切都會反敗為勝,不會像現在這樣從始至終都落入下風。

  還有其三,那便是陳青陽誤判了一點,北邊的生光真人從不南下,那只是不以生光真人的身份南下,可若是收斂氣機,藏匿身形,遊歷一番,或是見個什麼人,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對付自己這個區區凝元九境而已,他們就算是將修為壓制到半步築基,那也是足夠用了。

  好事情,這是一樁好事情,進展的比他想像的要快,也進展得比他想像的要容易。直奔河陽城,先去見了周易,將此事說與他聽,然後由周易想辦法將這兩人都留下。

  如此,就先得將雲辭給摘出去。

  念及此處,魚兒不再藏匿身形,就在原地晃蕩,很快就見到雲辭的身影從遠處飄來,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意識魚兒的身上,也明白陳青陽這是故意在等著自己。

  「你等在這裡,是有什麼話要與我說?」

  猶記得第一個發現太陰之象的還是那條真龍朱烈,那時候連話都不會說,就只能寫寫畫畫。到了如今,魚兒體內連經脈都俱全,又有丹田與靈海之物,可以說僅憑腹部,就能發出言語來。

  「他們都過河了,看架勢是要跟隨著我直奔魔宗之地!」

  雲辭略微思索,便想明白了這道理,「不在計劃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你攔在此處,是不是想讓我回去?」

  陳青陽道:「不錯,你回去之後這二人死在魔宗之地,你和我都能摘開關係。其次,你也是生光真人當知魔宗之地的兇險,你若是跟上來,會讓我做事的時候束手束腳,不利於事情的進展。」

  雲辭聽罷後,目中露出些許憂思,又沉默了好一陣,「我是不應該跟著你……好,我不跟著,那你得告訴我,你在魔宗認識的那周易,到底可不可靠?」

  這是理性與感性在糾葛,宣威真人的理性讓她當然明白,這事情不得不做,可她又是陳青陽的道侶,這改變不了的。

  「放心,你就等我的好訊息吧,回去之後將這二人不辭而別的事情弄大,多派點人去找找他們,甚至書信去給宗門或者承天真君,如此才不會與咱們扯上關係。」

  雲辭輕輕咬了下紅唇,「那行,我聽你的,你也要小心行事。」

  「好,我知道了。」

  落罷這句,雲辭又朝青冥河對岸看了一眼後,折身回去。

  陳青陽則操縱著意識魚兒畫出了一道弧形,特意將自己身後的那段路給繞開,直到收入自己身體時,都沒有撞見任何異常。

  這說明那二人極有可能,就在他正後方跟著,前面都沒有動手,現在更就不可能。

  八百里寬闊的河面,對於凝元九境的他而言,還是需要一些時間跨越,幾乎到了正午時分,陳青陽才看到了河對岸。

  這裡的景致,這裡的山勢走向,甚至於這裡的蒼穹,他都十分熟悉,踏上了這片土地,那就是在萬魂鎖穹頂之下了。

  故意留下些自己的氣機,好讓那兩人明確地追蹤到,然後又將意識魚兒留在身後的山崖,保持著同樣的速度,繼續往前面走,就看那宋氏夫婦會不會出現了。

  在陳青陽真身過去不到兩刻鐘的工夫,蒼穹里那兩道華光又一次閃爍,現在的他們十分堅定,陳青陽在確定好他們在此處後,也變得更加堅定起來,繼續向著河陽城的方向。

  這也印證了那句老話,天底下的事情遠沒你所想的那般困難與複雜,當然也沒有你所想的那般容易與簡單,多做多思,總能多一些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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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繞了一個大弧度,收回了意識魚兒,將魚兒在道旁留了下來,第三次看到了華光跟上。陳青陽就是靠著這種愚笨的辦法,一點點的確定這兩位真人的方位。

  就這般,見得夕陽西下時,同樣也瞧見了立在遠處天際線上的那座大城,此正是河陽之城。

  想想當年,陳青陽入魔宗的第一城,好像就在此處;之後很多糾葛都是在這裡發生,毫無疑問,河陽城是他在這魔宗之地最熟悉的地方了。

  到了這城附近,陳青陽改為步行,混跡在這人群之中,正考慮著將魚兒在這城樓上留下片刻,盯著那兩人看有沒有入城時,忽見一股風來。

  那是很微弱的風,站在這裡的每一個百姓都能感受到,每一個百姓都不會在意它,可陳青陽就在這風中,捕捉到了一點不同尋常。

  好像在風來的方向,有那麼一點點的靈氣震盪,再接著風輕輕灌入耳中,一點獨特的印記就種在自己的身上。


  陳青陽沒有轉頭,更是不敢往風來的方向看,他就像是恍若未聞一般,跟隨著眾人入了城。

  這樣才好呢,現在自己徹徹底底的成了魚餌,只要在自己一定的距離內,就一定能找到兩位生光真人。

  即將要踏出城門門洞時,他又將意識魚兒留在了旁邊槐樹上。河陽城不同於別處,此間是有陣法在的,這兩人入城只能透過城門。他就是想再度確定一下,當自己在城中時,這兩人會不會也在此處。

  果不其然,遵循著自己的足跡,兩人踏步進來,既然要在自己身上抓證據,那就應該跟得緊一點。

  陳青陽入了此城後,哪裡都不去,直往那尋芳小築里走。一邊也在算計著時間,感覺到這兩位生光真人距離城門遠了後,又操縱著意識魚兒去往了城主府。

  到此時,宋氏夫婦去了何處,陳青陽徹底斷了他們的蹤跡,而自己在何處,他們倒是清清楚楚。把戲才要真正開始,天羅地網也將在這裡交織。

  尋上一處雅間,點上一杯清茶,做出一副等人的姿態。知道城主府中沒有生光真人,陳青陽也就不再浪費太多的時間,手段施展之時,意識魚兒已然進到城主府中,再接著就是輕車熟路,很容易就找到了城主周易。

  剛剛入夜。

  忙碌了一天的城主也終於得閒,開始用心於修為之上,偏偏就在這入定才要進入狀態時,卻忽覺耳旁有風吹過,睜眼時看到那張白紙上寫下——尋芳小築。

  原本以為,這事情怎麼著都得半個月的光景才能有訊息,可沒想到這麼快就已經找上門來了。快說明有把握,快說明很容易就找到了計策,那種拖拖拉拉並非是謹慎的表現,反而會透出一種無計可施的無奈。

  在魔宗潛伏多年,對於事成與事敗之理,周易可以說是頗有心得。他不作遲疑,交回紙張後換過一身長衫,向著尋芳小築去了,半道又讓自己變幻了一副模樣,年輕清瘦,也更加高大俊朗。

  就在那雅間裡,陳青陽正背對著他,望向窗外。

  「見過陳師兄!」周易露一臉喜色,正是作揖拱手。

  自己身上有符咒在,況且也不知現在的談話兩位生光真人能否偷聽去,只見他將手一揮,先將那靈華淪寶祭煉出來,將此間一切都做了遮蔽。

  如此行徑,周易豈能看不出這是在防備有人偷聽,當即面色變了變,「陳師兄……這是……」

  看他神色里,已經有了幾分猜測,這廝沒有當面說出來,還不是因向來性子謹慎罷了。

  「你沒猜錯,事情比你我所想的要順利,我可以確定我將他們引來了,而且我還可以確定兩人現在就在這城中,監視著我的動向……」

  說到這裡,陳青陽又走過去拍了拍周易的肩膀。此時的他面容呆滯,剛才雖有預感,可還是被弄了一個猝不及防。

  「……周師兄啊,所以接下來該怎麼做,就得看你表演了。」

  聞言,周易露出了一絲苦笑,「那他們豈不是連我也知道了,這對一個細作來說,可不是什麼幸運的事?」

  陳青陽再度拍拍他的肩膀,「我看周師兄完全沒必要擔心,你就當我是你派到魔宗的細作,現在給你傳遞訊息,說道宗派遣了兩位生光真人到河陽城裡……嗯,你隨便編點理由就好,之後就等到萬魂鎖穹頂落下來,這對你而言可是樁極大的功勞!」

  聞之此言,周易還是露出苦笑,「陳師兄的事情辦得漂亮是漂亮,可就是有點太漂亮了點,都讓我快要接不住。」

  「要是多給我一些時間,我還能早做準備運作,現在弄得如此倉促,只會給人一種瞎貓撞上死耗子的感覺,功勞可就小嘍!」

  陳青陽繼續道:「世間的事情,永遠都是計劃在跟著變化,發生的如此突然,也是我沒能想到的。」

  「功勞就在眼前,至於周師兄能接下多少,就全得看周師兄能展現出多少的能力了,總不至於人都來了一趟,又將他們給送走吧。」

  聽聞,周易立即搖頭起來,「不能,那萬萬不能,我若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定,以後怎麼敢說搭上陳師兄的順風船呢,不過……我需得一些時間。」

  陳青陽就問,「你要多久?」

  今日事態緊急,兩人見面沒有寒暄,直接單刀直入談起正事,到現在周易都還在站著呢。只見他揹負雙手,來回踱步,卸去了那一副肥膩的偽裝後,頗有種善謀之相。心中所思索者,也是這樁事情後續的細節。

  過了許久,他像是才理清了頭緒,「三日,我得需要三日的時間,這樣我就可以從頭開始向師門說起,讓師門覺得這局我布了整整三日,不知陳師兄能否給我這時間呢?」

  陳青陽輕笑一聲,「我還以為你會說七日,沒想到也才說了三日,放心吧,在我這裡沒有半點的問題。」

  「你見過我後,就往城主府中去,如此必會被那兩位生光真人所注意,我怎麼勾結魔宗,勾結魔宗要做什麼事情,這些都能給他們想像的空間。」

  「然後在這三日裡,我就在這城中胡亂地轉悠,他們左思右想,猶猶豫豫間三日也就過去,但我想知道,三日你能布下天羅地網嗎?」

  周易挺胸抬頭,微笑之間配合上現在這樣一副容貌,自有一股風度在,「夠了,太足夠了,我如今地位水漲船高,早就不是跟在人屁股後面的那個掌書。」

  「到那時候,引動萬魂鎖穹頂從蒼穹直落,將整座城池都封印起來,搜尋那兩人將變得極為容易。」

  「有一樁事陳師兄得切記,三日後不能在城中,否則一旦被殃及,那後果將不可想像。」

  那一回在凝真仙府,被妙有施展手段震驚過後,陳青陽就徹徹底底地明白了陣法的厲害之處,對於周易所說,生不出半點疑慮來。

  「放心,我擺脫他們的辦法有很多,保證只讓他們留在城中,而我逃到城外去。」

  周易輕輕點頭,「嗯,還有一樁事情,也需得陳師兄費些心思,當陣法發動將這片天地鎖住時,蒼穹魔羅之眼再度睜開,會將大地上的百姓掃過。」

  「只要將這兩人畫像留下,就可透過這相貌判斷出來,否則這兩位生光真人若是收斂氣機的話,還真就不一定能發現。」

  聽到此話,陳青陽神色里有些奇怪,也有點擔憂,「竟能如此神奇?」

  周易對此十分自信,「陳師兄放心,只會比這強,不會比這弱。」

  陳青陽在忽然間明白了,這廝為什麼總是要變換一副樣子,因為他擔心自己的樣子某一天被暴露後,也被萬魂鎖穹頂這樣追查,那可真就是無處可逃。

  他也更加體悟到了,太虛宗的真人們不來此處的緣故,很多時候不被發現只是因為這地界足夠龐大,魔宗很難注意到你,可當拿到你身上明確的資訊後,找到你就很容易了。

  順應著,陳青陽又想到那位逆命卜玄真君見到過自己的相貌,他都有點現在就不想待在這魔宗之地了,這蒼穹可不是蒼穹,而是由一道道血肉築起來的鐵穹啊!

  「唉!」陳青陽先是嘆了一口長氣,之後拿出筆墨紙硯來,開始為那兩位真君作畫。對於一個活了百多十歲的人,又是一位築基真人,做這些豈不是輕輕鬆鬆。

  不多時候,就惟妙惟肖地落於紙上,那宋氏夫婦在陳青陽的筆下,身上的特點都被昭示得一清二楚。

  等墨跡稍稍幹了些,就捲起來遞給了周易,周易接過後自然是收入袖裡干坤,「陳師兄,事不宜遲,我就先去安排了,等到第三日日落之前,你記得離開河陽城就是。」

  「先不急!」陳青陽擺手,將他即將要離去的步伐給攔住,他的心中又有了另外一個念頭,「既然這陣法這般厲害,你會不會公報私仇,順道也替我做一幅畫像?」

  周易微微一愣,顯然是沒想到他會這般問,接著又連忙搖頭起來,「這…當然不會,我很奇怪師兄怎麼就想到這些?」

  陳青陽負手而立,背對著他,「畢竟我死了的話,對你何嘗不是少了諸多麻煩,身上揹負的諸多秘密,不就沒人知道了。」

  說到這裡,右手指著頭上寶珠,「我能在魔宗之地斬殺魔宗築基真人,就是靠的此法寶遮蔽氣機,有它在甚至連玉符傳信都出不去。」

  「我身上又有金丹真君的至強道統,因此我敢在魔宗之地殺了金丹真君的弟子,也不被人追查到……」

  他在說這事,周易就愣愣的聽著,當話音到此處,又對著周易,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十分溫和,「周師兄你切莫多心,我這樣想實屬正常,畢竟你也曾說過了,與謹慎的物件合作,對自己也好不是嗎?」

  聽完這話,周易若有所思,再點了點頭,「多疑,善斷,身上隱藏本事多多,若是沒有陳師兄這樣的本事,我還真不敢與師兄做這樣膽大妄為的事。」

  陳青陽的手第三次拍在他肩頭,「放心吧,這事情成了後少不了你的好處,還有……你能理解我,我確實很欣慰,現在回去吧。」

  「路上也別擔心,你此舉雖被那兩個生光真人看在眼中,可這是你的地界,他們決計不敢出手的。」

  周易就作揖拱手,「知道了,陳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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